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迟薰最后回房间睡了很沉的一觉。


    凌晨三点四十, 她拉开房门,眼睛都还有点睁不开,出去时恰好撞见另一道身影从隔壁出来。


    对方像是刚冲完澡, 胳膊上还有水,上身胡乱套了件紧身背心, 下面是一条同样没系的运动裤。


    金属抽绳轻晃,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巨物要弹跳而出。


    迟薰秒醒,拔腿就往楼梯口跑。


    ——靠, 大清早怎么有兔子窜过去了。


    谢肆声定了定眼。


    是迟浔。


    他怎么还在躲他?


    谢肆声咬牙切齿地跟上去。


    迟薰跑到二楼时,步子转了个向,躲进巨大的景观鱼缸侧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直直奔向了一楼,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实在是不想跟谢肆声坐在一桌吃饭了。


    虽然过去了一天, 但前夜的画面在她眼前中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颜色、翘度、攀附的筋络和直逼脐钉的长度……种种细节就像烙在她脑海里。


    相当可怖。


    连同某人的形象也在她心里越发狰狞起来。


    迟薰在二楼转了一会儿就准备走。


    就在这时, 光脑弹出了几条群讯息。


    【宋颐初:@林昼一@林昼一还没起床吗, 需不需要打包早餐?是你爱吃的草莓松饼。】


    【Zephyr:整个二楼就你没醒了】


    【SS:迟浔人呢?】


    【宋杳安:我在练舞室找耳机,昨天落在那边了】


    【宋颐初:知道,给你和迟浔先打包了两份】


    【SS:迟浔人呢??】


    迟薰缩回下楼的脚, 和鱼缸里的四只观背大眼瞪小眼,最后又退了回来。


    看着看着, 她忽然想起昨天林昼一也是第二个发红包后就走的,人在练舞室时也是一个人缩着。


    他平时不是个嗜睡的人。


    如果有甜食, 肯定也会早早跑去餐厅等饭。


    是哪里不舒服吗?


    想到被她咬破皮的嘴巴,迟薰还有点小惭愧,她绕到林昼一的房门口, 抬手准备轻叩几下,没想到门板虚掩着,只是碰一下就开了。


    陌生的房间彻底呈现在她眼前。


    ……


    林昼一攥着那枚玻璃珠,缩在被子里。


    影片机在迟浔房间放置了几小时,也沾染上了她的味道,虽然只有很淡一点,但也够他吃很久了。


    除了玻璃珠,他床上还散落着一堆东西。


    迟浔水手服的领巾、她借穿过的T恤、从楼上飘落的围巾、在草地捡到的嫩黄内裤,前前后后都被他用嘴叼回窝里。


    林昼一将脸迈进去,和往常一样红着脸嗅闻,银白发顶随着耸动的鼻尖一拱一拱。


    没几秒,他又依依不舍地停下来。


    不可以吃的太快。


    他想。


    这些布料上残留的气味本来就淡得撑不过一周了。


    而且他吓到了迟浔,后面肯定都得饿着肚子了。


    林昼一想到前一晚的事,心情就很快低到了谷底,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玻璃球里本来是他精心挑选的影片。


    他本来在想,如果迟浔真的是女孩子,跟他们几个人同吃同住,早晚都呆在一个屋子里肯定会害怕。


    可他嘴笨,也不会安慰人。


    于是在玻璃球里精心挑选了这个影片。


    希望她可以和影片里的小狗一样,虽然在狼群里很不适应,但未来也能长成最厉害的狼王。


    可是影片才放了一半,他就饿了。


    他想吃那里又隔着布料吃不到,就把迟浔的大腿啃了好几遍,又把她的嘴巴舌头啃了好久好久,他记得迟浔最后哭着他的嘴巴狠狠咬破了。


    她一定是很不舒服,才会那样做的。


    他果然把她惹生气了。


    可是怎样才能让她更舒服一些呢?


    林昼一把头埋在枕头里想,想了一会儿,越想越内疚。


    他觉得迟浔真善良。


    明明不舒服,可花海里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露珠把花.蕊打湿,只是靠近都很好闻,永远都像橱窗里刚摆出的芋泥奶冻卷、蓝莓奶油蛋糕、紫薯泡芙……可他不仅没有让她开心,还把她弄哭了。


    一想到迟浔再也不会理他后,林昼一就变得很不安。


    越不安他就越渴求对方身上的气味,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去,想要她的气味全部覆盖住他的鼻息,哪怕铺天盖地灌进来让他窒息都可以。


    林昼一闭上眼,重新把枕边的布料压在脸上,紧咬住边角,一点点在齿尖碾磨。


    *


    迟薰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丢失的衣物在床上堆成了一圈,厚的被团成抱枕被林昼一紧紧圈在怀里,其他搭在他脖颈和腰腹上。


    而那条她最喜欢的内裤,正紧盖着对方下半张脸,被眼尾泛红的他狂吸着。


    嫩黄色的面料在唇齿的摩.擦下,已经渐渐沁出深色的水痕。


    迟薰看懵了几秒。


    直到她意识到进嘴的是哪个位置的后,才紧张地开口。


    “林昼一,你在吃什么?”


    床上的少年一愣。


    嘴里的东西也滑掉在锁骨上。


    “我、我……”


    林昼一看到是她,手脚无措地爬起来,磕巴了半天,也没能解释出一句话。


    迟薰以为他会说是吃错东西了。


    没想到最后,他只把头垂了下去:“对不起,我买新的赔给你。”


    所以他真的在吃那个?


    迟薰想不明白,她确定她揉洗得很干净,可他偏偏舔的位置就是她反复揉搓的窄布。


    她本来以为林昼一是个自闭纯情的少年,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形象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自以为的兄弟情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林昼一默默将那些散落的都捡起来,很珍重地护在怀里,小声道:“对不起,如果冒犯到了你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全力才能下定某种决心,“我会把它们洗干净后扔掉,保证让你再看不到了。”


    “……”


    迟薰有种在断人口粮的感觉。


    她别开脸道:“我只是顺路喊你吃饭,今天的早餐是草莓松饼。”


    说完她就心慌意乱地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听着她快步远去的脚步声,林昼一回应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头垂得更低。他抱着衣服慢慢蹲下,自卑地把脸埋进去。


    怎么办。


    迟浔肯定觉得他是变态,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


    最后的早餐是在车上解决的。


    迟薰一时间无法直视谢肆声和林昼一,好在美容室的座位把她安排在了宋颐初和宋杳安之间,在前二者的衬托下,连宋杳安都显得本分了起来。


    他最近也一直很老实,没作妖。


    宋颐初的涂鸦掉了之后,他就抢在在自己手上画了一个。


    画技没她好,还改掉了原本垂着的尾巴,改成了左右狂摇的。


    靠那个迟薰也能分得清他们俩。


    不过每认一次,她就会在狂摇的尾巴上多停留一会,再抬头,正好会撞见宋杳安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仁。


    “哥哥,你今天也好漂亮。”


    他歪头笑道。


    化妆师咬开眉笔帽,调侃道:“你不是比他大嘛,怎么又喊人哥哥。”


    “我喜欢。”宋杳安撑着脸,笑得无辜,“我就喜欢喊喜欢的人哥哥或是姐姐。”


    他念姐姐的时候,咬字更清朗,像冰块落进薄荷气泡水里。


    仿佛是宋颐初在她耳边夹着嗓子说话。


    “小夹子,难怪你妈粉多。”


    化妆师也有同样的感受。


    迟薰抿唇偷笑,低头把耳朵揉成一团用橡皮筋绑住消肿。


    化妆的手法很舒服,耳边也只有几个助理压低的交流声,在这种舒适的环境下很容易重新睡着,她只好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譬如第三次拿起今天的眼影盘研究。


    “废土风也要红色系眼影吗?”


    “他们不用,但你需要。”化妆师神秘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


    凌晨六点,电视台楼下就围满了人。


    路两旁黄色的阻隔带拦住了各家媒体还有数不清的粉丝,空中的拍摄设备一缕被拦下,他们手里只剩长枪短炮和蓄势待发的光脑,镜头都直冲着来车的方向。


    这周是ISARO打歌的第一周,也是雏鸟和M7M的最后一周。


    除了这三个团,还有solo组的知名歌手,女团那边的大前辈Alpha团Sober和同样刚出道的Omega完颜团L-Kira等其他十几个女团男团都会来电视台打歌,上班路可以说是颜狗的盛宴。


    很快。


    第一辆商务车停在了上坡路尽头。


    黑色车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和快门声连成一片。


    因为现场不能大声喧哗的规定,每个人都只能强压住尖叫的冲动,又怕乱蹦拍的画面不好看,就只能用激动的眼神和低呼声表达心情。


    车上下来的是四个身穿黑衣长裤的女人,明明穿的是露肤度极低的衣服,可朝人群寥寥撇来的一眼还是像在粉尘里丢入了火星。


    一触即燃。


    “姐姐好帅……”


    “天,完全是神来着的吧。”


    “帅晕我了,我真的没内裤陪她们闹了。”


    一阵冷风拂过。


    六个人身影进入玻璃门彻底消失后,每个人伸长的脖子才缩回来。


    而楼道里,上一秒还在装冷酷的女人下一秒就摘下了墨镜,朝队友问道:“路边一大片紫色的应援色是谁的?我记得陆时雅是灰紫色啊。”


    “不是她的,应该是迟浔的。”


    “ISARO的忙内?”


    “嗯哼,他好可爱的,比我家里的弟弟可爱多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本人。”


    “候机会见面的,拜托,拿出点前辈的样子给人教点经验啊,别犯迷糊。”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们闲聊的声音也一并淡去。


    而路边的快门刚停没多久,另一辆车就紧跟着驶停下来。


    随着第一双鞋踏出车外,车里漂亮柔美的七个男人映入众人眼帘,最漂亮的那位正坐在副驾驶,他长睫微垂,神色冷清,粉色长发编织成麻花辫搭在肩头——


    是雏鸟团的裴雾回。


    第122章


    Alpha团的一阵冷风过去, 这阵香风就飘过来。


    六个Omega虽然留着短发,但都皮肤细嫩,挥着指尖笑盈盈朝人群打招呼, 他们身穿立领长丝带的透白衬衫,阳光下腰身可见。


    走在最后的裴雾回, 腰肢是最细的。


    看过当年偶像运动会艺术体操的人也记得,他的腰还是全场最柔的。


    裴雾回没眨眼,也没看两侧。


    他一贯不和粉丝们互动, 但并不影响那群人的热情,走过时,闪烁的灯光几乎要连成片, 将人的眼睛都闪瞎。


    粉色长编和步子一并晃动着,毫不停留地消失在金属围栏尽头。


    接二连三的团队出现后, 上班路变成了秀场。


    在上城区隐形的等级歧视下,高等级的人自然和高等级的结合, 于是颜值也几乎变成了一种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稀有资源。


    这一路过来就没有不美不帅的。


    “看久了还有点审美疲劳, 除非后面来的团很抢眼才行。”


    前排的代拍揉了揉举酸的胳膊, 感慨起来。


    “说起来团追久了真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看什么都觉得不够刺激。”


    “我就不会了,毕竟Eyas两年回归一次, 雾神更是八百年不营业的。”


    “听懂的人都哭了……”


    听着旁边的感慨,举着紫色应援牌的人群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满足。


    谁让她们孩子是媚粉之神呢。


    “不过迟浔怎么还没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路尽头很快又出现了一辆车, 是上周露过面的M7M。


    他们熟练地跟自家站姐站哥招手,招完没有立马就走,反而是站在路边像在等人。


    有媒体大胆地越过保镖递来话筒, 问他们等谁。


    路添闲闲一笑,抱着臂道:“当然是一群老熟人啊。”


    马上来的就是最后两辆车了。


    没等多久,并行的车辆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左车是ISARO,右车是同样刚出道的女O团,两辆车们几乎是同时打开。


    路添散漫的站姿也规矩了些,眯起眼等着第一个人的出现。


    沾有泥点的军靴从副驾驶迈出。


    一双被棕褐色裤子包裹着的长腿迈了出来,膝盖上绑着做旧的护膝,大腿紧绑着工具包和枪套,再往上,是斯恒那张冷峻的脸。


    “废土风?!是废土风!!”


    不知是谁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斯队之前中途从军校退学,我还惋惜来着,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穿军装。”


    “一年期结束他也会归校吧?”


    “不要啊,进去肯定也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了,露面也得戴口罩,这跟永久服兵役有什么区别。”


    “往好处想,何尝不是一种覆面系。”


    下车后,斯恒迎面遇上隔壁下车的女孩。


    他和对方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迟薰看着窗外的互动,女孩子们一个个跳下车,裙摆和及肩发丝飞扬着,脸上洋溢着生动的笑容。


    那种展现自我、充满生命力的美,让她看久了还挺羡慕。


    “不下车么?”


    旁边的宋颐初轻问道。


    闻言,解开安全带的谢肆声扭过头,顺着迟薰的角度往外看,嘀咕:“看什么呢,一群师妹有什么好看的。”


    迟薰:“很好看啊,定做的裙子也很漂亮。”


    谢肆声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们六个穿的裙装。


    他又一次搞不清迟浔的取向了,但危机感还是驱使着他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我们私底下也可以穿。”


    迟薰眨了眨眼。


    “你想穿?”


    谢肆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


    他像点燃的炮仗,面红耳赤地炸了下,“我没说我一个人穿!我说我们!”顿了顿,他扭头盯着他:“你要是喜欢,你也可以天天在宿舍穿,毕竟……”


    迟薰随口问:“毕竟什么?”


