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坐在餐厅喝牛奶的迟薰正对上五张倦容。
每个人黑眼圈都一个赛一个的重, 其中不乏她觉得作息规律的宋颐初和斯恒。
“你们昨晚都没睡好吗?”
她好奇地问了一声。
不知为何,她问完后几个人的脸色更显古怪,沉默间只有宋杳安笑着回答她:“昨晚忙着听歌睡太晚了, 可能也影响到了我哥休息。”
听歌?
听歌也能共感吗?
迟薰舔走唇角的奶沫,正想去拿纸, 泽费尔已经先起身递了两张给她,顺口般问:“能听一夜的歌应该很好听吧,说个歌名?改天我也听一下。”
“一般般, 男声太刺耳了。”
“刺耳都能让你品味一夜,受虐狂?”
两人聊天时语气如常带笑,听着就像随口拌嘴, 迟薰没往心里去,放下杯子就擦了擦嘴。
她一早就发现冰箱里有很多甜品, 大概是昨天林昼一没等到她又下楼塞回去的。
吃不吃呢?
迟薰脑海中天人交战。
“看我干嘛,我昨晚上睡得挺好的。”正坐在她斜对面的谢肆声忽然出声。
迟薰的视线从冰箱收近到他脸上, 他确实没有黑眼圈, 但最近耳朵总是红着, 是打太多耳洞发炎了吗?
想着,那里已经被谢肆声拿营养液挡住。
“咳、别盯了。”
他目光乱晃,“你呢, 你也失眠?”
“那……倒没有。”迟薰摇头。
她还没太睡醒,回答和反应都有半秒延迟。
被问话时就这么捧着杯子礼貌地侧一点头望他, 谢肆声大脑中飞速运转,想着再聊些什么能让这个场景多延续一会儿。
“既然睡好了那就……”
“既然睡好了那就赶紧出发吧, 今天行程有点紧,车都等在外头了!”
许由和另一名助理不知何时从玄关冒了出来,接过他的话, 还嬉皮笑脸地朝他们招手。
谢肆声:“……”
见迟浔立刻去洗杯子了,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七个人简单收拾后轮番上了车,行程的终点是公司。
许由原本想着又是工作日又不在打歌期,保密的行程走大路过去也没什么,但他忘了现在ISARO的人气直逼Eyas,开到半路就有私家车在前面压速拍他们,还有更大胆的私生直接擦着车变道,险些闹出交通事故。
最后还是历经四十分钟才到公司楼下,中途还上了个追尾热搜,害得他还收到了庄渠的夺命连环call。
公司楼下等着的粉丝也都刷到了新闻。
新闻图里七个戴口罩的少年都皱着眉,看上去已经是被清早这一通弄得情绪不大好,如他们所料,等到黑色商务车开过来时窗户紧闭,车内挡板也开着。
还以为这次接上班无望的一部分粉丝正想关闭光脑,却见旁边有紫色应援的唯粉仍旧举着相机。
不待她们反应,面前的黑车车窗忽然降了一扇。
有人探出脑袋,拉下口罩就朝她们挥了挥手。
“早上好。”
清脆悦耳的嗓音伴随着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车很快开走了。
空气中只剩下很淡的青提香气,想细嗅时已经没有了,徒留怔在原地的粉丝们一阵心痒。
“除了二专的概念,今天最好能把巡演的点位定下来,毕竟每个星区的气候环境都不一样,还要考虑到当地的舞台布置,时间越充裕越好。”
等所有人落座会议室后,制作人先说了第一句话。
迟薰一坐下就注意到了桌上的企划书。
她打开翻了翻,这次的巡演主题是《迷宫》,前阵子拍的海报现在已经出了图,他们七个人站在迷宫长廊的不同位置,她在入口处。
第二页就是点位图了。
不同于她看到的联邦地图,那上面是一张宏大的星系图,蓝星作为首都星是理所当然的第一站和最后一站,柏尔星是第二站,其他的还有佩尔斯星、森昂星等等,总共有十站,二十场。
“柏尔星你们看要不要当第二站?”
演出导演用笔在册子上划了下,“路程有点久,倒时候录完运动会就得出发,去佩尔斯的话还能歇一天。”
说这话时他看向的既不是总制作人也不是理事,是桌子中间的谢肆声和斯恒。
点位还要过问爱豆本人的意思,这是星娱前所未有的待遇,但他们两人确实不同,身份跟股东也没区别了。
斯恒却没有立即回答他。
倒是谢肆声,人往椅子上一仰,转而看向旁边:“你想先去哪个?”
导演随着他视线扭头,看到了坐在桌尾的迟浔,其实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男孩很漂亮,长相是在这六个人里都不落下风的漂亮。
奈何他不觉得漂亮的穷人在娱乐圈里能翻出什么水花。
漂亮加没背景就意味着更容易被人欺负,虽然庄渠是个护犊子的,但队里的几个大少爷身世好人又顽劣,他能护得住?
他也看过团综,知道现在的舆论,依旧觉得演戏立人设的可能性更大,迟浔大抵只是他们吸引Alpha粉丝的一张牌而已。
毕竟谢肆声和斯恒一个明着傲,一个私底下傲。
还能真当什么舔狗不成?
“……我还没想好。”
男孩果然识趣地把话题丢回来。
“没想好就再多想一会。”
沉默许久的斯恒忽然也扭头看向她,“柏尔星那边气候宜人,佩尔斯星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对上他沉静的长眸,迟薰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邀约。
——有一颗星球离柏尔星很近,正值盛夏,趁着假期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上面的薰衣草花田。
“那、那第二站还是定在柏尔星吧。”
迟薰回答时差点咬到舌头。
“那就这么定。”
谢肆声扭头对导演道。
导演:“那第三站呢……”
谢肆声又扭头:“第三站你想去哪儿?”
“……”
演出导演的目光在他和斯恒还有其他人之间打转,见他们都很是在意迟浔的想法,神色有些凌乱了,人也坐立不安起来。
不是。
他们还真当上舔狗了啊?
“就按原地图来吧,我没有别的意见。”
迟薰摆了摆手,也很想逃离这艰难的抉择时刻。
在她看来,他们肯定是选择困难症犯了,才会把做选择题这种事丢给她。
而除了第二站,她也并不在意后面的星球都是什么顺序。
话题很快往下走。
讨论完每场巡演的风格,紧接着就是二专的关键词,助理调好音响,七个成员还有在场的创作团队一起听主打曲的demo。
等待间隙里迟薰合上企划书,心里有些雀跃。
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她就能见到哥哥了……要提前告诉他吗?
要不,还是给他一个惊喜吧。
第202章
“这是昼一根据每个人的片段写的demo, 我找团队打磨过,加了一些混音和和声,你们再听听。”
A&R组长道。
林昼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时, 坐得更端正了些,眼神里有一点点紧张。
那毕竟是他熬了很多个夜晚写出来的东西, 嗯,还偷偷吃了很多块蛋糕补脑子。
他手蜷进袖子里,捏得很紧, 偷偷拿眼睛瞄迟薰。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兀自捧着书还在想事情。
音乐很快响起。
轻柔得近乎梦幻的钢琴声作为开篇,像是少年误闯进午后的练琴室, 看到暗恋的人正在弹琴。第十五秒时,鼓点如万千蝴蝶从胸膛飞出——
乱得不可思议, 是少年青涩的悸动。
鼓点很快接上林昼一的清唱,他的薄荷音很适合这种甜歌, 但到这里, 整首歌都柔和得像专辑里的收录曲。
直到谢肆声的rap加进来, 紧接着七人合唱,合唱还是当时在录音室里录的一段,有些潦草, 但也正好与这首歌里暧昧的心境吻合。
迟薰很快听到一段熟悉的伴奏。
组长正巧在这时候开口道:“这段写得很好,团队没怎么改, 就先用原版。”
这不是……
她忽然想起来在海岛的房间里那晚,她随口哼了一段, 被林昼一拿吉他复弹过。后来她就忘了那件事,连谱子都没来得及写。
“这一段是迟浔写的。”林昼一也恰好在此时认真道。
组长才忽然抬头朝她看过来。
那一眼里带着诧异和不敢置信,还有些复杂的情绪, 但女人很快低下头去,没说什么。
制作团队在此刻接下话茬:“话说这首歌名还没定,昼一你有想法吗?”
“Peekaboo。”
“Peekaboo?”
“嗯……是躲猫猫的意思。”林昼一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捉迷藏游戏。可以是想找一个藏好的人,或者是找到自己躲藏的心意。”
“暗恋吗?还是两情相悦?”
对方支起身子,看上去真的很好奇歌曲背后的故事。
林昼一瞟了迟薰一眼,飞快低下头去:“先……先听下一首demo吧。”
讨论一直持续到中午。
中途是几个制作人自己商议细节,还有造型团队的人进来核对巡演的服装,几个成员陆陆续续出去试衣服又回来,迟薰也一样,最后一次起身,她在走廊恰好撞见A&R组长挂掉电话折返。
两人擦肩之际,对方忽然道:“整个团是不是只有你还没出过个专?”
迟薰回忆了会儿,摇头:“我进团晚,进来就开始准备出道巡演了。”
女人听完颔首,没说什么,只是又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几秒。
“巡演前,你这头金发怕是要染掉。”她道。
“啊?什么颜色??”
“紫色?黑色?蓝色……或者布丁头?倒时候看组里安排。”
看到懵得立刻抱住脑袋的男孩,女人眼里多了一抹笑意,转身走了。
不远处,宋杳安也正巧出来。
他远远就看到了两人的互动,自然注意到了女人在公司里难得的主动。A&R组长赵溶也是个Alpha,虽然是跟庄渠一样的事业狂,但不同的是她至今单身。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他似乎就多了一个情敌。
宋杳安目送迟浔的背影远去,仰头望向上面的指示牌。
——703、704、艺人休息室。
……
迟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恶补球赛。
历年运动会的对局她都看完了,单打的双打的,甚至还有专业赛场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点开固定机位的教学视频就会犯困。
偏偏这样的视频知识点最多,教练用词格外严谨,什么段子也不会讲。
她抱着咖啡杯吨吨吨,又支着眼皮看了半小时。
【Zephyr:你在哪?衣服试完了?】
迟薰:【嗯,在休息室。】
【Zephyr:造型师给了我一套,我看不出后背效果,你要不来帮我看看?】
【Zephyr:我在705】
迟薰揉了揉眼睛,在键盘上戳字:【你把帘子拉开找找,更衣室应该有镜子的】
那头忽然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镜子去了。
迟薰坚持完最后一截进度条,彻底熬不住了,裹紧外套就仰枕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视频比十几支助眠剂还管用。
双打不会要拿倒数了吧?
闭上眼时,迟薰心里还在想。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她都站在球场上,手里的道具一会儿变成拍子一会儿变成彩带,最后她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凳子上擦汗。
也是在这时,她的唇角忽然有点痒。
而她的毛巾无论怎么样也擦不到唇上去,这才让迟薰意识到她在做梦,又不全是在做梦。
忽然的温热让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冒出一个猜想。
是有人在亲她吗?
可困意模糊了那种触觉,她只能记住缠绵的技巧,轻柔又不留气口的方式像极了某个人。
那个人几分钟前还问到了她的位置。
“泽……唔…泽费尔?”
迟薰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念出了声。
对方也停下来,似乎“嗯”了一声。
从嗓子里模糊吐出的单字带着微微的震颤,传递到她的唇上,连停下留给她喘气的时间都和昨晚一摸一样。
她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等少年再次俯身下去时,那两片唇瓣忽然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
即便房间昏暗,他也能窥见里面小巧的齿尖和软舌,女孩明明还闭着眼睛在做梦,却无知无觉地把最柔软的部位展露出来。
原来她跟人接吻时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只要获取了她的信任,就能看到她这样的一面。
少年捏着她的下巴,一瞬间因为猜想而面容扭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的笨姐姐啊,怎么就这么好骗?
怎么就对人这样毫无防备?
为什么只要他应下,她就能真的傻傻的相信?
她至今连他的音色和信息素的气味都没有记住吗?
少年黑洞洞的瞳仁收紧,再一次怀着恼恨吻下去,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他发觉女孩越是接纳,他越难以接受,可他更无法接受女孩的不接纳。
就这样指尖颤抖着,他越吻越深。
“唔……”
哪怕是在梦里迟薰都被喉间的舌头堵得脸颊泛红。
泽费尔还没有亲到这么深过,怎么今天突然……她晕晕地想,他的舌头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之前很宽很热,她怎么也挡不住,可今天却滑溜溜地直往深.处,还微微发凉,存在感格外明显。
一点也不像人的舌头。
像……
冰冷的蛇信子。
迟薰在冒出这个猜想时就惊出了一声冷汗。
周围亮堂堂的梦境也跟着坍塌收缩,眼睛一片模糊,身上也压了好似千斤重,等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挣脱几下,沉重的眼皮这才得以睁开。
沙发、茶几和她喝过的咖啡杯映入眼帘,面前还是她熟悉的环境。
迟薰环顾四周,休息室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向紧闭的门口,她刷开门的身份卡正原封不动地挂在那里,许由说过,这间专用休息室除了ISARO其他人都没有权限使用,如果强行闯入警报声响彻整个公司大楼。
迟薰揉了揉嘴唇,一时间也分不清刚才激烈的触感是梦还是真的了,难道是她做了个梦中梦?
