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坚硬而光滑的鳞片刮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它拖着他,在泥泞、潮湿的丛林中穿行。荆棘刮破了他的睡衣,留下细密的刺痛,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仿佛命运早已注定,挣扎只是徒劳。


    他被?拖着滑过腐烂的落叶,越过盘错的树根,朝着一个?未知的、黑暗的深处而去——那是蛇巢。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动物?腺体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熟悉。


    青年仍旧□□,幕天席地的被?拖行,虽然蛇身承担了大部分重量,可他还是感到一丝丝的难为情。


    因为这蛇粗壮的身体正卡在两?腿中间,那个?额脆弱而隐秘的部位不断摩挲着蛇腹,小腹一阵抽搐,差点发生点不远见到的事情。


    林丞生无可恋,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办法?。


    终于,庞大粗壮的森蚺将自己选定的伴侣拖回了巢穴,将其放在温软而潮湿的窝里,巨大而明亮的蛇眸定定地看着他。


    下一秒,林丞差点惊叫出声。


    漆黑冰冷的森蚺口吐人言,停在耳朵里的最?深处:“吃掉……吃掉你……”


    林丞突然悲从中来,停止了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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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爱你们!另外目前这个是且看且珍惜,后面可能会“修文”现在就先不修了哈


    第31章 换命


    林丞并不算一个迟钝的人。


    甚至在某些?方面, 他的感官可以算得上敏锐。


    这全都?得益于重组家庭带给他的锻炼——必须时刻分析后妈的脸色来?判断今天有没有饭吃。


    大部分时候林丞都?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从而在门外待到父母消气再回?家,能避免很多冲突。


    虽然他是寨子里的人, 可林父很早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小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只有特别难忘的记忆,依稀还有些?轮廓。


    林丞小时候是个开朗的性子, 经常跟小伙伴们到处玩, 因为家里总是充斥着争吵和谩骂,出去反而能落个清静。


    有次不小心掉到河里, 水不深,但是对于小孩来?说还是太?勉强,他爬上来?才发现小腿被割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人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当时的小林丞满心都?是弄湿了衣服和鞋子, 回?去肯定是一顿臭骂, 说不定连晚饭都?吃不上。


    小林丞恍恍惚惚地?往家走,连身?后的小伙伴叫他都?没听见。


    他不断在脑子里演练如何给自己“脱罪”,再不济能少挨两下打也是好的。


    虽说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可人类的社会结构注定了人类幼崽没法像动?物幼崽那样自食其力。


    在拥有独立赚钱的能力之前,林丞必须想办法让父母给他饭吃。


    所以在得知廖鸿雪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出身?的时候,林丞心中先升起?的是敬佩, 再然后才是怜惜。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出去自立门户, 当个无父无母的野人在外讨生活,寨子依山傍水,总归是饿不死的。


    可每次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母亲就会招呼他去吃糯米粑粑——那是过节才会做的一种食物,林丞从小就很喜欢。


    于是他又?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为人子, 应尽孝。


    他要是这样跑了,未免有点太?没良心。


    忍一忍吧,长大就好了。


    小林丞这样安慰着自己。


    忍一忍吧,等廖鸿雪腻味就好了。


    现在的林丞这样安慰自己。


    “哥,不合胃口吗?”廖鸿雪拿着瓷勺,孜孜不倦地?给林丞喂食。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恶劣的心理,他一直不允许林丞自己进食,执意要喂他,好像林丞是个没手没脚的废人一般。


    林丞微微垂头,慢慢喝掉那一勺素粥,唇齿抿住半个勺面,殷红的唇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廖鸿雪弯起?眼睛,是个不太?明显的笑:“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话说得隐晦,但林丞读出了他的潜台词——这样被他圈养,从他手中讨食,正是廖鸿雪所期望的。


    这种感觉大概就和养一只听话的狗一样,掌握他的生死和情?绪,会让人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林丞拢紧了身?上的毛毯,涩声道:“我要穿衣服。”


