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刑澜现在?根本没有那个?精神与理智能回答他,却还是?追着他漫无目的?地问。


    每问一句,两人之间面颊的?距离就越靠近一寸,直到耳畔能清楚听见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刑澜睁着迷朦、又纯又亮的?眼?睛看着他,每一次的?吐息都好像落在?李柏冬的?心尖。


    在?彼此嘴唇即将贴住的?那一秒,李柏冬忽然定住了。


    他紧盯着刑澜,长眸一眨不?眨,眼?神灼热如火,仿佛想把他吞吃入腹。


    然而抓在?他后脑勺的?那只手,却是?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刑澜揍了他那么一会儿,也打累了,此刻浑身?酸疼,没什么力气?。


    李柏冬把他放开后,他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软软地瘫倒在?李柏冬的?胸前,像只玩累了的?小动物,闭着眼?,没多久就靠在?他身?边沉沉睡着了。


    窗外月光渐次稀薄,朝阳自天?边缓缓升起。


    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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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哦ovo[奶茶]


    第24章 酸软乏力


    刑澜一觉睡到快中午, 被从窗缝中透来的刺眼阳光照醒。


    一觉醒来,他头痛欲裂,全身酸软乏力?。


    虽然过量饮酒一定会?头疼,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胳膊和手也很疼,手臂已?经完全无法抬起来, 大腿发麻,好像刚进行过什么剧烈运动。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听到身边有人?轻轻抽气的声音。


    转头一看,只见室友李柏冬静幽幽躺在他身边,浅金发丝顺着额际落下来,遮住了脸上大半神?色。


    往日并不算白的小麦肤色, 此?时看着竟有些苍白, 俊逸的眉头紧皱,眼角有不太明显的淡淡泪痕。


    李柏冬昨夜仿佛是经历了什么惊天大浩劫,头发凌乱不堪,身上衣衫不整,黑色卫衣被蹂躏得全是皱褶, 宽松的袖口甚至有干了的血迹, 也不知道是谁的血,又?是从哪儿沾来的。


    这模样实在反常, 让刑澜心下霎时一惊。


    一种恐怖的预感?如?鲨鱼冰凉的背鳍,在平静而暗藏汹涌的海面幽然浮现?。


    他的手腕微抖,瞳仁颤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探着用手缓缓拨开他的衣服,立刻在李柏冬的肩膀与脖子?上看到了好几道暧昧斑驳的伤印,痕迹在皮肤上红紫一片, 深一道浅一道的,极像是情动之时,被谁胡乱抓的。


    这一瞬间?,刑澜更是连呼吸都?停滞了,才从睡梦中刚刚清醒的头脑瞬间?再次宕机。


    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涌入脑海,都?是些断断续续的碎片,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昨天晚上,他和李柏冬在这张床上,他把李柏冬狠狠按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


    记忆里的李柏冬看起来可怜无辜,湿漉漉的小狗眼睛定定看着他,嗓音哑哑地叫他“哥”,好像是想唤起他最后一丝人?性。


    “……”


    刑澜的大脑混乱而空白,像是烧坏的机器,就差头顶冒烟了。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李柏冬看起来像哭过,为什么两人?的衣服都?破烂不堪,为什么他全身都?乏力?酸痛,……他根本想不起来,也根本不敢去想。


    慌乱之中,刑澜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没等他收拾好心情,一件更可怕的事陡然发生?。


    李柏冬醒了。


    他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身侧,神?色僵硬无措的刑澜。


    少年狭长的凤眼轻轻一眨,语气轻弱,长长地叫了一声:“哥……”尾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隐约带点哭腔。


    刑澜听着他虚弱的声音,简直想抬手抽自?己两巴掌。


    他做了个?深呼吸,尽力?稳住自?己的表情,试探着看向李柏冬。


    “我们昨晚……”


    虽然昨天刑澜因应酬喝得烂醉,可是收到消息来接他的李柏冬一定是清醒的,他应该能告诉他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不是所有人?酒后失态都?会?乱性,也许他们只是做了点别的事,比如?在床上单纯而健康地打了一架。虽然刑澜知道这借口很荒谬,还是忍不住这么心存希望地想着。


