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都是只活眼下,眼下都过不好的话就更别提整个人生?了。如果你觉得你们在一起实?在给他?带来太大?压力,那就先放弃这段感情好了。”
“什——”沈灼冷不丁听见一番暴言,呛了口奶茶剧烈咳嗽起来。
“非要在屁大?点事都能放大?一百倍的年纪里给对方上放大?一百倍的压力吗?”阮淮音笑笑,摁开煮奶茶的键。
“过了现在这个阶段,没准你觉得的所谓压力对他?来说也只是个轻飘飘的屁了。”
沈灼没心情吐槽阮淮音非拿屁作比喻,他?满脑子都是“放弃”俩字。
因为这种事情要和闻冬序掰了吗?怎么可能!他?俩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闹掰!
“但这也只是我单方面想法,你听听就得了,我也不了解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发言不可避免带着?说教,虽然我本意不是想说教。”
阮淮音向后靠在椅背里,拿着?把大梳子慢慢梳他及腰的长发,“我下面要说的话可能还是会带点说教,不过确实是我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还确定要听下去吗?”
“你说吧。”沈灼说,“我想听听中登的看法。”
阮淮音拿着?梳子指沈灼,“放我18岁时候的脾气你敢这么喊我咱俩高低要出去solo一下。”
“算了,我不想欺负老年人。”沈灼挥挥手示意他?抓紧说。
阮淮音闭了闭眼,给自己做了三秒精神建设,努力劝说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能跟刚成年的小屁孩一样见识。
“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们干过的事我也都干过,但到了现在这个岁数,我现在还是觉得‘什么年纪干什么事’这句话是有道理的。”阮淮音平心静气道。
“因为你们现在的年纪根本不足以有解决一些问题的能力,就算勉强能解决,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比把这问题拿到以后再解决要更大?。”
“权衡利弊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坏事。”阮淮音幽幽叹气,指尖慢慢分开发尾处梳不通的几根长发。
“虽然?在感情里这不算个好词。但起码会让自己和对方都不会受伤。”
“如果你觉得为了解眼前难题所付出的代价你们双方都能承受得起,那就当我今天是放了个屁。”
“如果觉得承受不起,那不妨干脆先绕过去,等?有能力、有足够时间?解决的时候再拿出来解决,没准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已经用不着?解决了。”
因为沈灼直言让他?说,阮淮音说着?说着?就不自觉说多了,但说都说了也撤回不了,干脆说完。
“毕竟你们现在还有绕不过去的、更大?的主线任务不是么?高考——”阮淮音看着?眼眶又红了的沈灼大?惊失色,把梳子扔在一边,“你可别哭啊!你在这哭了可没人能哄你!”
“但我哭不出来。”闻冬序垂着?眼睛说。
“你和阿溯真的很像。”安北咬了口绿豆冰,“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扛,藏起来所有的脆弱包括眼泪。”
“但压力是需要释放的。”安北指指闻冬序手里的绿豆冰,“哭不出来就先吃,一会化了。”
闻冬序“嗯”了一声?,撕开绿豆冰的袋子。
“你更敏感细腻。”安北咽下嘴里的冰说,“容易考虑太多,就像你刚和我说的,之所以这件事瞒着?沈灼,是因为你觉得沈灼不该被你影响,包括他?以后的人生?。虽然?沈灼是乐意这么做的,但你仍觉得因此对他?亏欠。”
“因为他?太优秀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或许有更好的未来。”闻冬序咬着?冰小声?说。
安北吃冰棒吃得很快,说着?话他?已经吃完手里的并又拆开一根,含含糊糊道,“他?未来的好坏是建立在他?自己选择之上的,而?你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个选项。”
“沈灼做的选择固然?有你的影响,但也不见得要比没你的影响要坏,你这么想就有点主观了。”
“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对方,会因为对方的付出愧疚。因为对方的选择而?觉得亏欠,总想自己做得更多去拼命弥补。”
“但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共同付出的。”安北看着?画室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缓慢。
“不是单方牺牲,沈灼也会有自己的考量,你自己以为的那些不足,或许恰恰就是他?需要的,所以你要尊重?他?的判断力和选择权。”
“沈灼可能远比你以为的要成熟。”
闻冬序沉默地啃冰棒,看窗外阴沉的天,在心里盘旋已久的疑虑终于问出了口。