    她刚问完,谢肆声的眼神忽然变得跟玻璃那头时的一样,目光紧锁着她,耳根微红地挤出几个字。


    “你穿好看,行了吧。”


    “……”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夸人。


    不由得,又想到他前夜低喘着一遍遍喊她的假名字,一想到这儿迟薰就没来由的打鼓,总感觉有什么和她想得不一样了。


    “他说的也没错,宿舍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哪怕你每天穿裙子我们也不会介意的。”宋杳安弯着眸,“我还可以陪你一起穿。”


    宋颐初竟也被他思路带偏,思索起了可行性。


    “夏天裙子是比睡裤方便凉快,也能少洗一件衣服,但夜里要小心着凉。”


    “谢肆声你当变态上瘾了?要穿自己穿去,她可没说要穿。”


    泽费尔率先打住了这个话题,拉开车门朝迟薰扬了扬眉,“走,上班。”


    迟薰跟着他跳下车。


    鞋子落地的瞬间,她就比泽费尔更快的调整好了表情。


    站在人群后方的闵苏听到周围又惊叫了几声。


    她被人流推着往前,完全是不受控制地跟着挤动,攥着的手写信也摇摇欲坠。


    下一秒,信就掉了。


    她下意识去抓,却有一只手更快的握住了它。


    她听见一道清浅的声音破开喧哗的人声,落在耳边。


    “好久不见,大家。”


    叫声高过一浪,又在男孩比暂停的手势下消音。


    闵苏刚对上他笑盈盈的大眼睛,就见他唇动了动,无声道:“姐姐,又见面啦。”


    那一刻,她心跳如雷鼓。


    好不容易回过神,就看到迟浔继续微笑着跟人群里的每个人打招呼,大部分老粉的id他都记得,对得上样子的他直接就念了出来。


    怀里的信也越摞越多,迟浔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袋子,一股脑地全装了进去。


    给旁边媒体和其他团的粉丝看得一愣一愣的。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毕竟刚来的时候,有人还在议论说这片紫海里人手一份手写信也真是不嫌累,做完妆造的爱豆哪有空闲接那么多。


    没想到这个迟浔还是袋鼠来的。


    自带魔法口袋。


    “拿一堆回去有时间看?”


    不知是谁泼起冷水。


    “看啊,他不仅会看,还偶尔写回信呢。”


    “信里问的问题,他下次见到你会回应的,我团综前问他喜欢洗多少度的澡,他录完还记得要告诉我。”


    “???”


    “我的天,这就是新人美吗?”


    “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魅魔美少年的全部信息。”


    后排的人群还在议论,前排的站姐站哥和代拍们并不语,只是一味地狂按快门。


    迟浔身上那套也是废土风,连帽衫将他金发罩住,只留下额前的一点,卡其下摆被撕裂成不规则状,在腰间又被巨大金属扣的宽皮带收紧。


    刚下车时,人们以为这是个酷哥。


    等他朝着粉丝勾唇一笑,冰水消融,又像是个元气暖男。


    直到现在。


    男孩站在M7M的队伍面前,才被衬得矮了半个头,完全是团里被前辈们偏爱的忙内。


    “大半个月不见,有没有想我?”


    路添笑眯眯地低头朝他伸手。


    迟薰以为他又要抓着她的手摸乳钉。


    好在尺度没她想得大。


    大庭广众之下,路添只是揉了下她发顶。


    还想揉第二下,手就被轻轻挥开了。


    “是你们团的么,就动手动脚的。”泽费尔道。


    他说起来算后辈,之前也是路添心里的一根刺。


    忽然被后辈出言冒犯,路添也没恼,嘶了一声,后仰着打量他数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


    他压低了声。


    “像个欲求不满的怨夫……要在六个情敌里脱颖而出,很累吧?”


    泽费尔眉心收紧。


    熟悉的人总是懂得在哪里扎刀。


    路添扫了眼将迟浔团团围住的队员,故意道:“不对,哪会只有六个,队里这群狗崽子每天都跟我念叨他呢。”


    而这边,被几个黑皮男孩围着的迟薰压根听不清周围在聊什么。


    他们一会问这,一会问那,还热情邀请她待会来他们待机室玩,谈起训练多忙,身上又打了什么形状的饰品钉。


    几个人像哈气的巨型犬把她围得密不透风,说话时眼睛亮亮的,露出一排和肤色大不相同的白牙。


    等迟薰反应过来时,已经跟队友走散了。


    远远地,她只能看到路添和泽费尔脸上都带着笑,想必在聊轻松的话题。


    一进电梯,就有人慷慨地拉开了外套拉链。


    “要不要摸一摸?”


    其他人嘲笑他说“你那练得什么啊”,就把自己的衣摆掀起来。


    迟薰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点了六个模子。


    可他们行事虽然傻里傻气,露出的身材却流畅硬朗,像黑豹一样透着野性和爆发力,一看就是长期训练而非在健身房泡出来的。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对方见她不动,特地拉低了些,“我们有的你也有,多摸两下自己就也有动力训练了。之前我都只给人看不给摸的。”


    说着,旁边的两个已经自顾自地把身体递给她。


    像是示好,又像是早在幼年期就已经被灌输着要用展示身材的方式赚钱,已经养成了社交习惯。


    迟薰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如果你们拿下一位,公司会有发奖金吗?”她问。


    “发奖金?”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现在就很好,够用了。”


    “对啊,Eyas雏鸟常年一位,有奖品也轮不到我们。”


    迟薰:“他们实力很强?”


    “裴雾回的实力强,人气也高,长得也漂亮。”


    裴雾回。


    迟薰听到这个名字,总觉得耳熟。


    “那群人整天板着脸,一点意思都没有,别想他们了。”


    “明明是Omega,还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男孩说着,望了她后颈吸了吸鼻子,“如果你是Omega就好了,我们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好好闻,好喜欢。”


    迟薰的手掌被他凑过来挨着。


    发烫的锁骨下嵌着两颗银珠,他抓着她抚摸着玩,可很快自己的胸膛都发热起来。


    这群Alpha的喜欢简单、干脆,闻到了入迷的信息素,身体已经不自觉想要获得匹配。


    他们的眼神很快变得迷离起来。


    可被围坐在当中的迟薰,眼神却始终清明。


    她没有被空气中弥散出来的信息素诱惑,也没有对别人腺体的征服欲,有的只是对面前这具身体的好奇。


    她戳了两下对方胸口。


    爱心锁扣的乳钉看着重重的,还会扯着尖尖往下坠,怎么看都很痛的样子。


    可她碰到时,他怎么一副很爽的表情?


    迟薰越来越看不懂A和O的世界了。


    她看着对方微张的双唇,和里面被浸得亮晶晶的舌钉,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要是扯下来的话。


    他还会是这个表情吗?


    还未有下一步的动作,待机室的门忽然被重重推开。


    迟薰感觉后颈一紧,整个人几乎是被从人堆里提了出来。


    她对上斯恒少有的斥责眼神,但那视线却不是望向她的,而是她身后的路添。


    “我记得每个房间有免费的抑制颈环吧,前辈?他们这样骚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A级都是这样的水平。”


    “……”


    路添瞪了那些狗崽子一眼,“我的问题,我待会好好说他们。”


    为首的被他踢了一脚,委屈巴巴地缩了起来。


    斯恒又看回她。


    迟薰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去。


    “回去吧。”他平和道。


    迟薰跟在他后面往回走,背着的手朝路添和其他人挥了个拜拜。


    走了一路,面前终于出现两扇门。


    迟薰:“厕所?”


    斯恒:“嗯,先洗个手再走。”


    她手上有味道吗?


    迟薰拿到鼻尖闻了闻,什么也闻不到。


    可她也还是装得若无其事,“哦”了一声,打开水龙头。


    不能掉以轻心了。


    毕竟斯恒总喜欢在厕所考验她。


    迟薰挤了信息素清洗剂,认真搓洗手心手背,吸了水的泡泡很快掉进池子里。


    斯恒盯着那处,清晰地闻到她腕上还残留着刚才某位的信息素,但她闻不到,所以每次冲水都会漏掉那里。


    他知道,Beta就是如此。


    一个连偷.情都会漏洞百出的性别,甚至让人无法质问她怎么不把人藏好点。


    想到这儿,斯恒不免又回忆起岛上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


    “好了。”


    迟薰擦干手,特地朝他张开五指,“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斯恒轻别开眼,道:“不用了。”


    ……


    完成彩排后,已经是下午一点。


    迟薰他们团抽到的是下午三点录,中间还有两个小时的空档期,大家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这会儿都困得两个眼皮打架。


    门口的谢肆声把头往凳子上一歪,很快就睡着了。


    迟薰也靠在沙发上睡了一会,中途有人过来敲门,是上午一起下车的女团。


    她们站在门口打了个招呼,手里还捧着专辑,是例行的串门环节,迟薰也拿着自己团的专辑跟她们互换,末了都加了个联系方式。


    送走了她们,宋颐初关上门道:“录完我们也四处转转吧,楼里都是前辈。”


    “嗯哼。”


    谢肆声半睡半醒地应了声。


    迟薰也点点头,补妆的时间她就坐在桌边拆读粉丝的信,看完几封妆也补好了,才慎重地光脑自拍。


    这一次的会做成电子小卡,许由特地叮嘱过她不要发在粉丝群里。


    可作为正式福利,室内的背景怎么看都有点乱。


    记得粉丝吐槽过她拍照技术不行,迟薰特地换角度试了几张,不行,又换到室外,最后兜兜转转还是选定了电视台的经典楼梯间。阳光正好,两侧的白墙也不会喧宾夺主。


    她刚拍了两张,蹲在墙角刚P掉胳膊上的淤青。


    起身时,却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推搡声。


    迟薰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


    可当她静下来,却听到推搡之外还有脚步踩踏声,于是循声往下走了几级,一直下了两层,压低的辱骂声才灌入她耳中。


    “你怎么对接的?其他人都能要到独家,到你这儿就不行了?废物!”


    书页被扇得哗哗响。


    最重的一下,缩在墙角的女孩脸都险些被他扇中。


    她却还在连连道歉,朝男人不住弯腰。


    “对不起,仁哥,策划我马上改,其他的我今天加班加点弄,这次肯定能弄好……”


    话音未落,工牌却被男人反手扯了下来,狠狠掼到远处。


    “弄?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最后弄的是什么垃圾?”


    “我忍你不是一两天了,上周你那些Omega同事还能去酒局帮帮忙,你呢?连信息素都闻不明白的蠢货!”


    “我当初是看你老实才招你,不然你以为你一个下城区来的Beta,有什么资格来电视台实习?”


    印有名字和证件照的牌子滑到迟薰脚边。


    她看到性别那一栏,Beta这个词被用记号笔涂成灰色,被粗暴地改成了Alpha。


    迟薰捡起来,忍不住道:


    “Beta怎么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在空旷的楼道里却显得掷地有声。


    被称呼为仁哥的男人一愣,人还在气头上,正要梗着脖子把她一并骂了,却看清了他身上的打歌服。


    他脸上闪过一抹心虚,立刻转身就走,像是怕被她记住了长相。


    周围重归安静。


    迟薰看到蜷缩成一团啜泣的女孩,拍了拍工牌上面的灰,轻手轻脚走过去。


    “给你。”


    她在工牌下还塞了一包纸团。


    女孩大抵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丢人,接了也并不看她,眼泪却不住地往下砸。


    迟薰在她旁边蹲下,故作轻松地指了指工牌,“当Beta其实挺好的呀,我觉得比Alpha都好,省得每天挤公交还得闻到各种气味,熏得慌,他们就是没眼光……”


    “那你怎么不当?”


    女孩愤愤地打断她。


    迟薰挠了挠眉毛,“额,好问题。”


    她委婉道:“其实我说不定也是个Beta呢,只是现在暂时还A着,万一过个一年半载的,二次分化回来了,我也是很乐意的。”


    “骗人。”女孩抽出纸巾搓了下鼻尖,“我才不信有人抢着当B。”


    “真的。”


    迟薰把脑袋探到她面前,伸出小拇指,“不信我们就定个一年之约,怎么样?”


    他眼睛很大,瞳仁清亮,此刻就映着自己狼狈的泪眼。


    女孩对视数秒,别扭地扯好工服站起来。


    “……不怎么样。”


    哎。


    她实在不会哄女孩子。


    迟薰一个头两个大,又怕再追问下去会伤人自尊,只好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可就在这时,楼道里又传来新的声响。


    两个人齐齐看去,才发现没开灯的下一层,有人就站在阴影里。


    对方手里还攥着一支手柄相机。


    迟薰明显感觉放松下来的女孩又像猫弓背一样,整个人站得紧绷,她走上前一步挡住她,出声道:“谁?”


    没有回应。


    迟薰看到相机上闪烁的红点,眯眼道:“你在偷拍?”


    这次终于有了动静。


    轻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阳光一点点渡上对方的眉眼,她半垂着眼睑,雪白衬衫上别着莲花胸针,个子约莫一米八几,腰细腿长的样子显得整个人很是冷清。


    只不过,她此刻微蹙的眉心噙着一丝不悦。


    她朝他们看过来,视线落在迟薰身后的女孩身上。


    片刻后,她长指翻动,从机器里取出一枚芯片。


    迟薰见她忽然伸手,下意识又拦了下,结果下一秒,对方微冷的指尖将芯片塞进她手里,言简意赅道:“要是想告职场霸凌,就接着。”


    “不用就扔掉。”


    空灵的嗓音听得迟薰后背一麻。


    像听了一次ASMR。


    对方说完,看也没看他们就离开了。


    后知后觉地,迟薰才意识到芯片里有什么,她抬高掌心嘀咕:“这个姐姐估计录到了对方打人的证据,你要用吗?”


    女孩咬着唇,还在犹豫。


    “拿着吧。”


    迟薰把它又重新塞到她手里,“也不是只有两种选择,你还可以留着当他的把柄呢。”


    虽说是半推半就的,但那枚芯片还是被她送了出去。


    迟薰也不好在这儿像救世主一样高高在上的指点什么,在口袋里找到创可贴给她后,就原路上楼了。


    录制时间在即,她三步并做两步往上跑。


    跑到最后一层,前面突然多出一道粉发身影,是刚才给她们芯片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人家,迟薰还有点尴尬。


    她背着手快步跟上去,跟在她身后,试图找个机会开口。


    对方听到声响,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侧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轻甩过来,在腰后晃动,她抬起长睫冷扫来一眼。


    看着这一幕,迟薰终于知道眼熟感从何而来。


    她之前在某本杂志封刊上看到过她,她也是个女爱豆。


    迟薰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一眼惊鸿的画面,因而现在被她瞪了下,也没恼,只是仰起亮晶晶的眼睛朝她笑。


    “姐姐,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第123章


    嬉皮笑脸的。


    裴雾回眉心微蹙, 刚想纠正,低头对上他澈亮的瞳仁和略带傻气的笑容,张开的唇又重新抿紧。


    他扭回头往前走, 步子加快。


    迟薰只当她是默认了,又问:“对了姐姐, 我们待机室是不是在同一层楼?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裴雾回没理他。


    迟薰又点追不上她,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蹦上去, 赶在她进去之前拦在了前面。


    裴雾回被拦住了去路,眉宇间终于浮起一丝不悦。


    他不是第一次在演播厅遇到轻浮大胆的后辈,也不是第一次被对他一见钟情的Alpha拦路了, 没想到又遇到一个难缠的,停下来后, 他目光审视地冷睨他。


    果然,面前的男孩脸颊开始红了。


    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的。


    “其实我还有话没说。”他交握手指又松开, 和之前的告白者一样紧张地踮脚, “刚才在楼下我看到你……”


    俗气的开场白令裴雾回移开目光。


    迟薰深吸一口气道:“我以为你是私生, 没想到你是好心在录证据,误会了你不好意思。”


    裴雾回重新看回来,就见他蓬松的卷发随着这一深鞠躬往前尽数倾落。


    “是我小人之心了, 希望没有伤害到你。”


    阳光下,他发梢金灿灿的。


    凝视片刻, 裴雾回缓缓松开眉。


    “没。”


    简短的一声,迟薰还以为是幻听。


    意识到确实是她说的后, 她立刻开朗起来,眼睛弯弯地站直,“你不生气就好。”


    迟薰见她态度松动, 立刻报上姓名和团名,又提起曾看过她那期封刊杂志,以此作为拉近关系的首选话题,继续跟她走走聊聊。


    “所以我们算是互相认识了吧?”


