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北宋市井人家 > 18、第 18 章
    林知静和李惠娘一同抬头,一下就瞧见了骑在墙头龇牙的小孩儿,两人皆是一惊。


    林知静是吓的:不是,大哥,你咋那么能呢?待会儿一定会屁股开花的!


    李惠娘是怕的:恁高的墙,若是摔下来,可得摔出个好歹来!


    李惠娘控制住自己,慢慢靠近墙头,尽量放低了声儿道:“这是谁家的小郎君呀?怎爬得这样高?”


    那小孩儿头一扬,满脸骄傲:“这算甚?我还能爬到柿子树的顶上去!”


    林知静瞧着她娘稳住了那小孩儿,赶紧去拖凳子,额,凳子她没拖动,吭哧吭哧拖了一个小杌子过来,幸好这面墙不算太高,她娘身量高挑,站在小杌子上,刚好能够着儿那眼熟的小孩儿。


    林知静这会儿认出来了,这爬墙的熊孩子,就是先前在集市上害她将沈大错认为人贩子的小鸡崽子!


    “不对!我才不要与你说话!你刚刚还说我家的屋子破呢!”小鸡崽子回神,又开始龇牙,“我家的屋子才不破呢!”


    “好,好,好,是婶婶不对,不该这样说。”李惠娘一边儿哄他,一边踩在小杌子上,她哄人的经验那是相当丰富,还问,“那你给婶婶说说,这屋子都有哪些好玩儿的呀?”


    “那可多了!柿子树好,能结甜甜的果子。果子引了鸟儿来,支个笸箩捉了来,用油炸来吃……啊!坏人,放开我,放开我!”


    沈睢还沉浸在招猫逗狗炸鹌鹑的美好回忆里,却不想,教那个与娘好生相像的婶娘一把捉住了。


    “沈大!沈大!你家小孩儿丢了!沈大——”


    林知静的声儿比他大多了,一瞧见她娘抓住了那熊孩子,她就扯着嗓子叫唤。


    一边叫,一边还不忘恐吓小孩儿:“你再动!等会儿摔下去,摔成个傻子!往后别说炸鸟吃,你连馒头都吃不上!小傻子还会被巷子里的小孩儿欺负!小傻子!”


    “你才是小傻子!”小鸡崽子的动静小了些,不是怕了,是忙着吵嘴。


    “对,你不傻,你待会儿摔成个歪脖儿,丑死了!”林知静一边回嘴,一边喊得更大声了,“沈大!沈大!”


    林知静的嗓子,在小时候是能哭得林家分家的,虽然那是林家人心不齐,可能被寻出来当由头,那嗓门儿,也是不一般的。


    这几嗓子下去,还真把满院子找人的沈大喊了来。


    “天爷呦!一错眼的功夫,你这小祖宗就上墙去了!这要是一头栽下来,我可拿甚么脸去见沈贴司哟!”


    沈大三两步跨过来,一脚踩到沈睢为了爬墙垫的脚凳上,伸手就将人抱下去了。


    “多谢娘子!我得先去将这小祖宗安置好!稍后必定登门致谢!”


    墙上的麻烦消失了,娘俩这才松了口气。


    李惠娘从小杌子上下来,拍着胸口喘气:“好生淘气的小郎,泼猴儿一样!”


    她自个儿二子一女,便是家里最淘气的礼哥儿,与巷子里的泼皮儿们爬树被狠揍了一顿后,就再也不曾做这样上房揭瓦的事儿来。


    “没挨过打呗!”林知静喊了半天,嗓子快冒烟了,早抱着茶碗狠灌水了。


    听了娘的话,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一瞧那小鸡崽子就是没被收拾过的。要是像礼哥儿那样,被揍得屁股开花,他还敢那样淘?


    林知静捧了枣儿水给她娘:“娘,喝水。”


    “哎!好!”李惠娘方才险些拉不住那小郎,此时才觉手脚发软。


    她瞧着自家乖乖巧巧的女儿,心里好一阵嘀咕:瞧瞧她的吵吵儿,这样知事伶俐,从不胡闹。最淘的时候,也只是想当厨娘……


    要不,就由着她罢?


    可厨娘多累啊?家里在这一行也没甚认得的人,若是要送吵吵儿去当学徒,她可舍不得……


    “娘,他怎么说咱家新赁的屋子是他家的?一会儿沈大若是来了,您整好问问,这井是怎的了。”


    林知静还不晓得,经了这一遭,她娘心里对她当厨娘之事已开始松动,她听了那熊孩子的话,只想教娘赶紧问问家中的井。


    水车价贵,这口井,可是顶顶要紧的。


    “李娘子可在?婆子是隔壁沈家的,方才多亏娘子搭手,特来拜谢。”


