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彻的表情僵了几分。
停顿半秒钟,接着便若无其事咧开个笑:“我管别人的闲事干什么。”
“聂氏敢那么算计你,现在还这样蹬鼻子上脸,在你当评委的比赛里为非作歹”他扬起下巴,惯来的轻佻口吻,“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
“邬彻。”梁仞眉眼下压,嗓音骤然凛冽。
被点名的人喉头滚动,目光闪了闪,不去注意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就算我不做,观海科技的人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到时候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别人怎么做那是别人的事。”梁仞近距离站在他跟前,面色紧绷,话里带着警告,“以观海目前在国内的影响力,就算证明的确是聂氏的问题,也掀起不了多大风浪。”
他说的是事实,但邬彻却从这句话里精准捕捉到某个点。
“你了解过观海?”他试探着问道。
梁仞看着他,淡淡开口:“联网应该不是件难事。”
他没过多解释,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
“我只关心你的态度。”
梁仞眯了眯眼睛,语气更沉:“你在网上发点什么,可比那些新闻媒体的传播量高多了。”
邬彻当然清楚这一点,他的社媒账号活人感极强,除了平时各种关于梁仞的偷拍照,再就是像上次那样一手的劲爆新闻。粉丝数量比各大娱乐营销加起来都多,活跃比例更是超出一大截。
臭名昭著能有什么影响,有钱人之间爱恨情仇的乐子谁不想看呢。
见邬彻迟迟不接话,梁仞再次开口。
“不要掺和这件事。”
话里已经完全没有温度。
可邬彻就是要掺和这件事,甚至还要让事情闹大,打着为了梁仞的名义闹得越大,才能有越多人看见观海。
一举两得。
“干嘛这么严肃。”
他啧了一声,忽地收敛表情,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说说而已。”
接着又像是无事发生地挤到梁仞怀里,仰起脸,嘴唇碰了碰对方的下巴:“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专程等我?”
梁仞低下头,目光在那双透亮诚恳的瞳孔里迟疑许久。
接着面无表情地回揽住肩膀,在他的眼窝留下一个吻。
“以后早点回来。”
邬彻嘴上答应得痛快,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又常常找不到人影。
要么忙着应付何凯布置的工作,要么就是带着萧明恪以及参赛员工到处旅游散心、筹备决赛。眼不见为净,这是他当年从自己身上悟出来的道理。
密集的行程安排让他和梁仞的见面机会急剧下降,甚至只有偶尔半夜路过书房时,才能从门缝间潦草掠过一眼。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遥遥相望,尽管就是一瞬,但仍然能看出办公桌后的那个人眸光晦涩,带着明显的不满情绪。
那种眼神盯得邬彻心虚又心慌,忙不迭加快脚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房间,关门上锁。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感情捷径,显然眼下的创业危机更加实际,也更加重要。
他只能每次都当没看见,然后在第二天照常出门。
直到决赛开始的前一天早上,梁仞在邬彻出门之前叫住了他。
“我让何总今天给你放假了。”男人抱着胳膊,斜着倚靠在门框。眼皮上抬,是在询问他此刻的外出理由。
“呃,我今天约了周最”邬彻眼珠微晃,卡了下壳。
梁仞神情不变,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
“我八点到家,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在了。”语气更冷,像是在下达命令。
邬彻的脸颊无端发热,当下便隐约猜到他大概是什么意思。
可还是抱有一点点侥幸心理,硬着头皮,干笑着提醒道:“明天你不是还得去当评委?”
“有影响吗?”
他听见梁仞漫不经心的反问。
又看见对方搭在手臂的指尖上下敲动,明明不应该听见声音,却还是能感受到砰砰砰的规律躁动,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周都快结束了。”
漫长的审判终于落了下来。
“但根据协议内容,你还欠我两次。”
你还欠我两次。
你还欠我两次。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邬彻脑海里环绕了一个上午,无时无刻、无孔不入,连什么时候端起茶杯也给遗忘了。
“发什么呆?”萧明恪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要泼出来了。”
邬彻猛地回神,在眼前的咖啡即将倾泻而出时把茶杯放回桌面。
“没什么,”他迅速掩饰好尴尬,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方案改好了吗?”
有人立刻递过来一份文件:“改好了,邬总过目。”
“嗯。”邬彻强行掰正自己的注意力,顺便再指出几个细节问题。等一切都解决得大差不差,便走到户外阳台上去抽烟。
“怎么又这个表情,”萧明恪忽然出现,从他手里接过一支,点燃后也靠在围栏上,“在想你哥?”
“没想。”邬彻立刻反驳。
萧明恪张开嘴又闭上,露出一个鄙夷表情。
“行。”他拖长音量,拍了拍邬彻的肩膀,“你没想。”
接着稍作停顿,又劝道:“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不喜欢就别装了,总能有其他办法。”
邬彻抿了抿唇,下意识想解释一下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顶多就是有一点点紧张。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在别人面前说这种事也太难堪羞耻了。
只能语气生硬地回答:“无所谓,我没那么高的道德标准。”
他潦草结束话题:“我等会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邬彻没直接回家,先约了周最去KTV打掩护,然后在八点零二分时踏进家门。
梁仞已经回来了。
站在厨房的岛台后面,只有夜色透过后背的落地窗投射入内,在大片的阴影里带来些微亮度。
他总是不爱开灯,屋里一片昏暗,像是在做什么秘密实验。
尤其身前的大理石台面上还摆着一排子弹杯,磨砂玻璃质感,淡绿色的液体倒了七分满,透出股不太妙的预感。
“你迟到了两分钟。”梁仞的声音很凉,和手边的冰桶一样,泛出丝丝冷气。
“路上堵车。”邬彻没敢抬头,把换下来的鞋踢到一边,“这怎么能怪我。”
空气安静几秒,他冷不丁听到一声反问。
“是吗?”
邬彻莫名开始掌心冒汗,喉头哽住,很没志气地认错:“我应该提前出发。”
梁仞哼出声很轻的笑,再次开口:“换衣服。”
邬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沙发上找到了一个礼盒。碍于光线实在太暗,他没看清里边具体是什么,只摸到类似于衬衫的柔软布料。
他拿着包装盒,打算去卧室。
但梁仞叫住了他。
“就在这儿换。”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32章 “看来我该奖励你。”
等穿上身,邬彻才大致判断出这是件绸缎材质的白色法式衬衣。
手感光滑,深V一直延伸到胸部以下,领口处簇拥着荷叶边立体剪裁装饰,衣角垂坠的长度卡到大腿根,要再往下拉拉才勉强盖住屁股。
盒子最底层还有一条同色系皮圈,尺寸挺大,不太能看出是哪个部位的装饰。
邬彻把这条皮圈捏在手里,又不自在地将衣角拉到最下,硬着头皮问道:“这个,戴哪儿?”
梁仞的视线始终没有挪开,瞳孔在夜里闪出短促的光,也不知看没看清:“里面脱了吗?”
“”邬彻哽了哽嗓子,再冷的空调也吹不走脸颊上的热度。
“脱了”
他听见梁仞隐隐的笑意:“过来。”
邬彻走得很慢,大概拖延了好几秒钟的时间。而才走到某人跟前,就立刻被拦腰抱起,放置在了岛台台面上。
裸露的腿部皮肤骤然接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瞬间冻得他一哆嗦,浑身都跟着绷紧。
于是梁仞又搂着他稍微调整坐姿,游离的指腹从后背移动到大腿中间,半捏半掐地敲了敲:“抬起来。”
邬彻不知所谓,一头雾水地照做。
很快,那条两指宽的皮圈出现在了左侧大腿上,被有意稍稍箍紧,在外围勒出一圈轻微鼓起的肉。
一根手指贴着边缘强行勾进又抽出,皮圈也随着弹力扩大收缩,轻飘飘打在皮肤,很痒。
“这是女装吧”邬彻把胳膊环上梁仞的脖颈,低着头说话,声音憋闷在颈窝里。
他想起之前的那套红色西装,问道:“你怎么总买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
“适合你。”
梁仞站在他两腿中间,先撩开头发碰了碰耳朵,再低头寻找嘴唇。
这是个温柔且甜腻的吻,就像是在享用惬意的下午茶,抿一抿果汁,再小口小口地吃掉软面包。
邬彻被亲得头晕,他受不了这种温水煮青蛙似的调情,潜在的、漫长的,能把理智一点点腐蚀殆尽。
他被梁仞当做海绵收紧在跟前,身上的廓形衬衣在对方手肘的横亘下空空荡荡地挂着,遮住了长期锻炼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反倒衬出几分小家碧玉来。
一直等到因为缺氧而发出鼻音,梁仞才终于松嘴,把旁边的酒杯端起,递到邬彻唇边。
酒精和青柠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邬彻不太想喝酒,毕竟来之前已经和周最装模作样喝过一轮了。
他迟疑地动了动嘴唇,没敢直接拒绝,便只极小幅度地朝反方向稍微偏头。可没等有太大动静,下巴就被突然捏住,接着强行撞进对方冷硬的视线里。
又是这种表情。
邬彻喉头吞咽,听见了自己鼓动的心跳。
没僵持过两秒,便鬼使神差张开嘴,让梁仞将酒液手把手喂给自己。
高度数的酒精灼烧咽喉,再加上冰水淌过的生冷刺激,那种触感远没想象中好受。
他努力仰着下巴,抓住梁仞的胳膊维持身形,指尖嵌进皮肤,留下好几道红色断痕。
兴许不只有酒,可能还搀了什么其他东西,否则怎么才三杯下肚,没一会儿就让人变得头晕目眩。
邬彻的眼眶在五分钟内迅速弥漫出雾气,使劲晃了晃脑袋,竟觉得意识也开始混沌起来。
梁仞一手搂着腰,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而易举掰向自己:“看着我。”
他嗓音温吞,似是很满意对方此刻的听话表情:“我是谁?”