    被关在笼子里的观赏动?物尚且有皮毛蔽体,可他却总是赤身?裸体,毫无尊严。


    廖鸿雪不以为意,再起?舀起?一勺热粥递到他嘴边,轻轻碰了碰那闭合的唇瓣。


    林丞略显倔强地?微微偏过头,无声地?表达抗议。


    今天是被囚禁的第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廖鸿雪的脾气,这种程度的对抗不会让他升起?暴虐的念头。


    果然,廖鸿雪只是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先把碗放到了一边,免得一会撒得到处都?是。


    “丞哥,换个要求怎么样,”廖鸿雪抬起?眼,用一种很随意的态度建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丞立刻说:“我先离开这里。”


    廖鸿雪并不当回?事?:“不行呢。”


    林丞垂下眼睫,没有斥责廖鸿雪说话不算数,只是无声地?盯着床面,拒绝和他对视。


    廖鸿雪笑了笑,转瞬换了副面孔,声音淡淡:“你?身?体里的蛊不稳定,我需要时刻观察它的情?况,就算给你?穿上了,还是要脱下来?。”


    眼见他开始正面回?答问题,林丞忙抬起?头,追问道:“我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少年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丞哥这样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吗?”


    突然痊愈的身?体,变得清明的双眼,廖鸿雪手腕上的割痕,阿雅曾经说过的传说……


    林丞的脑子开始线性运作,将一个个线索串联,答案呼之欲出。


    “……你给我下了情蛊?”林丞的声线都?在打颤,带着深深的惶恐。


    情蛊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传播甚广,却嫌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传说它被种下后会让人对下蛊者如痴如狂,百依百顺,完全丧失自己的思?考能力,将下蛊者视作人生唯一。


    如果真是那种东西……


    “呵,”少年轻嗤,姿态不屑又?傲慢,“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就算没有情?蛊,你?也会爱上我。”


    他说得十分笃定,好像已?经和林丞是蜜里调油的爱侣一般自然。


    林丞面色复杂。


    廖鸿雪把玩着发尾挂着的玉髓,漫不经心道:“是同生,这东西难养得很,日夜用血肉供养着,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只。”


    林丞懵懵的,唇瓣蠕动?几下:“什么?”


    “呵,不敢相信是吗?”廖鸿雪恶劣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住林丞两颊的软肉,将他的脸捏近,“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同生蛊,世间只此一只,一旦种下,施术者和中术者生死相依,共用一条命,我活着,你?就能活着,我死了,你?才会死。”


    林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很缓慢地?眨眼、呼吸,潜意识里还以为这是场梦,所以小心翼翼地?去感受一切能够证实现实的存在。


    这副样子实在像是被猎人枪声吓呆了的白兔,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愣的耳朵垂了下来?,让人看着就想蹂躏一番。


    廖鸿雪手心发痒,捏着他的脸凑近自己,在他唇上亲了两下,声音带着笑意:“高兴傻了?”


    之前林丞一直对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不相信自己的癌症真正被治愈了,很多时候都?抱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心态。


    廖鸿雪没兴趣陪他演这种循序渐进的戏码,干脆直接摊牌。


    他并不想知道这件事?会对林丞的心智或者三观造成怎样的冲击,将真相说得很是坦然随便。


    极度紧张下,林丞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廖鸿雪手腕上的血痕,肩膀忽地?一颤。


    他知道,廖鸿雪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可就因为是真话,才令人无法接受。


    青年低下头,身?体微颤,似乎陷入了莫大的自我怀疑中。


    廖鸿雪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端起?一旁已?经变得温冷的粥,百无聊赖地?自己喝了一口。


    林丞在他面前和白纸没什么区别,所思?所想几乎是能一眼看穿的,也因此多了许多痛苦和乐趣。


    少年犹嫌不够,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嗓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我死掉的话,丞哥是不会被牵连的,只是会日日夜夜承受着心肺灼烧之痛,多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琥珀色的瞳死死锁定着林丞的身?影,一字一顿道:“如果丞哥想跑的话,就先杀掉我吧。”


    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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