    裴雾回没有应允,也没有反驳。


    眼看快到待机室门口,迟薰正想道别,目光落在对方冷艳的侧脸上,话到嘴边却变了调。


    “姐姐,有没有人说过……”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你真的好漂亮。”


    话音落下,面前的冰山美人唇终于动了动。


    她苍白的脸颊升起一丝薄红,用那把清冷的嗓音反问:“谁是你姐姐?”


    迟薰:“……”


    她很小声地嘟囔:“不是就不是嘛。”


    对话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虽然冰山美女喜怒不定,可迟薰一回忆起那张漂亮的脸,想到她冷脸时粉色马尾轻甩,就连瞪她都眼波含水,整个人跟中了蛊似的晕乎乎的,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推门回去的。


    直到坐下后,泽费尔低沉的嗓音才把她理智拉回。


    “你又去找谁聊天了?”


    迟薰对上那道含笑的目光,莫名感觉他在问“你又去哪儿鬼混了”。


    她用手背给脸降温,小声道:“没有啊,就在这楼随便转了转。”


    谢肆声:“骗鬼呢,你嘴角都能挂两个油壶了。”


    迟薰:“……”


    她往镜子里一看,还真是。


    谢肆声也喜欢翻白眼,但他翻得不优雅,力度重得能夹死苍蝇。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迟薰于是没有问他,她把掉落的帽子重新戴好,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各种饰品,然后打开双手任由穿戴完毕的宋颐初帮她戴好耳返,低头问对方:“我们这楼还有女团吗?”


    “有啊,除了我们和Eyas,还有一个女A团也在同一层。”


    迟薰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怪冰山美女长得很高呢。


    在一旁偷听的谢肆声忍不住提醒,“你别忘了队规,我们不能跟其他团谈恋爱。”


    “我知道呀。”迟薰在宋颐初的指挥下转了个身,想也没想便道:“队外队内当然都不可以。”


    谢肆声:“……”


    他就多余说。


    迟薰闭着眼等化妆师重新调整好妆容上的瑕疵,其他队友也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整个休息室都变得安静。


    定完最后的妆,大家就得出发前往演播厅了。


    房间里几个人拉凳子的拉凳子,其他工作人员则在清理桌上四散的刷子眼影盘高光,收紧包里准备前往下一个房间帮忙。


    忽然,角落传来斯恒压低的喊声。


    “林昼一,别睡了,醒醒。”


    化妆师的粉扑离开了迟薰的眼皮,她伺机睁开眼缝看过去。


    趴在化妆镜前的银发少年正闻声迟钝地抬起头,用手揉了揉眼睛,起身时像站不住似的,另一只手还撑着台面。


    斯恒打量着他,“你状态不对,昨天没休息好?”


    林昼一反应了会儿他在说什么,才慢吞吞点头又摇头,“我休息的还不错。”他组织着语言,“只是感觉头有点晕,不知道、为什么。”


    说话间他感受到一股关切的目光,从镜子里看到是迟浔。


    林昼一想到上午的事,整个人都慢慢僵住,羞愧得脸颊烧热,头垂得更低了。


    迟薰本想过去关心一句,没想到对方很快躲进了队伍最后面,也躲避着跟她的眼神交流,像蜗牛一样整个人缩进了无形的壳子里。


    奇怪。


    他是因为上午的事难为情吗?


    可难为情不是更应该先把衣服还给她嘛,笨蛋林昼一!变态林昼一!


    见她一脸凝重,路过的宋颐初将紫色手麦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别紧张,一切按彩排的来。”


    迟薰“嗯”了声,决定把其他的先抛到脑后。


    待会的正式录制才是最要紧的。


    她跟着队友们一起前往演播厅,这条路加上彩排和踩点的行程已经走了五六次,廊道不宽,底部还有装饰用的线性灯带。


    之前闪过灯带的大都是运动鞋,今天长腿迈过,是齐刷刷的七双军靴。


    舞台已经被布置同样的废土风。


    除了背景的和生锈路牌、高摞起的轮胎和越野车骨架,就连地面都铺着一层黄沙,昏黄的灯光伴随着鼓风机吹起的砂砾营造出末世的氛围。


    站在舞台中心,哪个镜头会在何时推来特写,迟薰也记得一清二楚。


    在初始站位站定,她在射灯的照耀下闭眼,摆好Opening Pose。


    熟悉的音乐前奏很快响起。


    ……


    两次总共录了近一个小时。


    前一次是整条过,第二次补录会额外照顾到特写镜头,不过迟薰的镜头不多,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通过灵活的下腰和闪避躲开拍其他人的摄影师。


    录制时,迟薰的耳返里能听到节拍器、导播的指令和自己的声音,反而听不太清队友的声音。


    因而结束后他们还会站在一起重看一遍视频。


    纯人声的版本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迟薰听完自己的就能明显感觉到呼吸声很重,做大幅度动作时更明显,但作为主唱的林昼一就没有这种问题,他不仅呼吸声很少,甚至能边急拍边唱长句,全程不带换气的。


    ——肺活量惊人。


    唔,其实其他场合也看出这点。


    迟薰定了定神,认真等着他的Part想再学习一下。


    到了副歌的那三十秒吟唱和声,效果果然跟她想得一样,抓耳、轻灵的嗓音毫无压力地上到高音,仿佛是这首歌的防伪标识。


    和他平时在房间哼的效果差不多。


    迟薰松了一口气。


    拿下一位。


    有希望的吧?


    ……


    录制结束也没有意味着打歌结束。


    所有团队的视频会统一剪辑、处理,再在同一时间以录播和投票直播的形式在星网推送,除了网络票数,这期间的专辑销量和评委分数都是决定排名的一部分。


    迟薰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等待。


    等着视频推送出去,等待最后的结果,如果是好的结果,那么就可以给粉丝一个全程直播的安可舞台。


    等待的间隙,先前来串门送专辑的女团又来了,不过这次是同样带着完备的妆造在门口探头探脑,邀请他们去跳cha。


    几个团虽然不熟,但都是同公司的,互相宣传也是一种双赢。


    “师哥,你们方便吗?来两个人就可以啦。”


    斯恒回复:“稍等,我问问队员。”


    他话都这么说了,几个女孩自然安安静静等在门外,但见他绕过了其他五个人径直走到迟浔面前,这一幕引得她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兴奋的光。


    原来这就是问队员啊,网上流传的ISARO团综是恋综这句话果然不虚。


    迟薰听到斯恒的问询,朝门口看去,她们正眼睛放光的看着他。


    是……恳求的意思吗?


    迟薰本来也没想拒绝,这下便飞速点了头。


    最后绕了一圈,女孩们又把她和斯恒带到了之前的楼梯间,不过这次空旷的区域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在跟着音乐节拍比划。


    “我们还喊了Eyas的师哥。”


    她们又过去给对方介绍,“师哥,他们是IASRO的斯恒和迟浔。”


    背对着迟薰的男人们闻声转过身,在女孩的介绍下朝她和旁边看过来。


    这也是迟薰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雏鸟团的成员。


    人如其名。


    他们也就跟她差不多高,腰细胯窄,白细伶仃的手腕垂在两侧,薄而微透的白衣在身上荡,被漂染成浅色的发丝有的挽成半扎发,有的就慵懒的散着。


    每个人都像羽毛丰亮的雀鸟刚化成的人形。


    迟薰盯着最高的那个问旁边:“他就是裴雾回?”


    “不是。”


    公司里的O团私下接触更多,女孩也耐心地跟她解释:“裴师哥很少拍周边和花絮什么的,他喜欢独来独往,一般录制完就回去休息了。”


    迟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听她和M7M的描述,这个人像是仗着实力强悍所以目中无人的性格,很难不让人脑补出一张强势又凌厉的脸。


    第124章


    下午五点, 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就已经大门紧锁。


    每扇卷帘都被放了下来,即便有路过的人也无法从窗外窥见里面的场景。


    咖啡厅里,桌椅被收到两侧, 中间的空地被腾了出来,放着近百个浅紫色软垫, 点单台也摆上了紫色花束和气球。


    互换完物料的人群四散开,在软垫上坐下,闵苏也拉着她新入坑的朋友坐在了第二排。


    这是迟浔粉丝自发组织的线下聚会。


    为了能和演唱会一样, 一群人在现场热热闹闹地看他的打歌舞台,大粉们特地出资包下了这家店,哪怕这场聚会只有两三个小时, 都还请了专门的婚庆公司来设计场地。


    除了市中心,同时被包下聚会的店铺还有三十家。


    闵苏扭头四看, 唇角翘了下。


    “你笑什么?”同伴问。


    “开心啊。”她拉开包,给对方展示里面空空如也的塑料袋, “我还记得首演那天, 我做了好多钥匙扣, 结果就发出去十几个,今天都不够发。”


    同伴想了想,也托腮笑:“是啊, 浔衣草现在是大家庭了。不过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最怕你担变火吗?就跟听小众歌一样,火了就有种宝藏被发现的感觉, 只想自己捂着。”


    闵苏望向前方迟浔的等身立牌。


    “之前会,现在不会了。”


    因为知道他是怎样一步步走到大众视野的, 所以她希望他今后的路比别人都顺遂,更巴不得迟浔能火一点,再火一点, 最好能火成宇宙巨星。


    那就先从拿下一位开始吧。


    “丝莉帕没来吗?”


    快到录制播出时间,第一排的男孩指着空位扭头问。


    “她说她有点事会晚到,让我们先看。”闵苏凑过去解释道。


    上次贴完麦克风的钻,她就加了丝莉帕的联系方式,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做什么的,但也能感觉到她有钱的同时工作也很忙,前阵子还订了婚。


    正好前几个团大家也不熟,闲聊着就看过去了。


    等到荧幕画面变成深褐色,她们意识到是ISARO的舞台来了。


    室内的喧哗声很快消失,每个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前奏的鼓点响起时,被风吹起的黄沙也像是被震落,七个身高腿长的少年慢慢显出身形轮廓。


    《Aurora》的主题是极光、是宇宙浮尘。


    之前他们的妆造也都偏冷色调,银白色工装或是黑色宫廷服,舞步也利落又克制。


    这一场不同。


    自谢肆声大步从废弃车顶跳下,整个团就像被按下了起搏键,大开大合的奔跳,让军靴落下的每个瞬间都带起尘土。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锁定队伍的最边缘。


    迟浔在整齐的舞步里毫不突兀,甚至更出彩,出彩到让人完全忽略掉他的身高。


    而且一周不见,他瘦了,也更高了,鼻骨上是特地的疤痕妆,修剪过的刘海露出眼睛的全貌,此时随着低喘和压眉,像一只锋芒尽显的小兽。


    能看得出来,他为了这次的风格特地换掉了原来的表情管理。


    重扯领口的那一下后,他拧眉揉唇,带有血迹的手套擦过干涩的下唇,唇角几乎要沁出血珠,搭配上兜帽下额侧滚落的汗珠,将废土风里的异化、挣扎和掠夺展现得淋漓尽致。


    搭配着完美踩点的后退步,爽得人头皮发麻。


    但也只爽了几秒。


    镜头很快切开。


    一群人就这么被吊得不上不下,只能靠远景和其他人特写镜头的边角捕捉迟浔的画面,直到最后定格在他朝人群勾手的Ending pose上。


    一曲结束了。


    闵苏久久回不过神,就听到旁边有人大骂一声。


    “靠,狗公司!镜头就比首演多了两秒。”


    “你还计时了?”


    “当然啊,我就想看看现在待遇有没有好一点。”


    “我也是不理解,明明迟浔现在各项数据都不比队友差,甚至最近刚出一个代言就爆单了,小卡价格都涨到队里第三了,怎么分到的镜头还是最少!狗公司狗庄渠一群没眼光的东西啊啊啊!”


    “消消气消消气,别忘了还有打榜呢。”


    闵苏心想,谁说不是呢。


    可惜迟浔还捏在这狗公司手里。


    她现在就是那种孩子被人绑架了的家长,既不想直接打钱让他们如意,又怕不给钱他们对迟浔更差了,只能骂上一句万恶资本家。


    还没到网络投票时间,其他人已经开始盯着全平台的数据看,她还是把其他团的表演都看完了。


    即便看过几次Eyas雏鸟的演出时,但再看也还是会被裴雾回美到。


    不过闵苏不吃这一挂的。


    美虽美,但她心里只有羡慕,作为概念核心的裴雾回很抓人眼球,也匹配了最多的镜头,延续了他们团一贯的一带六。


    可是说是他和他的六个伴舞。


    迟浔则跟他恰恰相反。


    最后投票时,闵苏戳得很大力,仿佛那就是公司高层的脑壳。


    专辑销量、音源、评审和票数组成了最后直播大屏滚动的数字。


    此刻的演播舞台上站着全部团的成员,每个人也都在等待着最后的排名。迟薰仰着头,看到她团队的名字正在一点点往上爬。


    13到9,9到7,再到5。


    然后,又超了一位。


    就在迟薰以为还会有变化时,它却停在了那儿。


    再往上是M7M,一个女团Sober和Eyas雏鸟。


    四个团队后面的数字一直在滚动,但排序却没有任何变化。


    迟薰脖子仰久了,有些酸,眼睛也涨。


    她低头揉了下,往人群遥远的斜对面看去,人头太多了,她只能看到个子高到一八几的那几个,女团Sober站在那里,那个粉发姐姐也在其中,五个人都在看排名,也没怎么交流。


    不待她细看,她的队伍忽然动了动。


    “林昼一怎么了?”