邬彻有些清醒又不太清醒,醉意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定定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人脸,声音很轻地开口:“梁、梁仞。”
“梁仞是谁?”问题还在继续,放在下巴上的那只手也转移到脸颊,用手掌托住。
“哥,哥哥”
邬彻闭着眼睛,松弛的状态激发出本能依赖,不自觉用脸颊去蹭那只紧贴的掌心,去感受那婉转的体温。短暂的放空让他身心舒畅,此刻的亲昵也让他足够沉迷。
梁仞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奖励似地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若有似无地发问:“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半夜才回来。”
“”
邬彻目光忽愣,反应了两秒钟。
接着缓慢睁眼,凝滞的大脑也后知后觉迅速清醒。
他瞳孔闪烁,抬眸对上某人幽黑的眼睛,吞吞吐吐地开口:“在加班。”
话音刚落,过紧的腿环就被几根手指强行拉开拽住,猛地向前一拉,在乍起的痛觉里几无距离地嵌进梁仞的怀抱里。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耳边传来毫无感情的嗓音。
“没撒谎”
邬彻对着他笑,扼制住头晕带来的服从感,一面讨好地拥住对方的脖颈,也没忘记编造理由。
“上班事情好多,我又不会。”他像是撒娇一样将侧脸向外枕在梁仞的肩膀,指尖绕住头发,一圈一圈地转。
“可我想学,总不能一直给你惹麻烦”
也不知道信没信,梁仞没出声,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无人开口,空气似乎又陷入某种凝固且诡异的氛围。
邬彻抿了抿唇,暗自深呼出一口气,转头朝向梁仞的耳朵,腻着嗓子,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架势。
“daddy。”
大约是想起小影片里的羞耻片段,他的声音略微发抖。
“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会原谅我的对吧。”
梁仞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两三秒。
他的唇角紧绷着,拉开和邬彻的距离,重新对上那双因为醉酒而迷蒙的眼睛,沉声问道:“哪儿学的?”
邬彻注意着他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前天。”
他应得俏皮,故意凑近呵出口气,把呼吸喷在梁仞脸上:“在办公室偷偷看的。”
“这就是你加班?”梁仞挑起眉,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比之前那个更有可信度。
邬彻始终面不改色,维持着狡黠的笑容,没有说话。
梁仞自然而然将其当作是默认。
他慢条斯理撩开绸缎的衣角,指腹点点滴滴接触到皮肤,电流似地向上蔓延。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邬彻呛了口气。
他憋着股劲儿,想要把去而复返的眩晕压下,把声音也给咽回去。
“这么懂事”
可梁仞没给他这个机会。
手指顺着脊背毫无阻拦地来到尾椎,跃跃欲试。
“看来我该奖励你。”
作者有话说:
邬:正经理由你不信,不正经的马上接受
梁:我自有判断
周一更~
第33章 “我很懂事的。”
邬彻已经睡着了,可眉头却轻轻蹙起,紧闭的眼皮小幅抖动,还能看见纤细的青色血管颤颤巍巍浸透皮肤,传达出明显的不安和焦灼。
他的后背浸出虚汗,指尖用力攥住被角,过分真实的梦境将他又带回到几小时之前。
自己气息紊乱地躺在岛台,下面是被捂热的坚硬大理石,上面是体温过烫的梁仞。像烙铁一样压着他,挤着他,别开膝盖钳制手腕,形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姿势。
他不该就这么束手就擒的,可点滴覆盖的吻麻痹神经,流连全身的掌心混淆感官,甚至当指关节出现时,除了生理上的些微不适,邬彻竟然没有太大的排斥感。
这种感觉太过新奇美妙,梁仞的手指就像是存在魔力,猜不透也求不得,竟然和自己弄完全不一样。
他混沌又清晰地感觉到衣服已经被尽数掀了起来,水珠顺着眼睫滑落脸颊,但也顾不上那微妙的羞耻感了。
邬彻在睡梦里发出呜咽,手臂环拢更紧,恍惚间看见自己的指甲挠进了对方的肩膀。
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唇角绷直,目光晦涩,不见底的瞳孔酝酿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但那丝毫不耽误手上的摧残。
邬彻甚至来不及屏住呼吸,汹涌的浪涛就将他完全淹没,接着在降临的一瞬间骤然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卧室里。
是梁仞的房间,梁仞的床。
邬彻迟缓地动了动肩膀,冷却掉后背的虚汗,接连深呼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屁股隐隐发痛。
那不是梦。
他偏过头,看见了躺在旁边的梁仞。
男人的睡姿很规矩,仰卧,清晨温馨的阳光正好雕琢五官,消磨掉平时的冷感和锐利,让他整个人如同此刻趴在额前的头发,软绵绵的。
如果不是离邬彻还隔着两三个拳头的距离,那氛围绝对算得上亲密。
邬彻对着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愣了会神,接着静悄悄地撑起上半身,目不转睛地偷看梁仞。
他们还从没这样睡在一起过,就算是十八岁那晚的爬床,持续时间也没超过十分钟。也不知道梁仞昨天抽什么风,竟然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里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
邬彻用掌心托住脸颊,想起自己虽然意识不清但也自觉要去帮梁仞。
只是没等他摸到裤链,就被挡住了手腕。
“不做吗?”当时他是这样懵懵懂懂问的。
“明天还有工作,忘了?”梁仞是这样干脆答的,嘴唇绷着,并没有笑,“说过不会影响你。”
话音刚落就把人抱进卧室,宣告游戏结束。
邬彻真是恨透了他这种说话做事只管一半的态度,也烦透了自己这种近乎“欲求不满”的主动。
他就多余问那句话,显得自己多着急似的。
邬彻垮下表情,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随手一套,回了自己房间。
等慢慢吞吞洗完澡再出来,梁仞已经吃完早饭了。
他站在客厅和袁助理交代事情,余光瞥见邬彻从楼上下来,便把打包好的三明治扔进他怀里:“路上吃,等会要迟到了。”
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多说一句,也没有因为今早不打招呼的离开多问一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邬彻脚步顿住,心底无端滋生出股酸意,把潜在的期待给顶替掉了。
但很快又觉得不提正好,自己也免得尴尬。于是配合地应了声好,便要跟着他一块儿上车。
只是没走几步,就猝不及防撞上了某人的后背。
梁仞回头看他,张了张嘴,语气稍沉:“你跟何总一起走,坐后面那辆车。”
邬彻怔愣片刻,顺着视线看向了那辆不算陌生的商务车。这段时间关系太好进展太快,以致他都快忘了在必须露面的公开活动里,梁仞对外惯是要跟他装不熟的。
见他许久没接话,梁仞压了压眼皮:“怎么了?”
