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家门被推开的时候,邬彻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那是个画风清新的闯关类单机游戏,粉色简笔画小人在电视大屏里灵活行动,每次跳跃都能传出一声活泼俏皮的背景音,给冷冷清清的室内带来明显的活人味儿。
梁仞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自从邬彻搬走,除了家政阿姨定时过来做饭打扫卫生,其余时间房子里都安静得可怕。
这栋建筑于他而言称不上是温馨的家,说是比酒店稍稍自在点的过夜场所倒更加合适。
而某人的回归打破了惯例的沉寂,全屋的灯开得通亮,声音也喧嚣得热闹,噪音制造者本人正目不斜视地盘腿坐在沙发脚下,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罐已经喝完了的冰镇啤酒,还有一包剩了小半的青柠味薯片。
梁仞站在玄关,目光在他后脖颈处的发尾停留过一两秒才脱掉外套,慢慢悠悠走到沙发上坐下。
“晚饭吃了什么?”
他顺手搓了把邬彻的发顶,掌心摸到明显的水汽,应该是才洗过不久。
“就让阿姨下了碗面,中午吃太腻了,现在还闷得慌。”那人没空回头,只迅速接了句。
梁仞没再继续打扰他,跟着看了会儿屏幕,很快就显示出了“通关”字样。
他敛低视线,像是闲聊般打断对方继续下一关的操作,带着轻微的夸赞语气开口:“今天做得不错。”
邬彻稍稍顿住,接着便退出游戏界面,把手柄随意扔在地毯,转身看过来,轻快问道:“那有奖励吗?”
梁仞挑起眉:“想要什么奖励?”
但邬彻这会儿却把嘴闭上了。他挪着屁股让自己移坐在梁仞脚边,然后缓慢而试探地将指尖搭上他的膝盖。
再仰起脸,冷静而直白地对上视线。
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又得寸进尺地将脑袋枕上大腿,脸颊面向腰腹来回轻蹭,作出一个伏低依偎的姿势。
他已经在多次实践里锻炼出足够厚的脸皮,哪怕开着灯也不会觉得羞恼害臊了。
“就这么简单的奖励?”梁仞短促笑了声,不自觉伸出右手,把落在他额前的刘海拨弄到耳后。
邬彻还是不说话,眼尾藏着笑意,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把那只掌心捧在自己手里,毫无距离地贴近嘴唇,在手背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这个吻顺着骨节缓缓流淌,等降临到指缝时,邬彻静悄悄露出了舌头。
游弋着找寻滋味,柔软而热烈的触感贴着皮肤轻飘滑过,牵带出一道潮湿的水渍。
梁仞喉头忽哽,瞳孔里的光点暗下许多。
邬彻始终注视着梁仞的眼睛,盯着细微的表情变化。见对方除了指尖轻颤也没什么别的拒绝表现,即兴决定再过火一点。
他其实没看过什么十八禁的同性片子,但此时却像是只无师自通的狐狸精,自然而然就知道用亲吻覆盖梁仞右手食指的每个角落,然后得寸进尺地逐渐抿进自己的口腔。
这种像是讨好的举动并没有让他觉得有损体面,反倒自己也感到满足。
可眼看就要得逞的时候,梁仞却忽然将手抽离,然后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嗓音稍沉,像是正儿八经的警告,但又听不出太多严厉。
这样的欲盖弥彰实在明显,以至于邬彻只是轻哼一声,无所谓地嘀咕道:“不喜欢算了。”
他半点儿不觉得尴尬,转而规规矩矩伏在膝头,懒着嗓音发问:“下午在公司咖啡馆,是和谁聊天。”
“不记得了?”
梁仞惊讶一瞬,五指钻进他脑后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摩头皮:“傅织云,宋阿姨的女儿,小时候来过家里,你还喊人家姐姐。”
邬彻思绪微顿,从久远的记忆力勉强找到点印象。
好像是个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女生,和梁仞同岁。他那时刚来梁家不久,生活上处处拘谨不太习惯,傅织云在梁家比他更自在,还自来熟地邀请他一块儿打游戏。
但也就仅仅见过几面,听说后来就出国留学了。
“她一直在国外读博,前段时间毕业回了,现在正好给妈过生日。”梁仞适时补充了句。
邬彻点点头,脑海里忽然想起白天两个人相谈甚欢的表情,又敛着眼睛问道:“那怎么会去公司找你?”
“工作上有交叉?”
他觉得梁仞大概率会这么回答。
可出乎意料的,对方偏偏没这么说:“一部分,妈的意思是先接触接触。”
接触就是相亲。
邬彻目光微愣,呼吸噎了一瞬,又察觉出一股灼热的视线自上方投射。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下意识压低音量:“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那人应得干脆,还能坦坦荡荡地反问。
“我二十八了,满仔。”
托在邬彻后脑的手掌轻轻抓挠,他忽然久违地称呼起邬彻的小名,那个在十八岁之前经常出现,在十八之后就骤然消失的名字。
短短两个字被刻意说得缱绻悠长,在氛围古怪的当下显出某种特殊的劝哄意味。
可邬彻全没感受到亲昵,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安慰”让他寒毛乍起,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哪怕梁仞近期的各种纵容都足以说明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再单纯,但他从没亲口承认过。
只要没承认,那所有的“自以为”就是单方面的臆想,甚至此刻连质问的资格和底气都没有。
而且,就算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呢,以梁仞的性格,他难道还能对外公开自己是个同性恋?
在梁氏的股票面前,感情可远远算不了什么。
“”邬彻抿了抿嘴唇,头脑极度清醒,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摸不透梁仞到底是什么意思。昨天那个额头上的吻也好,刚刚的调情也好,绝对是带有喜欢含义的暗示,可为什么现在又答应去跟别人约会?
更何况,梁仞明明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
最重要的,如果真让他顺利相亲然后就此结婚,那自己进总裁办的计划得拖到何时才能实现
矛盾的思考让邬彻感到烦躁,可眼下的姿势令他的表情完全暴露在梁仞的视野下,哪怕明知被耍着玩,却连皱眉的弧度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哦。”
他掩着神色随口应了声,尽量压着脾气迅速从地毯上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往外走。
明天也许得约一下傅织云,找个委婉的借口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去哪?”梁仞冷不丁抓住他的手腕。
“困了,去睡觉。”邬彻没看他,语气生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跳。
“没别的理由了?”梁仞像是全没看出他的别扭,还能有心情开玩笑,“才几点,你睡这么早过?”
“”
他对邬彻的沉默视而不见,蓦地收敛语气,意有所指地提出要求:“不要做多余的事。”
邬彻觉得自己已经够给面子了,可某人的过分程度还是超乎想象。
他把胳膊从梁仞手里抽出来,回头讽刺道:“这就护上了?”
梁仞没接话,面不改色地同他对视,语气依然平静:“后天我请傅小姐吃饭,你也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晚两天,要申榜了,等我涂涂改改前面的(シ_ _)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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