她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给泽费尔发了条消息。
【你是来找过我了吗?】
不等他回复,迟薰已经站起来。起身时一声轻响,有什么掉了下去,她捡起发现是临睡前披在胸口的那件外套。
难道……这就是她醒不过来的元凶?
……
“这套发带倒时候巡演你可以和宋杳安一人带一条,一黑一白。”
造型师还在镜子前跟宋颐初比划,“或者换成棋盘格领带和单侧耳钉,颜色款式更丰富一些。”
他从衣架上挑出两条皮带递过去,可上一秒还在跟他耐心交流的少年这一秒却突然定住,抚着嘴唇不说话了。
“宋老师?宋老师?”造型师在他面前挥挥手,关心道:“是哪里别不舒服吗?”
对方有些怔然,但还是勉强回答了他:“就定发带吧。”
“行,那饰品我就直接跳过了,几套打歌服你先看看……”
对方的声音犹在耳边,宋颐初想尽力去听,却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全身的感官此刻都集中在唇上。
刚开始宋颐初只是感知到些许的柔软,但在共感中很多东西都是柔软且有温度的,食物、自己的指腹、某些加热后的营养膏。
可他很快发现那些都不是。
因为那两片柔软并没有随着他的含吮而减少,甚至还变得更软更热,水分更足。
那是人的嘴唇。
他的弟弟正在跟人接吻。
当意识到这件事时,宋颐初就已经开始强迫自己的意识转向别处,因为他隐隐猜到了宋杳安的接吻对象会是那个人。
于是他喝冰水,将冰块咬入嘴中。
可冰到麻木也只是身体一半的感受。
而另一半,他的舌头已经被带入了温热的口腔深.处,一齐搅动着对方的舌头。
冰块在齿尖碎开,锋利的冰碴落在他喉间。
可当他真正开始吞咽,感受到的却是被搅热的液体,像极了某个人的口水。
宋颐初闭上眼深呼吸,坐回更衣室里换衣服,企图用手边的动作来暂时忘掉那种感受。
可一旦他失去视野,错乱的大脑就开始默认他接收到的触觉就是身体真正感受到的,于是,他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还是别人在做那些事。
学游泳那次他不小心碰到的双唇此刻已经被他撬开了。
会甜甜吐声喊他“哥”的窄小喉间已经被他堵紧。
他被迫的感知着一切的细节。
一切他觉得不可为之的,是以他的身份绝对不该对迟浔这个后辈做的事情。
直到血腥味浸染口腔,宋颐初才发觉下唇不知何时被他咬破了,难以置信和愧疚感一并朝他涌来。
难以置信是他觉得以迟浔的性格怕是还不懂这些,只怕是被宋杳安教坏了。
愧疚的是他竟然也一并完成了这份冒犯。
宋颐初在造型师诧异的目光下快步出去,扭头问:“宋杳安呢?”
“去休息室了吧。”
助理指了个方向,“他说自己背包还在房间,下午就要去打球了。”
……
迟薰把咖啡杯里的最后一点喝光了。
她还是觉得不够清醒,又去洗手间冲了一把脸,头埋在纸巾里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道带笑的喊声。
“浔哥。”
纸巾缝隙里有人朝她快步过来,穿着清新的运动套装,平时会烫翘几根的茶色碎发今天也罕见垂着。
是因为昨晚她说他顺毛好看吗?
迟薰很快又推翻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拿开纸巾仰头:“你在找我?”
“当然。”宋杳安朝她侧了下身,展示背着的球拍,“不是说好今天下午一起去球场的吗?”
唔。
昨天吃完关东煮她貌似是答应过。
“那我去拿一下包。”
迟薰走在前面,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想起什么,“你刚才也在七楼走廊上吗?”
宋杳安舔了下唇跟上她,笑道:“是啊,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来过休息室?”
迟薰怕说露馅,先提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比如谢肆声、队长,或者泽费尔他们。”
宋杳安帮她拿过茶几上的水杯:“你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那倒没有。”
“那找他们干什么?”
“没什么。”
迟薰怕心思过重的他看出端倪,支支吾吾地把话掩过去。
去往电梯口时,她们两个和从更衣室出来的宋颐初正巧打了个照面,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那一头,迟薰以为他没看到自己,踮起脚来招了招手。
她雀跃的样子却让宋颐初停下脚步。
远远的,宋颐初就看到了他弟弟臂弯里迟浔的外套和浅紫色水杯。
两人站得很近,连背包里的球拍都是一粉一蓝,交错的紧挨着。
在恋爱吗?
或许吧。
心照不宣的暧昧期?也未可知。
起码接吻后还能这样肩并肩的走在一起,都说明他们关系很近。
不管是何种阶段,自己这样贸贸然上去追问,都显得扫兴。
最后宋颐初只是朝男孩挤出来一个微笑。
他目送二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不久,光脑里也收到了一条来自宋杳安的短讯。
【哥,你别忘了你答应过妈的话。】
宋颐初没有回复什么。
倒是折返的路上,他又碰到了泽费尔,对方衬衫扣子都没扣好,像是从休息室找了一圈人出来,腕间的光脑还亮着,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
“迟浔呢,你看到他了吗?”
“跟杳安去网球场了,刚走。”
“噢。”
泽费尔转身要走,又像是想到什么,“对了,我听说你和宋杳安你们一直有……共感,是这个词吧。”他平时那双散漫的绿眸忽然较真地盯住他,“那十分钟之前,你这边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队内恋爱一向是严令禁止的。
宋颐初平和接受他的视线探寻,末了才答:“没有。”
……
“来,咱们先复习一下上节课的握拍和正手。”
教练徐展这次鼓了好大的勇气才敢握紧迟浔的手,教他规范动作。
说实话他带过的学员也有几百号人了,按说学员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生肉,他的心应当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
可是没有。
这小孩一看他,他心窝就乱跳。
第一堂课结束他以为对方是个omega,偷偷摸摸的一搜,对方竟然是Alpha,还比他高两个等级,腺体顿时一阵隐痛。
可没想到今天再见面,对方拿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一口一个教练后,他又有些心慌意乱。
“……没事,再试一次。”
他掰正对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次重心再低一点。”
迟薰挥拍。
球一下子飞到了馆顶,又像流星坠下来。
“好球好球!”
徐展想也没想就夸了一句,这才开始纠正,“姿势是对的,就是拍面的角度……”他抓着她拍子稍压了一点,“再倾些最好。”
迟薰又试着发了两次球。
第三次,徐展正要过来教她,隔着网栏不知是谁喊了声:“展哥,大厅有学员找你!”
“好!”徐展低头看她,“我去去就回。”
迟薰听到脚步声远去,跟着喂球器自己开始练习起来,直到几分钟后脚步声重新靠近,她才停下来问道:“教练,这次对吗?”
对方无言地握住她手腕,帮她将姿势重新调回来。
迟薰靠他教的又试了十几回,这次球倒是发好了,可手腕也跟着有些酸,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感受,手搭在她腕间,握紧。
——击球时手腕不要动,用脚找球。
他教过的。
她今天在教程里也看过。
“嗯,我再试试。”
迟薰已经全身心投入进训练里。
发球、接球,汗水很快打湿她的鬓发,她网球服的领口也渐渐有了一圈深痕,腿侧更是随着跑动和球偶尔的击蹭落了深浅不一的污迹。
宋杳安视线落在她后颈,看着那里汗水堆叠。
很奇怪,他竟觉得她身体的一切都很美,泪珠也是,汗珠亦然。
和泽费尔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吗?
他真羡慕啊,羡慕到恨不得想挖掉他们那群贱.狗的眼珠。
见女孩撑住膝盖停下,俯身喘着气,宋杳安眸光微动,面色如常地将水和毛巾递去,迟薰接过正要擦拭,余光却瞥见一抹白皙的手指关节。
她愣了愣,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杳安也因她突如其来的闪躲愣了愣。
见她微不可闻的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才有些尴尬地抿唇一笑:“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教练呢,所以才一直问你问题。”
“我教你,不行吗?”
闻言,迟薰对上他漆黑的瞳仁,险些被水呛了下:“我是怕耽误你训练。”
“徐展现在都没回,说不定是被什么人绊住了。”
宋杳安耸了耸肩,笑得很乖,“我之前训练够多,也不差这几小时。倒是教你胜算会更大,不是么?”
“貌似……是这个道理。”
“嗯哼。”
迟薰只好适应握上她手肘的另一只手,可是说来奇怪,他其实力度比徐展要轻,纠正的点也更小更准,可她还是有一种被攥紧的错觉。
连视线也是。
可当她扭过头时,对上的仍是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庞。
他的眼睛总是弯着,鼻梁挺直,唇角的弧度温和又乖巧,碎发直直地搭在额前,被场馆的灯光镀上一层浅茶色绒边。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好脾气的少年。
迟薰僵硬的肘弯稍稍放松了些。
场馆里只剩下网球落地的闷响,和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网栏外,一双眼睛正透过取景器静静看着这一幕。
第203章
“雾回人呢?”
“少爷大清早一起床就去沐浴了。”
“他终于开窍了, 还知道为了今天的聚会做准备。”
客厅里的貌美男人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脸上的忧愁散了不少,“也是, 这几年再红赚再多钱有什么用?他那个团不也一样要解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个可以倚靠的Alpha, 再把两个人的小家操持好,别等过几年人老色衰就被人挑剩下了。”
旁边跟他长相相仿,似乎是长辈的男人也附和道:“是啊, 我看今天聚会上那个指挥官就不错,她的下属都夸她果敢能干,虽说只是个A级……”
聊天声都被隔绝在紧锁的房门之外。
他们口中的裴雾回也确实正在浴室做保养。
他刚泡完澡, 用的是雪融水,还加了可以软化腺体功效的护剂。
这样的澡从他分化后就开始泡, 泡了十几年,为的就是Alpha标记时能毫不费力。
一般像巡演之类的重要时刻, 裴雾回还会在泡澡后再敷一下全身体膜, 好让皮肤扛住任何角度的大灯。
但今天他也破例敷了体膜。
开着香薰仪, 坐在镜前的裴雾回甚至开了几瓶新的护发精油,依次闻了闻,才放下一瓶香气跟他信息素最接近的。
柔顺的长发需要养护, 越长越需要。
所以即便是他的长发总编成辫子,会为了舞台盘成各种样式, 有时候还要顶着劣质发胶一整天,也没有丝毫分叉和干燥。
做完保养, 佣人进来给他编发辫,裴雾回就坐在镜子前挑今天要戴的鲜花。
白山茶,刚掐的, 上面还有露珠。
他挑挑拣拣拿了一朵递给佣人,对方问:“还是别松一些吗,万一又跟上次一样弄掉了怎么办?”
裴雾回目光闪烁了下,淡声道:“掉了就掉了。”
对方不敢再驳他。
等一切都忙完了,才拿来测量仪给他测今天的腰围胸围和臀围,测完老老实实汇报道:“其他数据都没有变化,腰围比昨天多了0.01cm,出门的衣服老爷已经给您挑好了。”
裴雾回从镜子里看了眼,见两个佣人推着几件华服进来。
他神色蓦地冷下去:“我不穿这些。”
“啊?”佣人们不安地望着他,“可是今天的聚会……”
“你们先出去。”
佣人们对视几眼,连忙又带着衣服出去,识趣地将门掩紧。
裴雾回去衣帽间找他平时常穿的花滑服准备换上,想起腰围上多出来的0.01,又把衣服挂回去,拿起另外一件。
“小裴前阵子是不是还发情了?”
“是啊,换做别的Omega早就让家族选好适配的Alpha,把终身标记定了。他还心大呢,成天贴着个抑制贴就敢出门晃悠……”男人说到一半见裴雾回下楼,猛地坐直了,“你穿成这样是去哪?”
“雪场。”
“你……你这是不准备去参加聚会了?那么多年少有为的军官都在,不比你那滑雪场有意思多了?”
他戏多的老父亲又捂着胸口,佯装被他气得晕厥状。
母亲吃这一套,他可不吃。
裴雾回恍若未闻,拿出冰鞋箱出了门。
……
白天的雪场人很少。
裴雾回在昨晚的雪场滑了几圈,一直没有等到看台上熟悉的身影出现。想起对方背包里那截彩带棍,他循着记忆上楼,一间间教室的找过去。
有一间果然亮着灯。
裴雾回推门进去时,等在房间里的老师面色一喜,见是他又愣住:“咦,你是……”
“我是隔壁的学员。”
“噢,是乔老师带的学生吧,她今天休息呢,你是不是忘记预约了?这样,我替你问问其他老师的排课。”
女人扫了眼他的学员证,拿起光脑正要打给同事,忽然见他放下了背包。
“可以旁听你们的课么?”