    是泽费尔的声音。


    迟薰偏过头,看到宋颐初拉着林昼一下台,工作人员跟着在询问,被许由拦住一脸抱歉的解释着什么。


    三人很快消失在门口,跟着出去没多久的许由不一会儿又回来,用耳麦跟斯恒说了句话。


    “先下台吧。”斯恒道,“马上就是第一名的安可舞台,留下也没必要。”


    或许是排名不尽人意,他说话时语气很淡。


    其他人都没追问,连一向爱刺人的谢肆声也没吭声,撕脱着半掌手套就往台下走,迟薰稀里糊涂地跟上他们,就这么回到了他们的待机室。


    房间里安安静静,谁都没有再主动说话。


    迟薰如常地拧开水在车内小口喝,一时间只剩下这轻微的吞咽声。


    泽费尔也是几个人里情绪最平稳的,闻声侧头道:“你看上去心情倒还不错。”


    迟薰眨了眨眼,“因为本身就没关系呀。”


    “一直拿不到一位也没关系?”


    “也……有关系。”迟薰想了一会,“不过也正常,我们努力,其他团也在努力,而且人家还少录了五天团综呢。”


    宋杳安接话道:“刚出道就撞上大雾,这个成绩也不错了。”


    谢肆声正想嗤他,却感觉椅背被撞了下,是迟浔凑过来。


    “就是这个意思!要是真的第一次打歌就超过M7M和Eyas,那不就到顶了,后面还怎么继续爬坡呢……梳子借我一下。”


    谢肆声沉默着递过去,心情却松快了些。


    迟薰梳掉头发上沾到的彩带,这才想起这里还少了两个人的事情。


    “对了,林昼一呢?”


    斯恒:“他突发易感期,被带回去休息。”


    易感期?


    迟薰愣了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宋杳安:“我是说他今天舞台怎么状态不好,关掉机器就蹲着休息。”


    “他也会有易感期?”谢肆声闻言也皱眉,“他平时连信息素都不感兴趣,满脑子都是蛋糕牛奶的,难道没吃饱就发情了。”


    泽费尔将卸妆棉揉按在眼皮上,慢声道:“也或许是最近有什么人或者事情让他有了想标记的念头,但他自己都没发现。”


    谢肆声:“他这两天不都窝在房间吗,还有单独接触过别人?”


    斯恒回忆起林昼一唇角的咬痕,没有说话。


    他越过椅背,看到迟浔心虚地低头在脱外套,明明一拉就能到底的拉链,被她磨磨唧唧扯了半天,以此糊弄过这个敏感的话题。


    他忽然想起,团里的每个人自从下岛了就投身在紧密的行程里,大家都还没时间一起坐在客厅里,完整地以第三视角重新看一遍团综和弹幕的回放。


    也不知道除了自己的视角之外,还是否发生过别的故事。


    庄渠不知出于什么顾虑,也没有安排这样的环节。


    ……


    与此同时,某辆车的后座上。


    庄渠从账号里收到了两段视频,一个是裴雾回在安可舞台上的全开麦,一个是下午迟浔跟女团录制的一段cha。


    他将两个屏幕同时播放,刚看了几秒,一通电话就也打了进来。


    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


    哑得听着不像是林昼一的音色,庄渠甚至拿开光脑确认了下,抬眉道:“为什么忽然道歉。”


    “因为易感期影响了整个队伍的表现,很对不起大家,我会尽快、尽快调整。”


    那边说话本就嘴笨,发烧后更是语无伦次的,但语气急切地像是生怕他挂了电话,“然后……我还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庄渠:“说吧。”


    “下次打歌舞台、我表现得不好的部分,镜头可不可以……让给其他表现更好的队友。”


    说话间,两段视频的恰好卡上了拍。


    左边是妆造齐全的正式舞台,右边只是在简陋楼道随便跳的几下,但庄渠的视线还是不自觉放在了右边。


    ISARO的编舞几乎没有扭胯和猫步。


    他也是第一次看迟浔做这些动作。


    男孩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腰身的宽皮带随着摆动轻晃,像若隐若现的棕猫尾巴。他腰臂挥动时刻意放柔,乍一看有些软绵绵,其实都卡在点上。


    他的表情也是学着旁边的女孩做俏皮的wink。


    比起男团舞,庄渠甚至觉得他也很适合女团。


    做男做女都不违和。


    在两个视频的对比下,无论是从表现力还是亲和力,或者是双方身上的潜力来看,迟浔都比裴雾回更适合被打造成,能被亿万民众狂热追逐的恋爱偶像。


    庄渠靠回座椅,“你指的更好是?”


    林昼一静了几秒,小声道:“迟浔。”


    “你说之前,公司也已经有了新的决断。”


    庄渠平和地叙述着事实,“调整他也是因为他够好,而不是谁谦让。”


    第125章


    ISARO第一次打歌排名第四的消息在星网也炸了锅。


    虽然这对刚出道的新团来说是个还不错的成绩, 但对一个资源顶级、实力颜值都在线的S级团来说无疑是滑铁卢。


    匿名论坛里的黑贴一夜之间全冒了出来。


    嘲笑他们买营销大翻车的、打歌实力与专辑不符的、质疑录制还用了垫音的,各种角度的帖子众说纷纭,但被审判得最多的, 还是他们的团综《恒星假期》。


    【早说了专注炒CP的团能火多久,没错我说的就是某全A男团】


    楼主:当时全网嗑的时候就想吐槽了……迟浔不是爱豆吗?爱豆就算是跟团内的恋爱也很膈应, 等到时候谈完掰了团里冷战内斗你们就老实了,哦不对,CP粉估计现在也老实了, 不专注训练的下场就是开局四位咯~


    发帖时间两分钟前,回帖数四千。


    3楼:赞同,Eyas当年全盛时期也都没有乱跑综艺, 一直专注训练


    8楼:赞同什么赞同,你指的专注训练是雾神吧, 据我所知团里的三个可是恋情不断,如果ISARO也这样, 那我倒宁愿他们都跟忙内谈恋爱


    19楼:别管这群老黑子了, 一拖六著名鸟团还有人不知吗, 那几个才是闭着眼躺上一位吧


    56楼:这种帖子带迟浔的意义是??Lz哪个眼睛看到迟浔在炒了


    172楼:毕竟迟浔一直是流量密码,你看他带其他人还有回帖吗


    301楼:贴主一看就不是老团粉,有一说一这六个人就不属于朋友, 看家庭背景就知道了,完全是同阶层的盟友, 迟浔才是后到的外来者


    665楼:我看这些带节奏的都是相思了,迟浔每天真是如绿豆冰, 看过团综谁不知道是这群人先对孩子动手动脚的,跟小浔贴两下那哥几个都要爽的要颅内高.潮腺体爆炸了,谁更想卖cp一目了然好吧


    1019楼:退一万步来说, 俺们老实入忙内要是真的跟队友有什么不清白的关系,肯定也是那群人先动心思勾引的


    3252楼:你们这些黑粉真是把我这个路人也搞逆反了,退一亿步来说,忙内多谈几个怎么了?前辈们不就是用来睡的吗?他今天睡队长明天睡门面后天睡我,有问题吗?


    5317楼:停停停,图穷匕见了啊


    7704楼:排名不理想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主唱不在状态+公司定位不准,看这个帖子热度就知道了,显然斯恒和谢肆声这对双TOP不占优势,正主不互动,大众也不买账,继续用对待Back那一套对迟浔,这个团只会继续走下坡路


    8001楼:终于看到一个明白人了


    ……


    裴雾回的指尖在翻动键上悬停。


    休息室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有的出去接打电话,有人就缩在座椅上不知是在跟谁低声蜜语着,语气甜得快要掐出水来。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打扰裴雾回。


    他的位置像有什么结界,无声与队友们隔绝开来。


    “阿林,你觉得我就这样赴约合适吗?”


    补好妆的男孩在沙发前转了个圈。


    “谁啊,还是之前那个Alpha上校吗?”队友转过身,撑着靠背问他,“她跟你还在接触?”


    “当然了,我们一直都在联系,她很喜欢吃我做的饭。”


    男孩想到什么,又叹气,“不过她在床上很冷淡,好像对我的身体没感觉,是我最近胖了吗?”


    队友起身过去,在他腰上箍了下,“我看看……好像是有点赘肉,不过也太细了容易吃不消,军校生体力都很好。”


    男孩脸一红道:“可是她喜欢,我每次做饭她都从后面抱着我亲。”


    他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美容和烹饪秘诀,聊起哪些适龄的Alpha正在择偶期,抱怨某家美容院新进的针剂太差。


    有裴雾回这种大美人在,他们有很严重的容貌焦虑,这种话题也不会带上他。


    在他们看来,裴雾回也不需要掌握这些驭A术。


    只有他们这样出身不好、走了大运分化成S级的Omega才需要出道后努力包装自己,被出身优渥的Alpha挑中,哪怕只是被她们短择一段时间也不亏。


    而裴雾回这种条件本来就够好的,每天训练之余还要学习礼仪和持家,他一定是奔着赘入豪门或是皇室去的,甚至也许早就被看中了,但还在对方的考察期。


    他现在只需要做的,就是守身如玉。


    在新婚夜前一直维持着他清冷圣洁的处男之身。


    “对了,你们今天跳cha看到迟浔了吗?本人怎么样?”


    “很帅,也很高,比我还高,是因为都是下城区来的吗,我看到他总觉得好亲近。”


    “咦哦,你不是不喜欢男Alpha嘛?”


    “他不一样,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总之、总之很温柔就是了,一直甜甜的喊我们几个师哥,还给大家买饮料,我觉得能交个朋友也很好。”


    “加了联系方式?”


    “加了,我们俩都加了。”


    “说得我都好奇了,也推我一下嘛……”


    屋子里的聊天声明显变大。


    裴雾回终于抬起眼。


    对方以为是吵到了他,讷讷地闭上嘴,拍了拍其他人。剩下几个立刻回到座位上重新收拾东西。


    坐回他隔壁的那位也小心翼翼问:“队长,你要吗?”


    ……


    迟薰在上楼的时间又接连收到了四个好友申请。


    清一色的带着Eyas前缀。


    不过那些人的备注中都没有裴雾回,她点开他们朋友圈,合照里也都是六个人,另一个人如其名,像雾气一样摸不着。


    迟薰正想顺手搜索,脚边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两个纸袋。


    一黑一白。


    迟薰蹲下拆开,伸手就抓到了她那条嫩黄色内裤,除此之外,里面还堆着她早上见过的那些东西,布料散发着很淡的薄荷气味,显然是洗过又烘干了。


    而白色袋子里,装的则是他新买的一些类似款。


    内裤也挑了同样的颜色,不过比她原先的多了一枚蝴蝶结,看着更像女款。


    迟薰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她把两个袋子拎进去,坐在床边,面朝着床尾的实心墙发呆。


    她心想,林昼一不会是因为她发情的吧?


    迟薰记得昨晚他的嘴唇就很烫,身上也热热的,当时弄得她出了好多汗,后来汗也被热乎乎的舌头舔干净了,连大腿上的小汗珠都没放过。


    她还以为是Alpha本身就体温偏高。


    原来那个时候,林昼一就已经是在易感期了。


    所以他上午才会叼着她的衣服摆成圈,原来那是A和O没有安全感时的筑巢行为,是为了模拟出被她标记或是标记她的场景。


    不过即便不模拟她也办不到啦。


    她的牙齿就是牙齿,脖子就是脖子,没办法放射和接受什么信息素的信号。


    迟薰挠了挠头,望着地上的袋子有些犯难。


    内裤是万万不可的。


    他要是喜欢咬着布玩的话,要不……还是送一条领巾给他?


    迟薰洗完澡揣着它去一楼接水,接水时时才想起许由说林昼一已经注射了抑制剂,早早就已经睡下了,正要作罢,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阵黑影鬼鬼祟祟地客厅跑向楼梯间。


    即便那人穿着肥厚外套,头戴连帽,佝偻着身子,她还是从帽檐看到了一缕银色发丝。


    “林昼一?”


    迟薰睁大了眼。


    少年身子一僵,立刻加快步子往楼上跑,她越喊他走得越快,反常的举止令迟薰忍不住追上去,赶在他关门的瞬间把门推开了。


    想到同楼层还住了其他人,她只得把门又关上,这才转身去拉他。


    “喂!你干嘛一直躲着我?”


    很重的一下。


    她听到啪叽一声,有什么掉了下来,是一罐薯片,对方的外套就像一个迷你贩售机,紧接着,酸奶、芒果干、松子、果冻条接二连三的掉出来,洒了一地。


    不仅如此,地上的垃圾桶还堆满了各种零食拆剩的袋子,已经多得溢出来。


    迟薰大吃一惊,这才重新扬起脸。


    帽檐下,林昼一苍白的脸上还沾着饼干渣,他腮帮子挤得鼓囊囊,不安地垂着头飞快咀嚼着。


    “你……”


    迟薰有点词穷了。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冲动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见人。


    迟薰只能叹一口气,悻悻往外走。


    见她转身离开,林昼一眼睫颤了颤,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


    “别、别走。”


    发烫的掌心拉住他的手,又在她转身时急忙松开,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结结巴巴道:“别……”


    又低下头,“别讨厌我,好不好。”


    迟薰盯着他渐渐泛红的眼尾,歪着头道:“为什么?”


