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余毫不心虚地认下这一点，并且十分自然地跟着小机器人一起走进地下实验室，边走边和它唠嗑。
“我，住，哪？”意识到小机器人并不是祝白殷，她连忙补充了一个语气助词，“呀？”
小机器人欢快地回答：“您是特殊的实验体s1号，小a不能擅自为您安排房间，需要等祝白殷洗完澡出来才能告诉您具体的房间。”
姜慕余没想到一句话能套出来这么多信息，不由对这个小机器人产生更大的兴趣，一脸好奇地看着它头上的两个小绿灯。
“洗，澡？”
说话磕绊就是麻烦，一句本就不长的话必须用更简短的话总结，对方还是一只机器人，不知道能不能像它主人那样听懂她的意思。
小机器人表示自己可以：“祝白殷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与人类或丧尸零距离接触，并且对外面世界的空气和环境过敏，每次外出回来的第一件事都是去洗澡。”
不喜欢触碰人类或者丧尸倒是可以理解，姜徐行以前也沾点这种毛病，可能他们这种搞科研的超级天才都比较龟毛。
但是对空气过敏？
小机器人：“小a所说的过敏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过敏，用人类的话来说其实是心理上的过敏，这是一种难以治愈的疾病，即使是祝白殷，也很难克服这种心理缺陷。”
难怪祝白殷在外面又是戴手套，又是戴防毒面具，原来是嫌弃外面的空气不干净。
设身处地想想，姜慕余很能理解，毕竟外面死了太多人和丧尸，很多尸体都没有及时处理，空气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烂臭味。
不过三年过去，该死的已经死得差不多，大部分尸体也风干成土地的养料了。
姜慕余想事情的这两分钟里，小机器人没再说话，但头上的绿灯一直在闪，像是在催促她再说点话。
姜慕余无意中注意到闪烁的小绿点，福至心灵般意识到什么：“可，以，说，吗？”
小机器人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小绿灯又闪了下：“您是问有关祝白殷的事，可以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告诉您吗？”
“嗯！”
它真的能听懂，好人性化啊。
变成丧尸后很久没人陪她正经聊天了，祝白殷那张狗嘴吐出来的话都是她不爱听的，不如缝上。
还是他的小机器人更贴心可爱。
姜慕余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和小机器人畅聊。
小机器人严肃说明：“祝白殷没有禁止这件事哦，基地以前并没有出现过像您一样可以和小a对话的新生物。不过如果祝白殷发现漏洞后重新输入新指令，小a就不可以告诉您了。”
换句话说，只要祝白殷没有发现这件事就行。
姜慕余和小机器人头上的绿灯对视片刻，一人一机器非常默契地保持了缄默。
“厉，害。”姜慕余迟缓地对小机器人竖起大拇指，“小，a。”
小机器人疯狂闪灯：“小a是祝白殷改造发明的智能机器人，小a厉害就是祝白殷厉害。感谢您的夸奖，小a会将这句话转达给祝白殷！”
姜慕余：“……不。”
小机器人十分遗憾：“好吧，小a尊重您的选择。”
跟它聊了段时间，姜慕余差不多摸清小机器人的性格。
是的，机器人也有自己的性格。
它是个话痨款的机器人，非常爱说话，问它一个问题，它可能会自己拓展出十个问题。
但大概因为祝白殷在基地时经常泡在实验室，很少和小a聊天，所以小a憋了整整三年，终于等到第二个可以陪自己说话的人，有点控制不住话痨的本性，即使闭了嘴，头上的灯也会一直闪烁——表示它还想和人聊天。
祝白殷的地下基地空旷干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进门就是一片硕大的类似客厅的地方。
柜子上摆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样品，另有一张可以当床躺的沙发，茶几是用短腿实验桌拼成的，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堆玻璃器皿，以及一个纯白色的瓷质茶杯，里面还有半杯水。
对面是一扇密码门，不确定里面有什么，另外两边可能是生活区，关着门，看不见具体的情况。
姜慕余三年没看见电灯，此时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心情复杂而又激动。
灯啊，电啊，还有干净的水啊。
末世前不觉得多么珍贵，末世后没了这些做什么都很麻烦。
姜慕余想起祝白殷洗澡的事，转头问小a她可不可以洗澡。
小a说：“按理来说是可以的，祝白殷并非一个小气的人，但您现在是一名珍贵的实验体，小a不知道祝白殷是否会立即对您进行实验，所以暂时不能送您去洗澡。”
好吧，意料之中。
无聊之下，姜慕余开始和小a玩猜拳，她动作迟缓，2g网速当然比不过小a的5g网，次次都输。
小a察觉到这点后，特意放慢了出拳的速度，之后几局有赢有输，赢了的可以问输了的一个问题。
就在姜慕余收起剪刀，问小a为什么它头上的灯是绿色而不是红色时，小a头顶的灯再次开始闪烁。
“祝白殷，请问我头上的灯为什么是绿色而不是红色呢？”小a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对着她身后的人问。
……