“我们的?”女人因为他的脸动了些恻隐之心,无奈地摆摆手,“我们这是私教又是初学班,只怕是你听着也无聊,还不知道学员同不同意。”
男人只是垂眸:“没事,可以问他意见。”
“这……”
陈新雅还想推脱,教室的门却又被撞开了。
这次的人是蹦进来的,体操鞋只穿好了一只,另一只还在用手往上套,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冲到她面前,脸颊上还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
“陈老师,我没迟到吧?”
“没呢。”陈新雅看着他七歪八翘的卷毛就想笑,把水递过去,“又从网球场过来的?歇一歇吧,歇好了我们再开始上课。”
“我不累,真的!”
说着迟薰还是一口气灌了半瓶水。
她这时才注意到教室里多出来了一个人,瞄过去时正好跟对方目光相撞,整个人呆了下,含着的一大口水也咕咚滑到喉咙里。
陈新雅顺着他看过去,正要解释。
“师哥?!”
男孩突然的喊声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看来你们认识啊。”陈新雅松了口气,“他是来旁听的,只呆这一节课。”
裴雾回还来不及做什么表情,就见迟浔朝他走了过来。
对方根本没有精心的打扮,堆着脸的那些碎发都汗湿了,身上的运动服还沾着不知在哪儿蹭的脏印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凑到他面前,还指了下他怀里的弹力球。
“这就是你的体操器材吗?”
“……嗯。”
裴雾回望向自己的手背。
那里多了一滴汗。
是从迟浔身上滴下来的,就落在他敷过手膜的手背上,仿佛还带着上一个人脏兮兮的体温。
裴雾回蹙了蹙眉。
他本能地嫌恶这种不修边幅也不够洁净的东西,不管是布料、床褥、环境,还是另一个人的□□。
可他的心却像被烫了一下。
莫名的,腺体和后腰也都跟着收紧。
裴雾回料想着对方还会问些别的,没想到男孩只是蹲着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他的球,就站起来了。
“陈老师,我们开始吧!”
迟薰很快就投入到了彩带的练习中。
她其实一直有刻意的控制自己的学习速度,比如领悟了全部,就表现出领悟一半的样子,适当出错,特别是转体、大跳还有华尔兹步这些和芭蕾里几乎一样的动作。
她还想学快点的。
这两天的课程她一天都学的完,但碍于现在的身份,只能稳扎稳打。
特别是今天还多了一个旁观者,就更要谨慎了。
迟薰拿眼睛往一侧偷瞄,发现裴雾回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冷艳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手里绕圈的飘带忽然打结,她人也险些被绊倒。
“没事吧?”
陈新雅见他站得不稳,连忙冲了过来。
迟薰摇了摇头,这次倒不是装的出错,她弯腰把打结的地方解开,仰头道:“师哥,你要不要也来练球?”
见男人不动,她猜他可能是不好意思抢他的场地,于是主动退到旁边去。
“其实是我想歇一会儿了,嘿嘿。”
迟薰挠头一笑。
果然,她补了这一句,裴雾回才抱着球站起来。
他的球是玫瑰金色的。
小小一个被他托在手里,走到场心时又被他躺下后夹在两腿之间,那是开场的姿势。
原来Omega的身体可以柔韧成那样,好像掰成什么形状都可以,见他整个人都摆出u字形,只有尾椎处当做支点,迟薰屁股都跟着幻痛起来。
她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私心的。
裴雾回和她都报的体操单人组,比赛势必会撞上。
大敌当前,她当然要提前摸一摸对方底细了。
迟薰抱着双膝,目光炯炯地打算盯紧他的每一个动作,很快,小金球也在她的注视下动了起来。
球操的经典动作就是人球合一,球需要滚过运动员身体上的很多部位,而裴雾回的体操一开场就做了这些动作。
那枚球先是从他的脚踝一路滑过他腿、臀、腰再到背部和后颈,又从终点一路滑回来,每次起落都紧贴着他身上的曲线。
腰窝是深谷,臀和肩胛是峰峦,悠悠的就回到了原点。
迟薰发誓一开始是想记那些动作和发力点的。
可不知怎的,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腰身上,他今天穿的体操服和昨天的不一样,格外修身,明明是纯黑色,可腰线那里好像有一些偏光的镂空。
阳光下像是能看到肌肤,等再一细看又像是普通网纱。
他可是男孩子。
腰竟然看着就比她粗一点点。
迟薰拨浪鼓似地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心静心静,重新看回他的球上。
球正被他抱在怀里,随着他的旋转纹丝不动。
一圈、两圈……六圈,迟薰发觉有什么在摇摇欲坠。
定睛一看,是他别在发下的山茶花。
说来也奇怪,她看过球操比赛,运动员们盘的都是高丸子头,最好是顶在脑袋上不影响比赛那种。
但他的丸子头盘的很低,很松,会让她联想到一些画面——
比如,他婚后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美丽侧脸,或者是梳洗完躺上床准备休息的慵懒背影。不过看昨晚那人接他走时连雨水都怕他鞋底沾到了,想来他才不会亲自下厨。
迟薰感觉他的花很快就要掉了。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上面,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换了别的动作,直到,有什么扑通撞在了她怀里。
迟薰低头一看,是那枚小金球。
闻着竟然有冷冷的香气,像那种雪山上才会长的花。
不知道是自带的还是在哪里蹭到的。
球好硬啊。
在他身上滚时看着倒是很软,迟薰抱着它仰起头,看到裴雾回正踮着脚定在原地,神色不定地盯着她,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是失误吗?
还好巧不巧的掉在了她怀里,想想都尴尬。
迟薰立刻把球扔回去,佯装什么也没看到,低头去咬她的水杯吸管。
“……”
看着始终无动于衷的他,裴雾回神情又冷了几度。
晚上八点,迟薰的课就结束了。
她今天只约了三个小时,后面的时间还想留着想一想二专的歌词,本以为中途裴雾回练够了就会离开,没想到他竟然也硬生生陪她学满了三小时。
他不会也想摸她的底,然后等她走了再针对性训练吧?
迟薰脑子里警铃大作。
怀着一丝危机感,她在两个人换鞋时问了句:“你今天不练花滑吗?”
裴雾回忽而沉默,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冷不丁抛来一句——
“我练的话你要看么?”
“……看……啊。”对上他秾丽的眉眼,迟薰下意识答。
储物柜关上,裴雾回两手空空地朝她转过身来。
“那就一起。”
……啊?
直到从电梯里出来,坐在冰场外换溜冰鞋时,迟薰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目的是为了让裴雾回少练一会体操,怎么最后反倒是自己要跟他一起溜冰的呢?
可她完全没学过溜冰。
好在鞋底是四个滚轮,裴雾回给她和自己都穿的是这种,迟薰扶着栏杆往冰场里探头探脑,见整个场子里都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一群人看她出糗就行。
“师哥,我真的不会这个。”
裴雾回低头给她戴防护帽时,她终于鼓起勇气仰头道。
他的视线从她瘪下的嘴角移开,冷声道:“放心,摔不了。”
——你当然摔不了了。
你那么熟练,在冰上又是跳又是旋又是起飞的,可我又不是你,哼,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吗?
迟薰敢怒不敢言,在他身后暗自腹诽,一路的栏杆都抓的死紧。
她感觉自己一松手就要摔个大马趴了。
正想着,忽然伸过来一双大手将她的手从栏杆上掰开了,迟薰眼睛一下子睁到了最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重重拉了出去。
世界都在转。
脚下也是,滑不溜秋的,根本没有支点。
唯一的只有那双手,抓在她手腕上的手。
迟薰懵得厉害,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生怕他在这个时候把手松开,只能紧紧也反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这会儿她的视野里除了白茫茫一片,还多了裴雾回那张冷艳的脸。
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笑意。
可等她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像是她的错觉。
迟薰也不敢看脚下,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渐渐的,他的盘发也散开了,辫尾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到她手腕上,柔滑得像缎子,扫的她心里烦烦的。
她忽然就很想拽住那里。
事实上迟薰也那么做了,她松开食指和大拇指攥了上去,直到看到男人脸上惊诧的神情,这次不是错觉,她才蓦地回过神来。
慌张间她只想逃离,于是两只手一起松开了。
但她忘了人还在冰场,身体早就因为惯性向后倒,情急之中男人再次拉住了她,使得这种仰摔变成了朝前扑去。
而对方身后就是围栏,退无可退,她的人最先压住了他的腰。
有什么被喂进她唇里,苦涩又软,迟薰抬起头,看到她咬了一口的山茶花正好砸在了男人喉结上。
引得那里一阵颤。
他人也被撞得低喘,长眉微颦,脸转到一边去。
凌乱的发辫挡在那里,迟薰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向别处,不知怎的就注意到了他后颈柔软的肌肤。
刚开始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有一处泛起粉色,看上去更软了,没多久竟然还有个针眼大的小孔朝她打开了。
看久了,迟薰齿尖竟然有点痒。
哎?他怎么又发情了?
他的发情期也太随便了吧?
也是这时,裴雾回忽然扭回头来,四目相对,迟薰如同被撞破什么了般直起身,捂着嘴巴郑重摇头:“师哥唔今天真的没带抑制贴!”
“……没带就不能用别的么。”
男人带着喘息的咬字即便冷冰冰,也依旧性感。
“别的?”
迟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上下口袋,诚实摇头,“抑制剂和抑制环我也都没戴。”
“……”
男人忽然不喘了,他眉宇间的冷意堆叠,最后像是认命般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拉我起来,我包里有。”
“哦。”
迟薰最后是以一种蛄蛹的姿势摸到了头顶的扶杆,再接着扶杆把裴雾回拽起来。
她还挺怕一届花滑高手被她这一趴压到陨落的,所以找到抑制剂后,这次努力忘掉了男女有别,关心他需不需要帮忙。
裴雾回没有说话。
只是瞥她一眼,而后冷冷地把发辫拨到了另一边。
“其实我的技术也不是很好。”迟薰夹着抑制剂,有些拘谨地坐近,“要是弄疼了你,你忍一忍。”
老实巴交的说什么呢。
裴雾回眉心蹙得更紧。
迟薰见他阴晴不定,鼓了鼓嘴不说了,专心致志地用针头对准那片腺体,可很快她就听到一阵阵喘声。
一开始她还想假装听不到,奈何对方喘得又低又急,听得她耳根发热,推针都有点不稳了。
迟薰慌忙左右看了看,手无足措道:“师、师哥,你别喘了,万一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就在她以为这次又会换来裴雾回的沉默时,她却听到低低的一句。
“疼……”
迟薰眼睛一低,发现裴雾回的眼尾不知何时红了,冷艳的眉眼染上一层潮雾,要哭不哭的样子,美得像摄人精魄的妖。
她手都跟着抖了下,针歪了,引得对方咬唇又是一阵喘颤。
“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迟薰小声嘟囔。
男人却在此时掀起眼帘:“弄快一点。”
迟薰被他这春水盈盈的一眼瞪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面红耳赤地扶正抑制剂,掌心都出了汗。
……
被看台挡住的某个角落里,相机也因为这一幕而被男人攥到了最紧。
第204章
刚洗好的一张照片被少年拿起来细细端详。
照片里, 满脸单纯的女孩正跟那不知廉耻的Omega坐在一起,拿着针剂的手几乎要贴上对方腺体。
是的。
不知廉耻。
没有哪个正经的Omega会在发情期故意去Alpha眼皮子底下晃,除非他就是想被人标记, 除非他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骚.浪贱.货。
他腺体打开着不就是想送给迟浔咬吗?信息素只怕也是一个劲儿的往外溢吧?
幸好女孩坐怀不乱,不然他只怕是在冰场都要脱个精光上去献身。
什么Eyas独来独往的冷僻队长, 都是装的。
明明他才刚离开了几个小时。
这群淫.荡的狗竟然就跟钻了空子似的凑上来。
“……真贱啊……”
“不过……变成他就好了……”
脑海里的咒骂被少年低喃出声,他将洗好的照片一张张挂在暗房的白板上,而上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无一例外被涂满了红墨水。
那些男主人公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 还剩一个可替代、可模仿的躯壳,只有女主人公的脸还是清晰的。
未干的墨水往下汇聚滴落,像一滩血凝固在那里。
而他指尖沾到的, 很快被他用水冲洗干净。
用毛巾擦干手指后,少年才离开了暗房。
门一关, 有什么热热的活物凑到腿边,少年一愣, 低头后很快蹲下去。
“卡因?”
拉布拉多的脑袋被他揉了揉, 他低道, “你怎么跑到二楼来了?”
胖狗压根听不懂他的话,一个劲舔着他手心呜呜叫,尾巴也兴奋地啪啪甩他。
“蠢狗。”
少年笑骂。
“……小初?”
走廊里听到动静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远远地就眯起眼睛辨认起来,看到自家狗不同于以往的黏人, 才立刻改了口,“是小安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最近不是要开巡演吗?”