    她是想问为什么要讨厌他。


    在林昼一耳中却是,她为什么不能讨厌他。


    他答不上来,也知道自己很笨,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可以不被讨厌,想了半天只想出一句。


    “我以后出门前一定会吃得很饱、很饱,不会再吓到你了,对不起。”


    迟薰没忍住又看了眼他身后的零食残骸。


    原来他吃饱一顿是需要吃光半个超市啊。


    完全是貔貅来的。


    “我没有想找你发火。”迟薰把口袋里的领巾掏出来,递到他面前,“如果这个对你的易感期有用的话,那继续借给你吧。”


    她本想塞在他手里。


    但看到他不安攥紧的手,又作罢,在屋子里瞄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没有被零食堆满的角落,于是走过去,准备把领巾放在那儿。


    手伸出去的瞬间,她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还有林昼一吞咽口水的声音。


    有一秒迟薰以为她的手又要被舔了。


    可当她回过头去,却看到林昼一从兜里翻出什么东西戴上。黑色绑带勒紧他两颚,坚硬的银色金属条框住他的下半张脸,那是狗类才会戴的止咬器。


    配上脖子间黑色的抑制颈圈,令他完全像一只被人类世界辖制的兽人。


    他银发下湿漉漉的瞳仁盯着她,带着示弱和讨好。


    “以后见面,我会乖乖戴上它的。”


    第126章


    明明林昼一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但他垂着眼睛, 好像是随时能匍匐在她的脚下,而牵系的绳子就在她手中。


    迟薰于是大胆多了。


    她试着伸手摸了下止咬器的边缘,很硬, 也很冰冷,甚至为了限制开合, 挂耳的黑色皮革会紧箍到陷进脸颊。


    “不疼吗?”她问。


    林昼一摇头,甚至配合着她的动作弯下腰,把脸顺着贴过来。


    以至于迟薰真的有种在摸狗的错觉, 狗头是很难忍住不摸的,于是她又手伸到他头顶,rua了几下。


    他是天生的银发, 没有烫染。


    而且迟薰听过一个说法,说头发和性格有关系, 粗发豪爽、浓发热情、细发温柔,或许是这个缘故, 他的发丝很轻软, 可以任她摆弄成各种形状。


    迟薰摸得上瘾, 直到听到几声压低的喘息。


    她发觉林昼忽然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发觉隔着口笼扑洒在她手臂的呼吸变烫了,才想起他还在易感期。


    冰冷的金属和那道灼热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


    奇怪的是, 迟薰一点也不害怕。


    或许是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咬伤”自己,所以看着他意志力在挣扎, 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她故意又用指弯戳了戳口笼。


    肌肤上散发的甜香近在鼻尖,但林昼一只能闻到, 怎么也舔不着。没过多久,他肚子就发出咕声,人涨红着脸将头低下去。


    “还、还要摸多久, 我可不可以先吃点东西。”


    他傻傻的样子让迟薰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犹豫片刻。


    她大方慈悲地把右手递给他,道:“给你三分钟。”


    林昼一重重点头。


    可他却没有脱下口罩,而是在她的注视下,抓起地毯上的牛奶,再把插入的吸管顺着口笼缝隙递到嘴里,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避免吓到她,他还特地背身蹲下去。


    迟薰的手被晾在了半空中。


    “……”


    她有种对牛弹琴感,绷起脸道:“那你继续吃饭吧,我先走了。”


    林昼一刚吞下一大口奶,见迟薰转身就走,慌了。


    他连忙放下奶盒追上去,眼看她要抓住门把手,便挤到前面,严严实实地拦住她的去路。


    迟薰:“还有事?”


    被她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林昼一脸又红了,他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希望她可以多呆一会,哪怕、哪怕只是远远坐在那里,散发出他可闻不可触的香气。


    可他觉得这样说不好。


    他已经冒犯过她一次了,好不容易被她原谅,决不能犯两次错。


    迟浔是女孩子,他必须好好尊重她。


    林昼一小声道:“没,只是想送一下你。”


    “……”


    迟薰把吹冷的右手插回兜里,低下头,发现顶灯将他高大的身躯照成小小一团,影子就匍匐在她脚边。


    “笨蛋。”她嘀咕。


    “什、什么?”


    “我说……你是笨蛋,笨蛋林昼一。”


    下一秒,大门被毫不留情地甩上。


    林昼一呆对着紧闭的门板,想不明白怎么还是把迟浔惹生气了,只好锤了两下自己的头。他缩回床尾坐下,喝完那瓶牛奶,还是觉得很饿,扫视着一地曾经爱吃的零食,也只觉得它们的色彩在迅速褪去。


    视线里就只剩桌角的领巾了。


    林昼一抓进手里,急不可耐地埋进去嗅闻,其实上面的气味早就彻底洗掉了,留下的只有迟浔刚才攥过后微末的一点。


    闻两下就散了。


    但他还是恋恋不舍地埋在里面,用金属口笼一遍遍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像拿到主人信物的狗。


    门板另一边。


    随着二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间房门中紧闭的另一扇门也忽然开了。


    有人站在门口,无声目送迟浔上楼,他嗅到了空气中很淡的柚子味,是林昼一失控的信息素,于是看了眼时间。


    六分钟。


    六分钟在房间里能发生什么?


    ……


    IASRO一周的打歌期总共四天。


    从周四开始,到周日结束。


    周五,也就是打歌期的第二天,七个人以不同的妆造去到了新的电视台,是坐落于上城区西区的Music Bus。


    这次的阵仗没那么大,出发前,庄渠却破例收了他们每个人的光脑。


    奈何车上有许由这么个大嘴巴。


    在谢肆声的威逼和宋杳安的利诱下,他老实坦白说是因为网上现在的舆论风向不好,很多路人觉得他们临时在小台打歌是为了避开Eyas和M7M拿一位,为的就是等下周这两个团打歌期结束,他们再回去捡漏。


    果然,他说完谢肆声就冷嗤一声,把墨镜推下来。


    “扯呢,一群不造谣就编不出稿的营销号。”


    泽费尔在他们和许由聊天的时间,拿对方的光脑登上自己的小号,将那些用迟浔当标题的黑贴网址截图发给自己的律师团,而后又切回来,没事儿人般笑眯眯地递去。


    “咱们去Music Bus不是早就定好了的吗?”


    “是啊。”许由扭了半个身子,毫无觉察,“这边团数少,既能表演副主打歌,还能照顾粉丝的票数,当年Eyas也来过。”


    迟薰倒无所谓小团大团。


    她只记得当时群里有西区的粉丝抱怨去主城区的电视台太远,凌晨就要开始夜排,那天因为加班去晚了,在外圈只看到了她的后脑勺。


    这次她特地提醒她们可以多睡一会儿。


    商务车还没停稳,迟薰已经贴在窗户上开始找那片紫海。


    人群里有些她脸熟,还有三分之二都是新来的,她默记着那些新面孔,确保见第二次第三次就能对上号来。


    墨镜后面,谢肆声那双眼睛很快重新睁开,终于肆无忌惮地打量前排靠窗的男孩。


    想到什么后,他眉宇间闪过一丝反感。


    他昨天熬夜把迟浔的几个单人超话和论坛都翻遍了,粉丝们P的那些女装图也都快被他翻包浆了。


    不出所料,他昨晚又梦到了迟浔,又是他那天穿芭蕾裙的样子。


    梦里他们在衣柜里捉迷藏,这次没有碍眼的斯恒。


    凌晨三点,热醒的谢肆声爬起来开了瓶冰镇汽水,叼着易拉罐,把脏掉的床上三件套全洗了。


    他觉得他是个渣男。


    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喜欢他的一切吗?他屡屡做梦想的都是女版的迟浔,还一股Omega的感觉,可人家明明就是个男的。


    货真价实的男A。


    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他连对方真实的性别都没彻底接纳,他在喜欢个毛啊?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


    谢肆声越想越反感自己,甚至不禁怀疑是他的身体还不适应。


    他是不是该拉着迟浔多咬自己两口,让腺体尽快脱敏?


    ……


    走完上班路,七个人抵达彩排的演播厅。


    里面不管是环境还是大小都比不上昨天的,盛在一目了然,而且工作人员都很热情,还在台下给他们准备了休息的凳子。


    迟薰和往常一样排走位。


    到一分半时,她下意识往后退,准备让出C位站回舞台的边缘,忽然听到耳麦里传来一声。


    “C位不动,继续看向2号机。”


    “左三后退补缺……好!不动!定格画面!”


    伴奏很低,耳返外依稀能听到林昼一的吟唱和声。


    这一段明明是他的Part吧?


    迟薰有点懵,但也只是片刻,就迅速调整好状态对准2号机。之前排练过但用不上的表情管理,此刻掏家底似的都拿了出来。


    录完主打歌,她第一个跑去监视器看回放。


    果然,本该是她回退的走位,今天变成了林昼一。


    舞指老师跟着看完回放,笑着拍拍她的肩道:“表现很不错,我就说早该调整了。”


    迟薰跟着弯了弯眸。


    但等上午的彩排结束,她还是埋了一肚子困惑。


    减掉镜头不需要本人同意吗?林昼一知不知道?


    迟薰想找个空问问他,奈何一上午都单独碰不到,好不容易空闲时间见他坐在了休息区,可等她一站起来,对方立刻又垂着头朝外走。


    她失去了耐心,起身追上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一加速,林昼一也走得更快,仗着那点腿长的优势,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迟薰气鼓鼓道:“你站住!”


    话音刚落,那道颀长的身影立刻定在原地。


    她这才追上去,没好气地盯着林昼一银发下心虚的眼睛。


    “你又躲我?”


    “没、没有……”林昼一连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戴好止咬器,才转回来小声坦白道:“是我早上还没吃饱,我怕吓到你,又和昨天一样惹你生气……”


    迟薰听得一愣。


    她昨天生气了吗?什么时候?


    啊,好像是说了一句“笨蛋”来着,原来这就被他当成是生气了?


    迟薰抱臂地盯着面前的高大少年,又小哼了一声:“笨蛋。”


    她发现林昼一真的是一只笨犬。


    和她看过的养犬教程写的一模一样。


    迟薰小时候想养狗,迟浔也答应得很爽快,但在那之前,他买了一本养犬指南让她先看。


    指南里说,狗狗会避免和主人长时间对视,这是一种避免冒犯和服从的表现。


    狗狗生性护食,如果主人靠近,感到不安的它们可能会身体僵硬或者快速吞食。


    指南里还说。


    狗狗听不懂话,只听得懂语气,比如用凶狠地语气喊它“出去玩”,它反而会害怕地缩起来。


    它们需要的是温和、简短而直白的指令。


    譬如现在。


    迟薰学着指南里的方法,仰头道:“那我命令你,以后就饿着肚子见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可以吃东西。”


    她语气轻快的说着无理的要求。


    “你可以做到吗?”


    第127章


    林昼一的耳朵里只能听到“见她”“在一起”这几个关键词, 于是拼命压下喉间泛起的渴欲,点了点头。


    “真乖。”


    迟薰满意哼笑,像奖励小狗一样揉搓他刚洗过还没上发胶的银发, 因为手感太好,她又忍不住踮脚多揉了一会儿。


    林昼一发现后, 很快和昨天一样微弯下腰。


    面前是一截迟浔晃动的手臂。


    袖口下滑,光洁的手腕露出,那处没有因为彩排出汗, 但他依旧嗅到了上面体温升高后过后散发出的香气。


    就像舒芙蕾上的鲜奶淋酱。


    甜润诱人。


    林昼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拼命提醒自己。


    不可以。


    再饿也不可以伤害迟浔。


    即便如此,他发尾下的眼眸仍不自觉变得迷离, 口笼也朝那处贴近过去,就在金属铁皮快要挨到那片细嫩肌肤时, 他忽然听到迟浔问——


    “彩排的走位调整,你事先知道吗?”


    “知道。”


    “为什么呢, 是公司怕你易感期出状况?”


    “是我自己跟公司提的, 庄哥说也正在考虑这个……”


    头顶柔软的手忽然停下, 林昼一也跟着不安起来,紧张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应、应该事先问你的意见。”


    明明利益受损的是他, 可现在连连道歉的还是他。


    迟薰觉得他还真是呆头呆脑。


    这么看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给了他一副无人能及的好嗓子,但也没收了他的一部分智力。


    “笨蛋林昼一。”


    她再次总结。


    林昼一悻悻垂下头, 做错事般望向女孩的眼睛,却看到她眼里升起浅淡的笑意, 他呆了呆,挠头道:“嗯,我是笨蛋。”


    迟薰差点扑哧笑出来, 又抿唇忍住了。


    “走吧。”她微抬下巴,得寸进尺地使唤他,“陪我去找一下光线好的地方,我要拍照片。”


    ……


    后一组彩排快开始时,舞台下的监视器后还站着或是坐着一堆人。


    新来的女团刚进入看到的便是这一幅画面。


    穿着简单黑色高领衫的斯恒,侧耳正听宋颐初和副导说什么,身后的泽费尔垂着眼睛,在调整耳侧的麦克风,宋杳安刚拧开水喝了一大口,两腮还微鼓着,而谢肆声懒散地抱臂,就站在最后面的阴影里。


    五个人身高相当,却站得错落。


    谁也没挡住谁。


    冷淡的、温润的、俊美的、白净的,还有最后那张线条凌厉的脸,每张都各有特色,却又能融入在一个团的风格里。


    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势均力敌后反而像少了个主心骨。


    为首的女孩从谢肆声破洞背心袖口下露出的鹰隼纹身,看回到他写满不耐烦的脸上。


    只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在三米之外划了界。


    她们不约而同停下步子,等在门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


    “我们要不再等等吧?”


    “嗯。”其他人看了眼那边,也表示赞同,“师哥们好像在聊很严肃的事情,还是不打扰为好。”


    而此刻。


    谢肆声见宋杳安喝完水,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喂,你不觉得迟浔今天对林昼一有点主动么?”


    斯恒闻言蹙了蹙眉。


    又何止是今天。


    宋杳安:“是吗?”


    谢肆声:“废话,他休息的时候一直在看林昼一。”


    宋杳安把瓶盖拧紧:“那我没有注意。”


    “他们怎么勾搭上的,林昼一昨晚不还请假了。”谢肆声低语完,忽而问:“那昨晚呢?你在二楼有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动静?”


