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怀疑地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怎么可能有意见，彼得往后退了一点，像是要把自己挤进墙里。
——清新的、潮湿的、森林与草木的气息从颈间，从手腕，从腿间散发出来，如同一个放大的信号器，源源不断地告诉他她在做什么。
他根本不敢看，可他的脑子自动替他收集了。
那些细微的发丝从颈间穿过，似乎有一些落到了细嫩的脖子里。
手腕从袖子里伸出来，她的双手背在身后，长长的发尾扫过，带着那些气息飘荡，还有并拢在一起的双腿，为了能够近距离看到他的脸，她把脚尖微微踮起，长款外套垂在她的腿侧，几乎遮不住什么。
那些气味涂满了她的腿侧，还有全身。
那是会让人心里痒痒的，又忍不住觉得就是那里、就是这个地方，温暖的，温柔的，可以尽情占有，在那里落地生根，顺利筑巢的气息。
离他越来越近。
彼得在她探究的目光下烫得都快烧起来了，他别开脸，声若蚊蝇：“你不要看了……”
他的眼神越是移到别的地方，那些一举一动就越是在他的脑子里放大，变得更遭、更糟。
他低声说：“求你，别看了……”
“嗯？”科莉亚没怎么听清，完全忘了他说不要靠近的话，一下子上去两三步，“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了新同学一副准备晕过去的模样。
……新同学怎么这么弱啊。
科莉亚遗憾地说：“好吧……我可没有欺负你哦。”
她才第一天上学，坐在旁边的同学就受不了她跑了，那她成什么了。
“要是你不舒服，我可以送你去医务室。”科莉亚放轻了语气，尽量友好地说。
然而彼得还是拼命把脸别到另一边，看也不看她。
他的脖颈都有些发红了，似乎有细细的汗浮现出来，科莉亚忍不住戳了戳他。
彼得终于回过头来，看她的目光似乎闪过了什么，然后又飞快别开了视线。
科莉亚有点手痒，忍不住想戳戳戳。
彼得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点。
他的脚步碎碎的，好像怕科莉亚不高兴那样，只挪了一点点，又很快看了她一眼，然后扭头到另一边。
有点可爱。
科莉亚拍拍手：“我去上课了。”
第二节课是英文课，听说要讲非虚构文学，书单里有好几本书她都没看过，没时间在这里玩了。
科莉亚很快拍拍手走了。
彼得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
走出一段距离，科莉亚才听到他重重的吸气声，然后像是猛地吸到了什么一样，剧烈咳嗽起来。
咦……等等……
科莉亚赶紧抬手闻了闻。
好像没什么味道诶。
那就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科莉亚回到教室，坐在第一排的正好有个女生。
没等科莉亚和她搭话，问她能不能闻到，就听里面有个男生叫她：“科莉亚。”
是那个之前主动说她很酷的男生，科莉亚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觉得你还是和彼得换个位置比较好。”
男生说：“原来坐在那个位置的人还没上几天学，爷爷奶奶来接他就被车撞死了。”
科莉亚不由得问：“那你怎么不跟我换？”
男生一下子被问得愣住。
科莉亚说：“既然你觉得不好，不应该你跟我换吗？”
一直想调查这个班级为什么少了一个学生，就这样被说出来了，她有点不爽。
还有人把彼得的书放在那边，几个意思？
被她生气地瞪了一眼，男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科莉亚撞开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等彼得回到教室里，这场小小的风波早就结束了。
但他好像听到了，小声对科莉亚说：“他说得对，你应该换个位置。”
还没说完，科莉亚仰起头。
她的脸本来就极其漂亮，娇艳的五官和灼亮的眼神结合在一起，看得人心脏怦怦直跳。
尽管那双眼里闪烁的是生气和不爽的光芒，彼得喉咙还是动了动。
“你竟然帮他说话！”科莉亚说。
“……我没有。”彼得垂下眼，声音更弱了，“对不起……”
他的眼神正好望进仰着头的科莉亚眼里，明明是站着，看起来却又更像是被训斥的狗狗。
科莉亚莫名的心虚，觉得自己对他实在太差了。
