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洲,你别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利亚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挂在椅子上,回过头,冷不丁地就看到周洲裹在毛茸茸的摇粒绒外套里,一双下垂的小狗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被说了之后,周洲的眼睫垂下来,抿唇,不自在地用摇粒绒领子把红透了的耳垂遮上,嘴硬地说:


    “我没在看你,我只是在看我做的衣服而已。”


    “看衣服?那你鼻子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


    周洲摸了摸鼻子,拿下手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有些疑惑地偏头看过去,利亚特挑眉,饶有兴趣地一步步靠近,蜜色的胸肌和男人身上带着的古龙水的味道一并涌过来,带着身上蒸腾的热气,周洲脚蹬着椅子立刻往后退,可还没退开,椅子就被利亚特一把拉了回来,他直接翻了个身跪坐在转椅上,准备踩着椅子爬到沙发上,可利亚特“嗤”了一声,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将他翻了个身,带着薄茧的手将他按在椅子上,微微偏头笑了一声,点了点自己鼻下的位置:


    “周洲,你看着我流鼻血了。”


    周洲的小狗眼瞬时瞪圆了,立刻直起身子,严肃又认真地将自己鼻子下擦了好几遍,又将纸拿下来发现上面干干净净,他怔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带着黑框眼镜,脑子上的一缕呆毛竖起来,把纸摊在利亚特面前,呆呆地问:


    “可是为什么纸上没有血啊。”


    “因为我骗你的啊。”


    利亚特看着周洲这副轻而易举就被骗到的呆瓜样子,直接控制不住地捂着肚子笑起来,原本被债务压着喘不过气来的心情,也因为周洲这种笨得不行反应而好了很多,他真是弄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周洲这么呆的人,让他原本为钱折腰的不爽都好了不少,他笑了好一会儿,周洲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利亚特在戏耍他,他立刻气鼓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脑袋上的呆毛一颤一颤,把衣服重重地甩向利亚特的脸:


    “我讨厌死你了,你好烦人,快点把衣服穿上。”


    周洲已经开始后悔,那晚上他在疲惫、利亚特那副美艳的皮相和丰满的胸肌三重攻击下,答应了利亚特的所谓“弥补”,利亚特的恶劣和恶趣味远超他的想象,总是千方百计地以他的出丑为乐。


    “行,那你讨厌着吧。”


    利亚特扯了扯嘴角,吹了个口哨,将衣服换好,周洲这种比起网民对他的辱骂简直可以说是温和过了头,配上周洲那总是拖长了声音的软绵绵的语调,比起骂人,更像是撒娇。


    “下午见了。”


    “你等等,把你的苹果账号加入我的苹果家庭。”


    利亚特刚迈出去,就听到身后周洲喊住他的声音,他回头,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明白,于是直接问出了口:


    “为什么我要加你的苹果家庭?”


    刚问完,脑子里就转过来,加入对方的苹果家庭意味着周洲可以给他实时定位了,他嗤笑一声,看着周洲那副低垂着眼睫,心虚的样子就气的好笑,周洲注意到利亚特的目光,才慢慢抬起眼睛,摸了摸鼻子,磕磕绊绊地说:


    “就是你加了之后,要是你下午没来,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也就知道你在哪,可以去帮你。”


    “我不加,谁知道你是来帮我,还是来逮我的?”


    利亚特不爽地“啧”了一声,他最烦的就是被人监视,还是被周洲这种人知道行踪,万一对方发现他现在根本没钱住在富人区,每天睡在冰场里,天天定位在二手市场怎么办。


    “如果不是你几次三番放鸽子,我能这样吗?”


    周洲简直被利亚特这种厚颜无耻,丝毫意识不到自己错误的人给气笑了,冷着脸说,


    “你既然不想加,那我就重新找模特。”


    “把手机给我,我加!”


