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绮觉得, 舒画过年大概没回家,听说美国那边不会放这个假。
她微微皱眉,狠狠吸了口烟——刚发誓了不再看聊天框, 怎么又开始想这些了。
舒画爱回家不回家, 管她屁事。
刚才一直在跑外卖, 出了一身汗,现在终于凉快了些, 旁边不时有人携家带口、吵吵嚷嚷走过,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掺杂着疲惫。
车多人多, 路不好走,郁绮也不想送了,掉转方向回了宿舍。
她本来不是爱热闹的人,但跟外面热闹气氛相比,安静狭窄的宿舍像是一个封闭独立的空间, 让她感觉有些不习惯。
郁绮把顺手从外面带的饭菜扔桌上,拿起毛巾进去洗澡。
宿舍门不好,容易从里面打不开,她顺手也把手机带了进去。
这还是周妍说的办法,郁绮个人更倾向直接把门踹开。
不过,手机就相当于她身体的一部分,带进去也没什么。
她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沿着曲线流淌,落在地板上发出“哗哗”声响。她闭上眼,把湿漉漉的发往脑后抹了下。
在杂乱的水声中,微信好像响了一声, 但她没管。
估计是中介在冲今年最后一波业绩。
她眯着眼,往手心里打了沐浴露, 搓出泡沫,涂满脖颈和手臂。
然后微信语音通话的来电铃声突然响了,把她吓了一跳,来不及冲掉泡沫,就关掉了花洒。
什么鬼,临时加班吗?
她胡乱把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擦了下,拿过手机一看,顿时一愣。
是舒画打来的视频通话。
郁绮此时一/丝/不/挂,第一反应就是挂断,但不知怎么,竟然还有点下不去手。
舒画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还是挂断了,文字问道:
“怎么了?”
Tess_:“在宿舍么?”
YQ:“是啊。”
浴室里都是水蒸气,郁绮浑身都热得发烫。她咽了下口水,皱眉追问了一句:“干嘛?”
Tess_:“新年快乐。”
YQ:“才九点,还没到新年。”
不客气地挑了刺,她唇边才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这可是舒画自己送上门的。
Tess_:“在做什么?”
还直接转移话题啊。
YQ:“洗澡。”
Tess_:“这就是我挂我视频的理由么?”
YQ:“这还不够么?”
浴室里真的好热。
Tess_:“那你先洗吧,小心着凉了。”
郁绮不禁轻轻撇了下唇。还装,真怕她着凉还说这么久。
YQ:“嗯。”
她把手机放在架子上,打开花洒。
她洗得很快,水流发出轻快的飞溅声。
不出几分钟,她便胡乱擦干了下,换上一件宽大T恤,拿着手机出来了。
宿舍还是那么安静狭窄,但好像已经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了,外面的喧嚣顺着缝隙了进来。
YQ:“你没回家?”
她当然不会直接说“我洗好了”,那也太乖了。
Tess_:“只放了一天假。我在宿舍。”
Tess_:“[图片]”
郁绮点开图片。木质圆桌上放着一盘长相奇怪的饺子,看上去好像不太好吃。
她不禁勾起了唇。
已经能想象舒画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所以,是寂寞了才来找她?
想到这里,郁绮的笑容又瞬间消失。
YQ:“你同学呢?”
Tess_:“晚上会一起吃饭。”
舒画话说得简单,但很明显,即便她没回家,生活也不会寂寞。
Tess_:“但我想和你过国内的年。”
郁绮低垂眼睛看着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样,本来她有一肚子火气,本来她再也不想跟舒画说话了,本来……
可是舒画只用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她。
她把半湿的头发捋到耳后,整理了下表情,打了视频过去。
随着视频铃声的响起,郁绮心跳也快了起来。镜头中的自己,看上去怎么这么奇怪?
她有点后悔没吹头发了。
但舒画很快就接了视频,接通的一瞬间,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似乎是尴尬,又似乎是在各自打量对方,一时忘记了说话。
舒画穿了件粉色卡通兔睡衣,柔顺长发自然披落,托腮坐在桌旁,身侧是落地窗,外面天色明亮,好像在下雪。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郁绮突然笑了:“你平时就穿这种睡衣啊?”
她一笑起来,眉眼便柔和很多。半湿的黑发更显得眸色深沉,整张脸轮廓立体。
她一笑,舒画也弯起红唇:“不好看吗?”