他这样询问,可强硬的语气里却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没什么。”邬彻若无其事地挑起眉,目光促狭,毫无顾忌地出言调侃,“就是在想你可真无情。”
他完全不避着袁助理这些在场的“外人”,直直对上梁仞的眼睛,眼见着对方的表情越来越冷,于是话锋再转,嗓音又变得婉转起来。
“哥,”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相信”
邬彻眨了眨眼,笑道。
“我很懂事的。”
梁仞的视线在他脸上凝聚了好几秒。
他终于偏开眼睛,像是意有所指般再次嘱咐。
“无论聂氏今天是什么结果,都不要插手。”
比赛如期进行。
梁仞坐在评委席,邬彻就坐在他身后最尾巴的位置。看不见也听不着,却正好方便他随时离场,和萧明恪沟通汇报细节。
和预想中的一样,原创并不需要辛苦自证,哪怕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方案,也能从细节里一见高低,更别说观海当时还特意留了一手。
等汇报结束,关于观海抄袭的恶劣言论在场内已经平息得七七八八。也正如梁仞所料,尽管过错方是谁已经一目了然,但在聂氏的干涉操纵下,这件事情的真相也仅仅止步于现场评委,并没有被传播出去。
基本能算是不痛不痒。
可这远不是邬彻想要的。他瞥了眼正和其他人交流的梁仞,打着上厕所的借口来到了观海的休息室。
“真这么做,你怎么给你哥交代?”萧明恪翻阅着手机里编辑好的博文,面露迟疑,“要不你明天跟我出国躲段时间?”
“不至于,”邬彻好笑地拿过桌边的方糖盒,往自己的咖啡里多加了一块,“我有分寸。”
可接着又变脸般收敛表情,机械而重复地搅动好几圈咖啡:“顶多吵个架而已”
萧明恪看着他欲言又止:“要是有问题,就联系——”
“萧总,组委会和聂氏的人找您。”外面的助理忽然敲门打断。
邬彻顿了顿,同萧明恪打了个噤声手势,立刻转身躲在了窗帘后面。
短暂的寂静后,杂乱的人声涌了进来。
“组委会受聂氏所托,希望与您达成和解。”
他竖起耳朵,意外听见了梁仞的声音,应该是代表组委会,公事公办,听不出明显情绪。
“针对此次抄袭事件,聂氏愿意给予观海科技一定补偿。”紧接着是聂氏负责人,一副势在必得的傲慢口吻,“前提是,你们不再追究此次事件,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在网络媒体上发布。”
“跟我们合作对贵公司在内地的发展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希望萧总好好考虑。”
可空气沉默半晌,没有人接他的话。
“哼。”
邬彻听见萧明恪讥诮的鼻音。
他也暗自啧了一声。
接着打开手机,将编辑好的博文点击发布。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34章 “真有你的。”
这条博文在发布瞬间就被各大媒体争相转载,等聂氏的秘书表情难看地将手机递给负责人,谈话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梁总,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质问梁仞。
但梁仞的语气也没好听到哪去:“这话你该问他自己。”
他重重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厉声叫人去找邬彻。
隔着窗帘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眉眼紧压、目光凝聚,脸色定然难看得像是锅底。
邬彻听着那滋火的声音不觉打了个激灵,也万分不能承认自己多多少少是有点犯怵的。
他小心谨慎地避开人群离开比赛场地,再借用萧明恪的身份证在某家小型酒店开了间房,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选择暂避锋芒。
于是太阳落下又升起,这已经是邬彻“离家出走”的第二天了。
他支着条腿,背靠床角坐在地毯上,将手里的冰镇啤酒一饮而尽,指尖滑动屏幕,翻看今日的科技新闻。
#观海究竟被抄了什么
#最具潜力新兴企业
#观海产品发布会
接连几条热点话题让邬彻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起弧度,好心情到指尖打滑,莫名其妙就跳转到了和梁仞的聊天框。
其实从昨天到今天,对方总共就发来三条新消息,而且已经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了。
昨天17:45
哥:?
哥:解释
昨天23:30
哥:真有你的
并不啰嗦,但该表达的态度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甚至还能幻视到对面咬牙切齿的冷嗤。
邬彻的笑容骤然僵住,淡定地切换界面,打算先给自己点个外卖。
可等挑选完点击付款按钮,屏幕上又忽然跳出弹窗提醒:抱歉,此卡已无法使用
他停顿半秒,接着从容不迫地切换成在观海的工资卡。
他如今的存款早随着观海市值水涨船高,过去每回吵架时逼自己低头的惯用招数已经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邬彻把手机随便向旁边扔开,脖颈后仰,枕在了床铺边缘。
这其实算是他在毫无商量的情况下第一次跟梁仞完全对着干。
从前那些不痛不痒的挑衅和惹是生非多多少少都是经过他变相默许,无论多么激进荒唐,但最后的结果对于梁氏而言都是积极的。
可这次的情况完全相反,对方具体会发多大的火,生气到何种程度,邬彻心里还真没底。
他漫无目的地飘远思绪,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清晨梁仞睡着的侧脸:他俩前天还躺在同一张床上,怎么着也不至于太严重吧
好歹还有这层关系在,大不了就是挨顿打。
邬彻烦躁地啧了一声,求和的理由没想好,见面的说辞编不出,索性眼睛一闭,不管了。
“欸,我怎么觉得你哥这回来真的。”周最撞了下邬彻的肩膀,“你看你都玩这么多天了,还没来抓你回去。”
“他要真想找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在哪。”
邬彻抓牌的手蓦然一松,冷不丁从指缝里滑出来两张。
他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然后斜了旁边人一眼:“少管闲事,能不能专心点,嫌输少了?”
邬彻压了压眼皮,本就三心二意的精神更加心不在焉,恍惚间直接扔出手里的大王,去压上家的“2”。
“兄弟你压我干什么?”周最眼睛一瞪,顿时拔高音量,“哎呦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队友,我马上就赢了!”
邬彻后知后觉回过神,默不作声地盯着牌桌上的那张大王图案,暗红的色块变形伸缩,不知道怎么就扭曲成了梁仞送他的那件红色西装。
又是梁仞。
看衣服是梁仞,看车是梁仞,看牌也是梁仞,这段时间他看什么都跟梁仞有关。
这已经是冷战的第七天了。
邬彻哽了口气,今晚第三次猜测梁仞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按照以前每次吵架的经验,自己先装模作样地躲两天,然后再招摇过市暴露行踪,梁仞就会来找他。
到时候自己主动低头认个错、卖个乖,这事儿也就稀里糊涂过了。
但超出预想的是,邬彻这回已经光明正大畅玩了四五天,赛车、骑马、喝酒,样样都声势浩大来了个遍,可梁仞那边却仍然毫无动静,甚至连条信息也没发过。
从小到大也没吵过这么长时间的架。
邬彻用舌尖抵住牙槽,胸腔堵着的那口气越膨胀越憋闷,耳边周最抱怨的语气也如同引信霎时点燃,将潜伏数天的躁郁彻底激发。
啪——
他索性把手里的牌全都扔到桌面,表情不耐地骂道:“不打了,没意思。”
“你不打就不打,我们还要打呢。”周最对此毫不意外,他送客似地挥挥手,露出个早有所料的表情,让人重新洗牌。
“别管他,来,咱几个继续。”
邬彻懒得理他,从口袋摸出一支烟,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可会所的走廊人来人往,嘈杂声此起彼伏,尤其浮夸的金色墙砖反射着蓝紫交加的光线,这扫一下那闪一下,难看还晃眼,惹得人更加浮躁厌烦。
邬彻深吸一口,将麻痹的白烟尽数浸进肺里。
无意间抬起目光,忽然在袅绕朦胧的烟雾背后看见了张熟悉的人脸。
是袁助理。
他立刻呛了口气,接着掩唇咳嗽:“咳,咳咳——”
“邬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对面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只是笑容勉强,眼下还多出了两片异常显眼的乌青。
身后更是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面无表情,不像是来商量的。
紧闭的房门隔绝掉走廊刺耳的噪音,安静的包间里只有一个人。
梁仞翘着二郎腿坐在黑色沙发的正中央,姿势舒展地向后倚靠,手里还有一杯威士忌。
一身惯常的西服套装,漆黑、笔挺,疏离而冷漠的气场在周边聚集,估计是才下班,眉宇间隐隐还有股怨气。
他在邬彻走进门时抬起眼,投来一簇极其锐利的视线,像是要把人竖直着从中间劈开。
邬彻没敢挪步,很有眼力见地贴着门边站定,吞咽嗓子,迎着目光和他对视。
可比起表象的紧张,他其实更有种松了口气的畅然。
“哼。”
梁仞盯了他半晌,发出一声冷笑:“站那么远干什么。”
邬彻不吭声,抿了抿唇,往前走两步,隔着茶几站在了他正前方。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和空白了好几天的对话框一样,干巴又冰凉,你不发我也不发,大有种较劲似的僵持意味。
虽然迟了好几天,但梁仞好歹也找来了。
邬彻小心觑着对方的脸色,打算就此顺着台阶下来。
他转了转眼珠,接着扬起个灿烂的笑脸,若无其事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哥。”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35章 “你是我的人。”
和想象中不一样,梁仞没有搭他的腔。
依然板着张脸,眉眼紧蹙,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解释。”
邬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两只手插进口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挑衅你,我看他不顺眼,还有个送上门的完美理由,想干就干了。”
空气霎时凝固,长达好几秒钟的僵局里,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开口。
包厢里的蓝紫色灯光是昏暗的,那双漆黑的眼睛也是沉寂的,投来平静的仰视。
聚焦的瞳孔圆点像是监控器上的摄像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着,漫长、凝滞,让掩饰无所遁形,令邬彻不自觉吞咽嗓子。
“至于这么生气吗?”