    瓶身的包装纸被捏出一圈褶皱。


    宋杳安神色依旧:“……没有呢。”


    “奇了怪了,难不成就只是为了今天换part的事。”


    谢肆声仍在嘀咕。


    泽费尔听着他们的对话,遥遥往门口看了眼,掐表道:“他们出去得是挺久了,马上要换妆造,我还是出去找找吧。”


    宋杳安:“我跟你一块去。”


    谢肆声表面一副懒得走动的样子,腿却很诚实的迈过去。


    “其他部分没问题,这个侧身动作会把前面的镜头挡住,还有走位的线路……我想按刚才现场实际的来……”


    “好,我们再调一下。”


    斯恒淡声跟舞指和导演组敲定完最后的事宜,才跟上三个离开的队友。


    宋颐初走之前,特地在后排靠墙的位置转了转,果不其然,捡到了迟浔遗落的水壶和一条薄开衫,他捞进怀里,最后检查了一遍四周才离开。


    *


    Music Bus的更衣室也比昨天更小,提供给他们的甚至还是多人间。


    许由在楼梯间请回林昼一和迟浔后,就安排他们赶紧换衣服,推门前还不忘解释道:“据我所知,咱们团已经是最好的了,楼下其他小团要七个人挤一间换衣服。”


    狭窄的过道上,四个更衣室的门正对着镜子。


    “连体机甲服上有反光条的是正面,其次是外套,腰封最后再穿。”工作人员提醒完,见林昼一抱着衣服往某间钻去,连忙礼貌地拦了下,“哎,林老师,别走……你们最好呆在一间。”


    林昼一讷讷地望了眼迟浔:“为什么?”


    “衣服比较难穿,能两个人帮忙是最好的。如果你们不想麻烦也不介意的话,可以分开留着门。”


    男孩笑了下,腼腆搓手,“我随时进去帮忙,正好你们队友待会也能进来,可以不?”


    林昼一抿直了唇。


    他第一次说话没有结巴,也没有停顿,而是直视对方眼睛。


    “谢谢,不用了。”


    迟薰刚推门挂好衣服,林昼一抱着自己的钻进来。


    听到落锁声她本来还有些担忧,可对方立刻老老实实地掏出止咬器戴上,然后坐在长凳最角落,眼睛直盯着脚尖那一圈。


    像那种出门会自己叼绳子的狗。


    自我管理意识极强。


    他这样,迟薰反而不怕了。


    同性之间一块换衣服没什么好忸怩的。


    太介意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虽然不知道林昼一想没想到这层,但她还是问:“你不换吗?”


    林昼一抬起眼,衣摆正被她掀起衣角。


    雪白的腰线像是把他眼睛烫了下,他立刻红了耳尖,将头低下去。


    “我、我等一会儿再换。”


    迟薰“哦”了声,自顾自地开始解裤腰带。她看过了机甲服尺寸,裤子是宽松款,里面再塞一条也有余量,上衣也是,加个背心都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只脱下了外面那层衣服,还留着背心短裤。


    配上完备的束胸和小丁,镜子里的她俨然是个高挑清瘦的男孩。


    迟薰拿过衣服,拉开拉链,像穿雨靴似的往两个脚筒里伸腿,手也一并穿过袖子,背手从身后拉起拉链。


    微弱的动静尽数传进林昼一耳中。


    他看不见,可听觉和嗅觉早就构成了一切。


    “林昼一。”


    女孩突然喊他,“过来帮我一下。”


    林昼一听话地起身凑近。


    “后背的拉链,我够不着了。”迟薰反指着蝴蝶骨的位置,歪头看镜子里的他,“能看见吗?拉上去。”


    “能。”


    林昼一将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抓着拉链往上拽,可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拉链卡得太死,他拉了半天才进了几毫米。


    香气变得更清晰。


    蝴蝶骨的下方,某一部分的肌肤正因长时间被硬挺的布料被紧缚着,周围泛起细密的红,也散发出比以往更脆弱的甜香。


    金属口笼下的腮帮子收紧,大半天没有进食的林昼一咽下口水,慌忙往上拉了一大截。


    濒临失智的前一秒,他连忙后退半步。


    “好了吧?”


    迟薰转过身去拿外套,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


    披上后,她提醒他,“你也可以开始换啦。”


    “哦……好、马上。”林昼一应声。


    迟薰这才看到他红透的脸颊,只当他是因为马上要脱衣服才害羞,更兴致勃勃地睁大眼睛。


    虽说上次换女装她就看过了。


    但那会儿人多,六个裸.男齐刷刷立在她面前,眼睛是看不过来的。


    现在不一样。


    距离很近,而且只有林昼一一个。


    最重要的是,他脸上还戴着那枚银黑色止咬器。


    而林昼一此刻也正对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他稍有迟疑,就能看到那双眼睛里传递出“快呀快脱呀”的信号。


    他垂下头,抓起衣摆掀了起来。


    哇!


    迟薰在看清的瞬间眼睛就睁大了。


    他的腹肌细看竟然是淡粉色的。


    不止是腹肌下面紧挨着筋络那一片,还有他紧窄的腰胯、肘关节以及胸口上面都是那个颜色,不过交错的双臂很快将那处挡住。


    林昼一头也快埋进去了。


    “……我、我要脱裤子了。”


    “你脱呀。”


    迟薰看到他红得滴血的耳垂,反应过来,“唔,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转过去。”


    “你……”


    迟薰以为他要说“你转过去吧”,结果却听到他越来越小的声音。


    “就可以看。”


    说话间,裤腰的铜制纽扣已经解开。


    猝不及防


    眼前的画面让迟薰想起团综下海的那一天,不过那时也只是一面之缘。


    但现在坐着的她视线现在跟林昼一的腰是齐平的。


    几乎是在看直拍。


    上一秒还在装作兄弟坦然的迟薰,这一秒也有点慌了,她视线抬高了一点,含糊道:“看不出来嘛,你身材练的也不错。”


    刚说完,她的手就被抓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拉着往另一个方向带。


    林昼一似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身上都快粉成烫熟的虾子,还在颤声邀请她:“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一直摸。”


    ……


    “林昼一和迟浔呢?”


    “在里面换衣服。”


    谢肆声连衣服也没接,往过道的筐子里一扔,一扇扇门推过去。


    头三扇门一推就开了,唯独推到最后一扇,门板纹丝不动。


    人就在里面。


    第128章


    谢肆声正要锤门, 手却被旁边的人拦了下。


    他不爽地瞪过去:“?”


    泽费尔悠悠道:“别吓到迟浔了,她难道结束了会不出来吗。”


    谢肆声想起这两天迟浔见他就躲的样子,捏成拳的手慢慢松开, 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不过一想到换衣服不可不免要坦诚相对,里面还有个林昼一, 心烦依旧,于是转头呛了泽费尔一句。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


    泽费尔眯起眼,没接话。


    他尝过不大度的后果, 现在自然装也要装的大度一点。


    说起来,迟薰那个碍眼的哥哥最近倒是没怎么露面了。


    泽费尔把手里的衣服拎高看了眼,连体服、外套再加一条腰封, 穿得快的话两三分钟就能搞定,他抬表看完起始时间, 而后斜倚在了门侧。


    谢肆声也站在原地,试图听到门板里面的动静。


    然而, 那头一片安静。


    等了十几分钟, 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准备抬手再敲时,门忽然开了。


    换好衣服的迟浔和林昼一一左一右出现在门后,后者的脸还很红, 红得有点不正常。


    更衣室里没有可疑的味道,谢肆声便死死盯着林昼一的脸看, 拿视线检阅他是否有可疑痕迹。


    痕迹倒是没有,不过他胸口怎么起伏得厉害?


    整个人像是刚结束一场激烈运动。


    反观迟浔一切正常, 只有手揣在袖子里。


    谢肆声拧眉:“你们……”


    话一出就被打断了。


    “许由刚才在找你,他还以为你换好去休息室了。”斯恒瞥了眼林昼一,“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注射抑制剂?”


    林昼一从慌乱中回神:“忘记了、我马上过去。”


    话虽这么说, 他临走前还是不舍地看了迟薰好几眼。


    迟薰刚开始还没回过神。


    她沉浸在自己摸到的和泽费尔截然不同的触感里,手掌上都还残留着余热。


    等她反应过来时,旁边已经没有了林昼一的身影,五个队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周围,人手一件拿着今天的打歌服,宋杳安甚至已经就近开始脱下自己的格子外套。


    团综里挤在一个房间换女装的场景在此刻复现。


    不同的是,门外没有镜头、也没有人催促。


    斯恒倒是把衣服挂进了其中一间更衣室,人也站在里面掀上衣,但他并没有把门完全合拢。


    迟薰倒真不是故意要看的。


    可不大的缝隙里,她还是看到了一抹和他禁欲黑色着装下的强劲背肌,皮带上方还有一对深凹的腰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里的手感也会跟林昼一不一样吗?


    刚放纵完的迟薰思维飘了下,又很快拉回。


    哎?!


    她在想什么呀。


    这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眼看谢肆声也钻进了一间坐下,五个人都有要脱掉上衣的架势,迟薰连忙低下眼往门口挪,只挪了半步,就看到宋颐初在朝她轻轻招手。


    “正好你穿完了,过来帮个忙,我们这个腰封看上去比你的还复杂。”


    说话间,他已经单手解开了衬衫的几颗纽扣。


    经历了全员泳裤还一起下水的团综,宋颐初似乎习惯了需要坦诚相见的场合,更不觉得其他人当着他的面穿脱有什么问题。


    而旁边,宋杳安也解开最后一颗纽扣,手指滑向裤腰,另一只手勾着衣架问。


    “这一边是正面吗?”


    迟薰眼睛乱瞟,朝人群里唯一知道她身份的泽费尔投去求助的视线。


    对方却视若无睹,只道:“迟浔应该知道。”


    宋杳安便顺着看向她。


    “哥哥。”他牵唇时虎牙闪烁,“教教我吧。”


    知道他是表面无害但满口谎话的性格后,迟薰就一直疏远着他,但现在,袖手旁观的泽费尔显然更讨人厌。


    她抿了抿唇,旋即点头。


    “好啊。”


    宋杳安一愣,眼睛里也多了些许亮光。


    泽费尔却皱了皱眉。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就是。


    他这会儿不仅要看着迟薰按住宋杳安的后背拉拉链,还要看着宋颐初也过来,侧头请教她腰封的锁扣要先扣在哪里。


    迟薰踮脚在帮宋杳安戴脖子上连着衣服的饰品,两只手就搭在那儿。


    而宋颐初担心她站不稳,在身后帮忙扶着腰。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前后环绕着,很快将女孩纤细的身子挡得只剩一截脚踝。


    泽费尔看的心堵,手重了些,衣服上的玛瑙也掉落在地。


    他刻意穿得慢,到最后也没套上外套,好不容易等到女孩从那两个人里出来,手便伸过去,重重一拉。


    迟薰突然被带进了更衣室里。


    因为惯力,她撞进了熟悉的胸膛上,刚仰起头,就看到泽费尔一脸从容地攥着她的手,似笑非笑道:“我也不会,怎么办?”


    他挡着门。


    即便是宋颐初站在门口,看到的也确实是在朝迟薰求助的泽费尔。


    但被外套挡住的地方,迟薰的手却被他抓着一点点探进衣摆,往上。


    她蓦地睁大眼。


    好久没摸了。


    他怎么还练得更好了?


    想起他刚才欠揍的话,迟薰又回来了点理智,挣着手往外抽。


    下一秒被攥得更紧。


    “你、”迟薰耳尖烫了下,望向那双含笑的绿眸,“你干嘛?”


    泽费尔低下头:“刚才摸了林昼一哪些地方……”


    他顿了顿。


    语气温柔得像恳求,字却简洁像指令。


    “现在摸回来,好不好?”


    说话间。


    覆着她手背的大掌也微微用力,教她摸着那里打圈,指尖都要陷没进去。


    “……”


    这种时候。


    她很难不比较两个人的不同。


    得出的结论却是,虽然触感不同,但手感都各有各的舒服。


    后知后觉的,她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小声嘀咕:“刚才你阴阳怪气的,不会是在吃林昼一的醋吧。”


    “嗯哼。”


    泽费尔微微一笑,“很不明显么。”


    ……


    相比于林昼一的羞涩,泽费尔在以色侍人这方面已经是炉火纯青、百无禁忌。


    要不是谢肆声忽然出声,他就差带着她把那里摸了个遍。


    “这是不是你落的?忘戴了?”


    遥坐在对面的他拉开门道。


    说话间,他朝她摊开手心,上面似乎躺着两枚东西。


    迟薰抽回手,走过去才看清是什么,嗯了声就伸手去取:“是跟衣服配套的耳夹,我感觉戴久了有点痛,准备上台之前再戴。”


    “我们戴的都是耳钉款。”


    谢肆声拨开他的蓝发,又感觉自己耳垂还红着,装作无事发生地盖回去,“咳,装好,别待会又掉了。”


    他盯着迟浔快要靠近的手,心跟着提了下。


    就见他手指蜷着,轻拈起那对耳夹,全程没有碰到他一丁点。


    几个意思?


    谢肆声不爽地扬起眉。


    “谢谢。”


    男孩脆生生补了一句。


    ……不跟他计较了。


    谢肆声的眉落下去,把外套拉链拉高,忽然问:“你下周一怎么安排的,有没有时间?”


    团里的第一次签售会安排在周末。


    至于周一,迟薰想了想,“那天我们不是有新专策划会吗?庄哥还让我去他那里看书。”


    “忘了,周二呢?”


    “不知道。”迟薰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认识的设计师下周有空,人在店里,他会根据每个人的风格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饰品。”


    谢肆声读出迟浔眼神里的困惑,顿了顿,“上次不是你说想打耳洞吗?”


    她说过吗?


    迟薰回忆了老半天,才想起她当时帮谢肆声穿女装时是随口说过一句。


    不过那是随口说的。


    哥哥才不准她打那些。


    哥哥……她和哥哥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联系了。


    虽然她把迟浔的聊天框设置成了免打扰,但由于收不到他的消息,她总会以为是免打扰的锅,于是着急忙慌地点进去,看到的总是一片空白。


    反复几天后,她也没有再点开了。


    她告诉自己该慢慢独立了,或许哥哥也是这样想的,才会对她的最近不闻不问。


    回过神后,迟薰望向难得耐心等着的谢肆声。


    “我再考虑一下。”


    ……


    Music bus和昨天的综合排名不同,专辑销量和粉丝票数占比对半开。


    加上没有劲敌,彩排时还重新定过走位,ISARO在小台拿下一位算是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安可环节,他们清唱了改编版的《自留地》献给粉丝。


    小小的舞台上,没有太多华丽的灯光,七个人刚接下其他团送来的祝贺绶带和玩偶蛋糕,就这么站在一地的缤纷彩带上,拿着手麦简简单单唱完了一首。


    望向镜头时的情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厚。


    他们从容平静的样子也抚平了粉丝们心里最近因成绩而萌生的焦躁,ISARO的实力就摆在这里,这么些年能跟M7M不相上下的组合也从未有过。


    况且评比里的专辑销量只往前统计一周,其他团都没他们发售得早,最高的销量潮已经过去,已经是吃亏了。


    但黑粉并不这么想。


    打歌期还没结束,公司没有给他们安排什么庆祝,这也成了他们狂欢的一个点,连公司都懒得承认,不就说明了是粉丝可见的爆红么?