祝白殷从浴室出来时，姜慕余正在快乐地和小a猜拳，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只等着被解剖的实验体，反而像是来度假。
她还穿着原来的粉色背带裤，长发松松散散地垂在身后，背对着门，姿势僵硬地盘膝坐在地上，因为没有太大的痛觉所以并不知道身体坐麻了，不倒翁似的直挺挺地往右歪了一下，左手却还在执着地举起来出个布。
祝白殷看笑了。
小a身体侧面伸出的机械臂模仿着她的动作，一边歪着身体，一边慢吞吞出布。
打平了，又来一局，这次是姜慕余赢。
小a明显在放水，以它的智能分辨速度，想赢一只2g网的丧尸简直易如反掌，但它很开心有人愿意陪它玩，所以假装不敌，多次放水。
姜慕余却浑然未觉，“哈”地一声笑了，声音严肃地问：“你，为，什，么。”
“叫，小，a。”
一句简短的话，断断续续说了十几秒，丧尸发僵的舌头令她吐字艰难，不过她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有些逆来顺受。
祝白殷并不喜欢软弱无能又善变的人类，但姜慕余不算完整的人类，所以可以对她稍稍宽容，且又是他珍贵的实验体，这份宽容便可以再多维持一段时间。
小a的脑袋朝他所在的方向转了转，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和姜慕余玩：“因为小a是祝白殷改造的第一个机器人，祝白殷最喜欢用数字和字母给人起名字，比如你的实验体s1号。”
祝白殷不赞同，他给小a取名叫小a，纯粹因为它是个ai智能机器人；而他给姜慕余起的名字明明是幸运儿，实验体s1号只是为了以后在实验中使用记录。
ai最喜欢胡说八道，跟他一样。
姜慕余“哦”了声，这局轮到小a问她：“实验体s1号，如果祝白殷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最想对他说什么话呢？”
姜慕余思考片刻，直起身，十分认真地说：“我，想，洗，澡。”
她真的很久没有洗过一个热水澡了，机器人无法理解人类对吃饭、泡澡和睡觉的执着。
小a闪了闪灯，没有再多说，直到姜慕余问它为什么头顶的灯是绿色，而不是红色。
小a思考了半分钟，ai脑实在无法理解制造者的思维，遂向祝白殷求助：“祝白殷，请问我头上的灯为什么是绿色而不是红色呢？”
姜慕余很明显想转头，但不知想到什么，硬生生止住了，低头在她那包充满怀旧味道的行李中寻找什么东西。
祝白殷看够了热闹，懒洋洋走过来：“因为你吃饱了撑的，等你快饿死的时候再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为什么了。”
一如既往地说话难听。
好在小a是个机器人，并不会因为这句难听话而伤心，反而恍然大悟地向姜慕余解释：“因为我现在还有电，等我快没电的时候再给你看我头上的红灯！”
姜慕余：“……”
终于懂了它为什么能听懂自己的话。
经过短暂的相处，小a俨然已对姜慕余好感提升至80%，脚下打着转主动问祝白殷：“祝白殷，请问实验体s1号的房间应该安排在哪里？楼下，还是楼上呢？”
祝白殷：“我隔壁。”
小a大惊，但声音依旧机械式：“祝白殷，这是小a第一次见您把实验体安排在您的房间隔壁！”
姜慕余用力抿紧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听起来很像“少爷，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您对一个女人笑呢”，小a该不会装载了什么霸总系统吧。
祝白殷抬手按住它圆滚滚的脑袋，像扼住它命运的脖颈，笑眯眯道：“你中病毒了？需要我把你的脑壳拆开检查一遍吗？”
小a心虚地闪了闪小绿灯。
扣在它脑袋上的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均匀，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衬衫袖摆扣至腕部，黑白两色对比愈发鲜明。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属于人类的手。
很快，那只手收了回去，转而落在姜慕余悄悄缩起来的肩头。
“幸运儿，你在找什么？”
没了防毒面罩的隔离，这把嗓音听得更加真切，姜慕余感觉自己耳后可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a悄悄退后，打开录像机。
姜慕余没有回头，而是从包里慢慢拎出一只青蛙头眼罩在空中晃了晃：“眼，罩。”
祝白殷：“丑。”
姜慕余：你话密了哈。
祝白殷再次看了眼那丑东西，重复：“还是丑。”
姜慕余：又没让你戴！
她戴好眼罩，上半张脸隐藏在青蛙头眼罩下，只露出鼻尖和嘴唇，祝白殷从她肩侧伸出一只手，捏着她下巴转过来。
看一眼，又皱着眉转了回去，眼不见为净。
旁边正在录像的小a把内存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反复观看刚才那一幕，ai大脑几乎要运行过载。
祝白殷不是有洁癖，讨厌和人类或者丧尸零距离接触吗？
ai无法理解，ai决定把这条错误信息从系统库里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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