“你的羽毛是少有的宝贝。”狩兰那甩开乾坤袋, 摊放在地,双手并用快速拔起金鹏鸟的羽毛来。
“……我的翅羽确实是好东西,拿去炼制法器很不错, 收藏价值也很高。”金鹏鸟看着越来越秃的肉身,感到一阵恶心,“但你当着我的面拔我的羽毛, 未免太过分了吧。”
“有本事你出来打我, 不出来就别那么多废话。”狩兰那边拔毛边说, “要不是我欠了一笔巨款, 要拿你的羽毛换功德抵债,你以为我愿意拔么?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味很大?无间地狱没水给你们洗澡?还是你一直都不注重个人卫生?还收藏价值,谁会收藏这玩意?”
金鹏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如此和他讲话:“你——”
狩兰那:“我什么我!”
金鹏鸟在心中默念三遍莫生气, 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出去后再把这个莲花精连花带根砍了:“你开心就好。”
狩兰那将金鹏鸟的羽毛悉数拔下,扎紧乾坤袋,收回兜里,颇为惋惜道:“听说金鹏鸟骨也是好东西, 不过现在我没时间抽骨了。”
金鹏鸟:“你那袋子不是挺能装的,你把我肉身一起带走算了。”
“然后出去后让你魂魄归体是不是?”狩兰那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我告诉你啊, 那是不可能的!”
金鹏鸟:“我说你到底走不走?真想留在地狱啊?”
狩兰那也知时间不多了, 赶紧往地狱之门飞去, 离开了地狱。
狩兰那一出来, 十方便欲施法将地狱的恶灵塞回去。
天边忽有黑压压一群人飞来, 遮蔽了日头, 天色霎时昏暗下来。
头顶上传来一道巨响, 有人在敲击金光神罩!
八千术士调动内息,专心结阵,正是最脆弱之时,击罩之声登时震晕了大半术士,缚魂阵法大乱,被缚魂阵捉捕的恶灵如蒙大赦,飞逃出阵。
十方抬头一看,在金光神罩外密密麻麻布满神兵,有一个神仙正挥巨锤砸金光神罩。十方认得此人,他是金仙浮灵子的徒弟,天锤仙人。
见恶灵四处飞散,伤害山邪,十方欲强行结束阵法追捕恶灵,却不想太过心急,遭到阵法的反噬,心脉受损,唇角有鲜血溢出。这时,一人将她从阵眼处拉出来,自己顶了上去,十方扭头一看,竟是白虎神官。
白虎神官一边运功护阵,一边对她说道:“调息疗伤。”
金光神罩和十方息息相关,十方一受伤,金光神罩的威力便弱了下来,再也经受不住天锤仙人的捶打,破了!
天锤仙人直接奔着十方这里来,水荷元君在半路拦截了。
十方:“没时间了!”
十方当即施展千里追灵术,将逃脱的恶灵悉数抓回来,甩回地狱里去。
“啪嗒——”
白虎神官感觉有什么水滴落在了脸上。抬头一看,一阵金色的大雨落了下来。
金色的水在地上迅速凝结成一股股水流,托举起功德塔,将之送进了地狱之门。三千功德塔悉数送完,十方双掌一合,地狱之门缓缓关闭。
等到地狱之门关闭后,十方双膝跪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阵法消散,白虎神官托住十方的后背,为她疗伤。
经过疗伤,十方的伤势有所好转,但她心脉受损,又强行施展术法,还需调养。
白虎神官劝道:“财神,就此收手吧,回天宫疗伤去。”
十方笑道:“多谢白虎神官。但眼下事未了,我还不能走。”
白虎神官:“人人都道财神精明,我瞧你却像个傻子。”
十方:“白虎神官愿意助我,就说明我做的不是蠢事。”
白虎神官头疼道:“你别给我戴高帽,我今天真犯浑了也说不定……当心!”
白虎神官推开十方,三枚长羽箭擦着两人射下来,插在十方原先站的地方。浮屠仙人率领神弓手从天而降,无数名神弓手俱是满弓而立,只待一声令下。
十方手中金扇化为金莲剑,白虎神官张开手掌,火云刀被召了来。
白虎神官:“浮屠仙人,数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搞背后偷袭。”
浮屠仙人:“白虎,你可知罪?”
白虎神官:“我何罪之有,你倒是说说?”
浮屠仙人:“天帝命你来捉拿鬼神,你却反过来帮这妖邪打开地狱之门,这不是罪是什么?”
十方:“你要拿人交差冲我来便是。白虎神官仅是看我有难,出手救我而已,跟此事全然无关。”
白虎神官:“我是接了命令不错,但若判断不了是非曲直,我也枉为天宫神官。你师弟启陆滥杀无辜,致使三千魂魄被吸进地狱,而你口中的妖邪明明可以打开地狱开门,却担忧恶灵祸害六界迟迟未开,浮屠仙人,劳烦你告诉我,到底谁存善念,谁怀恶意?”
浮屠仙人:“哼,你的意思是天帝有错,不该派我师弟来捉拿杀害巨门山的恶鬼求渡,不该派你来捉拿囚禁我师弟的鬼神?”
白虎神官:“你少拿天帝压我!你师弟口口声声说恶鬼求渡藏在山里,可我在此多时,并未感知到恶鬼的气息。到底是你师弟要抓恶鬼,还是假借捉拿恶鬼之名大开杀戒?”
浮屠仙人:“你胆敢污蔑我师弟!?”
白虎神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天锤仙人领兵前来,不就是想给你们的师弟报仇么?”
“白虎,休要出言不逊!”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盘于莲花座上的金仙出现在浮屠仙人的身旁。
浮屠仙人一改嚣张气焰,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大师姐。”
“绝音也来了。”白虎神官道,“你们金仙门的人跑来袭蛟山聚会了?”
绝音是金仙浮灵子的开山大徒弟,除浮灵子之外,金仙一门就数她道行最精深。
见是绝音,白虎神官暗自松了口气。
金仙门人是出了名的帮亲不帮理,绝音却善恶分明,很有原则,绝非护短之人。
天锤仙人欲为师弟启陆报那囚禁之仇,却在半道被水荷元君喊住了。
水荷元君修为深,辈分高,又是师父忌惮的人,天锤仙人不便发作,只得赔笑脸和她聊天说话。绝音来了,天锤仙人终于有借口摆脱水荷元君。水荷元君深知绝音为人,便没有阻拦,任由他去了。
天锤仙人飞落在绝音身旁,指着十方和白虎神官说道:“财神帮袭蛟山妖邪打开地狱之门,乃我亲眼所见。白虎神官帮忙守阵,也参与了此事。大师姐,这两人都是天宫的叛徒!”
绝音飞去一个凌厉眼神,天锤仙人不敢再多言,自觉退到浮屠仙人身旁去。
绝音:“白虎神官,财神十方,自行回天宫向天帝认错吧。你们初为天神,又尚未酿成恶果,他定会从轻发落。”
“哎呀,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僵?”水荷元君笑眯眯走过来,绝音向她行礼,天锤真人和浮屠仙人不情不愿地跟着行了礼。
绝音:“水荷元君此话何意?”
水荷元君:“地狱之门虽然开了,恶灵却都被抓了回去,也算她们将功补过了。这事我自会向天帝禀明,就不劳烦绝音你了。”
“金仙是吧?”狩兰那走了过来,看着绝音,“我且问你,天地六界,人神魔、妖鬼仙有无贵贱之分?性命有无云泥之别?”
绝音:“众生平等。”
水荷元君看见附在狩兰那身上的金鹏鸟,顿时头疼起来。
狩兰那:“你当真如此觉得?”
绝音平静地回视她:“你若不信我所言,又何必问我。”
狩兰那扔出数条绞杀藤:“你看清楚,这是不是你师弟启陆的东西?”
绝音:“是。”
狩兰那:“启陆用绞杀藤杀我袭蛟山三千山民,这笔账如何算?”
绝音注视着染血的绞杀藤,轻轻叹息道:“启陆犯了杀孽,我不会为他辩解半句。他已被带回天宫,日后便依天规处理,我金仙门绝不徇私。”
天锤仙人:“师姐,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师弟他……”
绝音厉声质问道:“有什么隐情要杀这么多人!?”
浮屠仙人也想为启陆辩解,还没开口,又吃了绝音一记眼刀:“大师姐讲话,几时有你们插嘴的份?”
天锤仙人和浮屠仙人替师弟着急,却也知大师姐最厌烦杀戮,性格执拗,就是师父也扭转不了她的决定,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狩兰那:“启陆接不接受处罚,接受什么处罚都没用了,我的朋友都回不来了。”
绝音:“既是我金仙门人所造之孽,我定当全力尽补偿之事。你将这些人的□□和魂魄交与我,我为他们引魂入体。”
狩兰那用问询的眼光看向十方和白虎神官,白虎神官冲二人点了点头。
狩兰那:“那便拜托您了。”
绝音:“但我有个条件。”
狩兰那:“请说。”
绝音:“事成之后,你们三人一同随我回天宫。”
狩兰那:“此事与她们二人无关,不论什么后果我一人承担便是。”
第62章 附身
绝音:“惩罚与否在于天规, 不在我。我唯一的任务是将你们带回去。若有苦衷你们自上天辩解去,我相信水荷元君和上厄神君定不会让你们蒙受冤屈。”
十方:“我答应你。”
白虎神官:“我也没有意见。先救人吧。”
狩兰那将捕魂鼎拿出来,放出魂魄, 又呼唤山邪们将山民的尸首尽数搬出。绝音当即施阵做法,浮屠仙人和天锤仙人站在一旁,脸色很是难看。
远处传来鹤鸣, 瞬息之间一只白鹤已飞落眼前。
浮屠仙人和天锤仙人对视一眼, 心中大喜:大师兄来了!
灵幻端坐于白鹤上, 声如洪钟, 响彻袭蛟山每一寸土地:“众神兵听令,立即抓捕以鬼神为首的袭蛟山妖邪,若有反抗者, 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时间山谷寂静,只闻风吹树叶声。
灵幻淡淡道:“两位师弟,还愣着做什么?抓人。”
“是,师兄!”浮屠仙人和天锤仙人应道。
“谁敢!?”引魂入体还没结束, 绝音无法离开,于是扔出金刚飞刃, 拦住浮屠仙人等人的去路。
金刚飞刃能断世间一切事物, 看来大师姐真是生气了, 浮屠和天锤两人不敢大意。
这时, 白鹤长喙一张, 数枚飞鹤银针射出, 金刚飞刃竟被几枚细小的银针射成齑粉, 粉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好似一场晶亮的星雨。
浮屠和天锤趁机率部下杀向山间。
绝音:“灵幻,你当真好大的本事!”
“师姐言重了,这是天帝亲口下的命令,我不过奉命行事罢了。”灵幻垂着眼,平静地注视绝音,“倒是你,大师姐,我没看错的话你在救这些妖邪?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怀疑你的动机啊。”
绝音没有回答,目光看向了灵幻身后。
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横在了灵幻的脖子上。
狩兰那:“带着你的人滚出袭蛟山!”
灵幻并不惊慌:“你就是传说中的鬼神?嗯,倒是有几分胆色,不过你太鲁莽轻敌了。”
灵幻和白鹤凭空消失了,只剩一团白色云气。
绝音:“快走!”
然而晚了。
灵幻突然在狩兰那身后现身,扼住狩兰那的咽喉。
十方剑指灵幻:“放开她!”