紧绷的对峙让他心跳加速,面上淡定懒散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违约赔偿要赔也是聂氏赔,你又没真亏钱,无非就是少赚点。”
梁仞下敛眼皮,又隔了半晌,才终于哼出声冷笑:“你还算得挺明白。”
“那要不要算算因为项目突然终止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又有多少员工因此心血白费”
他狭起眼睛,嗓音低沉而顿挫:“换算成人民币有多少,你算得明白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近似质问的口吻让邬彻也下意识拔高音量,反问道:“聂氏做错的事当然他们自己承担。”
“你怎么不算算因为被抄袭,受害者又该产生多大损失?”
“邬彻。”
梁仞猛地皱起眉,厉声打断。
“你是我的人。”
“不把梁氏放在第一位,考虑其他人做什么。”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还算有几分耐心:“我养你这么多年难道是让你跟我对着干的吗?”
“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轻飘飘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不懂事?”
邬彻怔愣一瞬,没来由的指责让一股火气毫无预兆地就从心口窜了出来。
像是临界的开水迅速沸腾、暴涨,甚至截断摧毁掉所有预设好的求和措辞,来不及控制,也不想阻止。
两三秒的停顿后,他突兀且夸张地扯出一声嗤笑。
“在这之前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你授意的?我为梁氏背过那么多的骂名你一字不提,现在只是一次没听你的话了你就觉得我不懂事?”
邬彻紧着牙槽,迎着目光和那个人对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梁仞,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希望这番话多少能激发出一点荡漾的情绪,让沙发上的人不再是副置身事外、高高挂起的该死态度。
可对方的反应却远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梁仞只是压着眼皮,眸色更凛。
“这话应该问你。”
他的声音如同在砂纸上粗粝碾磨,迟钝、低哑,更像是警告。
“你是梁家的人,你所做的一切都要优先考虑梁氏,那些是你应该做的。”
“谁知道我是梁家的人?”
邬彻回应得很快,收敛掉假笑的表情,嗓音异常沉稳,甚至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
“有谁承认过吗?”
他抱起手臂,瞥见梁仞握住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轻微发抖,唇角勾起一个讥讽且得意的笑。
“除了你,可没人觉得我是梁家的人。”
趁着某人尚未反应过来的间隙,又像是自嘲般继续火上浇油:“再说了,其实你也没这么觉得,”
“你只当我是把好刀,除了伤人,晚上还能当个玩意解闷儿。”促狭的视线直切过去,带着明晃晃的恶意,“能有什么损失。”
“邬彻!”
啪——
话音刚落的同时玻璃杯也摔砸在地,酒精和碎片溅射混合,晶体掺杂着水液,在暗蓝的瓷砖上折射出幽幽白光。
点缀的、块状的,四处滚动、不断扩散,细微却刺眼。
嗡——
邬彻从剧烈的耳鸣里回过神,看见梁仞已经站起身,立在自己面前,右手高高上扬举过头顶,即将落下。
他没躲,憋着口气,下意识瑟缩脖颈,闭上了眼睛。
可时间流逝,预想中的巴掌却并没有落到脸上。
邬彻试探着睁开眼,再次撞进对方晦涩的瞳孔,发现他已经把手臂放了下来。
他哽了哽嗓子,开口就是戏谑:“打啊,怎么不打?”
“舍不得?”
梁仞眯起眼睛,深呼吸几口气,似乎对邬彻的行为感到荒谬且不解:“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难道还要我教你?”
“所以呢?”邬彻敏锐地听出他的声音里似乎没了之前的强硬,“所以我做什么都要听你的?”
“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梁仞。”
他盯着对方沉默不语的脸色,将那视作一种退让和妥协,用更快的语速占据上风:“你的控制欲未免太强了点。”
可一秒、两秒、五秒,梁仞始终没有接话。
就在邬彻觉得自己已经说服他时,又猝不及防听见对方异常淡漠的嗓音。
“什么叫控制?”
梁仞掀起眼皮,目光上扬,一如既往地居高临下,甚至话里还带上了点对幼稚行为的嘲讽:“你的生活是我负担的,能力是我培养的,就连性格也是我惯出来的你全身上下从衣服乃至到皮肤没有一处不经过我手,难道不应该听我的吗?”
他走近一步,忽地用虎口野蛮捏住眼前人的下巴,脸贴脸到仅仅一公分的距离,像是毒蛇吐信,提醒般低低开口。
“你爱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邬彻瞳孔骤缩,视野陷在那滩见不到底的深渊里,一种难以描述的失重感从四肢蔓延全身,让他手脚冰凉,顿时钉在原地。
“你从前听话,所以你做什么我都包容你、默许你,从不干涉。”
梁仞呼吸的温度断断续续扑在鼻尖,指腹不断摩挲,带来隐晦的痒。
“可你现在不听话了,我就必须要纠正。”
他像是想起什么,问题里带着些许反省般的疑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种我很好说话的错觉。”
邬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睫毛轻颤,窒息感像是席卷的水流,在瞬间淹没口鼻。
还是熟悉的红茶味香水,可眼前的人却让他陌生到极点。
又或者,梁仞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从没完全认清。
邬彻慌忙偏头挣开那只手,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紧紧盯住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现在跟他压根无话可说。于是立即向后转身,打算摔门离开。
可门口的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挡在他跟前,严严实实地拦住去路。
“让他走。”
他听见梁仞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会自己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矛盾暴露!
周一更~
第36章 “迟早得低头。”
这不是邬彻预想中的场景。
见面、象征性吵两句、和好,这才是计划好的途径,可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有些脱力地倚靠在走廊墙壁,额角突突直跳,眼前灯光璀璨的画面变得恍惚而摇晃,飘荡着、悬浮着,像是场狰狞的梦。
“你去哪儿了?半天没找到人。”
周最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嗓音忽远忽近。
他没注意到邬彻古怪的脸色,自顾自凑到耳边压低声音:“我刚刚好像看见袁助理了,是不是你哥来了?”
“要我说,你也别跟他犟了,反正迟早得低头,何必非逞这个能。”
迟早得低头。
邬彻只听见这个形容。
重复、放大,和那句“他会自己回来”叠加在一起,如同魔音贯耳。
他没接话,嘴里的香烟猛地烧掉一大截,火星子一点点地往地上掉。
周最愣了半晌,终于意识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沉默,迟疑道:“你们不会已经见过了?”
邬彻板着表情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往外走:“我有点事,先走了。”
周最快步跟上他,然后又停住:“行吧那你自己冷静会儿。”
接着又扬声喊道:“有事就联系兄弟啊!”
