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澜和同事们一起?去一家小馆子里简单吃了?晚饭,到?了?晚上,便住进了?公司为他们订好的酒店。


    酒店的环境不错,房间很干净,装修也很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好闻的香氛气?味。


    刑澜洗过了?澡,头发还湿着?,就?随手打开了?手机。


    李柏冬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正好在这时给他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刑澜接通,立刻便看见屏幕上跳出了?李柏冬那熟悉的英俊面庞。


    李柏冬隔着?屏幕看着?刑澜。


    刑澜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雪白的浴袍。或许是?因为一个人住的原因,腰上的系带没有系得?太紧,衣襟也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细腻,还带着?些许温热水珠的皮肤。


    李柏冬非常了?解那里的触感,摸起?来柔软顺滑,宛若最上等的绸缎一般。


    他的喉结一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敛了?自己忍不住总往胸口那儿瞄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始和刑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刑澜把手机支在一旁,自己拿了?个吹风机吹头发,一边吹,一边在热风的吹拂中随意地回答李柏冬关切的问话。


    “宝宝,这酒店住着?还舒服吗?”


    “还行。”


    “我刚才看了?最新的天气?预报,明天洛市特别?冷,你要是?出门,一定要记得?戴上我送你的围巾呀。那条围巾我已经给你叠好了?,就?放在行李箱的第二个隔层里。”


    “嗯。”


    “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嗯。”


    “和同事一起?吃的?”


    “嗯。”


    “哪几个同事呀?”


    “嗯……”刑澜想了?想,终于不继续“嗯”下去了?,回忆着?多?说了?几个人名,“就?是?小方,唐姐,还有孙哥。我们部门的那几个,你都认识的啊。”


    李柏冬笑?了?一下,接着?问道:“我不是让你吃饭的时候拍张照片给我看吗?你怎么没发呀?”


    “忘了?……”


    “只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没什么好拍的。”


    那家餐馆虽然不大,味道还挺不错的,刑澜一时只顾着吃了。


    而且他不明白李柏冬为什么想问他要吃饭的照片,就?算看见了?又吃不着?,岂不是?更?馋了?。


    李柏冬又在那边絮絮叨叨,阴差阳错地回答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内心疑问:“就?算只是?家常菜,哥也要拍给我看呀。我想看看你都吃了?什么,要是?有哪道菜你觉得?味道还行,等回家了?我可以学着?给你复刻呀。”


    “哦。”刑澜看着?他,乖乖地说,“那我下次会记得?拍的。”


    “好呀。”李柏冬眯着?眼,很阳光地朝他笑?了?一下。


    刑澜接着?吹头发。


    吹着?吹着?,他忽然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感觉吹风机的温度好像有点太烫了?。但他是?第一次用这牌子的吹风机,上边有好几个不同的按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调整。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次洗完澡,都是?李柏冬帮他吹的头发,慢慢的他都习惯了?,这一回难得?自己吹,反倒有点不适应了?。


    原来手臂长时间举起?来,肌肉会变得?那么的酸。这种明明独居时每天都会有的感受,可他居然都快忘记了?。


    刑澜关掉吹风机,将脑袋重新凑到?了?手机旁边。


    在李柏冬的视野里,刑澜原本?在远处的脸突然凑近了?,黑色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又长又密,一言不发又很专注地跟他对视。


    隔着?手机,他好像都能闻到?刑澜刚洗完澡后,身上那阵很勾人又很特别?的香味了?。


    李柏冬被迷得?情不自禁地身体向后仰,做了?个深呼吸。这时候,突然,在刑澜身后,酒店大床的最角落,他看见了?他自己的一件黑色卫衣。


    刑澜担心出差这几天,离开了?李柏冬,他又会失眠,影响工作?。因此这一次出门,他特地带上了?李柏冬过年时送他的那个豆袋娃娃,以防万一,还带上了?一件李柏冬平时经常穿的衣服。


    虽然是?洗过的,不过衣服这种东西,只要穿得?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就?算洗过好几次,也会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些衣服主人身上淡淡的气?味。而这种气?味就?是?刑澜现在特别?需要的。