灵幻微笑道:“财神大人,在你心中她似乎很重要。我很好奇,在她的心里,财神大人你重不重要。”
十方:“你想干什么?”
灵幻笑容加深:“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红铃虫把启陆送上天宫,没来得及喘口气歇息又跑回了袭蛟山,一来便看到眼前一幕,她“哦哟”了一声,见水荷元君坐在山岩上,一脸看戏的表情,便跑过去,拽住水荷元君问:“咋办?”
“不咋办。”水荷元君拍拍身旁的岩石,“坐下,看戏。”
见水荷元君不着急,红铃虫便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看了一会儿,红铃虫又不放心了,扭头问水荷元君:“这个灵幻心狠手辣,跟他师父一个样,你就不怕他杀了狩兰那?”
“她要是这么容易死,就不是莲池神了。”水荷元君道,“我现在比较担心另外一件事。红铃虫,你还记得金鹏鸟吗?”
“怎么不记得?”红铃虫心有余悸道,“那只臭鸟喜欢吃龙蛇,差点把我当红蟒吃了。听说他当了佛祖的护法神后旧习不改,吞吃了龙王的小儿子,被佛祖打入无间地狱,距今有好几千年了吧,怎么突然提起他?”
水荷元君:“他出来了,现在附身在狩兰那身上。”
“……”红铃虫知道水荷元君为何丝毫不担心狩兰那的安危了,金鹏鸟在狩兰那身上,要担心的是灵幻。
红铃虫:“不应该啊?佛祖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他怎么可能离开地狱?”
水荷元君:“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先观望观望再说吧。”
灵幻掐着狩兰那的下巴,逼迫她看向山腰。
山腰一处洞口前,浮屠仙人正带着神弓手射杀山民,赤羚身中数箭,站立已是勉强,可仍守在山洞前护着几只幼山羚。
灵幻又逼狩兰那看向山谷,山谷尸体堆叠,只剩满身伤痕的荡猿举着回魂杵,勉力抵抗天锤仙人的巨锤。
灵幻在狩兰那耳边低语:“那些山邪是你朝夕相处的好朋友吧?你想救他们吗?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杀了财神,我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灵幻!”绝音引魂完毕,将山民送进结界暂避危险,而后召来法器,“若你执迷不悟,再行不义之事,就休怪我不念及同门之情了!”
“大师姐,”灵幻盯着绝音手中的法器,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许久不见你用转生之轮了。看来在你心中,我是一个有分量的对手。我很荣幸。”
绝音:“你错了,灵幻,你从来不是我的对手。我用转生之轮只是想速战速决。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放开鬼神,带着浮屠和天锤回金仙门,否则——”
“否则就杀了我?”灵幻笑容变深,可下一秒,鲜血就从口中溢出来。
转生之轮以不可见的速度穿过灵幻心肺,给了灵幻一记重创,又回到了绝音的手中。
灵幻胸口剧痛,心中爬满了不甘。
大师姐是天纵奇才,他资质也不差,可不管他如何苦练,始终赶不上她。师父眼中只有师姐,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在师姐一个人身上,他和其他师弟仿佛空气,入不了师父的眼,他恨!所以这两千年来他在仙鹤岛上日夜不停地苦练,进境飞快,以为终于能和师姐势均力敌,可刚刚他连师姐几时出招都没看清,这种程度,连当她的对手都没资格,又何谈赶上她?
灵幻依然笑着:“看来大师姐真的生气了。”
灵幻手中加重力道,泄愤一样在狩兰那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挑衅般看向绝音。
灵幻和绝音在说什么,狩兰那听不真切。甚至受了伤也没感觉。她的耳朵里、脑海中,全是金鹏鸟的声音。
金鹏鸟的话极具煽动性,狩兰那闭塞神识不听,奈何她的精神力量远不如曾为佛祖护法神的金鹏鸟,很快就被攻破了防线。
“看看你的朋友们,他们的痛苦无人消解,他们的呼救无人回应。今日之苦难是上天降下的报应吗?”
“他们和你一样,不谋求自身的利益,唯一的目的是拯救无辜身死的同伴。多么善良高尚的灵魂啊!可就是这样一群善良的人,为何要承受灭顶之灾?”
“让我来告诉你,他们之所以对你们赶尽杀绝,不仅因为你们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挑战了他们的权威,还因为你们太弱了!他们灭你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不配讲求公平,弱者只能伏倒在强者脚下哭泣。”
“这个世界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对不对?”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你以为神明应当如此,对不对?”
“可你看看这帮神仙,狂妄自大,肆意妄为,视生命如草芥,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他们配为天神吗?”
“是不是感到认知崩塌?”
“是不是心中有恨?”
“你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恨这帮神仙。”
“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吗?”
“对,你想!”
“那就行动起来!世间道路千千万,而通往理想世界的道路却只有一条,那就是杀!不停地杀!直至杀光世间所有怀罪之人!只有这些人都死了,你才能把世界塑造成你要的模样!”
“行动起来!狩兰那!接受我的力量,杀到天宫去!”
“好,我杀。”狩兰那答道。
“答应得这么爽快?财神大人可要伤心了。”灵幻不知道,狩兰那不是在回答他。
狩兰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目漆黑如暗夜。
狂风大作,浓云翻滚。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妖气,来自狩兰那。
方才灵幻受了转生之轮一记重击,本就勉力在支撑,如今狩兰那身上妖气暴涨,他无力抵御这股力量,当即被震飞了。绝音眼疾手快,当即飞身而起,接住昏迷的灵幻,将灵幻往白鹤一扔,冰冷道:“回去我再找你们算账!”
闻言,白鹤一颤,忙不迭驮着灵幻逃离这是非之地。
水荷元君惊叹道:“金鹏鸟被关了这么多年,力量一点没衰弱,好鸟!”
红铃虫:“你……呸呸呸!”
水荷元君还在悠哉看戏,红铃虫不像水荷元君那样修为精道行深,自带护体结界,万物不敢侵扰。狂风和沙尘略过水荷元君,一齐往红铃虫身上打,红铃虫刚一开口就吃了满嘴沙子。她忙从乾坤袋里翻出一颗定风珠,周遭顿时平静下来。
红铃虫吐出嘴里的沙子,道:“佛界功德深厚,佛界神的神力不是天界神能比的。况且金鹏鸟是佛祖跟前的神,道行只怕不在浮灵子之下。虽说他已堕妖,没了神格,力量却是还在的。”
等狂风停息,所有神兵俱已倒下,而狩兰那不见了。
第63章 杀心
白虎神官眼尖, 一眼看见正往天际急速飞去的狩兰那:“她在那边!”
十方当即飞过去,白虎神官也跟了过去。
浮屠仙人和天锤仙人都已昏死,绝音将两人捆住, 丢到莲花台上,让莲花台带他们回金仙门,随即上了天宫。
袭蛟山血染山野, 哀嚎冲天, 天宫仍彩云缭绕, 神鸟飞舞, 一派祥和气象。
起初,一阵风吹来,没有人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云雾都被吹走, 天宫众府殿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面目, 众神才觉察有异。
他们感知到一股奇异而浓烈的气息正在朝天宫逼近。
这股气息有妖的邪气、鬼的阴气,奇怪的是其中还有神的气息。
何人会有如此杂乱的气息?
风力渐强,吹残了花草,吹伏了树木。风中夹带着冰凉的雨点, 啪嗒打在众神脸上。
天上怎么会下雨?
众神抬手一摸,发觉指尖上沾满了血。
不对, 这是暗器!
在狂风中, 一个陌生的白衣女子踏上天宫, 浑身是伤和血, 眼中闪烁着强烈的仇恨。
那股奇异的气息的来源便是她!
她拖着一把剑, 剑尖划地的声音极为刺耳, 一步一步朝众神走来。
有人呵斥:“你是何人?擅闯天宫意欲何为?”
狩兰那:“杀你们!”
此话一出,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自家的地盘被人恐吓, 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有人认出了她:“她是袭蛟山鬼神!”
等到十方赶到时, 天宫已成战场。
刀光剑影,流光万千。从下界看,一道道绚烂的流火闪现于天际,这一亘古未有的七彩流火持续了数月,被视为天神显灵的迹象,于是万人朝拜,人皇下令大赦天下,举国同庆。天宫喧闹如下界,只不过铺陈在地的不是庆典的红色长毯,而是血流成河。
这场打斗动静很大,天帝闻悉后赶来。他看出狩兰那受金鹏鸟控制,欲抬手劈杀金鹏鸟。这时上厄神君现身了,制止了他:“且慢!”
闻言,天帝的手停在半空。
上厄神君:“让我来吧。”
天帝微微颔首,收回手,负在身后,退后两步:“上厄神君,请。”
上厄神君指尖轻划,划出一块方圆之地,将狩兰那圈限其中。他走到狩兰那面前,平静道:“金鹏鸟,狩兰那尚未成神,承受不住你身上的妖气,适可而止吧!”
金鹏鸟知道狩兰那与上厄神君是师徒,以她为人质,上厄神君必不敢轻举妄动,因而他虽受禁锢,却不惧怕,出声道:“我若是不呢?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上厄神君:“你若主动出来,我保证所有人都不会动你。我一向说到做到,我的保证,你可以相信。”
金鹏鸟像是听见了笑话,狂笑不止:“死?我根本不在乎!我既然敢逃出无间地狱,杀到天宫,就早已做好了死的打算!”
天帝不耐烦道:“那你想要什么?你这般大开杀戒,总得有个缘由吧?”
“我想要什么?”金鹏鸟冷哼一声,“我想要你们死!你!上厄神君!满天神佛!我要你们都下地狱,尝尝我这几千年来所受之苦!”
天帝:“你曾为佛祖护法神,日夜聆听佛法,杀欲竟这般深重,毫无慈悲怜悯之心!只有罪业深重的人才会下地狱,你便是将天宫诸神都杀光,也无法在地狱见到他们!”
金鹏鸟:“天帝,别以为我不知道,地狱根本不是所谓消除恶业的地方,而是你们排除异己的牢笼!”
天帝:“胡说八道!你旧习不改,吞吃龙王幼子,又堕入妖道,滥杀无辜,杀孽深重,所以佛祖才让你在无间地狱消业,没想到你不但不诚恳认错,反倒污蔑天道,金鹏鸟,你当真是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金鹏鸟:“我且问你,这云天之上几个神佛手中不曾染血,为何独独将我一人打入无间地狱那种地方?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金仙浮灵子的徒弟启陆在袭蛟山大开杀戒,你们天宫非但不制止,还派神兵抓捕山邪,这便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怜悯之心么?”
天帝:“哼,我派人去抓他们,是因为他们犯了大错。若是人人都学他们破地狱门,天下要乱成什么样子?”
金鹏鸟:“我就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有狡辩的说辞。罢了,今天我是来杀你们的,不是来和你辩论的!”
上厄神君:“到底要如何你才肯住手?非要杀光所有人你才甘心吗?”
“听说这女娃是你徒儿?”金鹏鸟卷起狩兰那的发尾,忽然笑道,“可是你似乎对她并没有很关心啊?你知不知道她心中充满了对神仙的仇恨?你知不知道,如果她不愿意,我是不可能掌控她的身体?”
天帝:“她尚未成神,精神力量怎可对抗得过你?金鹏鸟,你又在强词夺理!”