拳击俱乐部的训练场二十四小时自助营业,但现下这个点,除了邬彻也没别的人了。
寂静而空旷的场地里传来置物架打开的金属摩擦,邬彻沉默而迅速地换上短袖短裤,又在手腕熟练缠紧腕带。
他赤脚站在软垫上,简单活动胳膊热了个身,然后便直接裸拳挥动,猛地砸向了沙袋。
凭空吊起的沙袋笨拙地摇晃着,链条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突兀又刺耳。
邬彻甩了甩手指,手背关节处已经隐隐发红,紧跟而来的剧烈疼痛也终于让他有了实感。
他停下单纯的暴力行为,转为规律且节奏的击打。
汗水逐渐在额头聚焦,从发际线滑落,沿着颧骨、下颌,最后离开脸颊,一滴一滴地掉在垫子,留下好几块斑驳的痕迹。
邬彻其实很少打沙袋,他的陪练对象大多数时间都是梁仞这个大活人。
但自从自己回国之后,梁仞好像一直没来过俱乐部,大大小小的工作绊住了他,以至于这点爱好也被搁置。
如果这时候梁仞要和自己对练,那他一定能几拳就把对方给打趴下。
邬彻哼出声冷笑,接下来的一拳更加用力,重重砸在沙袋表面,留下一个凹陷明显的圆坑。
共同相处了十多年,他不是猜不到梁仞是什么偏激想法,自私无情的行事作风早有领教,恶劣的情趣癖好也摆在那里,再怎么有意美化也不会正常到哪儿去。
可今天完完整整地听见他亲口否认自己的人格存在,这种冲击力也实在荒谬且怪诞了点。
小事无关紧要足够宽容,大事就一意孤行抹灭自我,把他当人养,又叫他当宠物。
邬彻又发出声讥笑,笑自己明明被侮辱,可他的情感却被麻痹,竟然完全恨不起来。
甚至等爆发的峰值一过,那种得知被豢养的愤怒感也开始逐渐淡化。
梁仞说得很对,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他。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如果不是当年从他指头缝里露出来的零花钱,观海都不知道在哪儿。
甚至这家拳击俱乐部也是梁仞介绍的,连手上的这条腕带,也是某一年自己生日时他送的。
就算再怎么否认,梁仞对他的影响早就根深蒂固,性格也好,行为也罢,关于他的塑造早就根植于梁仞,依赖于梁仞,连恨也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调情”感。
都是欠他的。
邬彻低着头,动作麻木地解开白色布条,发现自己的指关节已经磨破了皮,鲜红、粗糙,不知不觉出现在皮肤表面,迟来的钝痛绵延不绝,比看起来更加严重。
以前都是戴手套,第一次尝试裸拳,没想到竟这样惨痛。
他拎着衣服走进浴室,蒸腾的水雾弥漫空间,膨胀的温度像网一样密集铺陈,让他喘不上气。
用不着梁仞强调也犯不上周最提醒。
邬彻清楚自己迟早会妥协,迟早会低头,迟早会和好。
切割绝对不会是现在做,毕竟进总裁办还得指望某人大发慈悲呢。
男人站在莲蓬头底下,仰起脸,偏长的发尾紧贴整个后颈,任凭哗啦的水流从眼睛淌到脚底,叫所有紧绷的神经都在喟叹里舒展,头脑清醒。
两分钟后,他关掉淋浴,拿起放在休息凳上的手机,给相熟的狗仔打了个电话。
“帮我找个人。”
工作日夜晚的西餐厅不算嘈杂,柔和舒缓的背景音、轻声细语的交谈声,将一切都镀上层温馨的滤镜。
但窗边始终沉着脸的男人却和眼前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今天没带邬彻?之前不是总一起吗。”许浪在梁仞对面坐下,又向倒茶的服务生咧开笑容,过分亲近地说了声谢谢。
同为京南市的巨头企业,和聂氏不同,许氏和梁氏向来关系密切,除了合作业务的深度交织,私交上也来往频繁。
但在许家同龄的一溜公子哥里,只有每天无所事事、混迹人生的许浪跟梁仞关系最好。
“吵架了。”梁仞没什么胃口,盘子里的牛排才动了一小块。
“这都多少天了,还没和好?”许浪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得破纪录了吧。”
他顿了顿,调笑道:“什么理由让情况如此险峻?”
梁仞白了他一眼:“没看新闻?搅黄了跟聂氏的项目。”
“是你先说跟邬彻有关的负面新闻都不要信。”许浪为自己辩驳了一句,然后作势分析起来,“虽然他的行为很正义,但对你来说的确算过分。”
“诶,”他像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开口,“也许,他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呢?”
“你看过那种教育栏目没有,如果孩子长期受到忽视,就会通过做坏事来引起家长注意,让自己觉得被看到。”
“我什么时候忽视过他?”梁仞拧起眉。
“你之前答应让他去总裁办,不是反悔了?”许浪一副被我发现了的口吻。
“邬彻想了这么久的事被你一票否决,会多想也正常吧。”
他注意到对方逐渐沉默的表情,敲了敲桌子:“这种东西都是当局者迷,除了这事,说不定还有其他你没注意到的地方让他觉得被忽视、被抛弃了。”
梁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被抛弃这句话。
毕竟在谁都不知道的角落里,两人已经签署过协议,关系早就悄然质变,甚至在吵架前一天,他俩还睡在一张床上。
“小孩子嘛,任性敏感也正常。”而对方也没给他机会,径直说道,“何况你俩本身就半年没见了,以邬彻要强的性格,他肯定会想要通过一些事来反复确认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吧。”
梁仞表情绷紧,敛着神色抿了口茶,没有否认这句话。
漫长的沉思里,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你好,这边是派出所,请问是梁仞梁先生吗?”
“是。”梁仞反应半秒钟,熟悉的开场白让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您的朋友邬彻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麻烦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邬:都不需要我编理由了呢
周四更~
第37章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燥热的夜里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带有水腥味的潮气晕进室内,让派出所的地板也沾上层粘腻的反光。
邬彻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地坐在大厅靠墙的不锈钢座椅上。发型潦草,衣衫凌乱,嘴角挂着几滴干涸的血迹。左手手腕似乎有扭伤,在经过简单处理后捆上一次性医用护腕,用一截纱布挂吊在脖颈。
几个相熟的朋友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和对侧的一群人瞪着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视线交汇处毫不遮掩地滋生出呛人的火药味。
而和邬彻分别占据座椅两端的另一个人,就是聂方宇。
要找到聂小公子并不难,他也是圈子出了名的纨绔富二代,家里出事除了嘴上使劲也帮不上忙,照样在外花天酒地混迹风月。
邬彻在高尔夫球场制造了场偶遇,抢球童、挣场地,他俩本身就有旧怨,再加上聂氏的困境是他直接导致,故而如今仇人相见,一不小心动手打架实在寻常。
但和以往不同,邬彻这回有意放水,硬生生挨了一拳后顺势倒地,不慎将自己的腕关节给扭伤了。
他动了动自己半残的左手胳膊,向警察同志展示自己的伤情,余光无意间扫过门口,正巧瞥见梁仞漠着张脸从室外走进。
头顶的白炽灯迎面照下,鼻梁和眼睑处阴影加深,将本就深邃的表情又冷下好几个度。
而他身后,还跟着道不算陌生的人影,许浪。
邬彻眸光一暗,当没看见似地直接忽略。
“我有哪句话是栽赃诽谤?”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回复民警的问话,“抄袭的难道不是聂氏?”
“你少转移话题,人家警察问的谁先动手,”聂方宇的右脸些微发肿,话里带着鼻音,不甘示弱地讥讽回击,“怎么,敢做不敢认?”
“啧,有什么不敢认的。”邬彻表面斜睨着他,却在偷偷观察梁仞的脸色,“看你不顺眼,想打就打了。”
“就是没想到聂公子还是这么菜,路边的野草杆子都比你强。”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要不是有梁仞撑腰,你算什么东西。”聂方宇猛地站起身,表情狰狞。
他已经看见了门口的人,可如今两家早已撇清关系,从前还看在长辈面子上心存敬畏,现在索性破罐破摔,直接出言嘲讽:“草,你俩他妈怎么不干脆搭个戏台子唱戏去,都这么相亲相爱了,还装什么装”
“死同性恋,真够恶心的。”
哗——
邬彻霎时起身,用鞋尖踹了下椅子腿,金属脚划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叫大厅里喧嚣的氛围瞬间安静。
他用完好的右手揪住聂方宇的衣领往上提,眉眼紧压,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你要是舌头没地放,我不介意帮你拔了。”
而不等民警出手制止,梁仞的呵斥便在耳边响起。
“闹够了吗。”
他停在邬彻侧边,面色紧绷,目光先在那只受伤的手腕上停留过好几秒,接着才定定地落在脸颊。
邬彻没看他,顶着那道炽热的视线咽了咽嗓子,等僵持过半晌,才终于将手松开。
“如果不想这个时候再给聂氏添条黑料,小少爷还是安分点好。”
梁仞凉着嗓子警告,漫不经心扫过敢怒不敢言的聂方宇,接着朝民警客气道:“麻烦你们了。”
有了他镇场,后续事情处理得相当娴熟且顺利,和过去每一次打架闹进局子一样,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签好谅解书,这事儿也就此作罢。
离开派出所时,夜雨也停了。
停车场的柏油地面上积攒出好几洼稍浅的水坑,一脚踩过并未溅起泥花,只冒出几声短促的闷响。
古怪的氛围依然没有散去,邬彻安静走在最末尾,瞟了眼梁仞的背影,然后便一动不动地盯住许浪的后脑勺。
他藏着视线,并没有打招呼的打算,也就一直没有开口。
但梁仞偏偏注意到了,忽地回头看过来,板着脸说道:“叫人也不会了?”
