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哥儿一大早就跑到姐姐床上玩,都没把人吵醒。
还是到吃中饭的时候,姚氏亲自过来喊道:“懒丫头,还不快些起来,肚子不饿吗?”
舒云忙给她梳了两个小揪揪,换了身衣裳,到正厅陪着姚氏用饭。姚氏以前在家没管过家,如今丈夫出去了,她就得管着家,人就愈发干练了。
此时,正吩咐翠红:“把那大红、宝蓝各用彩纸包一匹,再去准备一对锡烛台,搭配酒、喜果两盒送到关家去。”
翠红应声而去。
这个绸缎庄收益有限,有大掌柜和自己看着即可,相公去临清,一年两趟,攒些本钱日后做别的也自在,只要不去宣大、辽东即可。
这个关姓绸缎商便是去辽东的,很想和沈三爷一道去,沈三爷如今去临清是跑熟了的路线,他想开一家解库,这样日后绸缎庄和解库开着,就不必往外跑。
否则绸缎庄赚的钱可是真的不够。
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姚氏也逐渐懂,行商赚钱快,坐商赚长钱,都有风险,就像相公说的,跑临清算是风险小的,他们也熟悉了。
关家开着五间门脸的绸缎铺子,姚氏带着蕙姐儿过来吃酒的时候,都觉得金碧辉煌,听说关家老爷原本是孤儿出身,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慢慢挣下这一份家业。
关太太对姚氏不敢小觑,据说沈家在苏州城内有关系,沈三爷黑白两道都认识人,绸缎庄虽然算不得极为豪华,但在这一片也是中等偏上。
关家有两女一子,今儿要出阁的是长女,蕙姐儿拱着小肉手对关太太道:“祝关家百年好合,一路荣华。”
“这孩子说话真好听,官话说的真好,走,带你去你大姐姐那里。”关太太忙吩咐人带着蕙姐儿去看新娘子。
蕙姐儿跟着人去了绣楼上,她看着新娘子穿着红色的嫁衣,上面绣的喜鹊梅花,“哇”了一声,主动凑上去道:“姐姐,你真美。”
新娘子的脸红红的,让人抓了两把喜糖给她,蕙姐儿忙说了几句讨口彩的话,又下楼梯去,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就听两个婆子说起:“老爷这次去辽东,肯定会发一笔大财的,到时候咱们家就更好了。大小姐嫁的是湖州的生丝商人家,咱们二小姐怕是要嫁官宦人家吧。”
听了一耳朵的闲话,蕙姐儿就去看戏了,关家今儿请了有名的瑞霞班来唱《白兔记》,看的津津有味,第二天上学就和何芸说:“昨儿我听了五出戏,总算是把全本的《白兔记》看完了。”以前每次看到“咬脐郎”那里就没了。
何芸忙问:“《窦公送子》之后,李三娘怎么样了呢?”
蕙姐儿绘声绘色讲起自己看过的:“那咬脐郎带着军士出郊外打猎,为了追赶一只白兔,来到沙陀村外,在井边与他生母李三娘相遇了……”
两个人上课说话说个不停,先生看过来,立马闭上嘴。
在学堂的这一天都很开心,只不过回到家时,才发觉家中气氛有些不妙。
姚氏头次执掌家业,虽说沈三爷从头到尾把流程都教了一遍,但是外地客商付来的货款,伙计称了重给她核验,她也没分辨银子成色,今日要熔银的时候,才发现银子成色有问题,平白无故的亏空了。
“蕙姐儿,你爹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我还是轻信别人,说他在咱家做了不少生意,没想到他这般……”姚氏原本情绪一直很稳定,现下竟然向蕙姐儿一个小孩子诉苦。
蕙姐儿见她娘这般,不免道:“娘,您也是头次管生意,怎么可能不出错呢?只要以后做好了就好,爹爹不会怪你的。”
虽然丈夫大儿子不在身边,但是女儿和小儿子也能安慰到她。
自此,姚氏愈发用心,每日早晚查库房,每天和掌柜对账,安置伙计伙食,对接牙行,越干越得心应手。
以前她只查样品,现在为了防止掌柜以次充好,都是逐匹查看。
从七月下旬到八月十五前二十天,客流最旺盛,送礼的选素色湖绸、杭罗、细绢,要裁制秋衣的选薄罗、软绸、花绢,姚氏按照沈三爷说的七月上旬就备好了货,每日去库房翻晾晒,记得放樟脑丸。
绸缎庄也卖一些绣件,姚氏擅长女红,她亲自定的几家城外本分的姑娘媳妇子做的绣帕、香囊、荷包、扇套、镜袋、绣花汗巾、发带、绣荷包、鞋面绣片、裙门绣花边等等都好卖。
其实就是位置选的好,所有买缎子的人几乎都是到上下塘来买,她家不是那种贵气逼人的店,让人望而却步,也不是那等门脸太小,不上档次的,况且价格也适中,姚氏和沈三爷到底官宦人家出来的,审美也很好,生意竟然还很不错。
中秋节沈旭从书院回来,看到蕙姐儿和一个女孩子在巷子里跳百索,喊了一声,蕙姐儿和文淑道别,快些回了家。
“哥哥,是龚叔去接的你么?”蕙姐儿跟小尾巴似的跟在沈旭后面。
沈旭给了一包买的桂花酥饼给她,就笑道:“谁去接的我,你都知道啊?”