郁绮看着她,没说话。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好像不太符合舒画平时的形象。
舒画把手机镜头转动了一下,给郁绮看外面的天:“下雪了。”
郁绮凑近屏幕仔细看。她没见过雪。
但是舒画又很快就把镜头转回自己身上。
郁绮马上离镜头远了些,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舒画住的宿舍看起来条件非常好,供暖也不错,所以舒画也只穿了一层薄睡衣。
很薄。
偏偏舒画还很不拿她当外人,镜头随便转,也不管郁绮能看到什么。
“啊,对了,”舒画重新坐下,把手机支在桌上,悠然说道,“你看下门口,是不是外卖到了。”
郁绮拿着手机去开门,留给舒画一个摇晃的仰视视角。
果然门口放着一个带提手的盒子。
郁绮也把手机支在桌上,在舒画的注视下打开盒子。炸鸡块、炸虾、冰淇淋、蘑菇汤……也不知道舒画怎么找到这种店的。
郁绮看着满桌食物,心情微妙。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谢了。”郁绮尽量随意地道了句谢。
“我们一起做点什么吧。”舒画一边慢慢吃那难吃的饺子,一边说道,“想看春晚吗?”
郁绮微微皱眉:“你想看?”
舒画笑了:“不想看。”
“我也不想看。”郁绮戴上手套,捏了一只炸虾,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吃饭吧就。”
她不想看春晚。
只想看着舒画。
不知道舒画是不是也这么想,总之,她们一起做的事,就是这么看着对方。
但谁也没说出口。
郁绮的外卖吃完了,舒画难吃的饺子只吃了几颗,其余的冷掉了。她们间或闲聊几句,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今年的最后一天悄悄流逝。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南海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郁绮倚在窗台上,给舒画看外面空中的烟花。
“新年快乐。”两个人几乎同时说道。
郁绮眯着眼看着外面的烟花。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这些热闹和她有关。
“等我回南海市,就去找你玩。”挂断视频前,舒画语气轻快地说了这么一句。
“随你啊。”郁绮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还有很久呢。”
还有至少八个月。
她在心里默念道。
她觉得舒画是故意的。舒画在吊她的胃口,可她总会上当。
她就非得和舒画一起玩吗?
几个月前在帐篷里发生的事,又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郁绮神色不自然起来。
舒画找她玩……有什么好玩的?
“很快的。等我。”舒画看着她,用一只手托着腮,弯着红唇笑道。
舒画笑容清甜,笑弧浅浅,郁绮却觉得自己像掉进了盘丝洞。
可是莫名地,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这算一个约定么?
或者说,一个承诺?
可舒画神色又是那样轻飘,好像这句话只是随便一说。
“……谁等你?”郁绮不自在地偏开脸,皱眉道,“你好好读你的书吧。”
“嗯。”舒画弯着唇,神情倒是有了几分认真,点了点头说道,“那你现在去睡觉吧,好么?”
“……好。”郁绮看着她,隔了几秒钟才回答。
“嗯。晚安。”舒画柔声说道。
两个人又对视了几秒钟,舒画对她笑了笑,率先挂断了视频。
郁绮一看时间——三个多小时。
她头发已经完全干了。
两个人又恢复到了从前的联系频率,有的时候一两天,有的时候几天联系一次,话题也都不咸不淡。
但似乎又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好像有一颗种子已经扎根,悄悄在心里枝繁叶茂,令人不由得想期待,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成什么样的果实。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什么,也不知道舒画是不是有相同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新的一年到来了。
郁绮在谢芳——她焊锡师父——的建议下,考取了低压电工证,以及电焊上岗证。
这都是最基础的技术证件,郁绮花了不少钱报班学习——没办法,如果不报班,她就得跟厂里那些男工人打交道。
可是,拿到这些证件后,她发现,她还是得跟男工人打交道。
