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所以他笑?了?,把脸埋在裴昭怀里,用那熟悉的凉意缓解自己皮肤上挥之不散的剧烈幻痛。从胸腔中挤压出的气音微不可查,沙哑至极。


    秦殊自己听着没?什么问题,可落在大?将?军耳朵里,仿佛又是另一番邪祟的挑衅。


    这家伙居然啄得更起劲了?,边啄边扯着嗓子咕咕直叫,叫着叫着变成了?一连串很可疑的“咕咕哒”


    ………


    “咔嚓!”


    一颗圆润饱满的鸡蛋冲天而降,糊在秦殊头上。


    它还挺识趣的,腾空下?蛋时特意歪了?歪屁股,一点也没?把裴昭弄脏。


    “你这小姑娘真没?素质,嘶……”


    粘稠蛋液沿着后颈滑落,有种微妙而令人不适的温热质感。落在秦殊感官过?载的脖子上,就像一块刚刚开始融化的岩浆。


    而这本该只存在于秦殊感知之中的滚烫感,竟不知为何扩散到了?现实世界里。他真心实意觉得很烫,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诡异的感觉上……所以蛋液也真的变得滚烫至极。


    床单被点燃,连带着把凌乱堆叠的枕头们也一并烧了?起来。


    而这些枕头套里塞着的东西可就多了?,有他们从徐道长那儿?薅来的三?角黄符,从威廉神父那儿?买来玩的银质小圣牌,甚至还有几根昨晚才从凤凰寨带回来的凤羽。


    全都?是辟邪纳福还有益于静心修炼的好东西。一转眼,全烧着了?。


    其实若想灭火,对裴昭而言只是一道术法的事情,但裴昭没?有这么做。


    他轻轻搂着秦殊,将?他贴过?来的滚烫脑袋往怀里压了?压,两人一起沉默地坐在火海里,任由那成分?复杂的烈火灼烧蔓延,任由火舌上涌着将?他们牢牢包裹,相对无言。


    秦殊相信他的判断。


    他不太受控制的僵硬四肢,在高温炙烤下?逐渐恢复了?知觉,而与此同时,他的每一块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因磨合而产生的钝痛。无从阻止,无法缓解。


    生长痛。


    他发现自己正在随之变大?,从额前的兽角开始膨胀,幽黑双翼不受控制地舒展扬起,掀翻了?卧室里所有台面上的东西,还把试图驱邪的大?将?军也裹进了?厚实浓密的黑翼之中。


    “秦殊,坐正,看着我。”


    就在这时,裴昭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稳而清晰,恍若狂风暴雨夜,被冷雾缭绕的海上灯塔。


    秦殊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坐直了?些,不情不愿地将?脑袋抬了?起来。


    远离了?房间里唯一的凉意,感觉自己快被烧死的秦殊自然是不情愿的。但当他将?视线与裴昭相对……他看到了?蜃龙的眼睛。


    那不再是停留在时间缝隙里的鬼域,不再是被历史所掩盖的过?往,不再是一段漫长的回忆。


    秦殊看到了?近在眼前的、活生生的蜃龙。


    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晰看到蜃龙的魂魄,磅礴的生机与死气交错流转,尽数被压缩在那具用于承载魂魄的皮囊里……


    烈火翻涌中,两人扔在床脚的衣服也早已燃烧起来。秦殊因此还发现,裴昭的睡衣是纸扎的,做工用料精细至极,是活人也能穿出门的死人衣服。


    阴阳相交,生死不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熟知”感扑面而来,这个?世界仿佛再次上下?颠倒了?一回。


    “昭昭,你怎么……”


    秦殊说?到一半又停下?,发现自己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躺在血红棺材里的阿布巫师,还有阿布生前曾为未来算出的怪异一卦。


    ——是生者?是亡者?两者皆非?何以为界?