“你们都想让我出去,我偏偏不。我告诉你们,从今往后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金鹏鸟对上厄神君说道,“这样子你就失去了一个徒儿是吧?我金鹏鸟从不欠人,我来当你的徒弟好不好啊,师父?”
天帝:“你别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狩兰那也是一个有罪之人,我大可一掌将你和她一起制裁了。”
金鹏鸟:“莲师在此,你不敢的。”
天帝:“你——!”
上厄神君:“天帝,金鹏鸟擅长将人的情绪放大,莫着了他的道。”
十方走了过来:“师父,让我来对付他。”
上厄神君:“你受伤了?”
十方:“没事,好得差不多了。”
上厄神君:“他曾是护法神,实力不可小觑,你千万当心。”
十方:“好,我知道了。”
上厄神君不再多言,后退了两步。
金鹏鸟:“啧,怎么又是一朵莲花?我最讨厌莲花了!”
十方懒得和他掰扯,开门见山道:“我给你一次机会,自己出来,不然别怪我不留情。”
金鹏鸟冷笑道:“你年纪不大,讲话的口气倒是不小。天帝和莲师都拿我没办法,你一个年轻天神能对我做什么?”
十方:“他们不是拿你没办法,只是不想伤害狩兰那。”
“哦?听你的语气似乎不在乎狩兰那的死活?”金鹏鸟挑衅道,“行啊,反正现在我也动不了,你要杀我尽管来,有狩兰那陪我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也不孤单。”
十方:“你知不知道,你用她的身体讲这种话真的非常讨厌。”
金鹏鸟:“我乐意,怎样?”
十方:“正是因为我不想狩兰那死,所以现在才会站在你面前,否则你这种人我根本懒得搭理。还有,我要纠正你一点,就算死,死的只会是你一个。”
“好一个死的只会是我一个!”金鹏鸟道,“小丫头,你多少有点不知死活了。”
十方:“不知死活的人是你。”
金鹏鸟:“口气倒不小!有本事你让莲师把结界撤走,你我对决一场,我倒要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你的力量很强大,我承认,我并非你的对手。”十方道,“不过我有独门招数,足以置你于死地。”
金鹏鸟:“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在无间地狱待过是吧?罪业未消是吧?”十方透过狩兰那的双眼与金鹏鸟对视,双掌陡然现出金色的功德之力,“对常人来说,功德之力是一股清明纯净的力量,能使人增长智慧,明心见性。而对你这样的恶业之人,功德之力比地狱诸刑更痛苦。听说当年佛祖便是以功德之力将你打入无间地狱,金鹏鸟,想重温那痛苦的滋味吗?”
金鹏鸟疑心有诈,但十方身上所散发出的功德之力又不像假的,强行镇定道:“佛菩萨尚且没有如此丰沛的功德之力,你一个年轻天神怎能做到?”
十方:“你不知道我是谁吧?”
金鹏鸟:“你是谁!?”
“我是能驾驭天地功德之力的天命财神!只要我想,天地间的功德皆能为我所用!”十方抓住狩兰那的手,一股强大的功德之力源源不断流进狩兰那体内,“今日我便替无间地狱帮你消业吧!”
调用功德是十方飞升后获得的天启,未在人前施展过,今日是头一回,甫一出手便令众人惊诧。
绝音:“看来是我久居金仙门,不常出来活动,孤陋寡闻了,竟不知天宫有如此厉害的新贵。”
白虎神官:“别说是您,我长久在天宫活动,知道的事情也不算少了,我也不知财神有这一手。”
绝音:“她只当个财神着实可惜了。”
白虎神官:“您这么厉害,不也不世出,只在金仙门内处理事务么?”
绝音拂尘一甩:“我自有我的事要做。”
金鹏鸟疯狂挣扎,始终挣脱不开十方的手。功德之力有如万千毒虫,噬咬他的根骨,吞食他的血肉,剧痛中,他拔出狩兰那的凛风剑,刺进十方腹部。
十方不退反进,索性让剑捅穿到底,一把抱住了狩兰那。
见状,上厄神君欲上前协助,十方大喊一声:“不要过来!”
第64章 地官
上厄神君当即停下脚步。
水荷元君突然冷笑了一声, 上厄神君向她投去目光,二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此刻无人在意这两尊上古天神,更不知二人目光中蕴含何种深意。
红铃虫:“你笑什么?”
水荷元君收回目光, 淡淡道:“没什么!”
红铃虫一头雾水,不过眼下由不得她关心别的,又扭过头去看十方和狩兰那。
金色的光芒将十方和狩兰那包裹住, 如中天之日般耀眼, 在场众人皆看不清她们的情况。
忽然响起惨绝的叫声, 金鹏鸟被逼出来了!
金鹏鸟魂魄甫一离体, 就被眼疾手快的上厄神君拘在一朵莲花中。
十方和狩兰那身上的光芒渐渐转淡,等到目可直视之后,只见狩兰那双目紧闭, 脑袋靠在十方的肩膀上, 似乎晕了过去,但极不安稳地拧着眉头。
十方在她耳边轻声念诵:“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金色的功德之力流入狩兰那体内, 狩兰那眉目渐渐舒展,意识回转, 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 苏醒过来, 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
十方:“感觉如何?”
狩兰那:“很不错!”
一旁的白虎神官:“被财神喂了那么多功德能不好吗!”
忽然雷声滚滚。
绝音看着快速涌动的浓云, 道:“是飞升雷劫。”
白虎神官:“在场除了狩兰那都是神仙, 这飞升雷劫是冲她来的。只是我不明白, 为何偏偏是这时候?”
绝音也想不通。
水荷元君走上前去, 对狩兰那道:“你的飞升在即, 服下此药!”
“我不……”狩兰那话还没说完, 水荷元君眼疾手快往她口中塞入一枚赤色丹药。
狩兰那不由自主咽了下去,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保元丹。”水荷元君道,“方才你被金鹏鸟附身,流失了很多体力,此丹能助你迅速回复体力。”
狩兰那:“我不想飞升当神仙。”
水荷元君:“理由呢?”
狩兰那:“您明知故问。”
“狩兰那,我知道因袭蛟山一事你对天宫心有怨恨。但是我告诉你,错不在某一种身份,而在于人。”水荷元君道,“正如你所见,天神都是好人吗?妖邪都是坏人吗?不见得吧。若你存有身份偏见,你和那些认为山邪都是天生坏种的神仙有什么区别?金鹏鸟的行为很偏激,我并不认同,但他有一点说对了,要改变,就要行动,将世界塑造成你想要的模样需要力量,飞升成神则是你拥有力量的机会。时间不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上厄神君:“水荷元君说得在理,狩兰那,先坐下来调整呼吸。”
狩兰那沉默许久,终是没离开,坐下来盘腿调息。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水荷元君将十方拉至一旁,“先别管她了,剑插在身上不疼啊?”
十方过于专注,忘记凛风剑还插在自己身上,经水荷元君一提醒,才感受到腹部传来的阵阵疼痛。
金鹏鸟不会使剑,这一刺虽痛,却没刺中要害,并不碍事,十方将剑拔出来就不再理会。
白虎神官见十方的伤口还在流血,掏出一个白玉瓶,撞了撞十方的胳膊:“这是天医仙人给的金创药,效果很好,你试试。”
“好,多谢!”十方接过药瓶,随意撒了些在伤口上,又将药瓶还给白虎神官。
“……”白虎神官将药粉倒在手上,重重往十方腹部一按。
十方倒吸一口凉气:“轻点。”
“我最讨厌不爱惜身体的人,”白虎神官道,“疼死你算了!”
十方刚要说什么,“轰隆”一声,一道天雷劈下,劈中了狩兰那。她和白虎神官不约而同看向狩兰那,但狩兰那已被吞没在天雷引起的大火之中。
火焰在燃烧。
紧接着又是两道天雷。
三道天雷过后,浓云散去,天空恢复了平静。
大火依旧在燃烧,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许久过后,一个人,不,一尊神从熊熊燃烧的烈火中走了出来。
狩兰那飞升了!
天帝一直在旁观察。双生金莲一事他知晓,却不知狩兰那便是另一朵金莲,因此对狩兰那下了诛杀令。见上厄神君和财神深念同门之情,此人又根骨不凡,收来为自己所用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便对狩兰那道:“既然天道让你成神,过往我就不再追究。你既和财神师出同门,就先在财神处休养,等待神格辨色。”
天帝的话甫一落,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狩兰那在天宫大杀四方一事还能推到金鹏鸟头上,但她在下界拘留缉拿神启陆,又私开地狱之门,天帝却不惩处,这不摆明了包庇偏袒此人么?
天帝并不理会神仙们的牢骚,转身要走。
狩兰那:“我不当天宫神。”
天帝转过身,厉声道:“你说什么!?”
狩兰那平静地看着他:“我说我不当天宫神。”
“大胆!”天帝怒从心起,狩兰那大闹天宫,换做旁人早被他一掌劈掉神格驱赶下凡,他有心想给上厄神君面子,没想到此女竟如此不识好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狩兰那哪里不知天帝有心放过她,但他的所作所为令她恶心反感,他的情她不想领受,“刚才金鹏鸟说得对,如果不是我愿意,他无法控制我的身体。”
天帝:“你的意思是,杀上天宫是你故意的?”
“是!”狩兰那坦承道,“将金鹏鸟打入地狱的是佛祖,他要寻仇大可去佛界,何至于找到天宫来?”
天帝:“我竟不知你对天宫恨至如此。”
狩兰那:“我当然恨!你们先杀我三千同胞,对我们赶尽杀绝,我怎能无恨?你方才说不追究前事,是因为我成了和你们一样的神仙,还是因为我的师父是上厄神君?为什么有靠山的人就可以被宽容,而其他人就要被苛责呢?神仙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遭狩兰那如此质问,天帝也不顾及上厄神君的情面了:“好啊,既然你如此怨恨我,怨恨天宫,我便废掉你的神格,好让你继续当妖邪!”
狩兰那张开手掌,原本握在十方手里的凛风剑飞回狩兰那手中:“天道赐予我的力量,岂是你说废就废?”
“无知小儿!”天帝出手便是死招。
水荷元君化去天帝一招,笑道:“今日乃丙午大火之日,诸君请消气,莫让火气灼身,扰乱心神。”
天帝皱眉道:“水荷,你来凑什么热闹?”
水荷元君手托一盏银藕灯,众人皆知这是神莲留下来的法宝。
灯火摇曳,发出强劲的银色光芒。
水荷元君:“银藕灯亮,代表天命之神即位。当年财神飞升,银藕灯就曾亮起,而后熄灭了数百年,今日狩兰那飞升,此灯重新燃起,说明狩兰那非是凡神。正巧今日我在此,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我们便来观看新神神格之色,再论如何处置,诸位有意见吗?”
白虎神官响亮地应了一声:“没有!”
“我也没有!”红铃虫接道。
除了她们两个,再无人接话。水荷元君微微一笑,当即施展辨色术。
狩兰那身上出现了玄色光芒。
白虎神官问绝音:“您见多识广,您见过这种颜色的神格么?”
绝音摇摇头,叹道:“这一回出来,真是长了许多见识。”
白虎神官又对十方道:“你俩一个金色,一个玄色,都是罕见色,真叫人羡慕嫉妒啊。你说我现在去莲池泡一泡,泡上个千百年,能泡出罕见神格吗?”