当她跟线长说,她想试试设备维修调试工作的时候,线长让她去研发部试试,然后那个叫什么周明枫的男人,很热情地说她可以在研发部随便学习。
郁绮认真研究设备时,周明枫一直在旁边指导教学。
他不是阿山,没有说要请她吃烤鱼,也没动手动脚,但他的目光让郁绮不舒服,想打人。
学习了两天,郁绮还是回去焊锡了。
草。怪不得研发部女生少,这他大爷的谁受得了。
她好像被困住了。所有的门只开启那么一点点,用力推也推不开。只要她不得过且过了,只要她想往上面走,这扇看似虚掩的门就会关得紧紧的。
这些不顺让她有些心灰意冷,便又开始狂打游戏。
手机比之前好用了,剪辑视频也更方便,她的抖音粉丝慢慢多了起来。
盛夏时期,外面太热,她有一段时间没出去送外卖,就在宿舍里打游戏,剪视频,还尝试直播了几次。
她直播不露脸,只把操作页面放置出来,话也不多,一开始没什么人看。
但后来她把手部操作放出来后,观众就多很多了。
而且是女观众比较多。
第102章
为了尝试直播, 郁绮在网上随便买了个便宜手机,像素很差。她对这些无所谓,觉得能让观众看清操作就行了, 但即便是这么差的像素, 这么容易拍变形的角度, 观众也捕捉到了华点:这个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的主播,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 骨节流畅,操作干净利落。
后来有人发现, 她疑似曾经参加过一个线下比赛,某手机官方品牌还转发过视频。
视频中的女孩穿着朴素,脂粉不施,美得很野生。
铁粉们赌咒发誓,说她们早就料到了, 手这么好看,脸一定也好看,还质问“YYDQ”为什么不露脸直播,露脸的话早就火了。
直播间又新涌进了一批观众,郁绮收获了第一个火箭。
郁绮感谢了下对方,然后很直接地解释说,她暂时不会露脸直播,各位别花这么多钱了。
铁粉瞬间化身尖叫鸡:“老婆好贴心!”
正在换弹的郁绮看到“老婆”俩字,见怪不怪地移开了目光。一开始她还有点不适应,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直播之后,她会把今天的高光时刻剪辑一下, 然后配上简单的战术解说,发到一些平台上去。
这些她一开始也不懂, 是慢慢琢磨出来的,有些网站只要放视频上去,有人点击观看就会产生流量费,还能顺便给直播引流。
每周直播三四次,钱赚得不多,但毕竟是做她喜欢的事,也没送外卖那么辛苦。
有了这份兼职收入,加上她的节俭,每个月也能存下三千块钱。
她都不知道自己存钱要干嘛,但能存钱总是好的。
周妍撺掇她干脆露脸算了,能多赚不少钱呢。
但郁绮还是不想露脸直播。在她看来,打游戏主要看操作,谁管打游戏的人长什么样呢。
再说,露脸对场地什么的也有要求,她放个手部操作都觉得够麻烦了,懒得搞那么多花样。
周妍急得直拍大腿。她要是长郁绮那样,早就去做美妆博主了,还待在这破厂子里干嘛。
结果郁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做美妆博主,那不也是看化妆技巧。
周妍简直没话讲。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这么大,就像周妍不怎么喜欢打游戏一样,郁绮也不喜欢化妆,但她愿意花两三个小时打游戏,总结技巧战术,而且每次都很认真,不讲虚的,也没有“懂自懂”这样的傲慢,新手也能看得懂。
但也就是因为她讲得简单,总是有人质疑她技术差,这些技巧早就落后了,但事实证明,再简单的技巧也有人不知道,真按照他们说的那样,最高明的技巧应该是开挂,而不是自己打。
不过,郁绮的嘴巴也谈不上干净,有人私信骂她,太难听了她就会骂回去。
慢慢地,她的抖音粉丝已经积累了十几万,每次直播也至少有几千人观看,但因为她直播不算勤快,所以收入虽然有提高,却也没高太多。
整个闷热的夏季,她都窝在宿舍里打游戏。九月份南大开学,言歆来找张梦禾,一看到她就说,她好像白了很多。
郁绮说自己都没注意到。
言歆笑道:“很久不见面的人,才能看出对方的变化。”
张梦禾和言歆出门去了,郁绮在训练场打靶子,打着打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很久不见面的人,才能看出对方的变化。
舒画会看出她的变化吗?
前几天,舒画在微信上说,她十月份就要回国了。
最近她们联系并不频繁,舒画在某投行进行暑期实习,据说很忙。但郁绮除了一张她穿正装的照片,对她的工作内容却毫无概念。
郁绮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投行”,百度了半天,也还是半懂不懂。
这种问题,她当然不会直接去问舒画,显得她多傻啊。
十月份……还有一个月。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就算舒画还记得那个像是随口一说的约定,会来找她,那又怎么样呢?