“”邬彻于是装作一副才意识到的表情,规规矩矩喊了句,“好久不见,浪哥。”
“行了,我是那么讲究的人吗。”许浪无所谓地摆摆手。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拍拍梁仞的肩膀,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你也别气了,大度点,这么点事儿至于吗?”
梁仞没理他,空旷的广场上,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响起又逐渐消失,然后便只剩下两个人相对而立,再度陷入死寂。
盛夏已经过去,温度转凉,偶尔吹过的冷风让邬彻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浸人的寒意扩开毛孔,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抿了抿唇,始终躲着梁仞直白的视线,目光虚晃地飘在地面,保持沉默。
凝固的僵局大概持续了十来秒。
接着缓慢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一步一顿的呼吸里,梁仞的气息已经扩散到鼻腔,视野中也出现了他黑色的皮鞋鞋尖。
邬彻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蜷,莫名有些紧张。
而下一秒,迅疾的拳风袭来,避开他受伤的那只手,从右侧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
邬彻摇晃着向后退开半步,却没感觉到很疼。
反倒在瞬间心跳加速,全身血液燃烧着火焰一同颠覆沸腾,连带着那块皮肤也开始灼烧发热,变得兴奋无比。
他歪着脸,心里想着真是许久不练,软绵绵得跟没劲儿似的。
“怎么样你才能长记性?”
梁仞近距离盯着他,眼皮半眯,瞳孔里敛着隐晦的光:“要不你教教我。”
邬彻慢吞吞站直后背,抹了把唇,扯着嘴对他咧开个弧度:“重要吗?”
他停顿片刻,侧脸躲开视线,还是那副轻佻的语气,却又藏着点自欺欺人意味的哂笑:“只要有人骂你,”
“我就改不了。”
梁仞没搭话,目光微闪,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几分。
他站了半晌,接着拉开车门,向里偏了偏头,强硬的语气软下些许:“上车。”
邬彻钉在原地,低头看向地面的水坑,再侧眼瞟向路边的垃圾桶,装模作样迟疑过一好会儿,才终于挪步抬脚。
等汽车已经在回家路上开出好几公里,又像是刚发现似地沉下脸,开口说道:“我要回自己家。”
“”
梁仞不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右手放在大腿,指尖若即若离地敲击膝盖。
他没答应,司机自然也不管,车门上锁,稳稳当当地继续向前行驶,在静默的十分钟时间里抵达曾经同居的住宅前。
邬彻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
但还差了点。
他没顾得上梁仞什么反应,吊着条胳膊也不耽误动作,脾气明显地摔门下车,然后解锁庭院密码,径直就要往楼上跑。
“站着。”
背后响起冷冽的声线,邬彻像是条件反射般顿住脚步。
还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梁仞站在他身后,前胸挨着脊背,再低头,将嘴唇贴向耳朵。手臂从后往前伸,如同一个亲昵的环抱。
他缓慢握住邬彻受伤的手腕,指腹轻轻磨过,掌心隔着护腕传来密切的温度。
嘴上说着询问的内容,却又是副笃定从容的语气。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邬:一句话骗得你晕头转向!
周六更~
第38章 “能接受我打你吗?”
没等邬彻有所反应,梁仞就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向后转,低头靠近,吻立即覆了上来。
鼻梁交错、呼吸相闻,他控制欲极强地将人半包围地拢在怀里,收缩空隙限制动作,指腹压在脸颊,留下一块用力过猛的凹陷红痕。
邬彻能挣扎的空间很小,被迫仰头、被迫接受,口腔的每一寸都被占领,嘴唇也被野蛮咬伤。
他皱起眉下意识要躲,可才稍稍使劲就拉扯到受伤的手腕,顿时疼得“嘶”了一口凉气。
梁仞松开他的嘴唇,其他地方却又没放手,甚至维持着原有的亲密姿势限制更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对上视线。
“让你躲了吗。”
警告似的沉音打在鼻尖,嗓音喑哑。
他的脸挡住了客厅的顶灯,以至于背光阴影下的瞳孔比平时更加幽邃,漆黑而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邬彻睫毛轻颤,依然梗着脖子看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对蛮力钳制自己的虎口视若无睹,目光冷冽,还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怨念和挑衅。
他不说话,梁仞也不再开口,交汇的视线凝结成冰,沉默的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半晌后,身后的门铃突兀响起。
“腕关节扭伤,近一周时间都需要静养,三个月内不要提重物,多休息。”
“膏药按时换,早晚各一次,注意别沾水。”
邬彻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医生给梁仞交代注意事项。
但他没听完,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抬腿就往屋里走。
“去哪儿?”梁仞冷声叫住他,视线横扫过来,手臂抱起。
邬彻背对着他停住脚步,却又没应声。
再次冻结的空气让一旁的医生也感受到些许尴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略显无措地扣了扣手心。
“哑巴了?”
梁仞不怎么耐烦地再次开口:“要不要也给你看看嘴。”
“我去洗澡。”邬彻单手揣着口袋,哽了哽嗓子,不情不愿地应了句。
他走进浴室,将房门反锁,待温暖的水汽弥漫整个空间,又将自己剥个干净,全部泡进浴缸里。
舒缓的水流没过肩膀,邬彻仰头枕在浴缸边缘,左侧的患肢也一直谨慎避开潮湿,吊在扶手台上。
他抬起左手,看见了被膏药包裹的手腕,触感冰凉,药味并不明显,是十分钟前梁仞在医生指导下亲自贴的。
相比于在会所的那天晚上,男人的脸色已经没那么难看,态度好像也没那么坚硬了。
邬彻敛着眉,不急不缓地单手搓澡,目光轻晃,瞥见了洗漱台上不同味道的香氛浴盐:应该是之间某个品牌商送的,但一直处于搁置状态,很少有机会使用。
他眨了眨眼,指尖在几个玻璃瓶之间来回点了点,最终选择了梁仞可能会喜欢的木质香味。
他的沐浴露一直都是这种调调,寡淡的、冷峻的,若有若无。
而才把浴盐融进热水,邬彻便听见浴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透过磨砂玻璃门,他看见了一道暗色的人影。
那道影子停留过三四秒,才隔着水雾传来句略微失真的嗓音:“手怎么样,要帮忙吗?”
“不用。”邬彻颤了颤睫毛,用右手捧起水又浇下,慢吞吞地接话。
“我自己可以。”
梁仞没再多问,只继续说道:“这几天住哪儿的?”
“以前不都是躲周最家?”