十方:“投胎来得比较快。”
白虎神官:“……”
水荷元君:“天帝,根据神格色来看,狩兰那并不适合待在天宫。”
天帝:“何故?说来。”
“玄色属幽冥,乃地官之色。”水荷元君道,“上天何以让她在此时此刻成神?便是地府出了空缺。”
天帝:“你是指地府鬼君?”
“正是。地府鬼君巨门山遭恶鬼求渡杀害,天帝不是正愁无人接替巨门山么?现下这位天命地官来了,天帝忧虑可解。”不待天帝说话,水荷元君转头问狩兰那,“狩兰那,你可愿意?”
天帝:“只怕这位新贵不愿屈就此位!”
狩兰那像是故意跟天帝对着干一样,当即应道:“好,我去。”
天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狩兰那回到袭蛟山,十方等人紧随其后。
经过数次摧残,袭蛟山遍布疮痍。
受重伤者不在少数,好在水荷元君出手及时,绝音也极尽补救之事,救回不少人。然而生者尚可挽救,死者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狩兰那将同伴的尸首埋葬于山顶。
昔日她与同伴畅饮于此处,笑语不绝,而今唯有山风呼啸,墓碑林立。
深深的挫败感席卷了狩兰那,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恨和迷茫。水荷元君说,要改变就要行动,可是自己真的有力量去改变这不公的世道吗?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世界才能变成她理想中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出自《净心神咒》
第65章 冥河
十方走到狩兰那身旁。她也经历过丧友之痛, 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因而一言不发,和狩兰那一起沉默地听风声呼啸。
袭蛟山一事勉强算尘埃落定。
绝音将几个师弟绑来, 交与白虎神官,拂袖而去。水荷元君再度离开天宫游历。红铃虫替水荷元君管理神职司,忙得焦头烂额, 饶是如此, 她依然不曾缺席天宫的大小聚会, 不放过任何探听最新八卦消息的机会。
十方闭关疗伤, 狩兰那则到地府上任。
没时间给狩兰那伤感,她一来地府就碰到了麻烦。
镇压在地狱山的恶鬼本就不安分,得知地府鬼君巨门山遇难后更加兴奋, 多次效仿恶鬼求渡出逃, 虽然每一次都被鬼使抓了回去,他们依然乐此不疲。这令暂代地府鬼君的勾魂弥勒很是烦恼。
狩兰那一到任,勾魂弥勒忙不迭将事情都丢给她。
狩兰那修习鬼道,和妖魔鬼怪常打交道, 心想恶鬼大抵和他们差不多。不过去地狱山转了一趟,见识过恶鬼种种恶劣行径后她觉得外面那些妖魔鬼怪简直是文明模范。
秉承有难题找领导的理念, 狩兰那问道:“阎王呢?他不管这事么?”
勾魂弥勒叹了口气:“他不在地府。这帮恶鬼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货色, 要是阎王在, 他们不敢这样放肆。”
狩兰那:“他上哪去了?”
勾魂弥勒指指头顶:“上西天见如来去了。”
“他也死了?!”狩兰那惊道, “你们地府在职员工的身故率未免太高了吧?”
“哦, 那倒不是。”勾魂弥勒道, “你有所不知, 阎王本是佛界花坛一只松土蚯蚓, 日夜聆听佛法才开了慧根, 成了阎王。他在地府当了两万年阎王,觉得自己心性大不如前,听说佛祖要开坛说法就跑去听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狩兰那:“……这不算擅离职守么?”
“算休假。”勾魂弥勒掐指一算,“阎王两万年没休过假,攒了一千多年的假期,若是他要一千多年后再回来也是可以的。”
狩兰那:“你没联系过他么?”
勾魂弥勒:“这话说的,打扰休假的同僚像什么话?再说了,我联系不上他,他说听法重在清静专注,所以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
狩兰那:“……”
勾魂弥勒:“其实这事说起来不算大,用不着阎王出马。解决的办法呢,也不是没有,就是些许棘手。”
狩兰那:“看来你有解法了?说来听听。”
勾魂弥勒:“这帮恶鬼之所以屡次出逃,是有人怂恿教唆之故。”
狩兰那:“谁这么胆大,敢在地府地界撒野?”
勾魂弥勒:“翊川。”
狩兰那:“你是说山川神翊川?她不是羽化了吗?”
勾魂弥勒:“这事说来话长。远在开天辟地之时,神莲陨落,十八位上古神随之诞生,其中有一位山川神,名叫翊川……”
狩兰那没有从开天辟地听起的耐心:“请说重点!”
勾魂弥勒:“翊川堕入妖道,天宫为了遮丑对外称她羽化了,实则她一直待在地狱山。”
狩兰那:“她为什么要教唆恶鬼出逃?”
勾魂弥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此人性情古怪,难以捉摸,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狩兰那:“放这么一尊大妖在地府里,你们心也是够大的。”
“翊川修为不比天帝低,只有上厄神君和水荷元君这等元老天神是她的对手,她不想走谁能赶她?不过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生事,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样,近日突然有了这些动作,实在叫人费解。”勾魂弥勒顿了顿,“总之,只要说服她不再教唆恶鬼出逃,当前局面便可解,但她一直不愿见人,阎王曾多次求见,都被她拒之门外,这便是我说的棘手之处。”
狩兰那:“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让我试试再说。”
地狱山。
烈火沸腾,群鬼号叫。
狩兰那拨开一群贴上来的恶鬼,来到翊川的山洞前。洞口有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门,将所有人挡在洞外。
未及求见,火焰门打开了一道缝,狩兰那毅然走了进去。
常年的炙烤令地狱山呈现一片荒凉景象,洞内却草木繁茂,水汽迷蒙,俨然是一片雨林盛景,如若不是亲眼所见,狩兰那不会想到咫尺之距竟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蓝蝶开路,翊川自林中现身了。
翊川眉眼间平和,气度风雅。狩兰那自认看人很准,她看见翊川的第一眼,便知翊川绝非勾魂弥勒口中那般古怪险恶。翊川曾是山川之神,远古时期她润泽一方的丰姿狩兰那未曾见过,却可以通过眼前这张明净的面庞想象一二。
狩兰那朝翊川作揖行礼:“晚辈狩兰那,今日冒昧打扰,还望前辈海涵。”
翊川:“我认得你,狩兰那。”
狩兰那:“我的荣幸。”
翊川:“你不奇怪?”
狩兰那:“前辈神通广大,要知道我并不是难事。”
“你不必给我戴高帽。”翊川道,“你今日来的目的我很清楚,我可以告诉你,近来恶鬼屡屡冲破地狱山的禁制,都是因为我的引导。”
狩兰那:“前辈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可否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
翊川笑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乃大妖,最是无理取闹之流。”
狩兰那:“我相信前辈,也相信我的直觉。”
翊川:“你和水荷挺像的,都是自大的家伙。”
狩兰那:“前辈认识水荷元君?”
翊川:“老家伙就那么几个,不认识就说不过去了。”
狩兰那:“那倒也是。”
翊川斜斜倚在一根藤蔓上:“我问你,你可知地狱山的恶鬼从何处来?”
狩兰那:“一部分是从地面上捉来的,一部分是由难以渡化的怨灵化成的。”
翊川:“多年来,地狱山恶鬼增长的数量都是恒定的,可是突然有一年,死人剧增,亡灵难以渡化,化成了恶鬼。可是据我所知,这一年天下太平,六界之中未有战事发生,你说有不有趣?”
狩兰那心中一惊:“前辈的意思是有人在秘密屠杀?”
翊川:“我可什么都没说。”
狩兰那:“您知不知道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翊川:“这就是另一个有趣的地方了,这些亡灵生前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人。”
翊川虽不肯明说,不过她的提示已经够明了了,狩兰那打算找十方商谈后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一个想法在狩兰那心中萌发。
她道:“有修为的人化鬼,力量要比寻常恶鬼更强。前辈,您并非真的想教唆他们出逃,而是想分散和消耗恶鬼的力量,以免他们集结起来,制造更大的祸事。”
“我没那么好心。”翊川道,“地狱山的承载能力已达极限,如果你不想看到地府被这帮恶鬼占领,最好想办法渡化他们。行了,我累了,你走吧。”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告辞。”狩兰那作揖离开。
狩兰那拥有地官神格,渡化之力无人能及,渡化恶鬼不是难事。不过成天耗在地狱山渡化也不是事,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她苦思冥想,最后被勾魂弥勒的话点醒了:“听闻莲池的水包治百病,你说抹在脑袋上我的头发能重新长出来吗?”
“对哦!”狩兰那一拍大腿,飞去跟转生使君说了几句话,然后直奔天上去了,眨眼就没了身影。
这位地府鬼君不如前任鬼君巨门山稳重。和狩兰那相处了一段时间,勾魂弥勒已经习惯了狩兰那的一惊一乍,摇了摇头,自顾自走了。没等他走回勾魂司,地府剧烈震动,勾魂弥勒以为又是哪个恶鬼出逃成功,如临大敌,忽然觉得天光大亮,头顶轰然开了一个大洞,莲池水从天而降,瀑布一样往地府里灌。
勾魂弥勒对着正在引水的狩兰那说道:“……你再恨地府,也不用连带着把我们也淹了吧?!”
狩兰那微微一笑,抬手一指:“去!”
莲池水温顺地注入转生使君挖好的坑里,最终汇聚成一条包围地府的河流。
河流一成,莲池水不再往下灌,头顶的巨洞也闭合了。狩兰那盘腿闭目,施法结阵,将渡化之力注入河水之中。河水仿佛有了生命,流转起来,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看着如闪亮绸缎的河流,狩兰那满意地拍拍手,说道:“以后请人看门的功德省了!以此河为界限,生者不得进,死者不得出。”
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的判官正好听到了,给狩兰那比了个大拇指:“此举甚好!”
勾魂弥勒:“这河叫什么名字?”
狩兰那:“既在幽冥,便叫幽冥河吧。”
判官提出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你我都是未死之身,以后要过河?”
狩兰那抬起手,火红的彼岸花雨降下,落在众人身上,化作一道鲜艳的纹饰:“印彼岸花在身便可渡河。”
判官面无表情地伸出胳膊:“我一把年纪了,在身上纹一朵这么艳丽的花合适吗?”
狩兰那哈哈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去把那些跳得最凶的恶鬼押来!”
不多时,鬼使押来一群恶鬼。瞧着恶鬼们一副嚣张气焰,狩兰那抬起脚,将他们通通踹进幽冥河里。
恶鬼们常年浸泡在熔岩之中,区区河水不放在眼里。可是一入河,他们再也使不上力气,只能随水流动,有东西从身体里钻出来,但他们意识逐渐涣散,无法去思考那到底是什么。
只有站在岸上的人才能清楚地看见,在幽冥河水中,恶鬼受到渡化,怨气消解,化回亡灵的形态,有的重入轮回道,有的永远留在了幽冥河中,成了幽冥河的一部分。
·
出关后,十方直奔地府。此时狩兰那已上任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十方头一遭来地府,人生地不熟,正想千里传音呼唤狩兰那,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财神大人。”
十方转过头去,发现竟是荡猿。
荡猿肩上扛着一把铲子,飞越幽冥河,落在十方面前,作揖道:“当日袭蛟山危难,财神大人出手相助,我一直很感激,今日终于有机会当面向您道谢了。”
“你不是——”十方记得荡猿被天锤仙人活生生被砸死,死状异常凄惨。
“是的,我死了。”荡猿平静道,“死后我被敕封为转生使君,和狩兰那成了同僚。”
十方:“没能保护好你们,抱歉啊。”
“哪里的话?如果没有您,只怕会有更多的同伴惨遭毒手。”转生使君笑道,“您是来找狩兰那的吧?她正在后山,随我来。”
转生使君采了一朵彼岸花给十方,带她过了幽冥河,来到地府后山。
狩兰那和一帮鬼使在挖坑,见十方来了,狩兰那放下铲子,走到十方面前。
“伤好了吗?”狩兰那问。
十方:“嗯,都好了。”
狩兰那:“我跑去天上看了你几回,但你在闭关。”
“我知道,我听见了,所以一出关我就过来了。”光秃秃的山腰上布满大小不一的土坑,十方揶揄道,“谁得罪你了要兴师动众挖坑埋人?”