    除了开口的妇人,沈大的声儿也隔着门传来,李惠娘赶忙去开门。


    门外除了沈大,还有一包髻的妇人,窄袖衫襦外头罩着一直领对襟的长褙子,素色的百褶裙下是一双尖头鞋,只瞧打扮,便晓得是干活儿的伶俐人。


    她挎着一只篮子,瞧着还挺沉手的,几只艾草从篮儿里冒出来。


    “李娘子有礼,婆子姓赵,你唤我一声赵婆子便好,刚才多谢你出手相助。端午将至,给您送些来艾草和蜀葵来,端午做艾人和雄黄酒用,您可别嫌。”开口便觉爽利。


    这回李惠娘倒是大大方方接了,这回可没闹乌龙,她接得不心虚,推来推去的,没得教人以为她另有所图。


    她看出来了,隔壁这户人家不是普通的市井小民,还是就事论事的好。


    果然,她这一接,赵婆子心中愈发满意。


    她想起房牙子所说,这是一户凭手艺吃饭的清白人家,略想了想,道:“方才听得小郎胡乱嚷嚷了几句,说是这井有些不对?咱这巷子唤作咸水巷,能出一口甜水井不容易,这井须得精心侍弄着。沈大识得淘井人,您若是信得过,择了日子教他领了人来瞧一瞧。”


    “这可好,搬家本就得修整屋子,特别是淘井这样的大事儿更得用心。晚些等我外子下工家来,我唤他去寻沈大兄弟说话。”李惠娘忙道。


    赵婆子瞧着极重规矩,晓得家中只有她们母女,并不肯进屋子,只在门口说话,这样的事儿便得喊林父出面才成。


    等人走了,母女俩揭开那只篮子,瞧着里面不仅有艾草蜀葵这些,竟还有两只艾花,有一只做成了小蜘蛛的样子,憨态可掬的,一瞧就是小娘子戴的。


    另外还有一只银样鼓儿,两只梅红匣子,一个装着百草头,一个装着酿酶。


    林知静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酿梅,居然在这儿瞧见了。


    她抬头去瞧她娘,果然瞧见她娘眉头轻蹙:这礼有些贵了,她娘定然是后悔了。


    李惠娘确实在苦恼,若是晓得篮子里的东西这样贵重,她定然不会收的。


    “娘!我回来了!舅舅说他晚些时候要买羊脚子来吃哩!”一大早就出门跑腿的礼哥儿恰好家来。


    “甚?半只辣脚子就得十五文,他是钱多了烧手啊!”李惠娘叉腰便骂,骂完了,又想起自家弟弟可不是个爱显摆的模样,难得如此,倒是不好扫兴。


    她摇头叹道:“罢了罢了,好容易才聚一聚。走,陪娘打酒去,再去买些下酒的杂嚼去。”


    今日请了弟弟一家来吃饭,也是借着搬家的由头热闹一下,弟弟既说了要买辣脚子,那少不得要喝上两杯,她得备些好酒。晚上整好与弟弟打听打听,隔壁这户沈家,到底是何人。


    “那沈家啊,也是教人可惜。”余三儿自来与姐姐一家亲厚,都不必好酒好肉下肚,李惠娘一问,他便打开了话匣子。


    “原先沈家的当家人,是在盐酒税场当贴司的!盐和酒,那可是肥差中的肥差!他家那屋子,虽说只有一进,可却是接连买了三间屋子打通的。你赁的这屋,原先是他家的西跨院儿,家底子不是一般的厚!”


    “可后来也不知怎地,差事教人掳了去,人也被下在大理寺了。”余三儿语气唏嘘,“家里的顶梁柱生死不明,当家娘子身子又不好,竟就这样去了。家业既败,自是得遣散家中使唤的人手,偌大的沈家,就这样散了。如今那家只剩沈小郎并几个忠仆,人少屋子大,怪是不好打理的,不若赁出去,好歹补贴些家用则个。”


    一番话,说得席间的气氛都冷凝了几分。


    余三儿一拍脑门:“瞧我这嘴!尽说这些败兴话作甚。沈小郎再如何,也还有宽屋好宅并几个忠仆,又有个当曹司的姑父,哪里轮得着咱们这等人操心?”


    “是呢!可见今年不用再腌酱萝卜了,整好我也嫌盐贵。”舅母郑氏白了一眼丈夫,又去拉李惠娘,“姐姐不用担心,沈家瞧着也是知礼的人家。这谢礼虽重了些,可姐姐救了他家小郎,合该收这谢礼。若是姐姐觉着心中难安,不若用心打个百索与他家小郎戴。”


    “对呢!姑姑的百索打得极好,端午将近,周相公家里的娘子小郎也要戴百索。我如今也要打好些百索,姑姑可得帮着我,选些精巧的花样子。”


    说话的是余三儿的大姐儿锦娘,因着天份佳手艺好,如今才十二岁,已签了五年的活契入周相公府上当绣娘了。


    是个顶伶俐的小娘子,也是她娘一心想教她学刺绣的源头之一。


    不过现在嘛,是她请来救自个儿的义士!


    李锦娘一边说话,一朝着林知静努嘴:瞧!够义气罢?那鸡子饼,可得给我多分两个!


    林知静大力点头,悄悄朝着李锦娘拱手,作出那话本子里好汉的义气模样来,逗得李锦娘差点笑出声儿来。


    俩人正作怪呢,林知静忽而听见她舅母郑氏道:“姐姐若是想教静姐儿学刺绣,可得抓紧些。你不晓得,当日周相公府上要选绣娘,只选四人,可参加考核的小娘子,足足来了十二人哩!锦娘若不是学得了几分姐姐配色的手艺,一准儿选不上。”


    林知静瞪大了眼:不是,舅母,我才请了锦娘姐姐来救我,您这一句,不是教我一番功夫都白费了麽?不带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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