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破案而已谁在攻略男主 > 42、重来两身复一身(3)
    “总觉得很像啊……”


    “什么很像?”孟稔提着食盒走进孟明夷的房间,取出乳茶时瞄了一眼,惊讶道,“二娘子这是一字未动?”


    孟明夷还是孟稔出门前的姿势,坐在书桌前双手环臂,双眼放空。桌上架着小火炉为熟铁砚中的墨水保温,但笔和纸都未染一丝墨痕,显然是压根没开工。


    “唉……”孟明夷叹了口气,状似无可奈何,但取用她那份乳茶的动作却没停,“之前是有生存压力,不写不行,现在茶楼和书肆也有进项,日子这么安逸,就不要逼我这么紧了吧。”


    换作孟知周或孟忞听到这话,定会哄着她说不想写就先不写了,但孟稔却不依,摇晃着孟明夷的手臂撒娇耍赖道:“可是大家都等着凌云大侠报仇呢,还有望舒神女的故事,真的不再写了吗?”


    孟明夷顽强而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茶,说:“再晃撒了。”


    孟稔也不是真不知分寸,赶紧松手乖乖站好,只继续用一双圆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凌云传》我肯定会写完。”


    那个没来得及成长为大树便夭折的少女,孟明夷至少想让她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实现凌云之志,度过精彩而没有遗憾的一生。


    “但《望舒断案录》大概是不会写了。”孟明夷不确定宝驹会不会告诉别人她就是咸鱼散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通过这条线索找她,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舍弃了这个笔名,写《凌云传》时也注意改变行文习惯,免得出现当初孟忞识破她马甲的情况。


    不过可能是文风改得太彻底,但题材相近,咸鱼散人和枕槐安的读者竟还掐起来了,一边说枕槐安跟风,另一边则说咸鱼散人江郎才尽才不敢再写,双方互不相让,搞得孟明夷哭笑不得。


    这次卡文其实也跟这事有关,她本来想故技重施,像当初写《望舒断案录》一样,借用自己破的案件,但真到写的时候,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太妥当。


    “还记得封连生吗?就是我们刚到阳江县时,那个来寻亲,结果溺死在自己房间的人。”


    “二娘子,在你心里我记性就那么差吗?”孟稔佯作不高兴地撅起嘴,“我读书是不如昭昭,但这可是你破的案子,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就是确认一下,那白郎案还记得吗?”


    “记得啊。”孟稔点点头,边回忆边说,“二娘子还写到《望舒断案录》里了嘛,那时候我还不大识字,但是昭昭讲给我听了。”


    “你觉不觉得,封连生案和白郎案很像?”


    孟稔眨巴着眼睛,努力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不太明白地说:“像吗?封连生是被多年未见的友人杀害,但白郎案不是丈夫杀妻吗?”


    “人物关系和背景是不一样,但凶手的思路很像,都试图通过伪造死者还活着的假象洗清自己的嫌疑,还都利用了自然现象。”


    “啊,这么说确实……”孟稔仍有些似懂非懂,“但有什么问题呢?”


    “人的思路有相似之处不奇怪,只是我不能偷懒了。”孟明夷认命地提笔沾墨,“本就有人质疑枕槐安,若再写一个和《望舒断案录》中差不多的案子,岂不是坐实了拾人牙慧?”


    “不都是二娘子写的吗?”虽然不是很懂,但孟稔立刻为她鸣不平。


    “旁人又不知道,况且就算是同一个作者,总是用差不多的解法不也无趣吗?”孟明夷已经想开了,也想到了新思路,对还候在旁边的孟稔说,“我这儿没事了,快去上课吧。”


    孟稔的小脸顿时一垮,磨磨蹭蹭地小口嘬着茶,说:“喝完乳茶去行不行?”


    孟明夷没有停下手中的笔,笑道:“行啊,只要不怕落下功课,回头被比你小的学生赶上。”


    孟稔不吭声了,猛地将乳茶一饮而尽,鼓着腮帮子奋力嚼糯米圆子,手上也没停,收拾完食盒就急急忙忙往书院去了。孟忞已经是助教了,她虽然不喜欢教书,但作为孟家的一员,也万万不能做书院的最后一名。


    三昧书院离孟宅不远,孟稔还没进去便听到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今日该轮到我当凌云大侠了!”


    “怎么又是你?你不是才扮过古月乔?该我才对!”


    “之前又不知道她就是凌云大侠,倒是你,才扮过刀客,怎么也该当一次土匪了!”


    “嗯……也行。那吃我一剑!”


    “卑鄙小人竟敢偷袭凌云大侠!快来助我!”