“没那么好心,我向来只管杀不管埋。”狩兰那道,“地府太暗了,在这里住了一阵子我感觉我眼睛都要花了,就想着种些虹光树添添光。”
当年离开莲池后,狩兰那在一处墓穴内修炼,几次被毒虫啃咬,差点走火入魔,因此很讨厌昏黑之地。
十方心想,这样一个向往明亮的人,却置身这黑暗之地,当真是天意弄人。
十方:“我送你几株金光功德树吧。”
“算了。”狩兰那道,“地府不比天宫条件优越,这里昏天黑地的,土质也一般,你那功德树娇贵,种在这里活不长久。我还是老老实实种虹光树吧。”
十方想了想,取出一个乾坤袋,捧到狩兰那面前:“那这袋石头你收下。”
冒尖的宝石闪耀着光芒,狩兰那的眼睛顿时直了,手摸了过去:“突然送礼,必有所求。说说看,要我做什么?”
第66章 祝福
十方不兜圈子, 直接道:“我有一个故去的朋友,我想知道她是否已经转世,现在人在何处。”
狩兰那放心地将袋子口一收, 揣进兜里:“这个简单,随我来。”
勾魂司内,一颗闪亮的光头趴在桌上, 呼噜如擂鼓。
狩兰那猛地一拍桌面, 勾魂弥勒瞬间惊醒, 嘴边还挂着一行晶莹的涎水。
见是狩兰那, 勾魂弥勒用袖子一抹嘴,怒道:“你知不知道老人家不经吓!?”
“吓死了我给你招魂。”狩兰那笑着揶揄道,“这个点睡觉, 您过的是天宫时间么?”
“地狱山那帮小鬼昨夜又发癫了, 鬼哭狼嚎,害我一夜没睡好。”勾魂弥勒看向狩兰那身后那位金衣加身光芒四射的财神,冷不丁想起判官跟他抱怨账目总是不平,心道莫非她是来查账的, 于是悄悄放出一只无色小鬼通知判官,“财神大人大驾光临, 不知有何贵干?”
狩兰那笑道:“财神大人想找个人, 你帮帮忙, 晚点我请你喝梨花酿。”
勾魂弥勒狐疑地看看两人, 片刻后道:“姓名, 籍贯, 生卒年月日。”
十方一一报出。
勾魂弥勒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语, 勾魂司内如恒河沙数的姓名簿自动翻了起来。
不消片刻, 几串银白色的字符飞到了勾魂弥勒面前, 他看着那天书般的文字,说道:“金华,前世为东海海龟精,寿元八百一十三,横死。财神大人,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十方:“她还在地府吗?”
勾魂弥勒:“不在了,她去年投胎了,这一世是个凡人。嗯……这人颇有仙缘,百世之后有飞升的机缘。”
狩兰那坐在一旁托腮道:“百世最多也就一万年,挺快的。”
问清了金华投胎所在,十方道了句谢后便没了身影。
狩兰那本想留她吃一顿地府特色菜,只能作罢,回去继续挖坑。
十方来到凡间,化作凡人模样,来到一座农舍前。
时值四月,春光明媚的好时节。
午后,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坐在院中晒太阳。她怀中的孩子约莫一岁,眼神明亮,被歌谣逗出笑容。
十方走到柴门前,笑道:“姐姐,我来讨碗水喝。”
“好,你等一下。”女人抱着孩子,从屋内端出一碗清水,递给十方。她看着十方喝水,忍不住夸赞道,“妹妹,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面的人,要是我闺女有你一半好看就好了。”
十方笑道:“相貌是外在,健康平安最重要。”
女人:“是是,健康平安最重要。”
十方:“这孩子有福气之相,一定会一生平安的。”
这句话戳中为人母的心,女人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妹妹,我瞧着你眼生,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十方:“我自小在外乡长大,年初随父母回祖籍定居,现下在山脚办了一家私塾,教小孩子识字。”
女人眼睛一亮:“真好,等这孩子大一些,我送她去你那里学念书。”
十方:“好,我等着她。”
女人:“妹妹,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和孩子她爹都是不识字的睁眼瞎,为孩子取名这事没少犯愁,能不能麻烦你给她取个名字?”
十方垂下眼眸,抬手摸摸孩子的脸:“眼下正是阳光灿烂的好时节,不如就叫她金华,祝她这一生都像这春日阳光一般明媚灿烂。”
一道金色的莲花印记落在年幼的金华身上。
“好,好,这名字好!”女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获得了天神的祝福,她低头看向孩子,眼中满是慈爱,低声道,“从今往后你就叫金华了。”
金华眼睛明亮,冲十方露出了笑容。
女人笑道:“她很喜欢你呢。你要不要抱抱她?”
十方伸手,从女人怀里抱过金华,将额头轻轻抵在金华的额上,心中默默道:“好久不见,金华。”
女人留十方吃饭,十方正要答应,忽然捕捉到一阵异样的气息。
是妖的气息。
此地怎会有妖?
十方悄悄在母女二人身上各印了一道护身神咒,找了借口告辞,顺着那股妖气追去。
这股妖气来自一个鼠妖,他修为不高,又专心赶路,没有注意到尾随在后的十方。
十方跟着他来到了连罗山。
在人间的传说中,连罗山是一座邪山,山中游荡着许多孤魂野鬼,人一旦踏进山中就会被孤魂野鬼缠上,轻则大病,重则要命。这则传闻的威慑力巨大,以连罗山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罕有人烟。
十方一介天官,不信传言,更不怕被孤魂野鬼缠身,尾随鼠妖进了深山之中。
深山密林,尽是参天古树,难见天日。鬼火乱飘,不时有野兽号叫如鬼泣。枯叶摩挲声不曾断绝,厚重的枯叶底下有一条巨蟒在跟着十方,企图找个时机将她吞吃。荧光蘑菇成片成片地爬在地上,树上,藤蔓上,闪着诡异的光泽,将硕大的花朵照得妖艳诡谲。
这座山底下镇压着凶兽,令山体由内而外散发着邪气,才滋养出了这么多邪物。
鼠妖在山中兜兜转转,最后在一片树林前停下了。
眼前的景象令十方惊诧。
林中有一群神兽,独角,黑目,短尾,一身红色皮毛让人无法无视。
十方看了许久,终于确定,这些神兽是在数万年前就被宣告绝迹的瑞宝兽。
瑞宝兽本性温和,喜食草木,吐出的灵津能疗愈一切创伤,曾是天医司豢养的灵兽。瑞宝兽也有邪兽之名,它们食用元神后可吐出仙丹,俨然是活体丹炉。而且吃的元神越多,瑞宝兽的皮毛越红,性情也会越发凶悍。
这群瑞宝兽长着一身深红色皮毛,不知是吃了多少元神才得来的。
鼠妖甩开乾坤袋,将采集来的元神放出来,元神漂浮在半空中,瑞宝兽吐出长舌,争相将元神卷入口中吞吃。不时有瑞宝兽用独角互相顶撞,鼠妖飞过去拉开这两只,另外两只又斗起来了,好不容易伺候完这群祖宗吃完元神,鼠妖擦擦额间的汗水,收集起散落在地上的仙丹,离开了连罗山。
十方放出一道追踪符,自己则继续留在山林中暗中观察。
每天都有不同的精怪来喂瑞宝兽和收仙丹,鼠妖等人显然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喽啰,真正豢养瑞宝兽的人究竟是谁?
十方想起了乙究和他的炼丹炉,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豢养瑞宝兽,和帮助乙究的莲池神有联系吗?
多年的探查终于有了一丝进展,十方离开了连罗山,回到天宫,将此事禀明天帝。
天帝召来白虎神官,命她前去调查。白虎神官接到命令,当即前往连罗山,然而等她赶到时,瑞宝兽已经被转移走了,唯有地上残留的红色毛发证明这里曾有瑞宝兽生活过。
这件事的走向在十方意料之中,她是故意将消息透露出去的,好让潜藏在黑暗中那些人有所动作。
·
这一日,十方正在审阅各司送来的功德帐,狩兰那抱着十方养的黑猫走了进来。
“忙着呢?”狩兰那弯下腰看着账本,发现看不懂,于是直起身子打量财神殿的布置。
十方抬头,瞥了一眼黑猫,又低下头看账本:“两块肉就被收买了?面壁思过去。”
黑猫自知理亏,不乐意地“喵”了一声。
“你不能要求一只小猫咪跟你一样无欲无求。”狩兰将骨球往外一抛,“玩去吧!”
黑猫跳下狩兰那的怀抱,追着骨球跑远了。
十方:“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狩兰那:“这话说的,没事我不能来看你吗?”
十方:“可以。不过我很了解你,没有要紧的事,你绝不肯踏进天宫半步。”
狩兰那:“人家说双生子心有灵犀,我们也算是双生子吧?你猜猜我来干什么?”
十方拍拍功德账本:“我最近的活很多,没空干蛔虫的活儿。还有,你我非是胎生,算不得双生子。”
“和我当双生子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要这样寻理由否认?”狩兰那不客气地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荷叶清茶。
十方:“说吧,什么事?”
“我来找红铃虫查点东西。”狩兰那道,“山川神翊川告诉我,曾有一年死人数量剧增,我去查了地府记录,发现这一年地府接纳的亡魂数目是前一年的百倍之多,而且这些亡魂怨念极重,难以化解,大部分都化成了恶鬼。”
十方:“两年间死人数量差距悬殊没有引起地府和天宫关注吗?”
狩兰那:“这也正是我困惑的地方。我查阅了那一年上达天宫的奏报,发现没有任何一位地官提及此事。”
十方:“当时在任的地官都有谁?”
“还记得巨门山么?”狩兰那说道,“他当时是勾魂司的使君,巨门山一死,当年那批地官全都死了。他们的死亡记录我都看了,死得很自然,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十方:“你怎么想?”
狩兰那:“没什么不对劲恰恰是最不对劲的地方,我不相信他们是正常死亡。”
第67章 蛟龙
狩兰那:“能将这么多地官杀死且粉饰太平, 背后之人当真好手段。不知道还有谁的死也和他们有关。翊川还告诉我,这些亡魂生前多有修为,我从未听闻创世后六界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乱, 这次来天宫找红铃虫,就是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
十方:“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查到什么。”
狩兰那叹了口气:“是啊。红铃虫也不知道的话, 或许世上就没有人知道了。”
十方:“有人在刻意抹去这段过往。”
狩兰那俯下身来, 盯着十方的眼睛:“妹妹, 我知道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但你的反应未免平静过头了。你知道什么?”
