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文贞贴完文章,几乎已经把江家荆家认识的酒楼粗略跑完了一圈。


    第一批只有十张,数量较少,扔进大唐十个不同的地方,如同十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扔进了湖泊里,短暂的激起表面的涟漪后,湖面恢复平静,看起来仿佛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在没有网络媒体也没有纸媒的大唐初期,等待反馈的时间太慢,太长,让荆文贞有些焦虑,担忧自己做得这点微小的努力对官司根本没用。


    倒是江五郎心态十分积极,见酒楼反响不错,贴完之后带着荆文贞又转道去找吴彩鸾,这下直接开口订了一百份。


    当然,时间有限,吴彩鸾完全可以再找其他认识的同行转包出去,江五郎付了订金,其余的事情交由吴彩鸾自己安排。


    牵着荆文贞回家的路上,江五郎见到荆文贞有心事的模样,安抚道:“你若是觉得还不够,我们去寺庙找个雕版师傅,直接让雕版师傅印刷个几百几千份……”


    荆文贞有些意动,想快点写完后直接雕版印刷了到处发,恰好路过最开始贴文章的丰乐酒楼,这也是离江宅最近的酒楼。


    她惊讶地看到,丰乐酒楼的诗墙已经挤满了人,甚至已经挤到了门槛外面都站着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还在议论着。


    不等荆文贞过去,江五郎光听到“真凶”两个字,立刻往前凑,还不忘又把荆文贞抱起来。


    荆文贞:“……”


    罢了,看在视角确实变好了的份上,就别去在意前世年龄这种除了她没人知道的事了。


    她听到人群里已经对真凶到底是谁分了好几个派别。


    有胡二叔派的:


    “真凶到底是谁?”


    “胡二叔吧,大哥死了,小孩还年幼的话肯定他能当家主。”


    “没错,老大和老三都死了,同辈只剩下老二,不是他还能有谁。小辈可争不过……”


    有胡二郎派的:


    “胡家主不是带了两个儿子一起上山吗,死了三个人,剩下的那个显然就是下毒手的。好像是胡二郎吧?”


    “又是兄弟争产,没准还不是一个娘生的……”


    还有坚定是鬼杀人派的:


    “就不能真的是有鬼吗?无常说胡宅没鬼,没准说的是没有山里的女鬼跟回来,但胡家主可能自己变成鬼了。”


    “胡家主的长子先死吧,要变鬼也是长子变鬼。”


    “没错,不是说有个尸体手指动了吗,肯定变鬼了,正好被无常收。”


    其中还夹杂着日常的:


    “我一般用明矾来裱画,没想到可以做这个。浆糊里加明矾能变得更浓稠,胶矾水也是加明矾调和,还有生宣也需要刷明矾水才能变熟宣更好作画。”


    “啊,明矾不是做来做炸寒具吗?”


    “炸撒子不是糯米粉和面就行了吗?”


    “加点明矾会很脆,不过不能加多,加多了微毒,还发苦。”


    炸撒子,也称炸寒具,寒食节是这时候的重要节日,官员放假七日,普通百姓也会休息过节。朝廷禁火三日,于是家家户户提前准备好炸寒具、寒食饼等,等到了寒食节时食用不会变质,上山时也便于携带。


    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炸撒子上,就演变成了美食派:


    “你家撒子不加盐和酥糖蜂蜜?”


    “普通人家哪用得起这个。”


    “没人继续说说如何加明矾吗?矾碱盐面的比例怎么搭配?”


    ……


    听起来很好吃了……


    听着大家的议论声,荆文贞颇有一种网上发文后得到大量读者灌溉营养液的快乐,立刻有了新的写作动力。


    回江宅后,荆文贞立刻把自己关到后院里,开始挥笔狂书,续写下文。


    这时候真恨自己只有两只手!


    也不知道机械打字机能不能想办法手搓出来……


    才写了几百字就不得不松开毛笔甩手的荆文贞无比怀念工业时代。


    这时,江十一娘给荆文贞带来了惊喜。


    “拿着,这个写字更快。”江十一娘给荆文贞送来了一支竹笔。


    荆文贞看着笔尖削成三角形、颇似现代钢笔笔尖的竹笔,非常惊喜!


    虽然她会书法,但是论速度还是用习惯的硬笔书写更快。


    “谢谢小姨,你从哪里弄到的?”


    “我认识一个写经生,他也做笔受,一般用竹笔比较快。我经常买他的佛经,见过他用竹笔,昨天想起来去找他买,他直接送了我一支。”


    荆文贞听得一愣一愣的。


    写经生?笔受?都是什么?


    荆文贞主动询问,江十一娘解释后,荆文贞才了解了第一次听说的这两个群体。


    原来写经生就是民间专门以抄写经书为职业的群体,类似抄写小说的佣书人。他们写出了专门的写经字体,“写经体”,是非常工整端庄的小楷,部分名家的佛经优秀到被人抢着收藏;


    而笔受不单单是抄写经书,类似翻译加转写的职位,需要将梵僧口传、主译者口译出来的经文内容,实时转化为通顺的汉文文字初稿,所以既需要懂梵语,也需要手速快书法好。


    竹笔对这两个群体而言都是常用工具。


    荆文贞突然眼前一亮:寺庙不是人群最多的地方吗?既然有小姨有这个人脉,不如雕版印刷和寺庙宣传一起来?


    没想到小姨也是这么想得:“你先写,写完了小姨给你找写经生抄,抄完了就贴寺庙的诗墙上!”


    说着开玩笑地“争宠”:“也不止你舅舅有人脉,小姨也有!”


    有亲人如此支持,荆文贞扑到小姨怀里一顿撒娇,逗的小姨哈哈大笑。


    笑闹一阵后,荆文贞再次投入创作大业。


    等她艰难写完,原地伸懒腰时,才发现小姨已经离开了,现在守在院子里的是舅舅和舅母。


    “你小姨也不能总待在娘家,回夫家那边看孩子去了。”舅母笑着端来一盘洗好切块的梨,放在她的桌案上。


    “谢谢舅母。”荆文贞写得太投入,都顾不上喝水,正觉得口渴,吃一块梨正觉得生津止渴,美滋滋~


    荆文贞再次惦记起还在监狱的家人们,忍不住问起舅舅:“我们能不能去再去探监?”


    “可以去问问,那天包厢里除了他们自己带的雉鸡,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是自带的?比如餐具,茶叶。”


    “不行。”江五郎叹着气说明缘由,“这次阿耶的申请被拒了。”


    荆文贞拿梨子的手顿了顿。


    舅母知道她担忧,补充道:“不好说到底是不是俞家人出面,也可能是刚去过不允许再去。县狱本就是不能频繁探监。”


    江五郎见她还在担忧,转移了话题:“来来来,吃夕食了,吃饱了再谈其他!”


    “对对对,吃饭吃饭!”


    ……


    稍后的日子里,因为不能去探监,也急着写完,荆文贞哪都没去,在家宅着写文。


    辛辛苦苦写了两天,荆文贞还以为只能慢慢熬结果,谁知等到第三日,外祖父江若愚亲自把他们叫去书房:


    “申请通过了。”


    江五郎惊喜:“阿耶你打通了什么关系吗?”


    荆文贞看着外祖父并不开心的表情,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江若愚表情凝重地说道:“有几个下人出现了毒发症状。”


    所有人齐齐沉默了。


    荆文贞清楚地记得,上次探监时,厨娘的胖徒弟说过自己喜欢偷吃,偷吃过专门给那桌客人做得雉鸡。


    现在若是胖徒弟也中毒,岂不是坐实了酒楼的饭菜的确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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