“回来放个东西就走。”
“不多待一会吗?我让你爸从公司赶回……”
宋杳安朝女人露出一个如常的浅笑:“不用了妈, 我晚上还有事。”
“好吧,那我送送你。”女人打量着他的眉眼,“你最近又瘦了, 不知道你哥是不是也一样。”
她这两个儿子虽说性格迥异,但平时是瘦也瘦到一块去,长个子也长到一块去,一阵子不见她也一下子没分清。
一路寒暄到车库,女人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早些休息”的话,就准备目送轿车离开。
车开出一段,车窗忽然降下。
她这儿子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睛弯弯的冲她笑。
“对了妈,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件事情哥哥也知道,他很支持我们。”
女人一愣:“是嘛……”
她打量着他的神情不似玩笑,才追问道:“是谁家的孩子?我认识吗?”
少年给车后的狗挥了挥手,才搭着车窗歪头答:“等我以后带回家你就知道了。”
“她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女孩……哥哥就很喜欢她。”他声音平平的,“想必您也会喜欢的。”
等到车走了,女人还对他刚才的话满腹好奇。
被骗多了,宋杳安的话她一向是半信半疑的,但他哥温良懂事,她最放心不过,她只用再跟宋颐初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就好。
如果是真的,这也意味着这两兄弟里宋颐初是做牺牲的那个。
不过听他的意思,他哥哥也熟识那个女孩?那就最好,起码这样共感对他的生活影响能小一些。
可他认识人家,人家就能接受他吗?
这可不是什么买一送一,这是强卖强赠的生意。
女人再次忧心起来。
……
迟薰从场馆洗手间出来时,门口已经没有了裴雾回的身影。
说来奇怪。
三分钟前她注射完抑制剂,就准备来洗个手,可对方忽然冷了脸,质问她说他的信息素到底有多难闻才会让她一点都不想沾到。
迟薰连忙摇头辩解说她没有闻。
是真的。
即便闻不到,她也知道Alpha闻陌生Omega的信息素是个很冒犯的行为,所以一直都是憋着吸气,慢慢吐气,没有做任何耸鼻子大口吸气的无礼动作。
可男人的脸色看上去更差了。
迟薰又连忙换了个措辞,她说队里查得严,她身上沾到什么气味带回去会被严肃盘问的。
这倒是半真半假的。
最近庄渠不在,她又躲斯队躲得远远的,他才不会找上门来盘问什么,昼一虽然也会问,但那些场景一点都不严肃。
原以为裴雾回能接受这个回答,可没想到他话都没再说一句就提前走了。
迟薰抬高手指,放到鼻尖又不放心地闻了闻。
……哎。
早知道他不在她就多洗一会了。
迟薰一个人背着书包在门廊下等车,百无聊赖地蹲在台阶下玩落叶,忽然间,有一阵风把她摆好的叶子吹跑,她跟着看过去,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东西。
抿了抿唇,她猛地扭过头去。
空荡荡的走廊上依旧连个人影也没有。
又是幻觉吗?
不太放心的迟薰给许由拨去一通电话,那头似乎在忙没接,她在联络人里翻到了庄渠的头像,两人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四小时前。
【到教室就拍个照。】
【[分享图片]】
犹豫片刻,迟薰给他打了过去,原本也没抱太多指望,毕竟他那么忙。
没想到那头很快接了。
“什么事,说。”
声音里带着一点冷倦的哑。
“庄哥。”迟薰攥紧了书包带子,有些语无伦次,“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或者偷拍我,这几天都感觉到了,我一看又找不到什么人,但我觉得不像什么幻觉。”
说完她缩着脑袋听候发落。
庄渠那么刻薄,只怕要阴阳她几句,让她专注训练别想七想八……
听筒里,对方也如她所料回来一句。
“别多想。”
过了数秒,却又开口,“可能是公司还没跟你接洽,他们打算赶在运动会前先发一批私下训练的通稿,抓拍一些你苦练的镜头……你要是实在不习惯,我让许由给你多安排两个保镖。”
迟薰注意力全在他前半句话上:“为什么要抓拍那些镜头?”
……
按理说公司是没必要作出解释的。
偶像团体就是商品,无论如何运作都是为了利益长远化最大化,特别是ISARO这样的大热团,更需要有风险把控。
但不知怎的,庄渠又想起检测中心里男孩委屈的神情。
他将手里的助眠药扔回抽屉,淡道:“这样即便在运动会直播拿不了名次,观众也不会骂的太过。”
“没有功劳,你也有苦劳。”
第205章
【求助帖】38912
宝宝们求助~我发现我们家Alpha最近经常不主动给我发消息, 她以前干什么都会报备的,人很老实的,这几天消息发的也少了, 而且我还在她手机里查到她和别人打球的照片,照片里两个人搂搂抱抱。可是这些她都没跟我提过, 我该怎么办啊?
1L:还问什么问,分,直接分
2L:你都发网上了那网友们当然劝你分了,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重新换个爱报备的
3L:是啊,而且楼主你想过没有, 她今天敢跟别人偷偷打球,明天就敢跟人偷偷开房, 搂搂抱抱就已经是搞暧昧了,私下里还不知道多激烈呢, 说不定信息素都去别人腺体里过了两轮了, 到时候你再对峙也没用了, 她说没出轨你敢信吗?这种表面老实的Alpha最要不得,其实满肚子花花肠子,浪得很。
楼主:滚你爹的, 你骂谁花花肠子呢?我让你骂她了吗?
4L:…………?
5L:行,又是个极品恋爱脑, 楼上还真情实感给什么建议啊,人家转头晚上大被一盖又跟他家Alpha你侬我侬了。
楼主:我是要求建议可我没说要分手, 出这档子事之前她一直很在乎我们的关系,我就是想问问怎么能让她回心转意
6L:《不打我的时候对我还是挺好的》
7L:神人,你是真的舔狗来的, 没救了
8L:换个思路想想呢,楼主你自己是不是吸引力下降了,你难道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没反应吗,最近身材走形了?还是腺体没做好保养太松弛了?实在不行你也穿得骚一点去球场陪她打球?
楼主:[图片]我身材一直练得挺好,有腹肌还是薄肌,虽说第二性征平时用不上,但我还是去漂粉了,这个发不了图片就先不发了
楼主:[图片][图片]腺体我也一直在做保养,平时没事就缠好丝带等着她来咬,可她也一直……
楼主:我想过去陪她打球啊,可我压根不知道是哪个球场,[图片]有人能帮我看看这个环境是哪个场子吗?
9L:你也太糊了,没有高清一点的吗,再不济你问她本人就是了
10L:不用问了,问本人也不会说的,因为这压根不是他家Alpha的球场……这明明就是小助理发的迟浔练球plog!!什么报备,他搁这儿钓鱼呢!!!
11L:你爹的我是说哪里怪怪的,原来又是死梦男热演上了,让一大群人陪你当群演很爽是吧??
12L:……刚就想问了求助帖为什么会来投O厕
13L:重新细看了一下lz的身材,太他爹的一般了,在粉丝里都排不上号的那种,而且现在浔崽明明喜欢胸大的,我们都一个比一个练得好,你拿的还是哪年老黄历,就你这样的还想被吃你做梦去吧!还发这种引流贴,我告诉你迟浔就算是脚踏一千条船都不为过!!
14L:不过多亏了楼主,我又去重新品味了一下照片,宝宝穿运动服的样子也太萌了,特别是拿个大拍子在那使劲挥的样子我操!
15L:满脸的汗嘿嘿……平平的小胸脯一直在起伏……喘得好厉害……裤管那里面也全是小水珠……好想被出汗的宝宝坐.脸……
16L:对自己差一点吧
17L:衣服汗成这样还穿什么呀,就应该钻到粉丝堆里让大家一起帮忙换掉才对,咦我的手怎么挨进去了,咦咦咦我的宝宝怎么都被你们围满了??
18L:真想猛吸一大口
19L:直叙胸臆这一块……话说小宋命也太好了,团综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最近一下子都跟迟浔练上双打了,我还以为这次双人组会是队忙或者双子组呢
20L:我跟楼上猜的完全不一样,我感觉靠ISARO这种出其不意的战术应该让迟浔都报单人项目才对,他负责萌其他人负责拿奖牌,毕竟下城区来的不管怎么样都落后一截,所有运动都是现学的,你看他体操上的都还是初学班,才一个月的时间能赶得上吗?
21L:一个月确实太短了,体操还很考验基本功,我估计铁定后三了,这次Eyas也参加的话体操组要是有裴神,其他人练得再好也得靠边站,队里其他项目是不是还没风声?网球还得看小宋能不能拉一拉
22L:没事宝宝都这么努力了,拿不拿名次都是次要的,玩得开心就好
23L:可是基础这么差跟队友报双人不是纯纯拖后腿吗??
24L:那你去问公司为什么这么安排啊,在这里嚷什么?你去问问宋杳安他怎么不拒绝呢??你要不看看球场是谁的眼珠子黏在我女脸上了??
25L:宝宝逼他们看了吗?干嘛一直喷!
26L:别说了这个照片看得我怒火攻心,场上这俩男的都跟小浔贴那么近,教练扶着她腰的时候脸那么红还吞口水是在意淫什么呢,还有小宋,递毛巾就递毛巾怎么直接上手擦了,还把宝宝的下巴都擦红了!!
27L:AI麻烦帮我把左右两个人的脸都换成我,谢谢
28L:宝宝要真的是Omega就好了,一道发情期信息素就到处掉,谁捡到都能嗦一大口,被标记了就只能哭嗒嗒生闷气其实身上爽的要死,喂久了嘴巴刁了一次都不够吃的,要别人把信息素在里面放一晚上,队友就只能反复地灌反复地标记,最后眼睛都失焦的那种小泡芙[色眯眯][色眯眯]
29L:签售会也是,粉丝们都守身如玉腺体都养得好好的,宝宝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直接跑来观礼席吃都可以……[吐舌][吐舌]
30L:不出所料这帖子马上又成精华贴了,这群老吃家每天一提起ISARO的迟浔就发狠了忘情了,在这样下去厕所也要变成他的专站
31L:其实当A也很好啊就这样S级信息素霸凌,萌萌的压住所有人,不然孩子那么老实还是从下城区来的,无权无势谁哄两句就真信了,要是当O早被人拐跑了,还是现在这样谁都馋着动不了最好!!
32L:别装了其实你就是怕人捷足先登
33L:AO都挺好的,不敢想迟浔要是闻不到我的信息素我会变成何种怨夫,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我现在天天就指着签售会发的香水滚珠过日子了
34L:说到滚珠我想起来了,楼主人呢?你都被出轨了那香水出不出?我高价收
……
——本帖已被楼主删除——
第206章
Plog发出后, 那股被跟踪的感觉就消失了。
或许是一连几天的集体行程,加上练舞和巡演彩排,运动课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凌晨和夜里, 迟薰在冰场再也没有撞见过裴雾回了。
深秋的某天,她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礼盒。
包装简单, 混在一堆快递里。
迟薰以为是品牌寄来的,抱去房间拆开一看,是一套针脚细密的手织品, 有厚厚的围巾、帽子手套还有她平时练舞会穿的护膝。
她试着戴了一只手套,发现尺寸刚好,内里的绒又厚又软。
迟薰满意地拿脸蹭了蹭手套, 继续在箱子里翻翻找找,翻动间有张卡片掉了下去。
她捡起来一看——
[天气转凉, 按时吃饭,注意保暖。]
就一句话, 也没有落款。
不过熟悉的字迹还是让迟薰猜到了是谁, 她把这些一股脑全戴上, 举高光脑拍了张自拍、发送,然后燥候回复。
也就等了十几秒。
【颜色还喜欢么?一路上运过来未必还干净,洗一洗再戴。】
这是重点吗!
迟薰气恼地回了句:【这可是我的自拍!未公开小卡!你懂不懂!!】
那头不说话了。
过了两分钟发来一张图片, 是光脑的截屏,背景已经赫然换成了她的这张自拍, 迟薰这才哼哼着脱掉了它们重新放回盒子里,等着天气再冷些就能用了。
收柜前, 迟薰特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XUN:妹妹织的^^喜欢[图片]】
发完她就去洗澡了,等回来时就钻进被窝里回复Bunny,等切回朋友圈里, 翻不到头的评论区让她呆了下。
【迟浔:喜欢就好,小薰果然心灵手巧】
迟薰摸了摸鼻尖,心虚地继续往下看。
【Zephyr:妹妹?你家里爱包饺子的那个好妹妹?】
【庄渠:下次拆快递之前记得再仔细检查一下外包装有无破损,有无微型摄像头和定位器。】
【许由:还怪好看的嘞!!有教程吗?我想给我家里人也织两条】
【SS回复许由:切,织个这有什么难的】
【许由回复SS:你还会这个?】
【SS回复许由:……我会的多了去了。】
【路添:我们宿舍衣柜里也有手织套装,什么时候再来做客拿给你看?】
【谷淼:队长,可是我们那套胸前和下面都没有料子,穿着会露出来的0.0】
【伍之游:笨蛋,全露出来就对了!】
【SS回复伍之游:?】
【Zephyr回复路添:??】
【该评论已被删除】
【宋杳安:可爱^^很像女孩子会喜欢的款式呢】
【宋颐初:我夏天也买了一些毛线,不嫌弃的话我再织一套给你换洗用,杯套还需要么】
【丝莉帕:哼,之前怎么也没听你提过这个妹妹,认的?还是亲妹妹?】
……
【斯恒、裴雾回、Z等167人点赞了你的动态】
迟薰翻得眼花缭乱,回得也是绞尽脑汁,就在她快要回到最后几个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她头也没抬地大声道:“谁啊?”