    和李柏冬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万分的心虚愧疚,不敢多看他一眼,于心不忍地别过了脸。


    李柏冬静默片刻,抬起指腹轻轻抹去自?己唇角的血,双眸在晨光照不到的暗处闪过病态寒光。


    他看着刑澜半跪在他身边,一脸惭愧不安地掐弄着自?己的手指,把那修白指节都?掐得通红,立刻就意识到他已?经喝到断片,估计完全忘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刑澜都?会?抛下他一贯的理智与冷静,选择无条件相信。


    李柏冬垂眼思考了一小会?儿,下一秒却立刻无辜地抬起脸,露出一个?小流浪狗般可怜兮兮的委屈表情。


    “哥……”


    “我是第一次。”


    “你能对我负责吗……?”


    话音落地,室内安静无声,却好像又?有无数道碎裂的声音在空中轰然炸响。


    刑澜绷在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他才生?硬地转过头,尴尬地和李柏冬对视。


    李柏冬的睫毛轻微颤了颤,几乎是顷刻间?,从左脸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沿着瘦削的脸颊缓缓滴落,显得破碎而无助。


    他笨拙地脱下了自?己被扯得没型的黑卫衣,抱着自?己光裸的上身,蜷在床上伤心地哭了起来,活脱脱一副被糟蹋了的黄草大小子?的模样,好像下一步就是要去浴室一边喊着“我好脏”,一边痛苦地洗净自?己的身体了。


    “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刑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你别哭……不要这样……”


    “哥。”李柏冬呜咽着,冷不丁一把抓住了刑澜的手腕,仰起脸,沾满泪水的潮湿双眸紧盯着他。


    那炙热而过度悲伤的目光好似一种寂静残酷的审判,让刑澜的良心受到了莫大的谴责。


    他彻底被昨晚的事打乱了阵脚,慌乱之中,丝毫没发觉李柏冬攥着他手腕的力度越来越重,指腹在他细瘦的腕间?轻轻地暧昧摩挲。


    “哥。”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对刑澜说,“你知道的,我来宁市只是上学而已?,我其实是小地方人?,我们那边很传统的。”


    “我爸妈跟我说,大学毕业之前都?不能谈恋爱,更不能发生?什么关系。”李柏冬眸色忧郁,每一个?字都?像锋锐的刀片,在刑澜本就发痛的良心上割下一道道口子?,“他们从小教育我,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留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如?果?被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要打死我的,还有我爷爷。”


    “我爷爷有一根他自?己编的鞭子?,平时是用来放羊的。”李柏冬低垂着眼,仿佛心有余悸地说,“那东西抽起人?来可疼了,小时候要是犯了什么错被揍一次,一个?礼拜都?不能好好走?路。”


    “那根鞭子?他一直在家好好保管着呢,保不齐哪一天不高兴,就拿出来用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刑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反复地无力?道歉,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煞白。


    他的思绪现?在已?经完全被李柏冬牵着走?了,根本没意识到对面人?言语中那浓浓的道德绑架意味。


    “哥,你不用和我道歉。”李柏冬坚强地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抬眸看着刑澜,好似极勉强地苦笑道,“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昨天喝多了,意识不清楚,这不能怪你。”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可以跟爸妈瞒着这件事,以后过年回家祭祖的时候,也可以跟祖宗瞒着这件事。就算不小心被发现?了,也不过被祖谱除名而已?,那种封建过时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本来就早该被取缔了。”


    “就是可能到时要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罢了,我是没什么关系,我从小爱闯祸,都?被说习惯了。只不过我爸妈身体不好,他们年纪大了,最近几年血压越来越高,心脏也不太好,受不了刺激,我担心……”


    李柏冬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却听得刑澜头皮发麻,如?坠深渊。


    李柏冬是海市人?,海市原本是个?临海的小渔村,并不发达,经济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因此?他们那的老一辈思想确实是比较守旧,民风可能也比较保守,很看重一个?人?的贞洁,认为只有夫妻或感?情稳定的情侣才能发生?关系。


    事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不管再怎么自?责抱歉都?是徒劳,唯一有效的道歉方式,好像就是和李柏冬在一起,两人?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也算不违背李家列祖列宗一脉相承的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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