十方平静地回视狩兰那,片刻后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放下一道结界。
狩兰那挑眉看着她。
十方缓缓开口道:“当年离开莲池后我去了东海, 那里有一个无恶不作的海中霸主, 名叫乙究。乙究为了增进修为,打造炼丹炉拿活人炼丹,那炼丹炉中的火,是莲火。”
狩兰那:“有莲池神在帮他?”
十方:“我也是如此怀疑, 就在我快要追查到线索时,线索被毁了, 乙究也被灭了口。飞升后我没有放弃追查,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不得不说, 在追查这件事上我没有半点天赋, 所有的努力显得很辛酸。换句话说, 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狩兰那没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怜, 可怜。”
十方瞪了她一眼。
狩兰那艰难地止住笑:“您继续!”
十方:“前阵子我在人间感知到妖气, 追查到连罗山,发现有人饲养瑞宝兽。我将此事告知天帝后不久这些瑞宝兽就被转移了。由此我确定,瑞宝兽的真正饲主就在天宫之中,而且是一个位高权重者的神仙,所以才能这么快得知讯息。假设此人就是帮助乙究的莲池神,那么范围还可以再缩小。”
十方手一挥,半空中出现了几个名字。
十方:“此人必然组建了一个庞大的组织,势力盘根错节,爪牙遍及六界,若不除掉,日后定有大祸。”
狩兰那收敛起笑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多停留了片刻,伸手挥散了那几个名字:“为什么没有早些和我说?”
十方:“这里面的水很深,我不想连累你。但是今天听到你说这些事,我知道你也踏进了这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狩兰那:“归乐,你我同气连枝,没有连不连累一说。任何难以解决的问题,不管与我有没有关系,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十方很久没听到有人称呼她的本名了,笑了笑,道:“我知道,天上地下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你。”
狩兰那习惯了十方的冷淡,听到这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十方:“方才你提到的那位山川神或许知道些什么,要获得更多的线索,我们得再去拜会她。”
·
地府,地狱山。
十方和狩兰那尚未说话,火焰门便洞开,两人对视一眼,一道走了进去。
洞内依然是繁茂湿润的雨林之景,一根藤蔓自林中伸出,翊川斜倚在藤蔓上,见了十方第一句话便是:“你这张脸是水荷的手笔吧?”
“正是。”十方作揖行礼,“前辈好眼力。”
翊川:“我这张脸也是水荷捏的。”
十方:“虽同出水荷元君之手,前辈的丰姿却胜我许多。”
翊川:“你们两个见人就戴高帽的习惯还真是如出一辙。”
狩兰那:“前辈,我们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我知道你们为何前来,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就此收手吧。翊川轻摇羽扇,“过往已成云烟,何须纠结?你们一个是天命财神,一个是天命地官,年少有为,将来必有一番成就。知道太多反而对你们不好。”
十方:“如果放得下,现在我们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翊川:“财神十方,你在执着什么?”
东海海岛上,金华背着竹筐给她送鱼的一幕浮现在十方的脑海中。
十方:“我要真相大白,我要一切罪行都得到清算。”
翊川摇摇头:“执念太深对你的修行和境界的提升都不利。”
十方:“那又何妨?”
翊川:“你呢,地府鬼君狩兰那,你的志向也如此高尚伟大吗?”
狩兰那:“若是每个人都追求明哲保身,在所谓的安全的道路上追寻境界提升,谁来为无辜者弱小者讨要公道?如果我明知有人作恶却无所作为,我和凶手有何区别?前辈,我宁愿得知真相死,也不愿茫然无知地活。”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翊川瞬移到两人面前,手里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拍了拍她们的脸,“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事成之后你们两个各挖半颗心给我。”
“好。”十方道。
“手给我。”翊川在十方手背上刻下一个咒纹。
狩兰那将手递给翊川:“我也没意见。”
“去魔界禁地吧。”翊川背过身去,被藤蔓带着进了雨林,没了踪影。
狩兰那耐心地等着翊川开金口说玉言,结果等半天再听不到她有下文:“……就这样?没了?前辈?”
唯有沉默回答她。
“嘶——”狩兰那有些肉疼,“我们两个好像冤大头!”
十方:“……去魔界吧。”
·
魔界入口处有魔兵把守,为了不打草惊蛇,十方和狩兰那隐去气息和身形,改换面目,悄悄溜进了魔界。
魔界由魔王统治,不像鬼蜮那般松散无纪律,居民生活安宁,鲜有打杀之事发生。
忽有龙吟,十方和狩兰那不约而同抬起头,一条蛟龙从空中飞过,天光陡然增亮,一双巨大的羽翼闪烁着金色的光辉,追在蛟龙身后。
一龙一鸟不似在争斗,更像在嬉戏,魔族人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了,照常做着自己的事,头也不抬一下。只有狩兰那和十方这两个外地来的饶有兴致地目送它们远去。
魔族地盘广大,禁地不知设在何处,她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兜兜转转,毫无收获,最后决定去龙窟碰碰运气。
几座高山上凿满洞窟,魔龙一族就住在这些洞窟里。每一个洞窟都藏有魔龙从四处搜罗来的宝贝,狩兰那被宝贝晃了眼,当即将魔龙引为知音:“我上辈子一定是龙!”
十方懒得搭理她,飞到最顶上的魔王洞窟里一通搜寻,没有任何收获。她走出魔龙窟,站在高山之巅远眺,看见不远处的密林中有魔兵在巡逻。
魔王的龙窟无人看守,林中却有魔兵,其中必有古怪。
十方将走不动道的狩兰那拎走,深入林中,忽有一股热风从身后袭来!
蛟龙口中喷出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火焰,十方和狩兰那同时闪避,火星溅在枯叶上,瞬间烧了起来。眼看一场猛烈山火将起,蛟龙连忙吞灭龙焰,吐出一股水柱灭火。
十方趁机点了蛟龙的穴道,蛟龙直挺挺砸向地面,轰然一声巨响。
蛟龙没有惧色,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着十方和狩兰那:“你们是谁!?闯入我魔族禁地意欲何为!?”
狩兰那蹲在蛟龙面前,仔细观察蛟龙,还伸出手指比划:“龙我见多了,没化龙的蛟龙倒是少见……你角好短,还没我手指长。”
这话戳中了蛟龙的痛处:“有本事你化龙一个我看看!角短又怎么了!?角短吃你家大米饭了吗!?”
说着说着,蛟龙突然哽咽起来:“又不是我不想化龙,我已经很认真在修炼了好不好!天劫不来我有什么办法!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蛟龙嚎啕大哭起来。
狩兰那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惹得蛟龙情绪崩溃,安慰道:“……我没说短角不好,你的小短角很可爱啊!再说了,化龙有什么好的?化了龙还得去施云布雨,哪还能像你这样逍遥自在?”
一听这话,蛟龙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对啊我就是很没用!我就是一条很没用的蛟龙!”
“……”狩兰那不敢再说话,向十方投去求助的眼神。
十方:“我告诉你一个引天劫的办法,前提是你不许再哭了。”
蛟龙边抽泣边说:“天劫真的可以自行引来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一定是在骗我!”
十方:“我从不骗人。”
蛟龙果真停止了哭泣:“你说说看。”
十方:“这世间的修道者有如恒河沙数,老天爷难免会遗漏,日后你修炼时择一处清净、视野开阔的地方,譬如荒原、高山之类,多在老天面前露露脸,下次选人渡劫的时候老天就会想起你了。”
“真的吗?”大概十方的口吻过于一本正经,不像在骗人,蛟龙犹犹豫豫地相信了,“那我下次试试。”
“嗯,你试试看。”十方解开蛟龙的穴道,蛟龙化作一个女孩的模样,眼中犹带泪花。
十方:“你方才说这里是魔族禁地,那你为何在此?”
第68章 禁地
蛟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这里的蛇很肥美, 我想抓几条当晚饭吃……对了,我叫摇光,你们呢?”
来之前红铃虫给她们介绍过魔界, 魔界之主乃是一条双头魔龙,生来有缺,无法生育, 收养了一条蛟龙作为继承人培养, 便是眼前这位。
十方:“我是财神十方, 她是地府鬼君狩兰那。”
“啊!”摇光惊呼道, “我听说过你们!”
摇光扭过头,睁大眼睛问狩兰那:“你真的只用一把剑就杀上天宫吗?”
狩兰那:“嗯……算是吧!”
摇光的眼神中隐隐约约透露出崇拜:“那你真的逼迫天神朝你磕头,还让天帝趴下来给你舔鞋子吗?”
狩兰那:“……”
狩兰那:“你从哪儿听来的?!”
摇光:“大家都这么说。”
狩兰那震惊了, 原来在魔族传说中她的形象如此伟岸么!
狩兰那:“虽然我确实很想这么做, 但很遗憾,没有这回事。”
摇光:“没关系,下次努力。”
狩兰那:“……你这是在安慰我么?”
摇光拍拍狩兰那的肩膀:“下次喊我一起去。我替你把天宫烧了。”
狩兰那:“我谢谢你啊!”
“客气客气!”摇光道,“对了, 你们是来找阿爹们的吗?你们走错地方了,这里是魔族禁地, 外人不许入内, 趁现在没人发现, 我带你们出去。”
魔龙以奸诈闻名, 养出来女儿倒是心性单纯, 十方心念一动, 对摇光说道:“我们并非有意闯进魔族禁地, 而是尾随歹人来到了此地。”
摇光惊道:“歹人!?他们在禁地里!?”
十方点点头:“不错。”
摇光:“不行, 我得去跟阿爹说!”
“等等。”十方道, “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查探情况,等掌握更多的信息再去跟你的两个阿爹汇报也不迟。”
“可这里是禁地,我们不能久留……”摇光心中天人交战,心一狠牙一咬,“算了,你们不认识路,我和你们一块进去!”
深山密林,瘴气浓重。
摇光喷了几星龙焰,做了火把分给狩兰那和十方。
狩兰那盯着那风吹不灭、光芒四射的龙焰,热情邀请摇光改天去地府做客,顺便喷些龙焰用以地府照明。
十方奇道:“你不能点莲火么?”
狩兰那:“不知道了吧?莲火属阴,会被地府的阴气夺辉,龙焰属阳,阴气越强它的阳气就越盛,烧得就越旺。”
摇光欣然应允,追问狩兰那地府长什么样子。十方在前开路,狩兰那和摇光聊东聊西,相谈甚欢,不觉山高路陡。
走了大半日,忽然传来一阵神兽咆哮声。
“是瑞宝兽!”十方金扇轻扫,浓重的瘴雾被扫开,正在吞吃元神的瑞宝兽显露出身影,她又隔空一点,瑞宝兽身上出现了金色的印记,“是连罗山的瑞宝兽。”
狩兰那:“这就是翊川要我们来魔界的原因么?”
十方:“也许吧。”
瑞宝兽被转移到了魔族禁地,魔族也掺和其中吗?魔族和那位莲池神是什么关系?
十方和狩兰那对视一眼,疑窦丛生。
摇光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狩兰那:“摇光,你们魔族的神兽很有特色呢。”
“不,不是我们养的……我从没见过这些红毛兽……”摇光的注意力被瑞宝兽所食之物吸引,看了一会儿,她不禁眉头皱起,“姐姐,它们在吃什么?元神吗……?”
十方:“你当真从未见过它们?”