    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拿着两根精心挑选的笔直树枝打得不可开交,另外几个更小的丫头尽职地分别扮演正邪两派阵营的角色,在周围蹦蹦跳跳,加油鼓劲。虽然是大冬天,但个个面色红润,浑身冒热气。


    孟稔走进院中,两个领头的小姑娘略有些心虚地看了过来,主动解释道:“我们完成了上午的功课,昭昭姐允许我们多玩一会儿。”


    “又没说不让你们玩,出汗了记得擦干,当心着凉。”


    “晓得了。”


    和孟稔打完招呼,以潘菽之女潘小米和屠户之女石巧姑为首的孩子们又开始了“打打杀杀”。


    孟稔自己话多,却受不了小孩子吵闹,不知道孟忞怎么能静下心教导她们,但转念一想,她早几年的时候好像没好到哪去,孟忞那时候恐怕对她也多有忍让包容。孟稔不由稍感愧疚,决定放学后请孟忞喝乳茶,绝不是因为她自己还想喝。


    孟知周已经开始下午的教学,孟稔灰溜溜地从后门进去坐好,一脸头疼地拿起书本。她不久前才从小班升入基础大班,读读话本子还凑合,读圣贤书就费劲了。


    孟知周最初将学生分了大小两个班,不按年龄,而按学习进度分。小班是识字班,大班则是作文班,后来又将大班细分为基础和进阶。进阶班不单要能作文,还得言之有理,能运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目前除了孟忞,只有两个学生,一个是县丞田育林的女儿田启璋,另一个则是沈顽石的学徒沈珏。


    这三人中,孟忞在宫中时便跟随孟知周学习,田育林在县中素有爱才之名,重视对女儿的教育也算是意料之中,但沈珏进步之快,属实让所有人吃惊。


    沈顽石和沈珏是在“半日闲”刚开业时来到阳江县的,那时候茶楼正在招说书人,试了几个说书先生,孟明夷都不是很满意,沈顽石是头一个揭告示的女人,孙掌柜不敢做主,让伙计去请孟家姐妹来拍板。


    “有何不可呢?你们这告示上只说招说书人,又没说招男说书人。”沈顽石像是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但风尘仆仆难掩她一双清亮的明眸,破旧的布衣和包袱也不妨碍她脱俗的气度。


    “您二位先坐,我说了不算。”孙掌柜支吾着拖延时间,目光不自觉落到了沈顽石和沈珏的腿上。


    她们师徒二人都腿脚不便,沈顽石的左腿是跛足,而沈珏的右腿更是齐膝没了,装了根简陋的木头义肢。


    二人互相帮扶着先后坐下,孟家姐妹也赶到了“半日闲”,察觉到孙掌柜向她们二人递的眼神,沈顽石坦然道:“说书又不用腿说,几位若是不放心,我可以试讲一日,若是效果不好,我不收钱便是。”


    试讲之后,无人再对沈顽石能胜任说书人有异议,她与沈珏就此定居在阳江县。听说孟知周开了间女学,她便提出将沈珏送过去,从她的工钱里扣学费。


    开女学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对愿意将女儿送来读书的穷苦人家,孟知周不仅分文不取还管饭,自然不会拒绝沈珏这个学生,更不会因此扣沈顽石的工钱。


    “只管让她来,工钱一分不会少你。按翩翩的话来说,这算是我们提供的员工福利。”


    沈顽石看着笑吟吟的孟知周,一时想不通她图啥,反而起了疑:“你们教的,是正经学问吗?不会背地里培养瘦马,买卖人口吧?珏儿是个小瘸子,可卖不上什么价钱。”


    这样的质疑孟知周也不是头一次面对,她学着初见时沈顽石的话道:“若是不放心,你们可以试听一日,便知是不是正经学问了。”


    试听之后,沈珏便过上了白日在三昧书院读书,晚上跟随沈顽石学习说书的日子,比辅助孟知周教小班学生识字的孟忞还要忙碌。她一开始和孟稔的水平差不多,但很快便升入大班,孟知周课上讲过的内容,她只要听过一遍就不会忘,还能举一反三,虽然文采不如田启璋华丽,论理不如孟忞扎实,但常能另辟蹊径给出解决方案。


    “你之前当真从未教过她说书以外的东西吗?”孟知周将沈珏的突飞猛进告知沈顽石,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顽石嗔怪道:“骗你做什么?当时是看这孩子机灵,又和我一样有残疾,就想着捎她一程,来阳江县前几日她才拜我为师,来得及教什么?”


    “若当真,以此等天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顽石听过孟知周的课,也听说了她治水之事,明白能得到她如此评价并非易事,不由连声大笑道:“不愧是我看中的学生,有我当年的风范。”


    但她一边笑着,眼中一边闪起泪光,她并不遮掩,大方地抬手抹去眼泪:“只可惜,她的腿……还是个女孩,纵然学富五车又能如何?像我一样当个说书人养活自己,都算得上幸运。”


    “可你还是希望她能读书。”


    “很可笑吧?”沈顽石摇着头自嘲道,“懂得越多可能越痛苦,讲不好珏儿日后还会恨我,明知没有用武之地,还要她学。”


    “不可笑。不读难道就不痛苦了?”


    沈顽石一愣,收起调侃的神态,正色道:“也是,若非读过些书,有些事我也消解不了。”


    孟知周会心一笑,明白沈顽石定是也通过文字与前人产生过共鸣,并因此获得继续前进的力量。


    她同样明白沈顽石的矛盾和纠结,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看到孟明夷所说的那个,女人能和男人一样上学入仕的世界,但她的学生也会有学生,只要不放弃将知识传递给女人,总有人能看到。


    “所以沈珏不会恨你,她以后也只会希望有更多女孩能读书。薪火相传,终有燎原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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