“我又不傻,”邬彻迟疑半秒,熟练编造出个理由,“他用他表弟的身份证给我开的酒店。”
他感知到梁仞的停顿,接下来的一句话也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你俩关系倒好。”
“还不是因为你停我的卡”邬彻小声嘀咕了句。
梁仞大概是听见了,哼出声短促的嗤笑。
“那怎么不知道回来。”他一副居高临下的讥讽语气。
“”邬彻无话可说,住了嘴。
而梁仞也没再说话。
五秒之后,门后的人影消失了。
但邬彻知道,某人最大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敞开一条窄缝,在四周漆黑的区域里透出微弱的白光。
邬彻站在走廊上徘徊,随便套了件白色T恤,超大码,长度延伸到大腿,能把屁股完全遮住。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上赶着的样子实在难看,可跟和好的益处相比,这点面皮压根算不了什么。
他迟疑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敲门,在听见一声“进”后将房门完全推开。
梁仞似乎在开会,面前摆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戴着蓝牙耳机,电脑的白光迎面照在脸上。
他闻声抬眼,目光在触及邬彻的一瞬间陡然变暗,接着明显闪烁了好几瞬。
碍于目前还需保持吵架时的冷战人设,邬彻暂时没跟他对视,顶着那簇直白的视线往前走,在办公桌边停下。
暗自用余光瞥了眼电脑屏幕,发现只是语音会议,并没有开视频。
“你,忙吗?”他板着表情,一眼一板地明知故问。
梁仞盯着他故意偏开的脸,尽管桌面上的会议麦克风仍然显示有人在说话,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回答:“不忙。”
意有所指的答案让邬彻福至心灵,霎时挑起眉,接着得寸进尺,找到台阶就向前爬,打算直接往梁仞腿上坐。
但没想到的是,对方膝盖一歪,突然翘起了二郎腿。
受到阻碍的邬彻微微发愣,再抬头,正好看见梁仞朝他抻了抻下巴,眼神冷漠地往地上瞟。
某些时候,他其实也并不想这么快就明白暗示。
邬彻藏在背后的手蜷了蜷指尖,僵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白色瓷砖地面干净得像是擦过好几轮,反光又透亮,就像是专程等待着他的膝盖。
甚至不用看,他就能想象梁仞那副置身事外的傲慢表情,好似只要自己不肯妥协,就一辈子别想和好了。
邬彻停停顿顿,斟酌过好半晌,最终还是在梁仞腿边缓慢蹲了下来。
眼睛和对方的膝盖逐渐处在同一高度,但也仅仅只是蹲。他还在挣扎,固执地不许膝盖触地。
他本来打算一直蹲下去的,可事实是,小腿肌肉很快便疲劳麻痹,硌得难受起来。
而梁仞还完全没有处置他的打算。
故而在又蹲了十多秒后,邬彻咬咬牙,不得不放弃微妙的自尊心,让两边膝盖悄悄着地。
他暗自调整姿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低下,完全没注意到梁仞小幅度勾起的唇角。
这样的风景又持续了十来秒。
梁仞结束会议,将耳机取了下来。
“这么听话?”他低头瞥过来,音调虽沉,尾音却像是音符跳跃上扬。
邬彻憋着口气,将手臂搭上他的膝盖,接着抬起脸,扬起个轻佻的笑:“那daddy有原谅我吗?”
他没听见回答,只知道一只穿着拖鞋的脚尖踢过来,让他身形一晃,两条腿顿时撇得更开。
脸颊也被掌心托住,温吞而舒缓地摩挲。
梁仞半眯着眼睛,语调微沉。
尽管他清楚记得协议书上的回答,但还是多问了一遍。
“能接受我打你吗?”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39章 “错哪儿了?”
“”
邬彻眼神微滞,头脑清晰地辨别出这句话里关于“打”字的细微理解。
揍和扇都能叫作打,可本质上又不太一样,前者可以是势均力敌的互殴,而后者就带上了点不可言说的看轻和侮辱。
这种感知让他口渴,不自觉喉头滚动,瞳孔里暗涌出细碎的火。
邬彻停顿过两三秒,露出个挑衅又戏谑的表情:“你在派出所门口打我的时候可没提前问过。”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冷峻的表情,被托住的脸颊皮肤无端渗出更热烈的温度,再又演变成种类似于期待的荒唐错觉。
让短短两三秒的时间也变得无比漫长。
啪——
预期中的巴掌终于落了下来。
没想象中那么用力,而是试探性的、短促的,蜻蜓点水似地停留又离开,反倒让满怀憧憬的雀跃变得怅然若失起来。
邬彻顺着力道向右侧偏过脸,心跳的速度并未因此减缓,张开嘴,吐出几口急促的呼吸。
他莫名开始兴奋,可嘴边“你可以更重一点”的激怒还没说出口,另一个巴掌就从对侧脸颊落了下来。
又是声啪——
速度比之前更快,力气比之前更重,打得他措手不及,让所有表情都瞬间僵住,将激烈的情绪强行按回,只在胸腔里暗自躁郁。
相比起拳头,清脆的巴掌并不是很痛,但声音却格外响亮。像是某种训练用的反应铃,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每敲击一次耳膜,内心就要荡出一圈水花。
邬彻眼睫颤动,似乎更渴了,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接连吞咽,极小心地动了动麻痹的膝盖。
他缓慢将脸回正,刚洗完的刘海胡乱贴在脸颊,混着未散的水汽和汗珠,显出几分狼狈。
“知道错了吗?”
上方传来怠懒的嗓音。
邬彻没有抬头,胸腔不断起伏着,刚想要开口说话,却惊觉咽喉干涩,哑到一发声就无比刺痒。
“怎么,兴奋到话都说不出来?”耳边又传来梁仞了然又嘲讽的嗤笑。
他目光下移,落到某人坠在小腹处的T恤下摆,意有所指地淡淡开口:“满仔,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合适。”
“咳——”邬彻的耳根彻底红透,不得已呛了一声,终于挤出个几乎听不见的字,“没”
那个人没戳穿他的掩饰,停顿几秒后又继续凉着语气问道:“错哪儿了?”
邬彻眨了眨眼,脊椎放松地耷拉着,脑袋垂得更低,作出一副标准的认错姿态。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他把两只手搭在腿上,压低音量,语气诚恳又谨慎:“也不该离家出走。”
“我知道错了。”
梁仞没接话,视线略过他头顶的发旋,停在被睫毛阴影覆盖的眼睑,慢条斯理地问道:“还有呢?”
“什么?”
邬彻怔了一瞬。
“你可害我损失了不少钱,”梁仞音调平静,曲着指关节碰了碰他的眼角,又将粘湿的头发一点点剥离脸颊,整理到耳后。
接着揪紧发根猛地往后拽,逼手底下的人抬起头来。
他加重语气,居高临下的视线里眸光晦暗:“该怎么补偿?”
头皮上的痛感瞬间从皮肤扩散至血液蔓延全身,火烧似的沸腾中,邬彻踉跄着仰起下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后知后觉抬眸,只是对视的一瞬间,就立刻明白了梁仞眼睛里的意思。
索性没再说话,捱着坚硬的地板往前膝行,从腿边的角落位置变成正对。当初自己舔人家手的时候早就做过暗示,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梁仞的唇角也终于出现细微弧度。
“既然手受伤,那就别用了。”他再次发出指令。
邬彻犹豫了一会儿,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再倾身向前,打算用牙齿去解决纽扣和金属拉链。
在过去的几次游戏里,向来都是梁仞作弄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直白看见梁仞的生理反应。
就算隔着西装裤,眼前的风景也着实称得上雄伟壮观。
上来就玩这么刺激,邬彻咽了咽嗓子,花了好几秒钟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可尽管如此,事实也远比他想象得更加残酷。单是解开裤链就花了他五六分钟,更别说某人自始至终都是副高高挂起的疏离态度,按在后脑勺的掌心非但不帮忙,反倒还只蛮力催促,冷眼看着他艰难而勉强推行进度。
颊肌在长时间的僵持下麻木酸痛,口腔被充满、呼吸被挤压,迫近咽喉近乎窒息的触感让邬彻在脱离控制的一瞬间立刻弯腰低头,剧烈咳嗽起来。
累积的气氛在充足的氧气里稀释,邬彻找回视线,发觉这事其实也没那么美好。
下次一定咬你一口他抹了把嘴,皱着眼睛偷摸骂道。
碍于刚刚事态混乱,邬彻没空顾及受伤的手腕,以至于这会儿才感知到中途被磕碰撞到后引起的些微不适。
于是趁着梁仞平缓气息的间隙,不自在地扭了扭胳膊。
但梁仞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虽然还是那副板着的表情,声音却软了不少:“起来。”
他偏了偏头,眼神示意自己的大腿。
邬彻愣了一会,调整着僵直的膝盖慢吞吞地站起身,健康的那条手臂被梁仞接住,然后拘谨而缓慢地跨坐在对方腿上。
他顺势被环拢抱紧,几无距离的拥抱收束全身,狭窄全面的安抚令人发出喟叹。
但因为没穿裤子,这样的姿势让脆弱的皮肤直接接触到布料,一时间磨得别扭又古怪。
而没等重新挪好坐姿,梁仞就在他后腰拍了一把,沉声道:“坐就好好坐。”
邬彻霎时一个激灵,小声嘀咕了句:“那你还不如让我站着。”
但梁仞依然没放开他,掌心隔着膏药贴握住那只受伤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开口:“疼吗?”
“还好,没什么感觉”邬彻摇摇头,近距离望向对方的脸,盯着眼角的那颗黑痣,莫名住了嘴。
他鬼使神差地越靠越近,找到那片嘴唇。
舒缓的亲吻自然而然地发生,接着在片刻后自然结束。
梁仞把他压进自己颈窝,又揉了揉后脑勺,忽然开口说道:“这段时间别出门了。”
“何总给你安排的工作照样做,线上交接,把这几天旷的班补上来。”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没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什么意思?”邬彻警觉地睁开眼,挣脱他的手臂,立刻直起后背,“你关我。”
梁仞直视着他的眼睛,音调冷淡:“真当我那么好脾气,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么简单就想不了了之?”
