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回到家将菜放水中保鲜,便又出了门来,去了那家茶铺,那说书的先生依旧支起铺子讲故事。
今日讲的却不再是青玄宗宗主的婚事,而是那位紫阳真君,她是仙门至尊长芜帝君身边的护法真君。长芜帝君是仙门中的太上老祖,修为最高的大能,无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岁,地位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是仙门独一无二的统治者。
长芜帝君时常闭关修炼,护法真君紫阳真君便常常协同长芜帝君身边的四位太上长老处理事务,她的地位基本和四大太上长老相当,在仙门中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凡人只知这位真君尊号,不过姜柔却更熟悉她的名字,邢昭若。
十六岁那年她和邢昭若一起入的太学,两人同为剑修,可是和姜柔出生在凡人界不一样,邢昭若出生在剑修世家,从小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各种天材地宝为她所用,家中还聘请良师指导,一路过关斩将,带着家族厚望入了太学。
却在入学后的第一次比试中输给了出生凡人界的姜柔。
而她们也不可避免常被拿来比较,姜柔自然能看出邢昭若并不喜欢她,可就是那么有缘分,在归一太学两人又分到同一小院。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姜柔能感觉到邢昭若和她住一个屋檐下每天都过得很不爽,可也没办法,打不过她就是打不过。
两人关系好转是在那一次,邢昭若母亲来探望她,姜柔无意间听到两人对话,邢昭若母亲对她说:“为娘也是想不明白,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你弟弟和你为何就差了这么远呢?你弟弟已经够努力了,却连一重境都突不破,要是你这一身修为能给你弟弟就好了。”说完邢母似乎意识到这话听起来不对劲,便立马又道:“娘亲说着玩的。”
姜柔只听了这些便回了房间,没一会儿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面色不太好的邢昭若从门口进来,直接质问:“你听到了什么?”
这么大的火气,可能不单单是因为姜柔无意间偷听了她母亲和她的对话,或许也在生气母亲一时疏忽的露口之言,当然需要发泄,那么偷听的姜柔就成了最好的发泄对象。
“听到你母亲遗憾你弟弟没能和你一样厉害,还说如果你的修为能给你弟弟就好了。”姜柔实话实说。
“怎么?你在嘲笑我吗?”
“没有。”
姜柔应得很平静,语气中没有半点挑衅。
“那就是在同情我了?”
“也没有。”
不知是不是因为姜柔表现得过于平和,邢昭若身上的火气淡了些。
“那你在想什么?”她又问。
“我在想,幸好是你比你弟弟厉害,幸好你足够有天赋也足够努力能走到这里,强大到让你的父母无法控制住你拿捏住你。不然我不敢想,能说出这般话的母亲,你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会遭遇什么。真是万幸啊,家里强大的那个是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邢昭若呆立良久。
也是从这件事后,邢昭若不再将她视作对头,又在几次考核中两人同心协力,邢昭若也渐渐将她视作知己好友。这种感情超越了邢昭若对姜柔始终压她一筹的不甘心,超越了周围人有意将两人拿来比较时她心底的不平衡。
两人本该成为对头的人,却成了最好的朋友。
那一年,太学结业考核,邢昭若也是队友之一,在秘境试炼,姜柔为了救他们被乌圩兽伤了灵根,导致灵根尽毁。
也因此她未能顺利结业,同行的几人分食了乌圩的卵修为大涨,而邢昭若也成功突破了六重境,正式踏进仙门的高手之列,也有了在长芜帝君身边修习的机会。
邢昭若当然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当即便入了云山之上拜见长芜帝君。
也因此,从姜柔离开太学,离开青玄剑宗之后便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
而现在她要从说书人口中得知她的近况,她被长芜帝君亲封为紫阳真君。
姜柔还记得那一晚,她被带到另一个时空,那个时空里她并未救人也并未伤了灵根。不管是她的好友邢昭若还是她的恋人白辰,以及同伴白辰的妹妹和从小就认识的燕决明,他们全部死在那场试炼中,成为乌圩兽的盘中餐。
虽然没有斩杀乌圩兽吃下它的卵,但她活着出了试炼也算通过测试,她顺利结业,且因为碾压众人的表现,她有了能在长芜帝君身边修行的机会,所以在那个时空中,长芜帝君身边的护法是姜柔。
在长芜帝君身边,能得到更好的资源,姜柔如鱼得水,她的修炼天赋展露无疑,她也成为长芜帝君手上一把最锋利的剑。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日在试炼中亲眼看到同伴惨死让姜柔觉醒了她自私冷漠的一面,后来她也曾让仙门血流成河。
在这个时空中,成为长芜帝君手上那把利剑的是邢昭若。
当然现在这一切都跟她无关了,她只是个凡人,她只需过好自己的生活,仙门的一切如过眼云烟,她也不可能再扯上关系了。
到了时间姜柔先回去做好了饭便去了私塾,她答应过要接两个孩子。
此刻小怀瑾和小时序正站在私塾门口,身边小伙伴都有爹爹和娘亲接走了,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爹爹还没来,娘亲也没来。
娘亲答应了要来接他们的。
“哥哥,你说娘亲会来吗?”