有什么好期待的。
随着秋季的来临,南海市更热了。
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却怎么都吹不散秋燥,狭窄宿舍闷热得像蒸笼,即便是晚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夜风好像只是在外面吹,一点都不进房间里来。
郁绮下白班回来,马上去卫生间里冲了个冷水澡,这才感觉稍微好些,然后随便套了件T恤,靠在窗口抽烟。
南大操场灯光璀璨,人声熙攘。
听张梦禾听言歆说,今年天气太热,所以运动会时间后移了,可能要等十月假期之后。
当时郁绮心想,连老天爷都帮着撒谎精,她十月份要回来,就把运动会延后,一定要她拿这个学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郁绮吐着烟圈,并没有急着去看。过几天团建就又要开始了,工作群里一直在讨论细节。
没什么新鲜事。
这支烟差不多快吸完了,她才慢悠悠摸出手机,看后勤部有没有不长眼地艾特她。
但一打开微信,她那懒洋洋的神态就立刻凝固在了脸上——不是工作群,也不是财务。
Tess_:“我在巷子口。”
郁绮看着屏幕上这简单的一行字,愣了一秒钟,睫毛微颤了下,才突然回过神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YQ:“等一下。”
她立刻换鞋要出门,拉开门却发现自己内衣都没穿,又赶紧退回来穿上内衣。
这一退,她的理智也稍微回笼,又把身上的T恤、骑行裤脱了,换上短袖衬衣和牛仔短裤,头发还没干,只好就这么下去。
她这边乒乒乓乓地像打仗,正在玩手机的张梦禾和周妍都忍不住探出头看她。
她换好衣服,就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张梦禾呆愣愣,目光刚好和周妍对上,传递着一个不约而同的看法:郁绮的“朋友”又来找她了。
郁绮快步下楼,往巷子口走去。她走得很快,几乎要跑起来,穿过初秋燥热的空气,夜风在她怀里欢快地打滚,鼓动着薄薄的衬衣。
走到巷子口,却没看到舒画。
郁绮停下喘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问对方,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随即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郁绮。”
她动作顿了下,才猛地回头。
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映入眼帘,对她弯起唇笑着。
言歆说,许久不见的人,才能很明显地看出对方的变化。
舒画好像又瘦了一些,之前脸颊上略显青涩的婴儿肥褪去,“甜美清纯”的成分少了一点,成熟清冷的部分随之增加,加上更深一些的口红色号,显得她更有几分大美人气势。
“是不是惊喜得说不出话啦?”舒画眨了眨眼,说道。
一开口,还是以前的撒谎精,自恋得很。
看着她的脸,郁绮的确愣神了那么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切”了一声:“什么惊喜?明明就是惊吓。”
话是这样说,她唇角却还是忍不住轻扬了起来,“不是说十月份才回来么?美国咖啡喝够了?”
穿堂风吹过,撩起舒画的发丝,她把头发捋至耳后,勾起唇,语气像是开玩笑:“想早点见你,就提前回来了。”
郁绮当然不信:“算了吧。你从学校过来的么?”
舒画轻轻摇头,神情带上了几分认真:“是从机场来的。”
郁绮愣了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见我干嘛?”
舒画咬了咬唇,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被舒画这么盯着,郁绮心跳不听使唤地快了起来。
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一无所求。
舒画慢慢开口:“我是来……送你这个的。”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礼品盒,“礼物。”
“干嘛又送我东西。”郁绮瞥了那礼品盒一眼,心情瞬间有些不好起来。
舒画上次度假回来,就送她巧克力,紧接着,就不怎么跟她联系了。
她是个很钝的人,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感觉。舒画总是这样冷冷热热的,一个礼物也许代表亲近,更可能代表疏远。
这个礼品盒比上次大多了,怎么,这次又打算一年半载不和她联系?
她真搞不懂,既然舒画不想和她联系,直接不联系就是了,干嘛这样一阵一阵的。
“我不要。”郁绮偏开脸,冷声拒绝道。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脾气,舒画也不生气,态度仍然很温柔:“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收下嘛。我可是大老远给你带回来的。”
“那你说,干嘛送我礼物?”郁绮紧盯着她,说道。
舒画双手抱胸,“嗯”了一声,似乎在现想理由,随后轻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呀。”
郁绮冷哼了一声:“谁是你朋友?”