“没关心，”她赶紧说，“我原谅你。”
“反正我的爷爷奶奶早就死了。”她说。
她才不在意这些。
彼得好像更愧疚了，回到座位上还时不时望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自己的包：“我还是跟你换吧。”
科莉亚连忙推开他，没想到伸伸手竟然没推动。
他看起来弱弱的，被她这么一推还凑近了点。
科莉亚睁大眼睛。
彼得好像也愣了一下。
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
坐在前面两个位置的男生看到这个情况，立即说：“彼得你别想讨好新同学，人家才不会喜欢你——”
怎么又是你！
科莉亚拿起一本书飞过去。
砰的一声，厚厚的书拍在那张大脸上，声音瞬间消失了。
“清净了。”科莉亚拍拍手。
班上的其他同学瞪大眼睛望着她。
好一会儿，才有“哇”的惊叹声传来。
“闪电你行不行啊。”另一个男生说，“怎么还被砸哭了。”
“我才没有哭！！”被砸的人大声，“要不是我不打女生……”
看这情况你也不一定打得过，其他人默默在心里说。
彼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时不时瞥过来，科莉亚对他眨了眨眼睛。
彼得很快转过头去，认真听课的姿势绷得紧紧的，连嘴角都抻平了，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
他看似在记笔记，眼神还是被牵引着，不由自主落到自己身侧。
哪怕没有那些气味……
耳朵里是老师讲课的声音，脑子里是另一种声音。
科莉亚写字的声音，像是写累了甩手的声音，还有把腿伸直到前面，脚尖并拢左右晃了晃，有些开心地从唇间溢出的声音，这些全都会落到他的感官里。
彼得低头看着自己越来越乱七八糟的笔记。
字迹张牙舞爪，像是一只不成熟的小蜘蛛。
他又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放学之后在做的事。
他只听过一次那个声音，还是那么混乱的情况下。
但是很像……真的很像。
他觉得那就是科莉亚的声音。
彼得一个恍惚，前方忽然传来老师的声音：“彼得？”
“来说一下你对这个句子的理解。”英文老师说。
科莉亚在旁边看了看他，彼得僵硬了片刻，磕磕绊绊地回答起来。
等他坐下来，科莉亚凑过去小声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彼得避开她的眼神。
他竟然又挪了挪椅子，坐远了一点。
科莉亚要不服气了。
她看起来有那么讨厌吗？
下课铃声响起，第三节课是实验课，在另一栋楼，赶过去要花一点时间。
科莉亚看到其他人开始收拾书包，也跟着开始收拾，然后紧紧跟在彼得的身后。
他走路怎么那么快！
“有个同学在叫你。”科莉亚忍不住提醒他，顺便看了一眼在他们身后苦苦追不上的胖同学。
彼得脚步缓下来，对她说：“实验课是分组的，你没必要跟着我。”
“我不，我就要跟着你！”科莉亚大声，“谁让你讨厌我。”
她扬起了脑袋，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被激发了战斗欲。
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她还站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但走廊的椅子好像有些不稳，她刚站上去就脚下一滑。
“哎——！”
完蛋了！
看到彼得伸手过来，她赶紧说：“你让开！”
完了——要把弱弱的同学一起撞倒了……
科莉亚绝望地闭上眼睛，已经想象到了被蕾娜塔揪着耳朵骂然后疯狂跟彼得家里人道歉的场景了。
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撞到了有些温暖的，又有点软软的身体上。
深灰色的外套带着些微的毛刺蹭到她的脸上，彼得举高双手，一副动也不敢动的模样，任由她撞到怀里，才勉勉强强发出声音。
胸膛传来些微的振动，他看着科莉亚的眼睛，小声说：“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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