“会来,娘亲说了他会来的。”
其实怀瑾也不敢肯定,只是心中还是有期待,自然也不想妹妹失望。
“是娘亲,是娘亲,娘亲真的来了。”
怀瑾顺着妹妹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娘亲快步向他们走过来,小男孩抿唇一笑,眉眼也瞬间舒展起来。
娘亲果真来了。
谢临舟还没来,母子几人便暂时在附近逛逛等他,小时序看到不远处卖糖葫芦的想吃,姜柔便给她买了一串,当然没忘哥哥,问他:“小瑾,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小怀瑾摇摇头,“我不想吃,妹妹吃就好了。”
说这句话时,他目光扫向旁边卖柿饼的摊子,轻轻的好像若无其事扫了一眼,可姜柔还是发现了。
“那你想吃什么,娘亲给你买。”
目光又扫了一眼柿子饼的摊子,他却低头说道:“我什么都不想吃,娘亲可以给妹妹多买一个。”
两个孩子,妹妹跳脱活泼些,哥哥却内敛不太懂表达自己,姜柔看出他其实想吃柿饼,但他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想把所有吃零嘴的机会都让给妹妹。
姜柔无奈笑了笑,她走到柿饼摊买了两个柿饼,随后分了一个给怀瑾,却不说她看出他想吃,只说道:“我觉得那柿饼还挺好的,我买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
看到柿饼,小男孩目光明显亮了一下,见是母亲要吃并不是特意为了他买,他才放心拿过吃起来。
谢临舟就在不远处看着街边吃着零嘴的母子几人,也没着急上前,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怀瑾和时序看到突然出现的爹爹,立马停了动作,爹爹曾告诫过他们饭前不能吃零嘴,虽然爹爹平日里对他们温和宽容,可板着脸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
所以这会儿就像犯了错的兄妹两人,几分怯怯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爹爹又看看娘亲。
姜柔不明所以,却还是很默契为孩子们解释,“就吃一点点,没关系的吧?”
谢临舟:“……”
谢临舟看着明显紧张的兄妹俩和被孩子们紧张感感染了也透着几分紧张的姜柔,好像无形之中当了一回恶人,他分明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故作妥协点了点头,“吃吧。”
两个孩子这才放心吃起来。
回去的路上姜柔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听时序讲着她今日在私塾的趣事。从夫子今日说话时牙齿缝里夹杂着的菜叶子和同窗私藏了同桌的砚台,导致他写字时没用的,大哭了许久。又讲到谁又扯了谁的小辫子,谁又踩了谁一脚。总之私塾中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兴高采烈和姜柔分享,姜柔也一直耐心听着,时而回应两声。
讲完还问姜柔,“娘亲,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趣?”
姜柔点头,“嗯很有趣。”
随后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怀瑾,妹妹讲时他就在一边听着,时而抿唇笑了笑,姜柔问他:“小瑾在私塾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情?”
骤然被提到的怀瑾抬头对上娘亲温柔询问的眼,他立马又低下头去,“和妹妹一样的。”
想着这个孩子的内敛,怕是在私塾不管好的不好的都不会说,姜柔有些无奈,却也知道每个孩子的性子是不一样的。
不过总得来说,她试图和孩子们拉近关系这件事进行得还算顺利,没有她想象中的别扭和尴尬,孩子们似乎都很乐意和她亲近。
谢临舟落后半步在母子几人身后不疾不徐跟着。落在西侧的太阳,被云层过滤的日光多了几许温柔,落在几人身上时也覆了一层柔光,几人身影落进他眸光里,冷淡的眸色似也被揉进了几许暖意。
姜柔今日做的是醋拌藕,一碗韭花炒肉,还有一叠豆腐羹,一家子吃得一点不剩,姜柔想着下次可以多做一点。
天色还没黑,怀瑾和时序照例在院中温习功课写字,姜柔便坐在窗边看着他们,从未发现过原来他们这么好玩。
时序是一点都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走去追院子里的蝴蝶,一会儿又去叨扰一下哥哥,弄得哥哥皱眉头不快了才罢休,一会儿又拿了扫帚在院子里扫。
谢临舟出来时就见时序不好好写字,在院子里扫地,他道:“怎的不好好做功课?”
时序道:“我看院子脏了,想帮忙打扫一下。”
“回去。”
“好嘞。”
时序又乖乖回去写她的字,而谢临舟便走到药材架上弄他的药材。
姜柔的目光下意识从孩子们身上落到谢临舟身上,他的身量很高,那最上层的架子姜柔要伸手才能够到,却刚好在他胸口处,他笔直站在那里正好动作。
不知怎的,姜柔骤然想到今日听到酒肆老板娘小玉的话,她说周围很多未婚女孩惦记着谢临舟,还时不时打听他们和离了没有。
所以此刻姜柔看向谢临舟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好奇的打量。他身姿笔挺后背挺拔,落在眼前的侧脸线条分明,捡药的一双手手掌宽大,感觉一手能抓住好些东西,而且手指白皙修长,一看便知是读书人的手。
他确实生得不错,不过在仙门中俊逸出尘的男子她见过不少,所以面对谢临舟时,便也觉得寻常,心底没太大波澜。
不过客观来说,即便将他放在仙门,与那些谪仙般的仙君相比,他也不算差的。
也不知是不是意识到她的眼神,谢临舟回头看过来,姜柔急忙若无其事移开,被人抓包有点尴尬。
可是奇怪,余光却还瞟到他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姜柔又向他看去,果真对上他的眼,她没感觉错,他一直在看她。
虽然不解他怎么一直看她,但既然目光对上了,姜柔便故作自然冲他笑了笑。
却见他那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这才收回,微微颔首转头,继续整理药材。
可不知道是不是姜柔错觉,她竟看到,这个一向佛性从容的男人,方才他颔首低头时眼底似乎闪过了几许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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