摇光举起手:“我发誓!如果我骗你们,必定……”
“行了行了,”狩兰那拍掉摇光的手,“不吉利的话不要说!”
摇光:“你们知道它们是什么,对不对?”
十方:“它们是瑞宝兽,食用元神可以产出仙丹,既是灵兽,也是邪兽。”
摇光大惑不解:“奇怪,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经常溜进禁地抓蛇,前几天还来过,除了一个会发光的法阵,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十方:“那个会发光的法阵在哪里?”
摇光:“我带你们去。”
十方将瑞宝兽收进乾坤袋中,随摇光来到一片湖前。
湖上雾气弥漫,散发着阵阵寒凉之气。湖水中散发着幽微的蓝色光芒,十方将湖上的雾气扫开,一个阵法显露了出来。
见到此阵,十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觉察到十方的异样,狩兰那问道:“你认得此阵?”
十方:“你知道金仙三阵吗?”
狩兰那:“大名鼎鼎的金仙三阵谁没听说过?其中一个阵法就在地府,据说在火海中,我倒是没见过。怎么了?”
“金仙阵由浮灵子所创,他在天宫、地府和东海各设一阵,以三阵庇护天地水陆,”十方道,“可是这个阵法也是金仙阵!”
狩兰那:“你没认错?”
十方:“我在东海曾见过金仙阵,不会有错。”
狩兰那:“翊川让我们来魔界,不是想告诉我们瑞宝兽在这里,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金仙阵不止三个!”
“几百年了,终于有一条明晰的线索了。”十方拿金扇的手在微微颤抖。
摇光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们魔族的禁地里会有金仙阵?”
十方:“这就要问问你的两位阿爹了。”
破空之声传来,三足金乌展开羽翼,俯身疾冲,朝十方和狩兰那喷射金乌水。
十方展开金扇,将金乌水扇开。灼热滚烫的金乌水洒向四周,烧死了一大片树木。三足金乌立在枝干上,龇牙咧嘴,准备再次发起进攻:“摇光,我来救你!”
“善羽,住手!”摇光急而化蛟,飞上半空,盘旋在三足金乌面前,“你误会了,她们是我的朋友!”
那只名叫善羽的三足金乌迟疑片刻,旋即又道:“哪来的朋友,我怎么从没见过!?”
摇光:“今天交的!”
善羽:“这我不管,她们闯人魔族禁地,按照魔族的规定,该杀!”
摇光:“是我把她们带进来的,你要杀就先杀我好了!”
善羽:“她们两个看着不像好人,你不要被受她们蛊惑了!”
摇光:“你看谁像好人过?在你眼里全天下就没一个好人!”
善羽:“你——!”
十方手心托起一枚叶子,这枚叶片通体金黄,照亮了四周:“善羽是吧,你瞧,这是何物?”
三足金乌善羽是太阳女神和一位魔族人士的后代,善羽放弃了成神的机会,回到魔族,据红铃虫说,是为了一名女子。现在看来,他应当是为了摇光才留在了魔族。
“日光叶——!母亲的东西。”善羽道,“你是何人?怎会有此物?”
十方:“我乃天宫财神。前些日子我去拜访过太阳女神,这枚叶子便是她亲手从日光树上摘下来赠与我的。若论辈分,善羽,你该称我一声姨姨。”
善羽:“我既已离开天宫,天宫的人就和我没有关系了,你少拿母亲来和我套近乎!”
摇光:“善羽,你能不能讲点礼貌!?”
善羽:“摇光,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摇光:“你敢骂我?皮又痒了是不是?想打架是不是?”
善羽:“打就打!谁怕谁!”
眼看着两个小屁孩要打起来了,狩兰那正欲上前劝上一劝,两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响起。
魔龙来了!
双头魔龙从天而降,巨爪踩碎树木,砸向地面,大地震了一震,群鸟惊起,猛兽逃散。
左龙低头俯视两个来者不善的神官,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财神十方,地府鬼君狩兰那,你们入我魔界,闯我禁地,意欲何为?”
既然已经被发现,十方和狩兰那不再隐藏,显现出真实面目。
善羽单膝下跪,行礼并告状:“魔王,这两个妖女迷惑摇光,擅闯魔族禁地,还请魔王惩治她们!”
双头魔龙中的左龙名叫赤赫,右龙名叫赤赦。
右龙:“哼,我看她清醒得很!”
“不是的,她……”善羽想为摇光辩解,左龙一个眼神扫来,他登时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右龙则盯着摇光:“你不好好待在龙窟练功,跑来禁地胡闹,皮又在痒了?”
狩兰那:“此事与摇光无关,魔王不要责怪她。”
右龙:“我教育女儿,几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狩兰那:“魔王教育女儿,我自然无话。不过教育孩子也得讲求事实,无端将情绪发泄到孩子身上,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您说是吧?”
右龙:“你——!”
“赤赦,正事要紧。”左龙斜睨右龙一眼,右龙便不再说话,他又转头看向地上二人,“两位神官,回答我的问题。”
十方:“闯便闯了,还要什么理由?”
左龙:“如此说来,你们神族是要与我魔族为敌了?”
十方:“失踪的瑞宝兽为何会出现在魔界禁地?魔族禁地又怎会有金仙阵?两位魔王大人,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右龙和左龙对视一眼。
狩兰那从魔龙的眼神中看出凛然杀意,当即拉着十方向后退去,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龙焰便喷在了方才她们站立的地方。
第69章 对峙
两位父亲脾气不好, 但摇光没想到这么快就动起手来,当即用尾巴卷起狩兰那和十方慌张奔逃。
摇光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不顾头不顾尾, 一味朝前飞去。等到飞出去很远,快要出了魔界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魔龙没追来。
摇光松了一口气,得意洋洋:“我别的不行, 但逃跑最擅长!”
狩兰那微微一笑, 如果魔龙有心想追, 摇光绝对跑不了这么远。
狩兰那:“你就这样带我们逃走, 不怕你的两个父亲责罚你吗?”
摇光叹气道:“我肯定会被罚的!不过他们不会真的对我生气,我态度好一些,在龙墓跪个百八十年, 他们也就原谅我了。可是他们真的会对你们下杀手, 你们是好人,我不想看见你们死。”
狩兰那:“喔,那可说不定哦,我们两个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也说不定哦, 你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摇光:“我的直觉很准的!”
狩兰那:“你两个父亲那么……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天真善良的女儿?”
摇光:“两位神官姐姐,我的阿爹们……他们在做坏事吗?”
狩兰那:“我没办法回答你, 我知道的事情不比你多多少。”
摇光将两人送出魔界, 说道:“等你们将事情调查清楚, 可以把真相告诉我吗?”
十方:“真相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摇光:“重要。我讨厌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
十方:“可是真相往往很残酷, 即便如此, 你也想知道吗?”
“哪怕真相很残酷, 我也想知道。”摇光似乎不放心, 又补了一句, “你们千万不要担心我无法接受, 我已经是一条成熟的蛟龙了,心脏很强大,可以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狩兰那笑了笑,抬手摸摸摇光的脑袋:“成熟的蛟龙,我答应你。”
·
金仙殿。
浮灵子端坐殿中,冷冷看着两个踹门而入的年轻天神:“二位是千古罕见的双生金莲,风姿绰约之名响彻天上地下,可是二位的举动很令我怀疑传闻的真实性。”
十方:“浮灵子——”
浮灵子打断十方:“你该尊称我一声金仙!没有爹娘生养,就不知做人应当有礼数么?还是说,我久不出去活动,你们觉得我已经老了,拿不动兵刃了,可以不放在眼里随意欺辱么?”
狩兰那笑道:“礼数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配受的。”
浮灵子:“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浮灵子,”十方耐心有限,没有扯皮的兴致,“回答我,你的金仙阵究竟有几个!?”
浮灵子将视线移到十方身上,将她打量了一番,说道:“既称金仙三阵,那自然有三个。”
十方:“那魔族禁地的阵法又是什么?”
浮灵子举起茶杯,缓缓饮尽杯中的茶水,才开口道:“我就知道魔族的人不靠谱。”
十方手中金扇化作金莲剑,指向浮灵子:“你什么意思!?”
浮灵子:“既然被你们发现了,再隐藏下去也没意思。不错,金仙阵不止三个。”
狩兰那:“你结这么多金仙阵的目的何在?”
“想知道?打赢我再说。”浮灵子仍然端坐如磐石,手中无一兵刃,显然没把两个后辈放在眼里,“不过就凭你们两个,我看难。”
“如果再加上我呢?”身后传来白虎神官的声音。
火云刀冒着炽热的焰火,白虎神官大步流星走进金仙殿中。殿外,众神官已将金仙殿团团围住。
“有趣。”浮灵子冷笑道,“金仙殿向来门可罗雀,今日这般盛景实属未有。”
白虎神官在十方身旁站定,火云刀往地上重重一顿,说道:“金仙大人,我在连罗山设下陷阱,抓到了您的两个门人。不得不说您很会调教,他们的嘴巴严得很,我费了很大一番工夫才撬开了他的嘴。”
浮灵子:“白虎神官,你为难我门人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此言差矣!”白虎神官道,“我为天宫办事,冤有头债有主,要算账要报仇,该去找我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天帝,找我一个小喽啰有什么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浮灵子:“等你落到我手上,我先割了你这条舌头。”
“您别吓我,我不经吓的。”白虎神官笑道,“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诚挚地邀请您去敝司喝茶,您的门人对我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不过我这人从不偏听,我等着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火云刀上的火焰涌动着。
浮灵子冷笑:“就凭你们几个刚飞升的娃娃就想让我跟你们走?真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浮灵子双掌运力,向地一击,金仙殿化作齑粉,狂风大作,将粉尘吹向众人。
尘雾中,浮灵子出手狠辣,杀招不绝。三人不敢大意,凝神抵挡,金仙毕竟是金仙,三人合力竟还是处于下风,险象环生之际,水荷元君出现了!
水荷元君和浮灵子转瞬之间已过数百招。红铃虫手持一把巨大的荷叶,用力一扇,将粉尘扇走。待到能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浮灵子已经不见,水荷元君追了去。
狩兰那和十方也要去追。
“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火云刀分出两条火舌,分别卷住狩兰那和十方,白虎神官没好声气道,“我们三个和外面那群神官加起来都不是浮灵子的对手!别去给水荷元君添乱!”
十方怒道:“白虎!”
白虎神官火气比十方更盛:“我说你们两个跟人对峙前也不知道找人商量一下?对面可是金仙啊!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永远不死啊?要不是我让红铃虫把水荷元君请回来,今天我得陪你们两个栽在这里!”
十方:“……”
狩兰那笑道:“原来白虎神官你心里也没底啊?我看你刚才跟浮灵子讲话那么狂,还以为你有擒拿他的把握。”
白虎神官:“你懂什么!这是我的战术!”
狩兰那:“你可查到了什么线索?”
白虎神官头疼道:“浮灵子的金仙阵实为捕灵阵,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布下了多少个捕灵阵,一旦阵法发动,后果不堪设想。”
狩兰那:“你打算如何?”