一阵安静。
她沉浸在和丝莉帕的聊天框里,也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直到一颗毛茸茸的银白色脑袋挤进被窝里,一大只就那么学着她蜷成一小团,热烘烘凑到她身旁,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安。
“……才不是妹妹,你骗人。”
“骗你怎么了。”迟薰歪着头,有恃无恐地眨巴眨巴眼睛,“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林昼一在她的注视下不说话了。
见她不理会自己,又诚实地挨地更近了些,低头跪趴着屈居在她用脑袋顶出来的被子谷堆里,小声道:“我、我就是怕你讨厌我……不要我了……”
末了,耳垂红成一片,欲言又止地更小声道:
“我是不是、是不是技术不好……没有泽费尔好……身材也是……唔!”
林昼一木讷地睁大眼,看着面前忽然拿手盖住自己嘴巴的女孩,他不自觉吞咽口水,又怕被她看到,慌张地垂下眼睛。
那股香气却抵到了他鼻尖。
“躺下去。”女孩声音脆脆的,“躺不好我就不坐上来了。”
……
1时3分7秒。
时间还在不断流逝。
水渐渐冷掉的浴缸里,早就泡的指腹皱白的宋杳安一动不动地仰躺着,湿漉的发丝随着头倒悬,发尖和指尖的水珠一并往下滴。
只有耳机里偶尔激.烈的响动会令他睁开眼来。
林昼一不像泽费尔,他总会老实地停下来,时不时问女孩舒不舒服,又问可不可以多吃一点。
于是每每这种时候,他就能听到那股软软的嗯声,有时随着颠.簸染上哭腔,有时又因为舒服像撒娇的鼻音。
他几乎可以想到女孩是怎样撑着床心,咬着唇紧闭着眼睛,欢.愉的眼泪和泪水一并往下掉的。
她施舍给林昼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可林昼一明明只是个蠢货。
他平时在人前话都说不利索,这种时候舌头倒知道往深处钻,甚至什么技巧都不会,只会直来直去地把人撞哭,然后再跟个狗似的摇尾乞怜,求心软的主人多喂几口。
明明,自己比他认识迟浔的时间还要早。
可他凭什么?身材、样貌、等级和信息素,他到底哪样超得过?
就因为林昼一足够傻,而他不是?
水面因少年急促的呼吸终于有了轻微波动,他攥紧耳机想要扔开,手背青筋绷紧,最后又缓缓松开。
他强迫自己听下去。
1时26分4秒。
随着动静停下,浴缸里的水也慢慢放空了。
2时25分。
三楼的某个房间里仿若刮入一股微风,纱帘被吹起一角,连同月光也在熟睡的女孩脸落下斑驳。
床榻陷下去些许,但并不明显。
直到,一大片阴影代替月光笼罩早女孩的脸上。她没有醒来,即便在黑暗中唇瓣也透着过度摩擦后的肿.胀,有一只手朝那处抚上去,轻轻摩挲那里。
宋杳安的眸光晦暗不明。
愤怒和忌恨交杂的情绪令他的食指稍重了些,陷进双唇间,他很快听到女孩含糊的嘤咛声。
“别……咬我……昼一……”
宋杳安如同被烫般猛地抽回手来。
几度深呼吸后,又不甘心地用两只手重新捧紧了她的脸颊,低下头去。
浓暗的阴影这次彻底将女孩吞噬。
渐渐地,深夜里交叠的呼吸又回到了一小时前,连停顿的节奏都是。
夜太静了。
这一切感受也来的太突然。
宋颐初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深陷在同样的画面里。
甚至不同于白天,周围还有嘈杂的人声、手里还握着冰美式,视线里是他正在换衣服的镜子,共感只分走了他一半的注意力。
而现在他躺在床上,听觉视觉触觉乃至味觉,都空着。
于是那一端的全部感官都等比返还到了他的身上。
他……哦不,他的弟弟又在跟迟浔接吻。
就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开始了突如其来的深吻,甚至是刚开始他的弟弟就撬开了那个孩子的嘴巴,舌头也……
宋颐初皱紧了眉,睁开眼睛看向别处,一边转移注意力,一边拿起了桌上的水杯,试图用凉水把感觉压下去。
可杯子竟是空的,一滴水都没有了。
宋颐初急忙披上外衣站起来,快步朝浴室走去,可就在他走到洗手台前,准备打开水龙头洗把脸时,忽然浑身一僵。
舌头,已经喂进去了。
柔软的口腔顷刻将他包裹,令宋颐初撑在台面上的手臂也极度紧绷,恍惚两秒后,他强制自己抽.离,拆开一盒漱口水灌进嘴里。
辛辣刺激的液体冲淡了舌尖的触觉。
宋颐初仍不敢懈怠,接满冷水后将自己的手泡进去,以此模糊掌心那股细腻的温度。
他猜到是他的弟弟或许正托着对方的脸,而那里的触感就是每次迟浔在车里吃他做的早餐时鼓鼓的脸颊,甚至边吃,还边不忘仰起头夸他。
想着想着,脑海里的画面却蓦地一转。
下一瞬,对他满是信任的小孩忽然被他压.在了身.下,张着双唇艰难地接受他的舌吻,还在口齿不清地喊他——
“前……前辈……哥哥……”
宋颐初猛地回过神来,吐出口中的漱口水,而后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整张脸埋进了凉水中。
他怎么会……
他怎么该这么想?
宋颐初一遍遍冲淋自己的理智。
水渐渐打湿了他的袖口和领口,舌尖也因为他的咬紧而有了铁锈味。
好在,那边也终于停了。
宋颐初看向镜中,才发现他鬓角额心尽是汗,他叹了口气,不敢停歇的拿起杯子下楼,倒了一杯凉水又拿了两瓶矿泉水塞进房间的冰箱备用。
不敢再睡。
一是怕宋杳安又和昨晚一样做运动,二是怕接吻还没结束,吞咽着冰水,宋颐初去往浴室,从头到脚地开始冲凉水澡。
如他所料。
水兜头浇下的那一秒,他就感觉舌尖又含咬住了什么东西。
过分的温热,过分的柔腻。
却和先前软漉漉的口腔截然不同,是干燥的,平滑的。
宋颐初怔怔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他的双手,或者说是他们的双手,正分别按住了什么在往上抬,虎口钳制的位置恰好就是人的腿弯。
那他咬着的是……
宋颐初不敢置信地闭上眼,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牙齿齿尖传来的双重感受就肯定了他的猜想。
冰冷的水滴砸到他脊背,耳廓,鼻背,肩膀乃至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无法麻痹对面给予的分毫。
这一回,就连冷水快要失效了。
第207章
清晨。
在瑜伽垫上练完, 正要换下练功服的迟薰,看到自己两条大腿上的红印后指尖一顿。
是林昼一昨晚咬的吗?
她背对着镜子头扭回去试图看清楚一点,奈何位置太隐蔽了, 只能隐约看到左边是浅红色的,右边要深一点。
是了。
她昨晚是感觉到林昼一又回来过一次, 奈何她好困好困,特别是白天打球后,一到睡觉眼睛就黏上了似的睁不开, 那种舔舐似的吻反而是一种助眠。
后来……后来依稀感觉到他又钻进了被子里,但只是凑在她新换的衣裤周围亲啊咬的,印子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明明是昼一, 可她当时却梦到了宋杳安的脸。
而且她腿弯上的手也泛冷,像是刚从水里拿出来的, 又箍得很紧,手腕上她写的“安”字真如对方所说, 像小蛇一样诡异的扭动起来, 一圈圈缠绕着她的四肢, 让她逃脱不得。
吓得她又一次惊醒了。
醒来时房间空无一人,厚被子正方方正正的盖在她身上,连被角都掖进去了。
难怪会压得她做噩梦呢!
迟薰坐起来喝了几口水, 才又接着睡下。
……
她是不是该买个护身符驱邪了?
蛇的天敌是什么?鳄鱼?刺猬?野猪?
可这些做成符能好看吗?
迟薰下楼时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件事,进了厨房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人, 背对着她,手腕上干干净净的。
“哥?”她走进去, “早上好啊!”
感觉到温热身躯的靠近,宋颐初浑身一僵。
缓了数秒,他才捏紧杯子低头, 正要挤出一个微笑,男孩的脸却因为踮脚而忽然在他面前骤然放大。
“咦,你昨天又没睡好吗?”对方一脸关切地凑到他跟前,还指了指眼下,“眼睛下面都是灰青色的。”
宋颐初盯着那双明澈的眼睛,关于昨晚的记忆接二连三的涌上来。
接吻、深吻……包括最后的事,过了一夜,那些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就像残留在他的手口上。
他不敢深想,又无法做到什么都不想。
毕竟如果自家弟弟和这个孩子的关系继续下去,就会发生更多更亲密的举动,他需要摸清时间上的规律,在那之前睡得沉一点、死一点,才算是尊重他们的隐私。
可他又太了解宋杳安了。
他恶劣、玩心重,兴致上来了什么都不顾,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迟浔。作为兄长他理应做好规劝,以免他们玩得太过火,影响到了迟浔的声誉和事业。
所以那一下到底咬在了哪?
或许不是腺体,可柔软温热的,含住之前甚至需要先按住对方腿弯的到底是什么位置?
宋颐初喉间一阵发紧,难为情地皱紧眉头,尽量让自己的想法趋于理性。
“哎,咖啡要洒了!”
男孩在此时忽然挤了过来,蓬松的发顶蹭过他鼻尖。
宋颐初猛地回神,放下杯子,去水龙头下冲手。
察觉到对方关切的目光,他这才温声道:“这几天是没太休息好,可能是白天行程紧,睡得不踏实。”
“也是,你和宋杳安还有单独的拍摄呢。”
迟薰拉开冰箱拿了两只提神的营养液,扭头问:“那你喝这个吗?它起效会比咖啡快一点。”
宋颐初顿了顿,勉强一笑:“……想多喝点加冰块的。”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头,没有发觉他已经在水池前冲洗了很久。
她咬着吸管离开厨房,正低着头在光脑上预约今天的上课时间,脑子里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
鹰也是蛇的天敌吧?
正想着,一大片的鹰隼就撞进她的余光里。
迟薰抬起头,跟冲下楼的谢肆声四目相对。
对方看到她后也明显的愣了一下。
“去哪啊大少爷?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本分?”泽费尔的揶揄声从客厅飘过来。
迟薰定睛一看,才发现谢肆声今天穿了件白色背心配黑色牛仔裤,十字架银链恰好挂在领口交界处,单看很是朴素,但脸上那副黑框眼镜完全压不住他眉眼的凌厉。
更别提他眉峰还有一枚带刺的银钉。
“跟你有关系么?”
谢肆声没好气地捞起一件外套在玄关穿上。
正要出门,他忽然停下步子,不自然地回头扫了她一眼,“我还有约,先走了。”
有约干嘛要告诉她?
迟薰挠了挠头,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身后,一头雾水地坐回餐桌上,把课程申请提交了。
就在界面显示预约成功的那一秒,光脑也弹出了一条提醒。
【尊敬的贵宾观众:您好!您预订的《天鹅湖》将于今日10:30在奥汀维拉大剧院准时上演。请您凭电子票提前30分钟至贵宾通道核验入场。期待与您共赏这一场天鹅之舞。】
迟薰眼睛蓦地睁大了。
糟了!
她忘了今天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看到刚跳向9的时间,迟薰腾地站起来,在一众队友惊诧的目光下直冲上楼拿包,然后飞奔下楼换鞋。
开门时,她跟一道身躯迎面撞上。
迟薰正要跟来人道歉,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冽的长眸,来人穿着冲锋衣套装,整个人裹挟着一股寒气,像是刚绕湖晨跑回来。
她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错开身就想走。
“去哪。”
总是沉默的少年出乎意料地朝她开了口。
“我……”
迟薰抿了抿唇,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勇气,“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斯恒目送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静静垂下眼。
二十分钟后。
许由领着助理也抵达了别墅门口,他有时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园长,每天的工作就是校车接送学员们上下学……哦不上下班。
好在今天要接的只有两个,大宋和小宋。
可当他进到客厅,却有五个小朋友跟他面面相觑。
“许哥,迟浔他人呢?”宋杳安问他。
“他啊,说是今天要去买点东西,毕竟除了你俩今天其他人不也没什么固定行程么。”
许由把鲜花插进花瓶,有些纳闷,“这事他没跟你们队长报备吗?”