    也因此,星网上那一小部分嘲讽的言论闹得更欢了。


    这一切的一切。


    迟薰毫不知情,也不知道网上关于她的黑贴一夜之间都清空了,反而冒出了很多求助帖,问自己在网上口嗨收到了律师函应该怎么办。


    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名为【用户91734318】的人在下面回复。


    【那就去死】


    ——【话说林昼一的Part为什么好多让给迟浔了,自愿调整还是说是易感期?不过不管怎么样忙内今天表现得好抓眼,天生的C位啊,看得我又怒买百专】


    ——【呵呵,说不定只是皇族发力了】


    【用户91734318:你呢,畜族发力了?】


    ——【疯了吧安可舞台,小浔怎么萌成那样,队友清唱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哼哼打拍子,看得人想把他亲得说不出话来】


    ——【发表感言的时候队里那群人全盯着小浔的嘴巴看,老实说他们也很想啃吧】


    【用户91734318:那几个贱.种也配?】


    ——【我这是偷拍到迟浔的打底裤了吗?昨天接下班看到小宝宝身上就裹了一条毯子,短裤还没毯子长呢,完全像是裙子里面的打底裤(已冲晕】


    【尊敬的“用户91734318”,您的举报本吧将重点关注,感谢您对论坛美好氛围做出的贡献。】


    没开灯的房间里,十几台仍在床上的光脑屏幕不断跳出新的回评,冷光跳动在少年清秀的眉眼,他飞快地打字,时刻巡视着那些匿名广场。


    一个小时后,他才按住后颈,扭动着僵硬的脖子。


    嘎吱嘎吱。


    房间里只剩下骨节的闷响声。


    直到一阵风吹过,没有合拢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少年才像蛇一样无声地滑到地毯上,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门口。


    他站在缝隙后面,静静往外看。


    果不其然,他看到一道身影钻进了对面的房间里,金棕色卷发飘进去,门很快关上。


    宋杳安面色平静地凝视着那间紧闭的门板。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那枚小狗涂鸦正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第129章


    迟薰关好门, 把滑落的斑点狗眼罩往头顶拉了拉。


    “喊我下来干嘛?”


    坐在地毯上的林昼一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马上下楼,咬在嘴里的牛奶袋也掉落在地。


    想到禁食的约定, 他连忙把它捡起来拿远,又掏出止咬器戴上, 然后跑到书桌前在抽屉里翻找着。


    林昼一脚边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零食。


    茶几上也排排队摆着几盒小蛋糕,叉子包装袋刚撕了个缺口,酸奶瓶也刚拧开盖子。


    显然这会是他饿了一天后的进食时间。


    但是被她残忍打断了。


    那怎么了?


    她本来也准备睡了, 是他先发消息说有事找她的。


    迟薰叉着腰巡视了一圈,最后理直气壮地找了个没堆放食物的床角坐下。林昼一很快捧着一本厚厚的乐谱放在她面前,手里还多了一个拇指琴。


    “可以听吗?”


    原来是来当编曲参谋啊。


    迟薰趴下去, 翻了翻那本乐谱,上面画着有林昼一风格的音符, 虽然有涂改痕迹,但很少, 甚至是钢笔手抄的, 配上做旧的黄色纸张捧在手里像旧时代工艺品。


    她很快看到落款上不明显的日期, 是今天。


    刚写完的一首?


    思索间,林昼一已经开始弹了起来。


    拇指琴的声音轻而灵,离得远了听不清晰, 听着听着,迟薰也学着他的姿势——模仿海豹撑趴在床上。


    耳朵在听, 但眼睛闲着,迟薰浏览完乐谱, 视线落在他翻飞的五指上。


    他的指甲盖修剪得整齐干净,和手关节一样是粉色的,不像谢肆声偶尔会涂跳脱夸张的深色和恐怖涂鸦, 上面只画了简单的黑色波浪纹。


    他的耳垂……也没有打耳洞。


    迟薰的视线在上面多停留了一会儿,发现那里也逐渐有变粉的趋势。


    她故意盯紧了,歪头托腮就盯着那里看。


    直到,粉色变成深红。


    林昼一睫毛微颤,手还在弹,头却垂得更低了。


    迟薰也得逞地弯了弯眸,枕在曲谱一旁。


    深夜的舒缓歌曲助眠效果很足。


    何况还是好听到像氛围偶像剧ost的纯音乐。


    白天迟薰训练了一整天,晚上还上了新专编舞课,这会儿听到后半程,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她就着原本的姿势,头往侧一歪,困意就上来了。


    刚开始还能撑一会儿。


    但或许是眼罩挡住了房间里的灯光,她的视角又只能看到对方弹琴的指尖,像催眠时晃动的摆钟,看着看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乐谱翻了一页。


    两分钟后,林昼一终于弹完了一曲。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蜷缩成一团的女孩,怔了下,而后轻轻抬起她手臂,准备把压在下面的乐谱拿开,免得硌到她。


    捏住她手腕时,那五根葱白的手指离近他鼻尖,令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一直忍着没有吃东西的林昼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悄悄地嗅了一下,朝她俯下身去。


    迟薰半睡半醒间没听到曲声了,觉得指尖有点痒,慢慢睁开眼。当看到林昼一的头靠近她手时,她又连忙闭上,只留一条缝隙偷看。


    他难道又要……


    她的心好奇地提起来。


    但下一秒就有什么盖在了她的身上,是一条薄毯。


    对方还特地捧着她的手,又往里塞了塞,直到毯子边也彻底盖住她手腕。


    旋即,林昼一脸上冷硬的口笼才隔着毯子,在她掌心轻挨了下。


    像嗅闻,又像蹭动。


    几下之后,他退回去,安安静静坐在床下守着她醒来。


    迟薰望着他的后脑勺,发现他没多久也开始打盹,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头。


    她真的有种领养了小狗的错觉,就连最开始待在陌生房间的那股不自在也消散了。没忍住在这张舒适的床上多赖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对着他的发丝戳了下。


    “你醒了?”


    “嗯。”


    林昼一怀里还抱着那本乐谱,内疚道:“是不是我谱子写太平了?才让你听睡着了。”


    “那倒没有,很好听,只是我自己犯困。”迟薰揉了揉眼睛,就趴着的姿势问他,“这是你新写的歌?”


    林昼一蹲在床尾朝她点头。


    莫名的,他耳垂又有变红的迹象,小声而郑重地朝她补充。


    “它是我写给……喜欢的女孩子的歌。”


    欸?


    迟薰愣了下,重复:“女孩子?”


    被她注视着的林昼一又重重点了下头,强调道:“喜欢很久了。”


    喜欢的女孩子?喜欢很久了?


    是她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她有些不确定。


    但看到对方羞怯的神情,她又觉得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所以林昼一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那他之前亲她嘴巴,拿她衣服筑巢,还、还舔她内裤……是什么意思呢?


    迟薰脑子有点乱,一方面有点想不明白,一方面又觉得那很正常。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Alpha嘛,从小养尊处优、要什么就有什么,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也正常,喜欢谁是一码事,易感期急需信息素抚慰时又是另一码事了。


    或许在她眼中奇怪的事情,他们都信手拈来。


    迟薰对待这种人的态度一般都是——


    了解之后,立刻远离。


    可林昼一乖巧得太有误导性,她还是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早知道不来了。


    还不如待在房间好好睡觉呢!


    迟薰脑海中的小人已经甩动着林昼一状的玩偶摔了八百个来回。


    还打了一套空气拳。


    面上她的表情也迅速客气冷淡下去,爬下床俯身找地上的拖鞋:“那我先回去了。”


    林昼一呆了呆,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应。


    她是不喜欢吗?他不安地想。


    是不喜欢他写的曲子,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呢?


    可事态来不及他思考,女孩早已踩好了拖鞋,飞快跳下床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昼一慌了,也起身冲过去。


    听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迟薰走得更快了,奈何她的凉拖不跟脚,走得越急越滑溜,气得她都想脱下来砸林昼一脸上。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她猛地停下,边转身边弯腰去勾那只拖鞋,身后高大的少年没料到她会突然急刹,一个躲闪不及,因为惯力撞在了她身上,两个人的脚一个后退一个前冲,像两只学步企鹅一样互相使劲绊倒了对方。


    倒地之前,迟薰下意识紧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啊啊啊笨蛋林昼一!


    幸好明天没有打歌舞台,不然她要怎么上台?


    可除了被绊摔的脚,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


    她仿佛摔倒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反倒是头顶传来了对方的闷哼。


    迟薰睁开眼,看到身下被充当肉垫的林昼一,还有他护在她身上的手,他似乎被摔懵了,整张脸皱在一起,好一会才回过神,睁开眼看向怀里的她。


    四目相对。


    迟薰确定了他没死,于是立刻狠下心准备重新爬起来。


    她的身子刚往上探了半截,腿弯就被人拉住了,气得她绷着脸道:“放开。”


    林昼一躲开她的视线。


    “放、开。”迟薰一字一句。


    林昼一仍不说话。


    就在她气得压住他的肩膀,低头瞪过去时,闪躲着不敢看她,被她掰正了脸,才一点点望回来,眼眶憋得泛红。


    “可不可以不要走?……那首歌你还没有取名字。”


    “我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字?”


    “因、因为是写给你的。”林昼一睫毛垂下去,“是因为不好听吗?所以你不喜欢。”


    写给她的?


    迟薰懵住:“你不是写给喜欢的女孩子吗?”


    林昼一有点困惑,但还是嗯了声。


    可她现在是迟浔……


    等等,这样说也不对。


    迟薰怕会有诈,试探性道:“我是女孩子吗?”


    林昼一也被她带懵了,绞尽脑汁试图附和她的逻辑:“如果你不想是的话,我会帮你好好保密的。”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迟薰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把林昼一探起的肩膀再次压下去,凶巴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卷发尽数散下来,呼吸也洒在林昼一鼻尖,他僵着身子道:“你的道具,我可以闻出来,它和你身体的气味不一样,而且你受伤之后,流了五天血,Trait说只有女性Beta和Omega才会这样。”


    “Trait是谁?”


    “智脑助手。”林昼一连忙补充,“它自我认知是无性别。”


    谁问性别了?


    迟薰瞪了他一眼,但神情还是软和下去。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亏她还为了瞒过去编出一堆蹩脚的理由,什么大腿划伤、伤口洗过澡又复发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瞒得够好,没想到只是林昼一没有拆穿。


    想一想都还是生气。


    “笨蛋林昼一。”


    迟薰爬起来,试图挣开他手臂,“你再抓着不放,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句话对林昼一很有效。


    她刚说完,对方就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等她起身后,便也撑着地毯坐起来,视线紧追着她。


    听到脚步声再次远去后,他眼神也黯了些许。


    可过了几十秒,那双粉色拖鞋再次出现在他视线里。


    “……喂,你,过来。”


    林昼一抬起头,看到迟薰在床尾坐下,装作跋扈的样子,抱着臂翘起二郎腿,把脚递到了他的面前。


    “给我的伤口上药。”


    林昼一看向她指的地方,细白的脚踝因为磕绊被磨出了一圈红印,没有破皮,但依旧骇人。


    他连忙爬起来去找药箱,抱回来后在她脚边半跪下,将她脚踝轻托起来。


    这个高度迟薰相对满意。


    她哼哼一声,就着把脚踩在了他的肩头。


    林昼一上药前,还用指腹轻轻揉按几下,见她表情放松,才大着胆子又低头吹了吹。这一套连招下来迟薰的确很舒服,就闭上眼随他去弄了。


    可等了半天,什么清凉感都没有感觉到。


    迟薰重新睁眼,见林昼一正眼巴巴看着她:“药膏过期了,我们可不可以用上次的方法。”


    迟薰:“什么方法?”


    林昼一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垂头,就着跪姿贴近她脚踝,止咬器外层覆在她伤口上。


    冰冷的金属很快麻痹了那处的胀痛感。


    得到她的准许后,林昼一就这么一下又一下试着,像是隔着止咬器在她伤口落下了细密的吻。


    跟那晚比起来。


    被口笼禁锢住的他似乎显得无害。


    一开始迟薰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止咬器照顾到了更多的伤口,从脚踝、到膝盖、再又一点点往上,冷得每次挨上来都惹得她一激灵。


    体温越高的地方,她就颤得越厉害。


    就在它粗砺的框架快要磨.坏裤管柔软的布料时,迟薰忍不住踢开了他。


    “你……你把它摘掉。”


    林昼一愣了一下,乖乖照做。


    他跪在原地,一头银发先前在地毯上蹭得乱乱的,膝盖、手肘和脖子也都磕红了一大片,配上脖子上的抑制颈环,和脸上佩戴止咬器后残留的两道红痕,令他整个人宛如一只弃犬。


    ‘弃犬’仰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问她可不可以吃。


    迟薰被盯得晕乎乎点了头。


    她一开始以为他想要是舔手,或是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可他灵敏的鼻尖早已经自动越过它们,直抵终点。


    被他新赔的嫩黄色内裤又变成了他的盘中餐。


    上面绣的小蝴蝶结被犬牙碾成各种样子,很快就经受不住地脱了线。可他还是含在嘴里,只当做那是蛋糕顶上点缀的糖豆。


    他吃甜食时总会狼吞虎咽。


    烘焙纸没剥开,嘴就已经咬上去,有时候吃得太凶,蛋糕胚夹层的奶油还会满溢出来,沾到手上、盒子上。


    于是这种时候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用不上叉子和勺子,只是彻底剥开烤纸,整张脸都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吞咽,任由源源不断的奶油润过他眼睫、鼻尖或是下巴。


    味觉会弥补视觉,而嗅觉又会放大味觉。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几乎全身心都扑在上面,又因为饿久了,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而迟薰早在第一秒就彻底失了神。


    她没想到平时内敛怯弱的林昼一,在这种时候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等颤.栗了许久才回过神,她原本想和之前用踢的方式拉开距离,却发现没有,那样只会让她悬在床尾外的部位落在实处。


    于是又试着用手推。


    可那丛她爱不释手的柔顺银发,此刻怎么抓也抓不紧。她不敢听声音,咬着唇闭上眼,可闭上后其他的感官反而更清晰了。


    迟薰很快就哭了。


    她感觉自己要被吞吃干净了,要被榨成什么水分都没有的柿子饼,可偏偏又不是这样,她眼睛水汪汪的,哪里都哭得水汪汪的。


    大雨淋湿了她枕着的床褥。


    也淋湿了林昼一。


    他提着呼吸抬起头,察觉到他的视线,迟薰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


    可毛茸茸的“狗头”很快蹭过来,她肩窝痒得不得不睁眼。


    四目相对,她看到银发少年近乎苍白单薄的唇都被染得莹润,他湿漉漉的不止是眼睛,还有很多地方。


    可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只舌尖一点点卷过那些地方,处理完后,又红着脸一点点舌忝舐她滚到耳垂的泪珠。


    迟薰很快痒得扒拉开他,嘟囔:“你是属狗的嘛……”


    林昼一停了一下,乖乖点头。


    “你喜欢的话,我就是。”


    说着,他还学小狗“汪汪”了两声,笨拙地凑过来:“我刚才有没有让你哪里不舒服?”


