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山魑 >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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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替小姐收着。”尹宿雨不松手,还隔着衣兜按住徐晚慧的手。


    平时虚虚拢着都怕身边人吃痛,这会儿顾不上了,她还多施了少许力气,就怕东西被拿走。


    “给我。”


    毛呢布料下,那只手跟蛇一样钻动,钻了良久也没找着脱身的路。


    “迟点再给小姐。”尹宿雨说。


    她岂会给徐晚慧拿到,东西交了出去,徐晚慧若是在警察搜查时拿出来把玩,徐知景这趟怕是不好回来。


    徐知景回不来,徐家上下就不一定还能出得了这扇门。


    在徐知景摆脱嫌疑前,宅中人人都和坐牢无异。


    如此,苦的还是徐晚慧。


    尽管徐晚慧平日也不出门,可她每天吃的药,都是由大药店的伙计当天送过来的。


    断了药,可就不好了。


    尹宿雨索性将蛇蜕从徐晚慧的掌中挖出,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她轻轻一撬,就展开了对方拢起的五指。


    小姐没做过重活的一只手,本该跟红糖凉糕一样细腻柔软,偏偏那经常把握黑狼杖头的地方,生了一层薄薄的茧。


    像磨得起了毛的丝绸。


    尹宿雨又觉得有些可惜,如果不用天天握着那根手杖,这只手真真就和脂玉一样。


    徐晚慧还想把蛇蜕夺回去,五指一并往尹宿雨手心钻。


    尹宿雨便将蛇蜕换到另一边的口袋里,再将徐晚慧的手腕圈个正着,神色自若地说:“改天我一定会还给小姐的。”


    “我的雨皮子,我捡到的。”


    徐晚慧的心智只有几岁,却不会像小孩那样喜怒皆形于色,她的神情如此木讷,又如此空洞。


    以前尹宿雨常常想,如果徐晚慧的痴傻是装的,不知该有多好。


    可是谁能一装就装十数年之久,就连孩童时候,也从来没有露过馅。


    徐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发现徐晚慧的破绽。


    现在尹宿雨不那么猜了,只偶尔祈盼,徐晚慧丢了的三魂七魄,有朝一日能自行回来。


    她挨着徐晚慧,挨得很近地说:“小姐,这不是雨皮子,雨水不会像牛奶那样结皮。”


    徐晚慧看着她问:“那雨水会结出什么?”


    尹宿雨一下回答不出,半晌才答:“会开花结果。”


    雨后逢春,枯木生花。


    她也总是这般看待徐晚慧的,徐晚慧懵懂十八年,是因为属于她的甘霖,还没有降临。


    徐晚慧不再抢夺那所谓的雨皮子,好似将话听进去了。


    许是因为尹宿雨提到了花,她动起唇,很慢地说:“花,蝴蝶。”


    “什么?”


    话茬从这头跃至那一头,尹宿雨一时没明白。


    徐晚慧说:“宴鹊楼。”


    这回尹宿雨懂了,徐晚慧是想吃宴鹊楼的蝴蝶酥了,只是她此时不便离开,只能承诺:“下午再去给小姐买。”


    徐晚慧的语气极淡,无甚起伏,却能让人听出几分急切。


    “现在。”


    “待会有客人要来,下午再去好不好。”尹宿雨看徐晚慧没有继续写字的意思了,便将那金丝圆框的眼镜,从她脸上摘了下来。


    没了眼镜遮挡,徐晚慧的神情显得更木了。


    很木,很痴。


    “现在。”


    徐晚慧不依不饶,语气依旧很淡,嗓音也又寡又轻。


    尹宿雨将那副金丝眼镜收进锦袋,商量道:“客人不会呆太久,等他们走了,我再去给小姐买蝴蝶酥。”


    客人要是不走,那她再想办法去买。


    那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唯盼没那可能。


    徐晚慧又重复了一遍“现在”,然后痴钝的眸子一转,问:“什么客人?”