    “虚无里传来的污染,就是过?剩的生机。”


    秦殊恍然喃喃:“但活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根本承受不住,就像吃补药吃过?头了?,就像普通人被灵气灌顶只会爆体而亡……”


    “嗯,唯有迎来一次真正死亡,才有机会继续存活下?去、维持体内力量的平衡,”裴昭轻声接话,“这方法也有风险,若身?不死而神先灭,则会成为一滩失去心智的肉块,在泛滥生机的催化下?疯狂繁衍、畸变,化作不堪入目的异形怪物,行尸走肉。”


    “因为这些外?来之力,也要遵循这个?世界的阴阳平衡之道,否则最终必定会天地不容,”秦殊下?意识接着开口,几乎毫不犹豫,“世间残缺泛滥,为天地所不容之物众多,清除它们的消耗之大?更是不堪想像……因此才有绝天地通,乱世预兆,气运之争再起的可能。”


    他说?完又随之补充,眼睛闪闪发亮:“可‘邪物’是杀不尽的,总有些特异的存在,能用尽办法躲过?天道的眼睛和?清除,直到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小珠是这样,左哲也这样,若无人管束,龙母也会变成不可阻挡的催化剂。肯定还有更多藏在暗处的东西,我们没?有发现。历史就是一个?循环。”


    裴昭没?有打断他,沉默听完后笑?了?笑?:“你很懂嘛。”


    “哼哼,我现在懂了?,”秦殊得意地捏了?捏自己仍然僵硬的脸皮,捏出一个?笑?容,“真好,我和?你算半个?同类。恋爱还没?谈够呢,乱世就别来了?,我可不打算让历史这么快就走进下?一个?循环。”


    裴昭微微歪头:“你不想让乱世来,乱世就不会来吗?”


    “对。如今天道又盲又瞎,往年消耗的气力也尚未彻底恢复,既然如此,如今我们就是它的眼睛,”秦殊挑眉,“它一时半会儿?看不见的东西,我总有办法看得见。”


    “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这话你以前是不是就在心里偷偷说?过??”


    “……”


    秦殊笑?了?一声,显然对此引以为傲,还特意捏了?捏裴昭悄然一僵的脸:“嗯,看来肯定不止骂了?这一次,也不止骂了?这一句。今晚再多说?点,说?不定我爱听?说?好的,这辈子你来当坏人,对我再凶点呗。”


    “……”


    裴昭安静少许,从他怀里挤了?出去,在火海里穿行自如,拎起大?将?军扔出窗外?,随后抬手施法,用法力幻化出一面临时的遮光玻璃。行云流水。


    他偏过?头,苍白的脸色倒映在虚幻镜面之上,随着火光泛起粉意:“秦殊,你把我衣服都?烧光了?,总该让我多骂几句。”


    “你还是学不会,应该这么说?……”秦殊把他捞回床上,尚未收回的黑翼蓦地合拢,将?裴昭结结实实包裹在羽翼之下?。


    在密不透风的极致黑暗里,那双猩红瞳眸如同灯笼燃起,涌动着妖冶红芒与毫不遮掩的欲念,一眨不眨锁定在裴昭脸上。


    “秦殊,给钱,”秦殊不紧不慢地低声开口,语调低沉,“把你的银行卡密码全都?给我,把你的血肉也送来让我尝尝滋味,把你的魂魄做成冰镇甜点。还有,我养的小怪物必须乖乖听话,不准到处乱生,管好自己的那根……”


    “秦殊!”


    裴昭呼吸一滞,红着脸匆忙打断。


    可即便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却还是只能被困在这片黑暗中无处可去,被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所牢牢包裹。


    这片黑暗是秦殊主动创造的,真正的黑暗。裴昭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如此局促的视野范围,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只能循着那两盏血红的灯笼凑过?去,主动咬上了?秦殊的唇角。特别用力。


    “……秦殊,我有点后悔把你拼完整了?。我受不了?,你现在怎么这么坏。”他小声抱怨着,气息却早已不稳。鲜血浸湿了?声调,更像厮磨呢喃的爱语。


    “嘶,不愧是我们家脑子最好的龙,一句话的杀伤力就这么大?……”


    秦殊假模假样地失落回应,丝毫没?有被黑暗影响,慢悠悠拉起裴昭的手按在胸口,不给他挣开的机会,低声问道:“裴医生,你摸摸看,我伤不伤心?”


    他没?有着急让裴昭给出准确的答案,因为秦殊其实很有自知之明。


    今晚需要被裴医生诊断的地方,还有很多……他身?上到处都?是病,一晚上可治不好。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星星眼]25年发生了很多事,如今回想,能一直继续写自己喜欢的东西真是太好啦。


    我是那种只能写出自身xp的人,不喜欢的类型会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虽然自认我的喜好较为宽广,但听闻亲友痛不欲生的读后感之后(她被肉芽折磨得不轻哈哈哈),发现本人口味其实还是略显小众的[求求你了][求你了]能遇到对上电波的读者是我的幸运,再次谢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明天评论区发红包-3-


    你好夜之城,番外周四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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