    迟薰本来不想应声,可他的视线太炽热,就那样一瞬不离地盯着她。


    她只能抿着唇,坦诚地摇了下头。


    “小狗”就这么重获了应允的信号。


    他身后好像有一只摇晃的毛绒尾巴,越到后半程那尾巴就摇得越欢了。


    迟薰后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也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


    她只依稀看到被打湿的曲谱本,看到它一会被推到床头,一会儿被挤到沙发旁,最后又被踢到书桌脚,成了她脚下的一块垫布。


    半睡半醒间,迟薰都感觉自己洗了一遍水温过高的热水澡。


    可直到窗外夜色浓暗,柔软温热的毛巾擦拭过她颈窝时,她才意识到先前的不是清洗,而是“照顾”伤口的一部分。


    再后来,迟薰感觉到自己被包裹进一条厚实柔软的毛毯里,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轻微的脚步声在二楼远去。


    黑暗中,某个开了一条缝隙的房门,才被紧掩上。


    宋杳安用僵直的手指摁下暂停键,垂眸看向屏幕。


    3时46分12秒。


    他迈开腿,在深夜站得发冷的躯体却并不听使唤,麻木和充血感令他只能蹲撑在原地。


    秒表嵌入掌心,烙得生疼。


    ……


    林昼一把她抱回三楼,在黑暗的房间中磕磕撞撞地拉好了窗帘,掖紧被角,把她的拖鞋放在显眼的位置,最后倒了一杯水放在加热杯垫上。


    他做起这些并不熟练,做一会儿还得站着想一会儿,做完后才替她紧掩上门。


    啪嗒一声。


    在黑暗的静夜中并不清晰。


    但隔壁某间房内,仍然有人拉开眼罩坐了起来,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被灯光映亮的眉眼清明,更像是一整夜都没睡。


    ……


    早上九点。


    迟薰在闹钟声中准时醒来,恍惚间有种分不清梦和现实的感觉。直到看到桌上誊抄一新的乐谱本,她才想起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她昨晚真的觉得自己要脱水了。


    可这会儿踩在地上,除了双腿还有点软,嗓子干干的,站在镜子前竟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迟薰松了口气,换好常服下楼。


    二楼和三楼空无一人,按照行程应该是各自去品牌发布和公益广告拍摄了,她的商务在晚上,上午正好和大家错开。


    餐桌上放着一人份的早餐,应该就是她的。


    迟薰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发现口感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加了蜂蜜?


    她试着又喝了几口,还真是。


    就在这时,厨房突然传出一阵声响。


    迟薰循声看去,愣了一下:“队长?你怎么还在?”


    斯恒视线掠过她手里半空的牛奶杯,解开围裙挂到一边,淡道:“广告场地出了点问题,拍摄推迟了两个小时。”


    “哦。”


    迟薰又咬了一口,那余光偷偷瞥他。


    是错觉吗?


    她感觉斯恒最近总像没有休息好,嗓音也比之前要哑。


    就在她犹豫着该不该关心一句时,宿舍门却突然被打开了,是助理提着大包小包进来,身后还跟着许由。


    他一进门就开始找她,找到后便笑道:“吃饱了跟我说一声啊,戴好口罩帽子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


    “庄哥那里。”许由没有细说,但因为斯恒在还是补了一句,“你一个人跟我去就行。”


    迟薰没有多想,只当又是要去看杂志搭衣服。


    她飞快吃完上楼漱了个口,帽檐压低,口罩拉高,几枚营养液塞进挎包里,跟着许由准备出门。


    换鞋时,许由想起什么,探出头对斯恒笑了笑。


    “对了,多谢你帮忙做早餐……早上被私生追车,差点来不及了。”


    第130章


    一场线上会议终于在两个小时后结束。


    庄渠熄掉光脑, 取下眼镜用镜布擦拭,擦净后没有着急戴上,而是放在一边, 闭上眼,抬手揉按疲惫的眼眶。


    停车场整洁、安静, 不像办公室会有随时拨入的工作电话,只有车载音乐缓慢流淌。


    这里是他下班时或是酒局后用来补眠的地方。


    小憩了两三分钟。


    庄渠重新戴上眼镜,审阅邮箱里的急办邮件, 再久了也睡不沉,每天十几小时连轴转的工作让他已经有了重度睡眠障碍。


    伴随着轻音乐,车里只剩下打字敲击声。


    突然, 庄渠余光看到有什么人在车尾晃了下,又鬼鬼祟祟挪到了车侧, 很快,对方帽檐下那双大眼睛贴了过来。


    隔着单向车窗, 庄渠冷眼旁观他像狗仔一样左右窥视, 还嘀咕了一句。


    “这么高级的嘛, 还有雾化功能,岂不是还能在车里换衣服。”


    说完,男孩又跑回车头探头探脑。


    终于看见车里的他后, 对方朝他踮脚挥挥手,又指向自己, 问是否可以进来。


    每次见面,庄渠都觉得他有点过于朝气蓬勃了。


    朝气得跟他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也提醒了他,他们之间确实有近十五岁的年龄差。


    庄渠按开车锁。


    副驾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听到动静,等在车外的迟薰快步跑过去, 开门钻入,动作一气呵成,和往常一样打招呼:“庄哥早上好。”


    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应她。


    迟薰看到他在键盘上跳跃的手,自觉地没有再说话,靠在车内乱看打发时间,但昨天晚上实在折腾了太久,她没多久就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坚持了一会儿,迟薰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嘈杂车流,又在一片老建筑的窄路中七拐八拐,期间他一次都没醒,庄渠偶尔侧眸,看到深蓝色鸭舌帽快要盖住他整张脸,几根金发顺着挤翘出来。


    四十多分钟里他都睡得正酣。


    抵达目的地后,男孩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直到庄渠解开安全带,拉开他那侧的车门,冷风灌入,他才迷迷糊糊地扶正自己的帽子。


    “你也不怕我把你拉去卖了。”


    头顶落下庄渠刻薄冷淡的声线。


    “一口价哪有持续分成划算,您总不会做亏本生意吧。”


    迟薰揉了揉眼睛,应得倦懒。


    庄渠:“那就换个方式,交易金折成股份给我。”


    迟薰:“!”


    ……他来真的?


    迟薰这才发现他们站立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街角,几家店铺的广告灯亮了一夜,已经零零碎碎的熄了,面前这家店从外部看更是漆黑一片。


    而庄渠已经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迟薰忽然有点紧张,她路过庄渠时,停了停:“……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瞥见他眼底细微的不安,庄渠合上门:“待会就知道了。”


    进去后,店里的陈设也很奇怪,通天的柜子里密密麻麻摆着像试管一样的东西,远处的走廊依稀还能看到几个圆形的舱室,还有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当一个穿着古怪的人谄笑着从走廊朝她们跑来时,迟薰手都快按上光脑的报警键了。


    十分钟后,她才终于听懂对方的介绍。


    “信息素调香?”


    “是的,后面有独立的空间可供你们DIY,当然如果你们需要完全吻合的香水,也可以先到我们的测试区重新测一下。”


    迟薰摇头婉拒:“那不用了,我记得自己的气味。”


    “行,我带你们过去。”


    有他引路,迟薰才看清那些舱室的内部,像胶囊酒店的外形,里面其实只是双人的调香包间。


    “你们预定的是情侣套餐,但我们这里有ABC款,请问是需要哪种?”


    “同事、同事套餐。”迟薰纠正完,扭头看庄渠,“您要哪一种?”


    庄渠:“随你。”


    迟薰只好随便点了最便宜的一款。


    等店员离开,她才小声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说话间,前面舱室的男女忽然又开始接吻,她连忙把舱窗调成不可见,“而且这里好像是情侣约会的地方。”


    庄渠用湿巾擦拭完台面,挽起袖口搭在上面:“他们家可以调制以信息素为参照的香水或是香片香薰,一般情侣约会会选中这里,将香水作为私密礼物赠送。不过,你的情况不一样。”


    他顿了顿,以此强调。


    “你是爱豆,需要照顾到更多的人。”


    庄渠原以为,说完之后迟浔的反应会很大。


    毕竟信息素是身体里很私密的一部分,是标记时用来填满对方腺体的东西,除非是赠给喜欢的人,否则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气味被各式各样的人随意嗅闻。


    但他没想到的是,迟浔头也没抬就道:“那我先做三百份。”


    说话间,他已经在气味库检索上输入【青提】两字,一枚淡绿色的香水试管下一秒就被运到舱内。


    他闻了闻试香纸,扭头问:“做成香片,粉丝会不会更好携带一些?”


    “……”


    庄渠审视着他的眉眼,判断他是否在伪装愿意,“先做一份,等确定了再量产。”


    迟薰哦了一声,又埋头制作去了。


    她并未注意到庄渠暗含深意的目光。


    因为她的信息素也是买的,所以对她来说也无非是把她测评过还挺好用的商品多买一些送给粉丝,送多少都可以。


    不过她一直觉得那瓶青提太寡淡了来着。


    既然是周边,她自己也能添加点小元素,这样就真的跟香水一样有前中后调了。


    迟薰按照桌上的说明,又在库里输入薰衣草和奶油的关键词。


    虽说要模拟信息素的气味,但这些都是真的香精,前者她闻不到,后者她却能闻得很清楚。


    迟薰顿时有种失明人士重见天日的感觉。


    哪怕是不感兴趣的香型,她都选过来闻了个遍,什么榴莲味、油烟味、臭袜子味……


    她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舱内空间并不大,庄渠能清晰察觉她的小动静,譬如闻到难闻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闻到喜欢的就一个个排队摆好。


    后来大概是拿多了嗅觉麻木,他耸着鼻低头闻完,又要侧身闻一会儿机舱的冷味,以此提高分辨率。


    认真得有些好笑。


    庄渠盯了会儿,直到光脑再次震动,他侧身出去接电话。


    迟薰都闻得差不多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在信息库又输入【山泉】几个字,这次却什么也没搜到,只跳出几瓶有关联的【雪融水】或是【井水】。


    她悻悻作罢,挑好几瓶心仪的后,全身心投入到制作之中。


    一开始和庄渠坐在一起时,迟薰还有些拘谨。


    毕竟是上头领导,舱室又小,里面还放着情侣靠枕和情侣饮品,怎么想怎么尴尬。


    好在庄渠的电话和工作就没停过,经常进进出出或是在位置上敲键盘,她也很快随意下来。况且这样单一且有序的流程,配上淡淡的香气,已经是一种工作间隙的放空。


    迟薰调完自己的,想起套餐里还有一次机会。


    趁庄渠挂断电话,她问:“您要试一试吗?或者告诉我您的信息素,我帮忙配一瓶?”


    庄渠拨号的手指停顿:“不用,我用不上。”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迟薰困惑。


    但转念一想,他们说不定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交流了,也用不上这个来隔靴搔痒。


    那就乱配吧?


    迟薰回忆着她对庄渠的初印象,那身印有口红印的白衬衫,在库里搜索对应的词;接着,她又在里面找到【皮革】,以此对应他办公室那张又冷又大的黑沙发;最后选中【联邦币】,毕竟他说话三句离不开钱。


    加的差不多后,迟薰闻了下,果然不太好闻。


    混乱的气味里闻不到主次,又像是少了点什么。


    迟薰捏着瓶子,看了眼舱外。


    庄渠高挽着衬衫袖口,工牌被斜插在口袋里,微松的领带和他眼下的淡青色无不透出疲惫,再配上他吐字开合的薄唇,不用听她都能猜到他已经耐心尽失,正在讥讽那群下属。


    迟薰又在库里选中了【浓缩咖啡液】和【银针】。


    再闻,味道果然难闻又夺人心魄。


    迟薰自己都闻笑了,有种在背后蛐蛐领导的刺激感。


    而外面,庄渠恰好掀眸,看到舱内抿唇偷笑的男孩,视线定了定,早已猜到个七八。


    一个小时后。


    两人关掉配香舱,把两瓶香水递给店员。


    “麻烦二位稍等,我们还要登记包装。”店员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按摩椅,“您们可以稍坐一会,按个摩放松下。”


    迟薰一开始还不想坐。


    奈何她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撞见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对方大概也好奇这人为什么跟幽魂一样乱晃,于是紧盯着她的脸看。


    迟薰拉高口罩,赶紧又坐了回来。


    她坐下才发现,按摩椅有按大腿和腰部加热的功能,正巧是此刻急需的,温热的力量揉抚着后腰,按了两下,她就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了。


    庄渠在柜台结完账,转身便看见迟浔的眼睛又阖上了。


    他整个人深陷在座椅中,裤管下露出一段细白的小腿和脚踝,不堪一握,衬得那些练舞留下的淤青愈发触目惊心。


    是训练太累,还是他的体质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


    庄渠缓缓走近,黑色皮鞋停在男孩的白色球鞋前。他正要俯身,用指腹去探查那些淤痕的深浅,一条讯息从光脑中跳了出来。


    【尊敬的庄先生,您已经成功了预约联邦检测中心的全身检测项目,请于明日携带相关证件,准时前往中心C3区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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