舒画沉默下来,咬着唇不说话。
巷子口经过的人并不多,要是此时有人经过,肯定以为乖乖女被街混子欺负了。
郁绮看了舒画一眼,动作不太客气地从她手里把礼品盒抢过来。
草,明明舒画是来送礼物的,她怎么就这么生气。
见她收了礼物,舒画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才收敛起来,凑近了些,拉住她的手,轻晃了下,红唇微启:“我确实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第103章
郁绮侧头, 看着舒画凑近的脸,手无意识轻轻抠着礼品盒边沿:“什么事?”
一看到舒画脸上露出央求的神色,她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气焰整个就矮了下去。
她因为这一点感到莫名恼怒。
“教我打游戏, 好不好?”舒画眨了眨水润的眼睛, 说道。
郁绮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可撒谎精为什么突然想打游戏?
“你打游戏不是很厉害么?”舒画在她耳边蛊惑般继续轻声说道,“我想学。”
郁绮被她缠得没办法, 不自在地偏开头:“不就是打游戏吗,行啊。”
舒画这才弯起唇笑了:“那就说好咯?”
话音刚落, 她小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黎芸打过来的。
舒画看了郁绮一眼,走远了几步,点了“接听”。对面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甜甜,怎么还没回来呀?饭菜都要凉了。礼物送给你学姐了吗?”
舒画低声说道:“已经送给她了,正准备回去呢。”
司机去机场接人, 只接了行李箱回来,没接到许久不见的女儿,黎芸有些不满,但知道舒画是为了维持人际关系,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在家等,不时催着厨师加菜。
黎芸缓下语气:“行,那你跟你学姐说说,家里做了一桌饭菜给你接风,她不嫌弃的话,就来家里吃吧。”
舒画若无其事说道:“不用了妈妈,学姐有事要忙呢。”
黎芸叹口气:“那好吧, 你也赶紧回来吧。”
“嗯,知道了妈妈, 就回去了。”舒画轻柔应道。
郁绮倚着墙,低头玩着手机,一副百无聊赖模样。她尽量不去听舒画的声音,但对方的声音还是被夜风吹过来一些,萦绕在她耳际。
难道舒画真是从机场过来的?连家都没回?
她胡乱翻着手机,完全走神了。
舒画干嘛急着见她,想学打游戏,也可以线上说啊。
就为了送礼物?
还是……真的想见她?
这个念头让她产生了久违的心悸感,以及舒画的捉摸不定带来的兴奋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可能确实有点贱。
“我该回家去啦。”舒画转身过来,轻轻勾了下她手指。
“……嗯。”郁绮状似随意地应了一声,“我送你去路口。”
一走出巷子口,两个人轻勾着的手就很自然地分开了。
“下次见。”舒画笑道。
“嗯。拜拜。”郁绮目送她上了商务车,才转身回宿舍。
不过半个小时时间,舒画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就像她做了个梦,但那个礼物盒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张梦禾和周妍又默默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敢问。
郁绮自顾自地打开礼物盒。
是一大盒零食,都是甜品,包装上的字郁绮不认识,但大概就是一些黄油饼干、巧克力曲奇之类的。
她翻了翻,却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个扁平的铁盒。
撒谎精总是搞这么多花样。
郁绮把铁盒拿出来,琢磨了一下才发现,这玩意儿是抽拉式的,抽出来一看,是厚厚一叠明信片。
有景点的,也有节日的。
郁绮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舒画怕不是有什么强迫症,这些明信片不仅码得整整齐齐,还按照日期排了顺序,最上面的最早,是去年的。
背面除了日期,只有一句话:今天很开心。
郁绮懒洋洋地支在桌上,一张一张看。
今天很开心。今天很开心。今天很开心……
在美国,就过得这么开心么?