    利亚特深吸一口气,他完全无法忍受自己到手的五千刀飞了,等把五千刀拿到手,就立刻和周洲斩断一切关系,他臭着脸把自己加到周洲的苹果家庭里,然后大步朝门外走去。


    ……


    利亚特刚刚走出周洲家,就收到了一连串的消息,全都是债主发来的辱骂,他头疼得要命,慢慢往下滑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把他妹妹被绑着的照片发了过来,配文说“你今天不到唐顿街435号还钱,哥几个正好缺女人,你妹妹就直接被我们几个玩一圈了。”


    利亚特看着照片里被绑着的妹妹,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神经都紧张起来,直接关掉手机就往唐顿街435号赶,他站在公交车上,正想着要给警局打电话的时候,姑姑又发来消息:


    “利亚特,你爸爸是不是涉及诈骗,听说警局正在找他,你什么时候叫你爸爸把欠我们的钱还给我们啊?”


    利亚特简直要疯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个赌博的爹究竟去干了什么事,还涉及诈骗,他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家出了这样的丑事,他立刻给姑姑发去消息,告诉她是爸爸的竞争对手在搞鬼,要她别信这些,钱的事他之后会找爸爸说的,然后他颇为无力地放下手机,如果给警局打电话,对方一定会走一大堆流程,调查为什么绑架妹妹,然后他家的这些破事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他在学校里就变成了千人骑万人踩的垃圾,马上还要争最具影响力的冰球队长,颜值天赋家世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决不能在这时候有任何东西拉他的后腿,况且上一次有人追债他也全身而退了,这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利亚特一边想着一边下了车,走进昏暗幽静的小巷,里面布满了刚刚融化的雪水,已经被踩成了黑漆漆的污水,当他走到那群人面前时,才发现那些人里根本就没有他妹妹,他皱着眉冷声问道:


    “我妹妹在哪?你们要多少钱都行,不要动我妹妹。”


    “你妹妹?”


    为首的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看来ai果然是好用啊。”


    利亚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掏出手机看着那张绑着他妹妹的照片,照片上的妹妹有六根手指,他闭了闭眼,内心暗道是中计了,刚想转身直接跑,脑袋上就被人用枪管顶住了,那人哼笑一声:


    “上次不是嘲讽我们没带枪吗?”


    男人将利亚特直接拽过来按在墙上,用冰冷的手枪拍了拍他的脸:


    “看你这次怎么跑。”


    “上次不是嘲讽我们没带枪吗?”


    利亚特偏头想把脸从枪口挪开,后脑勺就挨了一下,枪托砸在他身上让他眼前白了一瞬,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被人揪着衣领又拽起来,拳头砸在他胃上,他弯下腰去,膝盖磕在污水里的石阶上,冷和痛从同时涌上他的身体。


    肩膀,肚子,大腿,疼得他手指发麻,他蜷在墙根,金发被踩进污水里,有人踢了一脚他的后腰,他往前扑倒,脸蹭在湿冷的地面上,眉骨那道旧疤旁边又添了一道新的裂口,血从裂开的皮肉里渗出来,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的白色毛衣很快被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鲜血和泥浆的印子。


    利亚特试图反击过一次,攥着拳头往最近那人的膝盖上砸,砸中了,那人骂了一句,准备直接拿起枪把他崩了,利亚特疲惫地靠在墙头闭上眼,心想死掉就死掉吧,这样就不用承担那些债务了,也许保险还会赔付,妹妹就可以有学上了。


    可举枪的那人被人拉住了,旁边的人说“别把人打死了,这位少爷可有名的很,能从他身上捞不少钱呢。”,利亚特扯了扯嘴角,没想到竟然以这样的理由保住了一条命。


    没法直接杀了他泄愤,这几个人就打他打的更狠了,利亚特只能抱着头蜷得更紧,有人揪着他的金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拽起来,然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撞上墙角,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脖子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


    利亚特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湿漉漉的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污泥和碎雪,他试着撑起自己,手臂抖得撑不住,又跌回去,脸埋在污水里呛了一口,呛得他猛烈地咳起来,每一口吸气都像有刀在他的肺里绞。