“谁知道呢。”
泽费尔扫了眼在吧□□自喝水的某人,悠悠一笑:“可能是咱们队长的公信力不太行了。”
……
一辆黑色轿车早在演出前一个小时就停在了剧院不远处。
有人从后车门迈出来,腿长腰窄,顷刻便吸引了剧场里里不少人的目光,但扫过他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脸,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谢肆声镜框后的那双眼睛也在打量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那些两两成对的人群。
他视线先是扫过他们紧紧挽住的手臂,再到其中一个人的手上,发现有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一束或大或小的鲜花。
嘶。
他要不也去买一束?
不是有病吧,他给迟浔的妹妹买花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情侣。
谢肆声往座位走了几步,又停下,可是他对他妹好,他妹不就能多说几句他的好话了吗?说不定他妹一高兴,又给迟浔多织几条围巾帽子啥的。
但万一被别人误会他跟迟薰的关系怎么办?
况且鲜花那么俗气,跟他本人的品味严重不符啊。
谢肆声最后还是冷着脸坐回位置上。
……
迟薰还在一路狂奔。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她换了三辆车,又赶在进剧场前去附近商场的洗手间换好假发,顺带把包里的裙子换上,才把包寄存在了服务台。
白裙子在柜子里压得太久有些皱巴,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拽了两下就朝剧院走去,一直到领到了纸质的纪念票,走到剧场入口,她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她第三次来奥汀维拉。
第一次是宋颐初陪她来的,第二次是她摸黑来的,无论那次都不像今天这样,是站在亮堂堂的,即将开场的剧场里。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
金箔浮雕沿着弧形的墙体蜿蜒,两侧纹样繁复的扶手栏杆上是一层层的楼座看台,大理石柱将每个开台分隔开,再往下,剧场中心的红丝绒座椅正被穹顶的水晶吊灯照耀着。
一切都华贵的有些不真实。
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些落座后压低的人声,还有皮鞋踩在地上的克制响动,空气里都浮动着淡香,迟薰低头看了看自己皱皱的裙摆和运动鞋,忽然就后悔了。
她应该穿得再正式一些的。
倒不是为了融入这群人里,也不是为了周围打量她的目光能少一些,而是因为今天的芭蕾演出足够正式。
甚至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迟薰叹了口气,两手攥紧了票踩在红色地毯上,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最后抵达了票上写的贵宾区。
看到屏风后自己的座位后,她不由怔了怔。
拱形的半开放房间位于剧场正中央,清晰地俯瞰着整个舞台。
迟薰本以为谢肆声给的贵宾票就是靠前一点的位置,没想到会是独立的区域。
甚至连桌台和茶点都有。
她快步绕过屏风,正要坐下,桌上的一大束紫色鲜花忽然撞入她眼帘。
迟薰看懵了几秒,这才注意到花束后还有个人倚在座椅里。
蓝发、眉钉、还有连口罩都遮挡不住的轮廓……竟然是谢肆声?!
迟薰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然而已经迟了,对方早已直起身,朝她抬了抬眉梢。
“愣着干嘛,坐啊。”
“……”
迟薰只能板板正正地坐下。
可她早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庆幸自己来之前换了装。要是真的原装出现,怕是谢肆声房里的沙袋就是她的下场。
可是离得这么近,谢肆声会不会看出假发的破绽?
想着,椅子忽然陷进去一点,是旁边的人压了过来,连同手指上的铆钉戒指也挨到了她散开的裙摆。
迟薰连呼吸都停了,甚至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等她抬起眼时,发现一只纸袋正被他手指勾住在她面前轻晃。
“喏——”
谢肆声把那袋子塞她怀里,飞快坐回去,“拆开看看。”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半信半疑地从袋子里掏出来两个盒子,盖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形体服和一双芭蕾舞鞋。
即便她认不出牌子,看布料也知道价值不菲。
谢肆声见她都看愣了,咳了两声:“不知道你穿什么码,但看你跟你哥一样瘦,他在我们队里都穿最小码,我猜你也是。”
迟薰刚冒出的感动憋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我哥穿最小码?”
谢肆声:“……猜的。”
他顿了顿,“怎么不拿起来看看?颜色不喜欢?”
迟薰摇头,把盒子盖上又递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收了我哥哥肯定会骂我的。”
“那小子呆头呆脑的会骂人么。”
谢肆声嘀咕了一句,啧声道:“瞒着他不就好了?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迟薰:“……那也不行。”
“怕什么?收了你能开心,你开心就能少生几次病,你哥也能安心待在队里,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在他面前说点好话得了。”
说完谢肆声自己也愣了。
靠。
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见女孩被他的话唬的一愣一愣的,谢肆声心下稍安了些,看来迟家的呆真是一脉相承,迟浔这个妹妹也看上去老实得很。
他转移话题:“对了,我昨天看迟浔朋友圈你还会针织?”
“啊……”迟薰扣着鞋盒,无比后悔昨天的发言,“嗯、是会一点。”
谢肆声没注意到她的不安,兀自道:“这个学起来难么,能不能教我织个袜子手套啥的。”
你不是会吗?
迟薰差点脱口而出,忍了忍才小声问:“等演出结束之后再说吧。”
也是。
谢肆声抱着臂朝舞台望去,幕布紧闭,但场内灯光已经在渐渐变暗。
——他母亲江蝶的演出就快要开始了。
不过他看了太多次,在家里也看剧院也看,早就习以为常。
倒是迟薰……
黑暗中,谢肆声斜眼看向旁边坐的笔直,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往下看的女孩,不由失笑。
她应该觉得很新奇吧。
说来奇怪,她怎么还穿着上次见面那条裙子,长发看上去也乱糟糟的。
谢肆声的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
被碎发拢住的那张脸总让他有点恍惚,特别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他只觉得那双眉眼和迟浔完全一模一样。
甚至在宋杳安和宋颐初身上,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迟浔私底下穿裙子也会这么可爱吗?
这么……乖。
兔子似的。
他要是穿成这样,自己勉强当被标记的那一方也未尝不可。
谢肆声因为自己的猜想而口干舌燥起来。
第208章
“你家小谢也来看你演出了?”
幕布后, 舞者们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听到同伴的搭话,原本在练习展臂和脚尖立起的女人睁开眼,应了一声:“他是找我要了两张亲属票。”
“那就没错了, 小沈是说他旁边怎么还有个女孩子,看着特别有气质, 像个会跳舞的。”
“说不定人家真会呢……”
两人的窃窃私语没有引起女人的任何波动。
相反,她神色平静,等待着序幕的开场。
双簧管的声音从乐池里传来, 江蝶深吸一口气,提起过膝长裙,足尖轻点着滑入舞台。
深□□光铺就的台阶昏暗得像夜里的湖畔, 伴随着双簧管和大提琴的旋律,扮演公主奥杰塔的她在湖畔采花。
直到, 一抹黑色身影忽然袭来——
被魔王掳走,二人在台阶上交缠退场的那几秒, 江蝶余光捕捉到了贵宾区的一道身影。
诚如群舞们说的, 寥寥一眼, 她也能感觉到那里坐着一个极其出众的女孩。
不过,她生的那个混球还能跟女孩交上朋友?
真是罕见。
但江蝶现在也无暇去想这些。
今天的舞台,要远比谢肆声对她来说更有意义。
……
谢肆声趁女孩不注意又瞄了她几眼。
说来也奇怪, 在下城区第一眼他觉得她和迟浔长得还是有点区别,但现在盯着脸细看, 嘴巴鼻子眼睛睫毛,他竟然找不出一处跟迟浔不像的地方。
长得像就算了, 神态也像。
这兄妹平时对视岂不跟照镜子一样?
看着她并紧膝盖坐得端正,捧着茶杯小口抿着,谢肆声恍惚间都有种在跟迟浔约会的感觉。
他按住上扬的嘴角, 不禁畅想起未来某天把迟浔约出来的画面。
看电影不错,坐得也近。
不过电影院那么安静,万一迟浔全程不理他怎么办……谢肆声盯着那张脸盯得失神,都没注意到女孩已经放下了杯子,直到她扭过头来。
目光相接。
谢肆声立刻别开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会台下,四小天鹅正在舞台上整齐地跳跃,他抬手指了指,生硬地扯了个话题:“对了,你分得清那四个吗?或者我给你介绍一下,她们是……”
“是群舞领舞金丽雅、万畅、奥法妮和宥娜,刚才序幕篇出现的魔王是前任首席科弗伦,和群舞一起的王子是客座首席孟栾。”
迟薰轻轻接过他的话,视线始终没有从舞台上移开:“还有公主奥杰塔,是你的母亲,奥汀维拉大剧院芭蕾舞团首席江蝶。她有星系赛六连冠的纪录,还被誉为星系最美天鹅。”
听着她如数家珍的回答,谢肆声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同龄人里还有人这么了解他母亲的舞团。
等到第一幕落的间隙,谢肆声才偏过头,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认真:“那你现在在哪个剧院上班?”
迟薰摇摇头:“不在剧院。”
谢肆声:“学院?当舞蹈老师?还是转型编舞师了?”
“都不是。”迟薰抓着裙摆的手紧了下,又松开,“因为一些原因,我签公司了,现在跟着公司的……项目团队一起干活。”
“听起来跟芭蕾毫不相干啊。”
谢肆声随口道。
迟薰手抖了下,茶洒到桌面上,她连忙抽了两张纸低头去擦,长发挡住了她略显黯然的眉眼。
谢肆声盯她几秒,啧了声:“你其实不想干?不想干就辞了呗。”
他顿了顿,“要是有违约金的话我也……我和你哥也能给你出的,就当是借你了,他肯定不介意。”
迟薰把纸团揪在手里,有些不好拒绝他的好意,睫毛忽闪了两下,最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认真思索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谢肆声:“……”
他着实费解。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他想做就做,做不出就砸钱做,当然迄今还没有他做不成的,地下说唱、乐队编曲、转型爱豆都是。
这世界上怎么还有想做但是不能做的事?
谢肆声换了个问法:“那要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进公司还是跳芭蕾?”
“……芭蕾。”
“那不就结了。”
“可现在不是假设。”迟薰连忙堵住他的话,“团队的项目已经做到一半,我中途离开对同事对客户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谢肆声拧了拧眉:“客户我能理解,同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团队少一个你难道还不能转了?”
迟薰怕他在问下去自己会露馅,支支吾吾应了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
谢肆声:“想辞就辞,别管他们怎么想。”
他看到女孩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猜她一个新人八成在组内被欺负了,冷声道:“还是说你们团队不肯放人?你报个名字,我找几个让他闭嘴。”
迟薰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开始思考起谢肆声让庄渠闭嘴的可能性。
数秒后,她小声道:“先不说这个了,第二幕要开始了。”
……
演完第四幕后,江蝶终于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
综艺。
是了,团综《恒星假期》她空闲的时候也追了几期,当时她就有印象,她儿子跟个苍蝇,哦不开屏孔雀似的在那个叫迟浔的面前晃悠,跟当时车里不屑一顾的样子判若两人。
下厨做的那些毒菜更是看得她胆战心惊。
当时迟浔还愿意下嘴,看来也是个心善之人。
只不过她没想到,迟浔最开始在信里提到的妹妹,竟和他是一对双胞胎。
那封信的口吻稳重又得体,她一直以为迟浔是个年长几岁的兄长,妹妹应该年纪尚小。
“蝶姐,你看后台通道哪个大帅哥谁来了?”
刚见完一波粉丝和媒体的江蝶抱着几束花往休息室走,闻言抬起头,看到自家儿子领着那个女孩走了过来。
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但她的视线还是不禁被女孩吸引。
她走过来时步伐轻盈,白裙子旧旧的,球鞋也旧旧的,但那双眼睛像两汪刚涌出的泉水,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完全就是一只未经雕琢的小天鹅。
平时还算帅气顺眼的亲儿子,此刻也显得有些多余。
那封信说的没错,女孩果然是个好苗子。
“厉害啊,江女士,今天的演出又这么顺利。”
谢肆声拧开一瓶水给她。
江蝶剜他一眼:“过来看你妈就带瓶水,你也不赖。”
她话没说完,一大束紫色鲜花忽然撞入眼帘,再往上,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恭敬又紧张的望着她。
江蝶脸上的薄怒一散而空,朝她笑了笑,接过花翻看上面的花卡:“……不错,倒是我喜欢的那家,这么大的得两万了吧,你小子今天怎么舍得破费?”