他目光微狭,搭在大腿处的指尖规律敲击着:“妈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邬彻默了半晌,试探着问道:“那有别的选择吗?”
“反正都是上班,去公司也是一样的。”他环住梁仞的脖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让出门有什么意思,你还不如憋死我。”
可男人不为所动,只是冷不丁哼出声笑:“什么叫有意思?”
“在我觉得你长记性之前,你都不能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40章 “今晚可以一起睡。”
压抑的阴雨天连绵不断,等终于放晴,就已是邬彻被关在家里的第十五天。
他端着咖啡倚在卧室墙壁,视线越过窗户向外看,能望见楼下大门边的两个安保恪尽职守,像雕塑似的站着一动不动。
叮咚,手机特别提示音突然响起。
邬彻将咖啡杯放上办公桌,划开屏幕,是梁仞发来的最新消息:不能
没有表情也没有标点。
而再往上一条,是自己给他的例行汇报:报告!今天健身房两小时,午饭是鸡肉咖喱,晚饭是虾蟹粥,工作内容是两篇复盘文档,共计8763字,何总很满意,所以明天可以出门了吗?
再附带一张企鹅求饶的表情包。
而显然,求了三天也没求到。
邬彻很不满地啧了一声,为昨天自己的尽心尽力感到不值。
自从聂氏爆雷,梁仞除了收拾烂摊子还要忙着找新的同位替代,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连轴转,每晚十点后才见到人都能算是常态。
而昨天则是少数几次在九点前回家的稀奇日子。
好不容易等来机会,邬彻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不仅特地找来相关资料字字研读,还自觉戴上了眼罩和颈圈等额外装备,使尽浑身解数,可等到的回答还是今天一句寡淡的“不能”。
他压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给梁仞回过去一个发怒表情包,然后泄愤似地将手机随便扔在床上。
但没过几分钟,又不得不再次拿回来,深呼一口气,拨通萧明恪的电话。
“那些背调我看过了,可以合作的已经标记出来,让助理安排照常推进就行。”
邬彻迅速回归工作模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表格里罗列着国内对观海抛出橄榄枝的投资商。
“公司在京南的新地址也基本确定,你那边准备好,随时都可以搬。”
“好,应该要不了多久,两三个月差不多。”萧明恪很快接话,“另外,回来后我又仔细查了下,发现上次抄袭事件的主使不只有聂氏。”
“还有一个管理层的员工,当时负责接待聂氏,聂氏之所以能那么详细地知道我们的方案逻辑,就是他泄露出去的。”他停顿片刻,“但他也算是老员工了,想问问你该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邬彻压着眉,声线冷漠,也毫不犹豫:“开除、永久拉黑,索要相关赔偿,辞退理由明确信誉问题。”
见对面迟迟不出声,又问:“有异议?”
“没,”萧明恪叹出一口气,“就是今天他来找我,说他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求我帮帮他,哭得稀里哗啦,看着挺可怜的。”
“跟公司有什么关系?”邬彻提出反问,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无波,“自己的问题自己承担,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萧明恪定定开口:“我突然发现,你说话跟你哥可真像。”
他猝不及防咳嗽一声,开始模仿当时比赛现场梁仞强硬干脆的发言:“结果优劣只取决于当场汇报情况,若选手之间存在矛盾,各位不如私下解决。”
“就这种调调,以前不觉得,现在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邬彻目光微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略显无措地摸了摸鼻子,视线东张西望中无意瞟到窗外,却正巧看见梁仞的汽车驶进庭院。
“今天怎么这么早?”邬彻站在门口,从梁仞手上殷勤接过刚刚脱下的外套,“这才刚过七点钟。”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梁仞习惯性地伸手搓了把他的头顶,接着走进客厅,四肢放松地坐在沙发上。
“当然不是。”
邬彻挨着他坐下,静静观察了会对方的表情,索性变成平躺姿势,将脑袋枕上大腿。
他拉过梁仞的手覆盖在自己侧脸,熟练而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晚上有别的安排?”
梁仞没搭话,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垂眸看过来,语气有些意有所指:“这几天倒是表现不错。”
邬彻勾起唇,稍稍偏头,在他的拇指指腹上留下一个吻:“那是不是该奖励我?”
他眼皮轻敛,试探着提议道:“横悦街新开了家日料店,听说口味不错,我们明天去吃好不好?”
梁仞似笑非笑地抬起眉,半天没有接话。
五秒钟后,他还是淡淡说道:“我让人给你打包回来。”
邬彻的目光暗下来,笑容收敛,当下便从他身上坐了起来。
他抱着胳膊,不打算再装下去,只目光灼灼地盯着人看:“那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总得有个头吧?”
但是梁仞像是当没听见这番质问,兀自仰了仰下巴,用一种莫名熟悉的眼神示意他的手腕:“还疼吗?”
“不疼。”
邬彻没懂他突然转变话题是何意思,一边琢磨他与平常无二的表情,一边干巴巴地回答。
梁仞点点头,径直站了起来:“嗯,那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
说完,还有指尖刮了刮旁边人的耳朵。
邬彻面色微滞,更加摸不着头脑。
又不是去书房工作,现在就回房间,难不成这个点就去睡觉吗?
而下一秒,他再次听见梁仞怠懒温吞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你要是想,今晚可以一起睡。”
邬彻在几分钟之后跟着上楼,偷摸站在梁仞的房间门口,听见室内传来淋浴流动的哗哗水声。
遥远、清晰,淅淅沥沥,溅得他心跳加速。
他几乎可以确定梁仞是什么意思。
自从回家以后,两人之间亲近的次数并不算少,出门前,回家后,接吻、拥抱,频率比之前多,时间也更长就好像,梁仞在有意亲近他。
但也仅仅只是浅尝辄止,简单的拥吻之后就是生硬叫停,然后各回各屋。
那会儿邬彻没理解他间歇性飘忽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心不在焉。但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在评估手腕上的伤。
某人对手腕似乎有谜之执念,或许是方便控制肢体,所以总喜欢抓,也喜欢拧。
只是潦草想起过去的某个画面,邬彻的脸颊便开始发热。情到浓时顺其自然是一码事,提前打个预防针、还给时间准备,又是另一码事了。
铡刀高悬头顶,焦灼的热意无限拉长,就像在心窝里长了团毛绒线球,挨挨挤挤地钻进血管,硌应却又发痒,在微妙的期待掺着点几不可察的局促和紧张。
邬彻瞳孔闪烁,轻着脚回到自己房间,下意识将门反锁。
这不是件很突然的事,当初在拍卖场,梁仞早就说过他的目的。
邬彻深呼一口气,仰躺在床上,在鼓噪的心跳声里一目十行地浏览手机。
但其实相关攻略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甚至烂熟于心了。毕竟刚成年的那天晚上,他是真这么想过,也的的确确做好准备过。
邬彻略显烦躁地往后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在房间的空地上打转似地走了好几圈。
接着骤然停住,钻进了洗手间里。
没有哪一次洗澡有今天快。
沐浴露、洗发水、洗面奶,像是有人在背后使劲儿催他,全都一气呵成,在五分钟内迅速解决。
最后,邬彻赤身坐在马桶盖上。
他犹犹豫豫地抬起腿,两脚踩住边缘,再将膝盖大开。
密集的水汽笼罩下,脸颊的温度蔓延全身,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害臊还是太热导致的了。
邬彻忍住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将手指往下摸索,磕绊而艰难地直到后面。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描述,和各种文学、影视作品里的美好措辞完全不同,除了疼痛还是疼痛,甚至称得上是活受罪
起码在他自己来看是这样的。
邬彻认命似地闭了闭眼,一时间对梁仞感到些许畏惧,更难以想象那会是副怎样的惨烈场景。
他经验不足,等仅存的理论知识用光,也就自认为准备得差不多了。
邬彻站起身,两腿伸直时微微发抖,走路也不自觉打了个踉跄。
他有心拖延,花了十分钟才慢慢吞吞地来到梁仞的门前。
卧室门并没有上锁,和门框之间存在着一条狭窄缝隙,能发现屋里的灯是全暗的。
门缝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扩大,邬彻看见中间的大床上被窝鼓起,床头闪烁着手机屏幕带来的淡淡白光,映出梁仞的半张侧脸。
他咽了咽嗓子,像十八岁那天做过的一样,静悄悄靠近,然后从床尾钻进了哥哥的被窝。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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