    男人蹲下来,用枪管拨开他脸上黏着的金发,看他那张被血和泥糊了半边的脸,看着看着笑了一声,说这张脸倒是值点钱,男人用枪管戳了戳利亚特的屁股,又抬起靴子踩在他肩膀上,把利亚特往地上碾了碾,看这人闷哼着蜷起来的样子,冷哼一声:


    “再不还钱,下次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


    周洲坐在教室里,反复按着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越来越急,已经快要到他和利亚特约定的时间点了,可利亚特还是没影,一旁不少同学都带着模特在走场子了,他给利亚特开始打电话,可打了无数个都没有人接,周洲深吸一口气,尝试冷静下来,被利亚特放过无数次鸽子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愤怒和对比赛的担忧在他的心脏里交织着,他控制不住地手抖。


    他握住自己的手告诉自己冷静,然后打开苹果家庭看到利亚特的定位,直接气得笑出声来,那里正是酒吧,他简直对利亚特这种毫无责任感的人无话可说,甚至觉得也许利亚特所说的什么弥补也不过是戏耍他的谎言,为的就是在比赛的前一秒对他放鸽子,让他在离希望最近的时候摔一个大跟头,他已经可以幻想出利亚特此刻的样子。


    在舞池里被人簇拥着,男男女女将酒递到他嘴边,他每一个都伸出舌尖舔舐一些酒液,玩嗨了就蹦上吧台躺下,将酒全部倒在自己身上,把衬衫解开,眉眼懒散地眯着,冲着一旁看痴的人勾勾手指,又指了指腹肌,像唤狗似的“嘬嘬”几声,明明是魔鬼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要人将他腹上的酒水舔干净。


    周洲越想越气,向利亚特的位置赶去的时候已经想过无数种场景,他哪怕冒着被遣返的风险,也要直接拿起酒杯把酒泼在利亚特脸上,然后狠狠朝这个人渣的脸打一拳,


    可当周洲真正到了这个地址,才发现这个酒吧已经暂停营业很久了,而利亚特的定位似乎比起酒吧,更像是在酒吧后面的小巷子里,周洲看着那个幽深的小巷,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把枪,他最近刚把公共持枪证书考到手,虽然是因为lian的建议,但现在也算派上用场了。


    周洲将枪牢牢握在手里,一步步踏着脏污水往里面走去,越走巷子里面血腥味就越浓,他咽了咽口水,握枪的手收紧,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往里走,但对利亚特放鸽子的愤怒让他毫无理智可言,他大步走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倒在墙边,周洲警惕地蹲下去,用枪托戳了戳那人的肩膀,还没碰到,就被那人直接重重地按在墙上,那人用沙哑的声音“嗤”了一声:


    “怎么,还没打够?”


    “利亚特?”


    周洲看到面前那张脸错愕地喊了一声,他太难以置信了,眼前的人满脸血污,身上的白色毛衣全部被染成血色,一双蓝色的眼睛藏在凌乱打结的金发后面,睫毛上挂着泥水,脸颊旁还有鞋印,精致的薄唇上破了一小块,他试探地将人抵在他下巴上的手挪开。


    利亚特歪着头,眼睛隔着血污和泥水盯着周洲,慢慢地判断了几秒,眼珠子缓慢地转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利亚特才认出眼前的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他努力地用手撑着墙面站起身来,想要装出过往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至少不能让周洲觉得他现在又落魄又狼狈,可他的腿撑不起来,弯一下就疼的钻心,他才刚刚站起来一点点,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回了石板路上。


    钝痛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他闷哼一声,咬住下唇将声音压回去,利亚特偏过头,看见周洲还站在原地,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脚往前挪,身子又后退,这副又呆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利亚特又气又窘,耳根烧起一层薄红。


    “你还站在那干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偏过头去,不看周洲,声音沙哑,却还带着习惯性的颐指气使的上扬语气:


    “快点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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