迟薰连忙补充道:“他开场前就早早准备好了。”
谢肆声原本别开的脸微微顿住,垂眼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
他喉结动了动,往前站了半步,跟她几乎肩并肩。
“妈,跟你介绍一下。”他这次的声音也透出几分少见的正经,“这我队友迟浔的妹妹,迟薰。她挺喜欢芭蕾,正好今天带她来认识一下你。”
“迟、薰。”
江蝶念着她的名字,意味深长扫了眼花束里大片紫色的薰衣草,眼底已经有了了然的笑意:“很美的名字,想必你的家人也很爱你。”
迟薰早在她注视着自己时就低下头去。
偶像近在眼前,她忽然很紧张。
比之前的巡演和打歌都还要紧张,手心要出汗了,也就是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朝前牵去。
“不着急的话,就来我的休息室坐一会。”
迟薰盯着那只带路的手,有些怔懵。
直到被带到弥漫着淡香的安静环境里,看到化妆镜的饰品架上熟悉的天鹅羽毛,她才对这一切有了实感。
首席的休息室不像她想象中奢华,反而布置得简单素净,镜台下面还放着一双练功软鞋。
大概每个舞蹈生都会随身带这样一双小脏鞋。
她一下子觉得首席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感觉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江蝶见她还有些拘谨,坦然一笑:“大胆说,就站在观众的角度。”
迟薰接过她递来的纸杯,思索片刻:“我觉得今天这场主演们不管是技巧还是情感表达都挑不出毛病,群舞的整齐度也无可挑剔。可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她顿了顿,“小天鹅里奥法妮前辈的状态,好像比另外三位稍弱一些。”
“你看出来了?”江蝶接过她的话,“她有很严重的腰伤,这几年一直靠药物维持才能上台。我们也试过换人,但效果都不如她……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无所谓,懂行的人也都能看出来。”她叹了口气,“况且今年舞团也有招新人的打算了。”
听到她的话,迟薰怔怔抬起眼。
但江蝶又接着平淡的说出了一个事实:“不过顶级舞团青睐的,一向都是顶尖院校的好苗子,或者各类赛事的获奖选手。”
轻飘飘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扔进迟薰心里。
即便没有学历,比赛履历也是重要的。
不管是顶级还是普通的舞团都是,甚至大多数都不会再招收22岁以上的舞蹈生,等一年团约结束后她必须分秒必争,才有可能在年限前进入舞团。
“知道你们团难进,但也不用来个人都炫耀吧。”谢肆声在一旁没好气道。
江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好在女孩不像她那个暴躁儿子,倒是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站起来,有点拘谨地欠了欠身:“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先卸妆休息……”
“不拍个合影吗?”
江蝶点了点光脑。
迟薰睁大眼:“可以吗?”
“当然了。”江蝶莞尔,正要按快门,余光瞥见旁边冷着脸的儿子,没好气地把他拽过来,“愣着干嘛,用你的拍。”
谢肆声这次难得听话的站直了。
取景框里被他母亲牵住的女孩拉开口罩,仰头看向镜头,就连比剪刀手的姿势都和迟浔饭撒时如出一辙。
莫非是她哥教的?
咔嚓。
鬼使神差的,他连摁了三下。
又寒暄了几句,直到化妆师进来卸妆,江蝶才嘱咐了几句,目送她们离开。
“对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开口,“临近几个星区的剧院舞团,明年一月都有公开招募计划。你可以留意一下。”
……
一路上,迟薰都在琢磨江蝶的话。
有些舞团的公开招募就是一层层的选拔考试,如果最后成绩优异,即便其他条件稍有不足也能破格录用。
她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不过明年一月怕是来不及了,后年说不定可以。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突然开了。
“我有事回剧院一趟。”谢肆声从车窗缝隙里稍俯下身,“等我两分钟。”
车门关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尽头。
迟薰本来就是被他强硬的说要送一程才坐上车的,这会儿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把腿迈了出去。
几秒后。
她又缩了回来。
这样偷偷跑掉好像不太好。
人家好歹刚请她看完演出,坐的还是最好的位置,还安排她和江蝶认识、合影,这样一走了之未免太没礼貌了。
迟薰叹了口气,把腿收回来,老老实实坐好。
但下次呢?
总不能一直这样见面,一直当传话筒吧,她还是得想个办法推掉以后的邀约。
要不说自己腿崴了?不行不行,万一他要是喊迟浔来医院看她呢。
就说自己项目忙抽不开身?
以他的说不定会派人调查她在哪个公司,再把她老板打一顿。
那就说自己出差。
唔,这个理由不错,他又不可能去外星球找她……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张纸质照片忽然伸进来。
迟薰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是刚才和江蝶拍的合照,几分钟的功夫竟然已经被打印出来,上面还落着一枚蹁跹如蝴蝶的签名。
——江蝶。
迟薰抬起头,发觉谢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撑着车窗探身进来,照片就夹在他手指间。
他冷冽眉眼此刻因为逆光有些柔和,说话依旧毫不客气。
“傻不傻,让了花也不知道要点甜头回来……”
“谢谢。”
迟薰朝他真诚地眨眨眼睛。
“……”
谢肆声忽然感觉车里闷闷的热。
他退回去在车外又站了会儿,等脸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才重新钻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去的方向是她胡诌的一个超市。
一路上,迟薰都在低头翻看这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她笑得眼睛弯弯,江蝶揽着她的肩,她之前的舞蹈老师也总爱这么揽着她。
她指腹轻轻蹭过右下角的签名,心里的愧疚忽然加重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知道要快到斩乱麻,一次性说清楚才不用总拿迟薰的身份来蒙他了。
“其实最近我也找我哥打听过。”迟薰盯着照片,没敢看他,“他说他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以后就算谈也是跟异性。至于是Beta还是Omega,他都不介意,大不了以后切除腺体。”
车内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以后不用再找我打听我哥的事情了,而且我今天下午就要去森昂星出差,后面一个月都回不来。”
她硬着头皮说完,“没帮不上什么忙,抱歉。”
说完迟薰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
谢肆声脸色沉沉,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怎么样。
车依旧开得很稳,十几分钟后就拐进了她说的那条街。
抵达超市门口时,他才开口:“到了。”
迟薰愣了愣,道了声谢就拎包下车。
她钻进超市,没敢直接走,装模作样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透过玻璃门往外看,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迟薰只好继续钻进货架,谨慎地多转了几圈,最后才挑中一个无人的时机钻进洗手间。
二十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她从后门离开。
……
车内。
谢肆声拧着眉,手指越收越紧,最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切除?
迟浔又不是个Beta,他就对标记那么不感兴趣吗。
再说了,他谢肆声什么时候缺过人喜欢,还就差迟浔这一个吗,他这么挑剔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他也懒得追了。
谢肆声踩下油门,车将窗外的景色甩到身后,才刚穿过一片街区,他又猛地停下来,拿起光脑拨出一通电话。
“少爷。”
那头是老宅的管家,听他说了个开头便问:“这次是要买鲜花还是芭蕾舞鞋?”
谢肆声沉默片刻,冷声道:“都不是,买几套衣服给我寄到宿舍,发保密快递。”
对方顿了顿:“还是买最小码吗?”
谢肆声深呼吸几下,才一字一顿道:
“买我穿的码。”
……
傍晚。
回到卧室的谢肆声盯着床上那一堆大码女装,脸色比快递包装还黑。
他拎起一件,拿去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下。
靠。
这穿上也变不成女的啊?反而不伦不类的。
谢肆声沉着脸把衣服甩进去一边,又换了一件拎过来比划,又扔,没多久,寄来的五件塞满了空垃圾桶。
他仰头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想,难道还得买一顶假发?
真是疯了。
谢肆声暗骂自己一句,脱掉外套打算下楼泡个泳池冷静冷静,出房门时,他关得震天响的门板也把刚上三楼的男孩震得一愣。
见谢肆声出来后招呼也没打,跟她对视两秒就冷着一张脸转身下楼,迟薰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又开始臭着一张脸,回到了刚见面时目中无人的样子。
想必是那番话已经让他对迟浔由爱生恨,也放下了,她也终于不用再心惊胆战的赴约了。
回房后,迟薰把从包里掏出来的假发和短裙梳洗干净,塞在了柜子上锁的抽屉里,但那张合照她终归是舍不得压箱底,又不能裱进相框。
她左思右想,最后只能塞进了桌上相册的夹页。
每天睡前摸两下也能睡得更香。
迟薰依依不舍的合上相册,用几本书压在上面充当遮掩。
……
“这瓶口服药每晚一粒,可以保证你五小时深度睡眠,期间只有程度极重的疼痛刺激你才会醒来。”
“如果不放心口服药,也可以试试针剂。注射后会进入两小时的麻醉状态,比口服药效短,还随时可以注射解剂恢复正常,不过一天也只能注射一次。希望这两样可以缓解你的不适。”
私人医生的话犹在耳畔。
宋颐初拿起袋子里的药瓶,摩挲片刻又放回去,换成针剂,看到窗外渐浓的夜色,他打开一支正要注射,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收好袋子起身去开门,刚一拉开,一颗金卷卷的脑袋就探了进来。
“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男孩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方便进去说话吗?”
第209章
其实以对方的腰身根本挡不住什么, 宋颐初已经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但他还是配合着留露出好奇:“是什么东西?”
“你猜。”
男孩昂首挺胸,板正地挡住他的视线。
“针织毛线?”
“不是!”
“茶杯?”
“也不是。”
“那是零食?”
“nonono, ”男孩晃动食指,果然因为他的几次猜错而洋洋得意, “你已经失去猜题机会了,先把眼睛闭上吧。”
宋颐初半是无奈地笑了笑,依言照做。
他对自己的房间布局很熟悉, 听到男孩再次往前便跟了上去,直到手腕感觉到某种力度,是对方牵了上来。
“这边这边, 往左拐,别撞到柜子了!”
耳边是迟浔雀跃的催促声, 叽叽喳喳的像小鸟。
腕上也是熟悉的温热,熟悉得瞬间把他拉回了昨天的夜晚, 让他想起他的弟弟是如何反握住了男孩这只柔软的手, 又是如何一点点将对方的双唇含进去。
连带着他也一起欺负了对方。
而迟浔或许对此毫不知情。
无论他怎么去遗忘, 那些触觉都好像烙在唇上一样,越来越清晰。
宋颐初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在加重。
他已然分不清是那是负罪感,还是什么别的。
“到了。”握住他的手忽然把他往下拽, “现在可以坐下了。”
宋颐初知道那是他的床,有些怔然, 但还是坐了上去,而迟浔也似乎坐得离他很近, 因为东西被塞过来时,他几乎能嗅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男孩甚至无知无觉地挨紧他,棉质袖口与他的在床单上交叠。
“再给你一次机会, 拿手摸一摸,这次能猜到吗?”
宋颐初忽然意识到迟浔对他似乎毫无防备。
或许是前期的相处,或许是他们同为Alpha又称兄道弟的关系,让对方即便是这样呆在一个房间里,坐在一张床上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一切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身为宋杳安的哥哥,他理应再次提醒迟浔有共感的存在,让他跟自己保持距离,可他又不知道现在开口是否合宜。
万一两人还在暧昧中,自己的话岂不像一顶强灯把他们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下。
他不希望迟浔难堪。
可他又一遍遍质问自己,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真的要等到他们修成正果?等他们住到了家里?等听到迟浔口中的那声“哥”变成和宋杳安一起见他这位家长时喊出的“哥哥”,他再坦白一墙之隔的自己其实一直都有感受?
那时的迟浔就不会难堪吗?
得知自己全然信赖的前辈、伴侣的亲哥哥其实每个夜晚都在和伴侣一起亲吻他,甚至还……后知后觉的迟浔难道就不会难堪吗?
宋颐初无法抉择,因为每个选择都只会令他唾弃自己。
他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声音——
“……是枕头,对吗?”
“答对了!现在这位失眠人士可以睁眼啦。”
宋颐初缓缓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他过分耀眼的笑容,直到对方眨眼催促,他才垂眸望向膝盖上的白色枕头。
价签早已提前被剪掉了。
“我今天路过超市正好看到这个护腺枕,说是里面有一种舒缓材料可以让人睡得很舒服,还能保养腺体,你这两天失眠正好可以用上……”
男孩还不知道他失眠的原因,正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是怎么在一众枕头发现里发现这款的。
宋颐初耐心听着,掌心一点点将上面的皱褶抚平。
“不过也可能是虚假宣传,你要是用了觉得不好就算了。”迟薰见他正要把原本的枕头收进柜子里,愣了愣,“你不先试睡一下吗?”
宋颐初把它摆到正中央,才直起身:“你送的怎么会不好用。”
迟薰不禁挠头:“万一……”
“这枕头不便宜吧?”
宋颐初忽然打断她。
看她的那双眼睛明明依旧温和,她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因为迟浔也曾这样看着过她,在她小时候拿零花钱给他买外套时。
“哪有,挺便宜的,你想想嘛超市的一个枕头能有多贵,”
迟薰被他的视线弄得险些缴械,“而且、而且价格又不重要,你每天都早起半小时给我做早餐,平时练舞还帮我背包拿外套倒水,经常放慢进度教我,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照顾,这些又用钱衡量不了……”
宋颐初早在听到他后半句话时就有些怔忡。
直到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那当弟弟的给哥哥买个好一点的礼物,不是很正常嘛?”