“北哥,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当初的冲动到底是对是错。”
“感情是藏不住的。没必要再纠结对与?错,就算当初你不冲动,他?也憋不住。”安北看着?闻冬序,语气温柔,“而?且你现在自己也意识到了吧,不然?不会问我。”
闻冬序靠着?沙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疲惫。
“你现在面对的压力太多了,学?业、感情还有家庭,一个人是不能同时兼顾周全所有,感情顺利会促进?,但如果不顺,就比如现在,最后的结局很容易满盘皆输。”安北说。
“我觉得我能想到的事情,以你的理性,你自己当然?也能想到,但有时候这种话还是要旁观者说出来更清楚更深刻,因为人的保护机制会让你下意识回避这些不愿面对的事情。”安北看着?闻冬序,“总有些事由不得人不去面对。”
闻冬序咬着?冰棒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还不怎么熟悉的人说出压在心底的事情。
大?概是几天累积的混乱情绪冲昏了头,大?概是一个人憋闷太久,也大?概是安北看起来很成熟很可靠,并且还是同类人。
所以当安北刚见到看起来憔悴的闻冬序,并没问他?沈灼为什么没一起来,而?是说“有什么烦恼可以和他?讲讲”的时候,闻冬序还是说出了自己惹沈灼生?气的事情。
安北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听完前因后果,什么都没说,而?是问闻冬序要不要哭一下。
当着?不太熟悉的人,闻冬序当然?哭不出来,但现在听出来了安北的言外之意,闻冬序反而?鼻子开始发酸。
“谢谢北哥今天听我说这么多。”闻冬序说。
“我们很聊得来,所以不用这么客气,”安北笑笑,“不过下次来记得给我带棒冰,要绿豆的。”
闻冬序抱着?两幅画回去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安北刚刚的话。
安北虽然?没直说,但意思很明确,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大?,现在的精力确实?无法兼顾所有。
但他?还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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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酷热,早晚会吹点清凉的风,凌晨三点半,沈灼靠在阳台的小沙发里吹风发呆。
一天里,只有这个时间?段他?是最清醒的状态。
手机里那个署名SW的相册如果长了毛,那这会大?概已经被他?给翻秃了。
每张照片每个细节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起。
神采飞扬时眼底闪烁的光,拥抱时颤抖不断的睫毛,害羞时候泛着?粉红的脸颊,总是掩在鼻梁阴影里的小痣,甚至能想起他?嘴唇里面藏着?的那颗小痣,还被不小心咬破皮过......
沈灼觉得自己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从小到大?,他?唯一主动放弃的,就是在父亲死后不再弹琴。
但放弃对喜欢的人的感情,沈灼觉得自己做不到。
自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背负压力,但闻冬序身上的压力,又有多少是因自己而?来的呢。
自己的存在本身、自己对未来的期望,对于闻冬序来说是不是就已经成为一种压力。
“非要在屁大?点事都能放大?一百倍的年纪里给对方整点放大?一百倍的压力吗?”
阮淮音的话在沈灼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不能否认阮淮音的话没道理,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自从那天之后,闻冬序的变化不能说不大?。
这些变化都是因自己而?起,让闻冬序从一个冷静又理性的人变得冲动,变得对自己毫无底线的妥协。
这种改变又是好是坏?而?想让闻冬序改变在他?性格里名为“不愿依赖”的那一角这种期待又是对是错?
沈灼搞不清。
如果自己也是阮淮音的年纪,是不是就不用思考这么久,也能很好解决现在的问题?
“又是一晚没睡?”沈纪兰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沈灼正对着?窗外发呆。
“醒了。”沈灼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这才?注意到天已经彻底亮了。
“该出发了。”沈纪兰没换鞋,就站在门口等?沈灼。
“好。”沈灼说。
“怎么你俩吵架了?”沈纪兰看着?坐在副驾系安全带的沈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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