白虎神官没好气道:“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一处处搜寻金仙阵,发现一个捣毁一个。”
·
浮灵子从天宫出逃,引起轩然大波,此事迅速成为各界热议事件。天帝发布缉拿令,缉拿浮灵子,可是浮灵子仿佛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最知名的三个金仙阵须先捣毁,天宫的金仙阵已经被众神合力毁掉,东海的毁阵计划也已在商讨中,最棘手的是地府火海中的捕灵阵。
火海中有恒河沙数的亡灵在消恶业,若要毁阵,须先将它们转移,要转移到哪里去呢?天上地下没有那么大承载能力的地方。狩兰那和一众地官商讨后决定打造一个幻境结界,先将亡灵转移到幻境结界中,毁完阵法再将亡灵放回火海。
打造幻境结界不是易事,打造一个能够容纳火海所有亡灵的结界更是难上加难。一众地官日夜赶工,天帝拨了一批神官来帮忙,十方和白虎神官等人有空也来帮忙。这天,她们正在造设结界,一个虚弱声音传入了十方耳中。
“财神姐姐,救救我!”
是摇光的声音!
十方当即追溯声音来源,她的灵识看见摇光正躺在人间的一座财神殿,连忙离开地府,赶往人间。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街上不见一个行人。
瓢泼大雨中,一个鬼魅般的黑衣人站在财神殿前。长刀抵着青石砖,血水顺着刀身蜿蜒流淌,顷刻间就被地上的雨水稀释。
他望着大殿正中的金身神像。
这位新上任的财神名号很响,在人间的信徒很多,神殿修得比寻常庙宇奢华。但名头再响亮又如何?不过是个财神。
倘若这女孩逃进其他神殿,兴许他还会忌惮,偏偏她进了财神殿。
天要绝她的路,不能怪他。
猎物已落入网中,他缓步踏进殿中,在摇光面前站定。
摇光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抬头看他都很费劲。
这一路上他杀了许多人,这条蛟龙被双头魔龙保护,他没有机会对她下手。不知为何此刻她气息微弱,连举起兵刃护身的力气也没有。
兴许她在逃亡途中将自己弄伤了吧,他想。
就算她未受伤,也不过是一条未化龙的蛟龙,虫蚁一样弱小,他轻易就可以捏死她。眼下的她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不过他最是知道,再弱小的种子,遇到肥沃的土壤,都有茁壮成长的机会,所以他信奉斩草要除根,既然杀了她的两个父亲,那么就留她不得。
他举起了那把杀死双头魔龙的长刀。
摇光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兵刃相接声响起,摇光猝然睁开眼睛,一把金色的剑轻巧地将长刀挑开,将她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财神姐姐……”看见十方的刹那,摇光只觉周身的力气都被卸掉,双手撑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第70章 真凶
悲痛、愤恨和委屈一齐涌上摇光心头, 泪水流下来,模糊了双眼,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她的体内似有巨浪翻腾, 时而热极,时而寒极,手不住颤抖, 最终支撑不住, 倒在了地上。
方才血洗魔族耗费了太多精力, 黑衣人不想再与十方纠缠, 朝摇光放了几枚冷箭,趁十方为摇光拦下冷箭的时候奔出财神殿,却和赶来的狩兰那对上了。
狩兰那眼疾手快摸出一枚金莲花瓣, 射向黑衣人。
金莲花瓣擦破黑衣人的胳膊, 飞回狩兰那手里。黑衣人放出一片毒雾,逃进了暴雨之中,逃得极快,片刻后就没有了踪迹和气息。
狩兰那净化了毒雾, 免得祸及附近的百姓。净化完,她看着手心躺着的沾血的金莲花瓣, 又抬头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沉吟片刻, 走进了财神殿中。
十方扶起摇光:“发生了什么事?”
“他杀了阿爹……”留下这句话, 摇光昏死过去。
十方喂摇光吃了一颗护心脉的丹药, 检查她的伤势, 奇怪的是摇光身上没有伤口, 她又给摇光把了脉, 没发现中毒的迹象。
狩兰那不擅救治, 也看不出问题所在。
她们将摇光带回天宫,放在水荷元君的风雨池内,召来一只仙鸽去请天医。
天医骑着神兽赶了过来。他左瞧右看,判断不了摇光昏迷的缘故,暂且喂了她一些固本的药水,忙不迭跑回去翻阅疑难杂症集。
十方仍让摇光在风雨池中躺着,水荷元君的府邸是天上地下最安全的所在,保险起见,十方又另设了一道结界。
见狩兰那异常沉默,十方问道:“从刚才到现在你一句话也没有说,有什么发现?”
狩兰那摊开手掌,手心中躺着一枚沾血的金莲花瓣。狩兰那的语气少有的严肃:“方才那个黑衣人被我的花瓣打伤了,他的血散发着地官的气息,他是地府的人。”
十方并不惊讶:“这个组织规模庞大,渗入地府想来也不足为奇。”
狩兰那:“他能单枪匹马杀了魔龙,血洗魔族,修为不在我之下。我要回地府看看。”
十方:“我随你同去!”
地府一切如常,勾魂弥勒、转生使君和领命神官这几个鬼王各自领着手下打造结界。
十方悄悄开了天目。天目之下,一切都袒露无遗,无处遁形。
领命神官正低头看着造境图,背后忽有一道如炬的目光,他转过身来,与十方遥遥对视。
此人没有异样之处,十方挪开视线,向狩兰那轻轻摇头。
狩兰那会意,带她去找别的鬼王。
领命神官心如擂鼓,目送十方和狩兰那远去。
这一天对于十方和狩兰那来说是毫无收获的一天,三个鬼王和一众地官皆无异样。而对于领命神官,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天命财神,并讶异地感知到,自己沉寂多年的心开始跳动了。
·
每当一阵光和热袭来,十方就知道善羽来看望摇光了。
对善羽来说,这段时日格外难熬。
那天他和摇光置气,离开魔界散心,没想到他仅仅离开了几天,魔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一听到魔族遭劫,他立马赶回魔界。看到血流成河的龙窟,又不见摇光的身影,他几乎要崩溃。好在十方及时送来消息,告知他摇光暂无性命之忧,否则他真不知道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悔意和恨意充满善羽的心。
他悔自己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在摇光身旁,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摇光。他在暗自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为摇光和魔王报仇。
魔王一死,魔界乱作一团,觊觎魔王之位的人不在少数,他和魔王的几个亲信勉力维持着局面,摇光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若她不出来稳定局面,未来的形势必不乐观。
可是摇光久久未醒,这令善羽担忧不已。
善羽明白,眼下魔界不是养伤的好所在,他一改之前的出言不逊,诚恳地拜托十方替他照顾摇光。
不用善羽开口,十方自然会好好照顾摇光。
善羽感念十方,成了十方在魔界的眼睛。
水荷元君的风雨池对摇光没有作用,十方打算去莲池取水给她服用。
外界的喧嚣纷扰波及不到这里,莲池是一处宁静所在。
长久以来,十方的心被纷乱的思绪所占据,回到诞生地,她的心清净了不少。
“归乐。”倚在枝头上的黄灵喊住了十方。
她和狩兰那还是池中金莲时,岸边的一只黄鹂鸟是她们唯一的朋友。
一日,黄鹂鸟预感到天劫将至,怕波及到金莲,离开了莲池。她在人间渡了劫,飞升成神官,得名黄灵,现在是白虎神官座下一名精探。
有白虎神官这么个将工作当做狂热爱好的上司,黄灵百年里能休上三天假都算白虎兽性中升华出一丝人性。
十方有好一阵子没见过黄灵了。
见黄灵倚在枝头吃果子,十方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没去帮白虎找捕灵阵?”
黄灵不满意道:“你和白虎一个样,看不得别人清闲。”
十方笑而不语。
黄灵:“财神大人,虽然不太像,但是我现在正在执行任务。”
十方:“原来如此。”
“你不问我在执行什么任务吗?”不等十方回答,黄灵又自顾自说道,“算了,你没狩兰那那么八卦,跟你没关系的事你没有打探的爱好。我说了你指不定还嫌烦。”
十方笑了笑:“说什么呢?你要是愿意讲,我自当洗耳恭听。”
“这还差不多。”黄灵嘟囔了一句,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道,“白虎让我将天宫中所有由动物化成的神仙整理成一份名录给她。”
十方揶揄道:“怎么,你们动物司缺人了?”
“……”黄灵被噎住了,纠察司上到上司,下到精探,貌似真的全都是动物!
白虎很精,兴许有了线索,十方笑着打探道:“看来白虎有所发现了?”
黄灵:“白虎抓住了浮灵子的徒弟灵幻,押灵幻回天宫的路上,一个蒙面黑衣的神仙出手救走了灵幻,敢从白虎手里劫人,还劫成功了,这是头一遭,白虎脸那个黑哟,快成黑虎了……”
十方:“我和狩兰那短暂地与那黑衣人交过手,此人修为高深,一时大意不防失手,也是情有可原。他与动物有何关联?”
黄灵:“白虎长了一个狗鼻子,从那个黑衣神仙身上嗅到了动物的气息,所以让我来整理名录,她要一个个排查。”
十方:“那你不去查,在这里等着凶手来找你报到么?”
黄灵:“做事讲求方法,我自己去查要查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拜托红铃虫帮我去神职司的记载里查了,现在估计快好了。”
话音刚落,红铃虫就跑来了:“黄鹂——!”
黄灵:“棉花虫,好了吗?”
红铃虫手中紧攥着一份名录:“我的棉花呢?”
“你还信不过我么?”黄灵抬手一挥,棉花雨从天而降,淹向红铃虫。她抢过红铃虫手中的名录,翻开浏览。
十方不打扰黄灵办事,转身去取莲池水。
黄灵一边浏览名录,一边说道:“哦哟,离阳那么俊的一个仙子,竟然是只黑熊精。嚯,阎王是条蚯蚓——”
红铃虫从棉花堆里探出一个脑袋:“哎,你们知道吗?”
这是红铃虫讲八卦前的经典开场白,十方没有聊八卦的兴致,刚要走开去取莲池水,红铃虫的下一句话令她顿住了脚步。
红铃虫:“阎王成神后就再也没回过佛界,佛界那边的人都在议论他忘本——”
十方倒退回来:“阎王成神后从没回过佛界!?你确定!?”
“对啊,金蝉子跟我说的——”红铃虫喊道,“喂!十方!你上哪去?”
狩兰那曾抱怨阎王为了聆听佛法不管地府事务。
可阎王不在佛界!
又正好有一位修为精深的地官在外杀人,那么——
杀害魔龙,追杀摇光,救走灵幻的黑衣神仙就是阎王!
·
地府被一阵诡异的沉默包围。
幻境已经造好了,入口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枚巨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十方,没由来令她后背寒意爬升。
目之所及的地方没有半个人影,昔日奔腾不息的幽冥河停滞不前,亡灵碎片失去光彩,散发阵阵腥臭味。
地府停止了运转,这是从古至今未曾有过的事。
狩兰那呢?
其他几个鬼王呢?
怀着深深的不安,十方飞越幽冥河,来到阎罗殿前。
几个鬼王不在阎罗殿,一位陌生的地官高坐上首。
十方与之对视,随后步入殿中,开口道:“你终于肯以真面目示人了,阎王翎越。”
阎王捻着手中的佛珠,淡淡道:“知道太多事情命不会长,莲师没有教过你这个道理吗,财神十方?”
“能活多久是我最不在乎的事。”十方质问道,“翎越,你为非作歹,屠戮魔族,目的何在?”
阎王:“哪来那么多目的,奉命行事罢了。”
十方追问:“奉谁的命令?”
阎王:“恐怕你不会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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