    李柏冬想到?待会睡觉的时候,刑澜很可能会依赖地,充满眷恋地,乖乖软软地抱着?自己经常穿的衣服睡觉,他的心里就?升起?了?一种特别?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致的舒爽与兴奋,脑海中幻想出的种种场景简直刺激得?他热血沸腾,一激动,都快流下鼻血。


    一个外表看似强大冷淡,无坚不摧的人,却?只对自己表露出了?平常藏得?很好的脆弱与柔软,默不作?声地渴求着?自己温暖的怀抱。就?像小动物乖乖地对人类袒露自己的肚皮,这样的反差让李柏冬感到?无比的心软和深深的怜惜。


    想要永远保护他,永远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排忧解难,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来送给他。


    那天晚上,他们是?打着?电话一起?睡的。


    李柏冬人虽然不在刑澜身边,刑澜却?能从手机里听到?他熟悉的均匀呼吸声。


    只不过睡着?睡着?,也不知道是?谁睡相太差,翻身时不小心摁断了?视频。


    耳边轻微而又令人安心的窸窣声响突然停止了?。刑澜在夜色中慢慢睁开眼,眼睫微微低垂,目光落到?了?他抱在怀里的那只小小的豆袋娃娃上。


    刑澜平常不怎么抱着?这个娃娃睡觉,他每天都是?和李柏冬一起?睡,李柏冬不喜欢床上东西太多?,一般睡前都会随手把所有娃娃扔到?一边,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抱住刑澜。


    因此,刑澜鲜少像现在这样,有机会能静下心来,好好端详这只长得?略显潦草的小狗娃娃。


    他随意地用指尖摸来摸去,突然,感觉有一块地方不那么平滑,缝线的手法也和别?处有些不一样。


    刑澜微微蹙了?蹙眉,沿着?那弯曲的线条一路仔细地检查过去,忽然摸到?它的侧面原来有个可以打开的侧缝,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又薄又轻,边角却?很锋利。


    他半个身体都沐浴在微暗的月光之下,顿了?顿,忽然想了?起?来,李柏冬曾经和他说过,这只豆袋娃娃是?有心脏的,它的心脏就?是?它最重要的东西。


    刑澜抿了?抿唇,起?身把床头灯点亮,低垂着?眼,顺着?那条隐秘的侧缝轻轻一扯,就?将那个一直以来都默默藏在娃娃里的神秘物品拽了?出来。


    昏黄灯光中,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一张很小的照片,被刑澜拈在手里,份量很轻。


    这东西好像是?被人保存了?很多?很多?年,虽然表面很平整,四个角也还很锋利,但颜色上还是?难以避免的有点泛黄。


    照片里的人,刑澜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他自己。


    刑澜依稀记得?,念高中的时候,他曾被学校评选为年级之星,原本?考试用的照片被放大几倍,洗出来装裱在了?学校的荣誉墙上。


    后来他毕业了?,回校作?为优秀学长演讲,一个教?过他的老师抱歉地告诉他,有一次学校停电,他的那张照片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学生恶作?剧偷走?了?。


    他那时并?不介意,毕竟他已经毕业好多?年,而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每年夏天都会全部更?换一次。就?算那个学生不偷走?相片,那张照片最后肯定也是?被人取下来后随便处置了?。


    然而藏在娃娃里的这张照片并?不是?学校荣誉墙上那张被偷走?的非常公式化?的证件照,而是?一张刑澜自己也从未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宁中的校服,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手支在图书馆厚重的木制长桌上,神情很专注地在看一本?书。


    金色的阳光从窗边照进来,傍晚的光束非常柔和,照亮了?他微低着?头的清俊面颊,以及轻压在书本?一角的纤长指尖。


    对于他当?年看的这本?书的内容,刑澜隐约还有那么一点的印象。可是?对于这张照片的相关回忆,刑澜却?是?一点都不记得?。


    高中的时候,刑澜因为不想回家见到?刑毅,常常在放学后躲进图书馆,一直等到?天色越来越深,学校保安好几次过来催促赶人,才不得?不收拾东西离开。


    他在图书馆度过了?很多?的时间,但并?不记得?有人曾邀请要给他拍照。


    在他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离开,从没有和第二个人产生过一点交集。


    所以。


    李柏冬怎么会有他高中时候的照片呢。


    他们难道不是?成为室友的那天,才第一次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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