    “警察。”尹宿雨直言。


    警察二字不足以在徐晚慧的心里掀起波澜,她很难将这两字与任何要紧的事串在一起。


    于是她又说:“想吃,现在。”


    徐晚慧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什么,许是被昨晚的雷声吓到了。


    她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只是想要得到慰藉罢了。


    尹宿雨不想徐晚慧心急,拿出怀表看了少顷。


    警局的人才来了电话,想来不会马上赶到,这里离宴鹊楼不算远,动作快一些的话,兴许赶得及。


    思忖之下,她只好托女佣照看小姐,她速去速回。


    宴鹊楼就在玉香大道上,巧得很,宴鹊楼边上便是报馆。


    陈进谷出事后,报馆速速印了一批新的小报,沿街全是卖报的报童。


    地上稀稀拉拉地丢了一些报纸,白花花的,就像开春下了零星小雪。


    “号外号外,陈进谷深夜死于非命,凶手不知去向,蹇城人人自危!”报童跑到尹宿雨边上,“小姐,来一份吗?”


    尹宿雨给了报童一枚硬币,将报纸接到手中细看。


    小报上登载得还挺详尽,写了陈进谷的惨状,陈家人的控诉,以及报馆的猜测。


    陈进谷脸上的肉都快被吃尽了,森森白骨露了出来,脖颈以下血淋淋一大片,脏器全被啄烂了。


    衣衫也是残破的,染得绯红。


    他穿的是一身真丝睡袍,死时仰躺在床上,看着是在睡梦中,连挣扎都没挣扎,就被啄死了。


    怪事。


    被鸟一点点啄去血肉,应当死得缓慢而痛苦,怎么会是那样的姿态。


    他枕上甚至还飘落了一片羽毛,那翎羽比成人的手掌要大得多,色黑,泛着金属光泽。


    报馆怀疑,陈进谷睡前恐怕被人下了药。


    在陈家下药可不容易,凶手恐怕买通了陈家的佣人。


    尹宿雨看完小报,将报纸折了起来,收到口袋中,转而望向宴鹊楼的招牌。


    宴鹊楼是蹇城数一数二的饭店,最不缺达官贵要的光顾,有钱的都爱到这消遣。


    楼里白天人少,夜晚一旦降临,便会座无虚席,这时候来买蝴蝶酥正正好,连排队都用不着,进门就能买上。


    说起来,如果不是徐晚慧想吃蝴蝶酥,她一个月也未必会上街一次。


    都说徐晚慧痴,偏也是因为徐晚慧,她才能有幸得知外面的许多事。


    尹宿雨踏进宴鹊楼,除了蝴蝶酥外,还给徐晚慧买了新出锅的梅花糕。


    梅花糕装在油纸内,还冒着热气,看着又甜又糯。


    她正要走,冷不丁被喊住了。


    大堂经理追了出来,并不忌怕她,小声地打听道:“尹小姐,听说徐先生到警局去了?”


    尹宿雨皱眉:“经理这么关心徐家,不妨亲眼看看去,不过得当心点,现在城里不安全,可别眼珠子喂鸟了。”


    也不是护着徐家,只是徐晚慧身在徐家,她不想听到旁人胡乱议论。


    宴鹊楼的经理尴尬露笑,生怕得罪徐家,讷讷道:“我这不是怕徐先生被误解陷害吗,尹小姐您这话说的。”


    尹宿雨不想和他多说,横他一眼就往回走。


    徐家门外停着警局的车,好几辆并在一块,看样子来了不少人。


    车上没人,搜查的人显然已经进去了。


    佣人们齐齐站在一楼的厅堂中,就连到点换班的人也被留下了。


    尹宿雨虚眯着眼往里看,心猛然下沉。


    人群中少了徐晚慧,也少了程松旷。


    她心觉不对劲,在门外倏然停步,灵巧地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气味骗不了人,程松旷和徐晚慧分明不在屋内,她们一起离开了。


    徐晚慧肯定不会故意支走她,像是程松旷趁她不在,将小姐带走了。


    那秀颀的身影掣电般移至屋后,只微一弓腰,竟就变作兽形。


    庞大的身形如黑雾般展开,它皮毛光滑黑亮,身形如山岭般绵延起伏,步伐沉重而又不失矫健,冷目噙冰,乍一看凶神恶煞。


    是山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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