宋颐初望着他坦然的双眼,良久后温和一笑:“好,那我不问了。我只是很喜欢这个礼物。”
“喜欢就好。”
迟薰笑嘻嘻地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宋颐初把她送到门口,又目送她走远,才锁上门。
关窗、坐下、拉抽屉、取药,一切他做得一气呵成。甚至这次吞下药片时,他仓促得没有就水,还能感受到它硬生生磨过食管的涩感。
药效来的很快。
不到五分钟,困意就朝他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戴上耳塞,就感觉声音和光线在朝他远去,整个人很快坠入黑暗的混沌中。
……
林昼一又来了。
这是半夜迟薰迷迷糊糊被含醒的第一个想法,也只有他会喜欢用脑袋蹭来蹭去,叼着她那里的双层棉布不放。
咬坏一条他就赔来一盒,害得现在整个抽屉都是他买的那些。
口水将那里沁得越来越薄。
糯米纸似的,近乎透明,而纸下包裹的糖霜布丁也快被他一并嗦入口中。
迟薰蹬了蹬被他架住的腿,轻颤着往枕头上躲。
可很快就卸了力,布丁重新深陷进了那片五官的峰峦里,进退不得。
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迷蒙中想,好像不是昼一,应该是泽费尔才对。
对方太有耐心了,不像昼一总是饿着肚子喂不饱似的,埋进去就大快朵颐,只有他才喜欢用鼻梁的优势,耐心地先在周围打转,细致得会顾及到每一处。
是泽费尔吧。
可当她再一次确定答案后,风格又变了。
唇舌忽然直白得近乎痴迷去扑向最深处,卷食速度快到让她萌生一种会脱水的错觉,她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激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看不到的地方更是泪水涟涟。
间隙里迟薰才晕乎乎地揣测,会不会是他们都在……所以感觉才会频繁的切换?
那为什么她能感觉到的那双手却从来没有变过?
她想不明白。
便只好茫然地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睫毛,一点点往下看去。
第210章
漆黑中她什么也看不清。
即便努力睁大眼睛, 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既不像泽费尔那样魁梧,也似乎没有林昼一的银色发丝。
这样的判断让迟薰瞬间冒出了冷汗。
可让她脚底都发冷的, 还是她在黑暗中捕捉到的东西——
是比颜色更深的两团浓黑,那是人的眼瞳。
一双没有半点高光的漆黑瞳仁, 正顺着她的衣摆自下而上仰望着她的脸。
甚至不同于行为的热烈,那双眼瞳里透着一股近乎入迷的好奇,仿佛在她睡着时就已经观察了她很久了。
“你是谁?”迟薰艰涩开口道。
对方静静看了她几秒, 仰起头来揩了揩唇角:“认不出我了吗,姐姐。”
他此刻都还在模仿着林昼一的声音,乃至神色, 说完后就撑在她身侧,乖巧地等待她的回应。
迟薰强忍住心头那种恐惧到极点的反胃感, 又一遍道:“……你到底是谁?”
她在害怕。
这是宋杳安从她的微表情中读到的答案。
往日安静酣睡的女孩此刻抓紧了被单,单薄睡衣下, 她的胸脯在不住地起伏, 被他握在掌心的脚踝也颤得更厉害了。
先前是难捺的轻颤, 现在已经变成了试图抽离的颤抖。
害怕甚至让她整个人都更生动了。
宋杳安视线一转不转地盯着她,轻声道:“玩具而已,是谁都可以。其他玩具有的我也有。”
“刚才的风格你不喜欢?”
他凑近了些, “那我换另一种,泽费尔那款的应该会温柔一点吧?这次不会吵醒你……”
一记耳光忽然扇了过来。
扇完巴掌的迟薰自己也呆住了。
掌心残留的火辣辣让她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比之前扇打哥哥要重得多。
黑暗中,少年的脸甚至都被她扇到了一边。
凌乱的发丝将他的脸彻底挡住, 连那双眼睛也垂下,更加的神色难辨。
“……”
迟薰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她毕竟摸不透对方的个性,也不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万一他忽然发疯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怎么办?
想到这儿,迟薰把手缩到背后,整个人也正要往被子里躲时,少年才突然扭回头,跟她四目相对。
“手疼吗?”他问。
顿了顿,他又自顾自道:“下次用脚就可以,或者我给姐姐买一根鞭子好不好?拍子怎么样?会不会打得更重一点?”
迟薰听得又惊又恼,呼吸都不稳了,绞尽脑汁才指着他鼻子骂出她认为最恶毒的话。
“你……你给我滚出去!”
宋杳安静了一瞬,起身时还是习惯性帮她整理被角,刚抚平就被对方拽了回去。
他抬高视线,发现那张柔软可爱的面庞在面对他时又重归了憎恶与防备。
定定看了几秒后,他才下床离开。
似是仍觉得不解气,黑暗中女孩又将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他的脸上。
是被他含得透湿的那团棉布。
分不清是什么水渍的液体糊了宋杳安一整脸,而他也只是平静地将布料收进掌心,舔了舔唇,才拉开了房门。
……
药效比宋颐初想象中还要长,可并没有让他睡得很沉。
相反他一直在做梦,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
最后一次,他梦到了迟浔,梦里对方的脚踝被握在掌心,梦里对方正惊慌失措地捶打他,喊着他“哥”。
还说拼命摇头,说着自己早已经和宋杳安在一起了。
察觉这是个梦后,宋颐初就试图让自己尽快醒过来。可无论他的思绪多么清醒,身体都沉得像一具尸体,能动的就只有手臂。
最后他只能凭着记忆抓住床沿,整个人翻下去。
撞击声伴随着剧痛朝他的后背袭来,宋颐初这才彻底清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房间里的黑色天花板。
宋颐初就这样喘着气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发觉左脸有些麻木的痛感,似是翻下去时撞到了哪里,但更多的是浮在脸上的热汗。
约莫是刚才挣扎着想醒来时流的。
宋颐初抬手去揩眼皮上那些,摸上去时却发现触感干燥,不止是眼睛,他的鼻梁,下巴和唇上也都没有汗。
可他却分明感觉到有一滴顺着唇珠滑入了他唇缝里。
宋颐初张开唇,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了滚。
但他却很快怔住。
因为那并不是汗的味道,也不是水。
他感受到的更不是自己的味觉,而是吞进宋杳口中的东西。
也是在这时,宋颐初捕捉到一丝阳台玻璃倒映出的微光,是宋杳安的房间里忽然开了灯。
——那到底是什么?
宋颐初看向自己指尖,那晚虎口钳制对方腿弯的触觉似乎还残留在上面,后来他的弟弟就俯身埋下去咬住了什么东西。
柔腻的、温热的、饱含水分的。
比唇还要软的。
某个离谱的猜想渐渐浮出他脑海,可对此毫无经验的宋颐初也无法判断真假。
他只能紧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将所有感受连同身体里的燥郁一并摁下去。
……
巡演的第一站定在了上城区的联邦会展中心。
除去一专的三支单曲,这次的曲目还有两首饭颂,七个人的Solo翻唱和小分队舞台,包括最近的一支广告曲和三部melo剧的OST,足足二十首。
不管是时长还是观赏度,都远远超出ISARO的出道巡演。
歌单一经公布,预约人数就暴涨到六千万,甚至还有继续的趋势。
而除去二十首的排练,这段时间挤满行程的还有二专排练录制、MV概念图乃至各种海报的拍摄,空隙里再去练体操和网球。
所以即便一天时间里迟薰跟宋杳安打了无数次照面,也假装自己没看到。
直到下午,预约的网球课发来提醒,宋杳安也准时发来消息。
【一起出发吗,我在楼下等你?】
迟薰不由得想起那双漆黑的瞳,打了个寒噤,脑袋缩进毛领里。
【XUN:我现在没空。】
【宋杳安:好,那我先走了^^】
看到他跟没事人一样的回复,迟薰更加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了,难道昨晚的一巴掌就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吗?她手都麻了好久。
昨晚睡觉她也没有戴小丁。
或者说因为不知道林昼一和泽费尔会什么时候过来帮她助眠,这整整两周她都没有戴。
那之前的夜晚里,她以为的林昼一还是林昼一吗?
迟薰不敢深想。
她甚至觉得以宋杳安的性格,说不定会拿她的身份来威胁她,到那时候又怎么办呢?
难不成真的找他要一根皮鞭,抽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吗?
迟薰气恼地钻进车座位里,都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个人,直到看向窗外时才跟对方黑乎乎的墨镜对上,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
谢肆声早在他胳膊碰上来时就红了耳垂,只能没好气地把头撇到一边。
迟薰没注意到那里,只是四下看了看:“好像是有点挤,我换到前……”
话音未落,绷着脸的少年忽然朝旁边挪了挪,哼道:“再别动了,我要补觉。”
迟薰只好又坐下。
怎么又一个没睡好的?
想着,另一个没睡好的少年也钻进了车,正坐在她前面,看到那张脸时迟薰都有些紧张和恍惚,慢半拍后才反应到她讨厌的那个已经自己走了。
“没和杳安一起去打球?”宋颐初回过头来问。
“我想跟你们回公司练会,晚点再去。”
迟薰把头搁在他椅靠上,歪头打量他,“哥,我昨晚送的枕头昨晚起效了吗?”
她的气息太近,宋颐初僵了一瞬,才道:“有效果的,一觉睡到闹铃响才醒。”
迟薰有点意外:“真的?”
“嗯,”
宋颐初垂眸扫了她一眼,眼底蕴着复杂难言的情愫,才看向窗外,“就连做的梦,也都是好梦。”
迟薰还想再问,光脑却又弹出一条短讯。
这次不是来自XUN的账号,而是她为了骗过谢肆声而注册的小号。
【[SS]为您推荐了一张名片[当事人又在撒谎]】
【SS:这是程律,平时主接劳动纠纷,这些年他过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以后不管是想离职还是找工作签合同都找他,以他的职业素养,会帮你保密的。】
【SS:放心,他不收你任何费用。】
他不是困了在补觉吗?
迟薰捂住光脑,半信半疑地往旁边瞥了眼。
谢肆声仰靠在座椅上,墨镜下的半张脸依旧冷着,一副睡得正沉的模样。
莫非是网络延迟……
迟薰没有在车里立即回他,等到了教室才抽空发去一句谢谢。
离职?
迟薰看向窗外成群南方迁徙的鸟儿,心想,离职对现在的她来说还为时尚早了吧?
很快她就把这个杂念抛之脑后,全心投入了教室里的排练。
两小时后,估算宋杳安已经离开了球场,迟薰才背起双肩包准备动身。
“又要去打球了?”
正进教室的泽费尔瞥见她包里的球杆,把替她倒满的水杯拧紧递过去。
迟薰接过来,任由他顺手将自己从地板上拉起,才“嗯”了声。
泽费尔垂头佯装帮她整理碎发,实则压低声道:“算一算,小薰都有一个星期没找我了。”
迟薰盯着他那双绿眸有些怔懵。
这一周晚上的他……也都不是他?
“怎么了?嗯?”
泽费尔失笑地用粗砺的指腹揉揉她眼角,“这是心虚还是在发呆呢?别以为我没听到二楼其他房门的动静,小薰还真当我是个特别大度的人了?”
“没有……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迟薰拽着包带小声道。
泽费尔望着她躲闪的大圆眼睛,不知怎的想到一句俗话——在家里吃不下的人都是在外面吃饱了。
这个想法冒出后他又不由在心底取笑自己。
泽费尔啊泽费尔,你现在还真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怨夫啊。
“知道了。”
泽费尔帮她调好包带长短,才松开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说话间隙里,几道视线都通过镜子不动声色地落在他们的身影上,原本训练投入的斯恒突然停下来,俯身拿起角落的水瓶沉默地好喝了几口。
宋颐初的目光也落在那里。
顺着迟浔身后摇晃的球拍包,他看到了被包挡住大半的运动短裤——
那是对方新代言的运动品牌希鸣,往年找的都是Omega顶流代言,签下迟浔作为全星系代言人后,品牌风格更鲜明,推出的都是颜色明丽的收身款。
男孩那身更是订做的,每条走线都完全贴合着他的曲线。
过膝的条纹长袜边缘,早已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将那里勒出些许软肉,带着一圈淡粉的晕痕,侧里还有汗珠。
可为什么宋杳安会执着于把那处挂在臂弯里而后跪下去咬,他咬得到底是……
昨晚落在他脸上的没有汗,那会有泪吗?
宋颐初抬手挡住眼睛,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那些,又不自觉想去判断和确认那样的行为,到底会不会让迟浔受到哪怕是一丝身体上的伤害。
等他放下手时,迟浔果然已经从教室里离开了。
宋颐初全神贯注于身后的那扇门,并未注意到身侧已经有人靠近过来,直到对方戒饰琳琅的大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嘿?”
宋颐初侧眸看向谢肆声:“又有什么事?”
谢肆声挠了挠眼皮,随意道:“就想过来问问你那枕头什么牌子的,就昨晚迟浔送你的。”他发觉对方忽然不说话了,连忙补了句:“别误会啊,我是最近也失眠,就想换套床品试试。”
“帕树护腺枕。”宋颐初见他拿出光脑要搜,温声提醒,“网上没有卖的,线下超市才有。”
谢肆声:“行吧。”
迟浔竟然还专门去线下给他买枕头?
凭什么?就凭他做早餐的手艺比自己好?
左思右想都不太爽,谢肆声于是又抽空搜了搜这个品牌。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找到了某个超市发在星网上的促销贴,不仅有货架图还附了定位,看着离公司不远。
只不过……
谢肆声点开定位看了又看,不禁拧眉。
这超市怎么跟他昨天送迟薰过去的还是同一家?
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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