蕙姐儿笑道:“早上我起来听娘和翠红姐姐说话,听了一耳朵。”
沈旭牵着妹妹的手进去,姚氏见了儿子回来,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家里家外的事情,“你爹这么一去临清,最少也要三个月才回来,这已然走了一个半月了,我也勉强上手。”
对于行商贾事,沈旭这样的少年人是无所适从的,他总觉得自家不该如此,不说像二伯父那般,至少爹爹应该像大伯父那般,他记得爹爹的诗词写的不比大伯父差的。
可有些事情他也改变不了命运,就如同,他也不是很理解父亲对沈家整个家族似乎没什么感情了,自顾自赚钱了,就连自己的前程,爹从未说靠过二伯父。
没有沈三爷在,三房也是一样过了个中秋,沈旭代替母亲亲自提着篮子给掌柜们伙计们发放中秋节礼,想起姚氏的话,他也并不自矜身份,想来他爹不在家,都得靠这些人干活。
中午吃完饭,蕙姐儿在家里打秋千,映月一边推着,一边道:“日后您还是就在家里玩儿算了,上回和何小姐在那边打秋千,还被曹家小子喊人赶你们走。”
曹家福自己斗不过她们,喊了他几个表哥来,还牵了几条大黑狗过来,可吓人了。
“知道了,我不去就是了。”蕙姐儿也有自己的苦恼,她和何芸做了一个多月的同桌,俩人关系很好,但是先生又要换位置了,那么日后她和何芸很有可能就不是同桌了。
那她不就没朋友了吗?
小孩子一点儿小事就觉得是天大的事儿,还闷闷不乐,到了次日,真的调了座位,惜娘和一个姓苏的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坐在一起。
这个男孩和偷她紫竹笔的苏小小是族亲,他认得的字不少,几乎先生一讲他就懂了,还教蕙姐儿认识了不少字,但蕙姐儿认得是认得,也描的很好,就是脱离了描红本,她就写不好字儿了。
“芸娘,我字儿还是写不好,你呢?”蕙姐儿下学了,站在门口和何芸说着话。
何芸虽然有了新朋友,但是和蕙姐儿没有疏远,见蕙姐儿过来说话,也苦恼道:“我也是,一脱离描红本,那手完全不听使唤了。”
蕙姐儿还想自己该怎么样学好?却见到她爹了。
“爹爹,您怎么来了?”她快步跑过去。
沈三爷连忙帮女儿提着书袋,又牵着她的手道:“爹从临清一回来,衣裳还没换,就来接我的宝贝女儿了。”
蕙姐儿嘻嘻直笑。
父女俩人穿过前街,看到一个穿竖领暗花绸短袄,外罩酱色比甲的中年女子,正在打一个年轻小姑娘,那姑娘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沈三爷也皱眉,对着不远处的看热闹的人道:“怎么好端端的在路上打孩子?”
“这位奶奶也成亲十年了,前两年招了这个姑娘到家里,好吃好喝的养着,还供她读书,偏偏肚子没动静。”
……
蕙姐儿走远了,又转过身来,发现方才围着的人散了,她问沈三爷:“爹爹,那个女孩子为什么叫招来的?”
沈三爷没有敷衍女儿,认真解释道:“很多人家自己没有孩子,就会收养一个孩子,想招一个自己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蕙姐儿懂了。
但沈三爷和姚氏就说的更深了一些,“徽商人家正房在老家,在外两头大,吴记绸缎庄的老板今年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这个女子若是生不出一儿半女的,怕是带不回去。”
这也是那个女子着急,甚至打这个养女的缘故。
姚氏也是叹了口气:“商户人家规矩总是这般不好。”
“也别这么说人家,咱们不也是商户了么?说起来这次去临清,我把绸缎卖完,还买了不少北方的皮子、药材、棉花过来,若是都能脱手,指不定能赚个二千两是有的。”沈三爷笑道。
姚氏递了手巾给他:“已经不少了,你要攒多少钱啊?”
沈三爷道:“百万之富是不必想了,至少做个中贾吧。”
姚氏咋舌,中贾可是要二十万两的家产啊。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