下一张是圣诞节主题的卡片,郁绮翻转到背面,目光突然凝住。
今天很想你。圣诞快乐。
她把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指腹不自觉轻轻抚过这行秀丽的汉字。
下一张,是元旦卡片。
今天很想你。元旦快乐。
再下一张,是春节那天。
今天很想你。新年快乐。
再下一张,是3月29日。
今天很想你。生日快乐。
3月29日,是郁绮的公历生日。
她睫毛不规则地颤动起来。
几乎每一个节日,舒画都会写下一张想她的卡片。
舒画那些黏腻的玩笑话,帐篷里那个有些突然的吻,一下飞机就来找她……种种画面闪过郁绮脑海。
撒谎精到底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看着这些明信片,郁绮心烦意乱。
她对着那满满一盒甜品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随手拿起一个曲奇,慢慢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但郁绮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面。她恨不得马上冲到舒画面前,问个清楚。可那肯定会显得她很蠢。
她确实很蠢。她明知道舒画有多坏,对她态度有多暧昧,她还对这些卡片上的话心存幻想,简直是个无敌大蠢货。
郁绮出门时像打仗,回来又沉着脸,头上像顶着乌云,搞得张梦禾话都不敢跟她说了,周妍也没敢打趣她。
吃完晚饭,郁绮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舒画不是说让她带游戏吗?怎么现在也没来找她。
不会又是说说而已吧。
就好像感应到了她的腹诽一般,不出半个小时,舒画就来找她了。
Tess_:“我明天就回学校啦。”
Tess_:“天气好热呀。你们宿舍热不热?”
莫名其妙的闲聊。
YQ:“热啊。”
当然热。郁绮打字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指腹有些潮湿,打游戏时手指也会出汗,不戴吃鸡指套很影响操作。
Tess_:“那明天来我这里吹空调吧。”
郁绮微微皱眉,快速打字:“哪里?”
她第一反应是学校宿舍。这怎么可能,宿舍都是刷卡进的,外人又不能随便进。
第二反应是觉得自己贱。她想什么呢?就算能进去,她也不去。
Tess_:“丽港城8栋902。我租的房子。”
YQ:“不去。你自己吹吧。”
舒画租的房子,她干嘛过去吹空调?
她就是热死也不去。
Tess_:“来嘛,不是说好教我打游戏么?”
郁绮把手机锁屏又打开,打开又锁屏,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行吧。我抽空去。”
原来撒谎精要她带游戏,是线下带。算了,既然都答应了,就这样吧。
线下带的话当然学得更快,但郁绮有点想不通,舒画干嘛要这么认真地学打游戏。
“丽港城”是这附近唯一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郁绮去那边送过外卖。
第二天一下班,郁绮便骑着电动车直接拐去了“丽港城”。
门口保安拦住她,盘问她是不是送外卖的,是的话要登记,不是的话,这里不让进。
郁绮原本想报舒画名字,然而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改口说自己是送外卖的,登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丽港城”里面的居民楼设计得很漂亮,在这片老城区中,显得鹤立鸡群。
郁绮找到了8栋,才发现进门要刷卡,估计电梯也要刷卡。
她跨坐在电动车上,摘下头盔,拿出手机给舒画打语音电话。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短裙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一楼。
舒画刷卡推开门,对郁绮歪头笑道:“晚上好呀。”
郁绮“嗯”了一声,把车随意停在外面。这边估计不会有偷她这车的。
她跟在舒画身后,走进装修精美的电梯厅。她低着头,目光恰好落在舒画细长的双腿上。
“刚才进小区时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进了电梯,舒画才侧头问她。
郁绮抬头看着跳动的数字,含糊道:“用不着啊,我随便混进来的。”
舒画笑了笑,没说话,走出电梯,在左手边的那户门上刷了下卡。
一梯两户,并不拥挤,两户门的距离也比较开。
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徐徐凉风,令人心旷神怡。
舒画让她等一下,然后弯腰去找鞋柜里的新拖鞋。
舒画本来穿的就是短裙,这么一弯腰,郁绮都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了,干脆转头看进门柜。柜子很漂亮,装饰了自动感应灯条,还镶嵌着一小块镜子,镜子里反射出郁绮汗水淋漓的脸。
她下意识抬手擦了擦汗。
舒画让她坐下,然后拉开西厨外面的冰箱,拿了杯冰百香果汁出来。
舒画把果汁放在郁绮面前,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郁绮旁边:“喝点果汁吧。”
郁绮啜了一口,然后侧头问她:“怎么不在宿舍住了?”
舒画笑着看她:“没有不在宿舍住呀,有时候还会回去住的。这里比较方便学习。”
郁绮挑了下眉,“哦”了一声。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微微愣神了一瞬,然后说道:“你好像白了好多。”
郁绮被她盯得不自在,目光乱飘:“我之前很黑吗?”
舒画失笑:“没有啦。”然后她停顿了下,轻声说道,“以前也很好看。”
没人不爱听好话,虽然郁绮一向知道,舒画这张嘴信不得,但听到她这样说自己,一边有些别扭,一边又忍不住唇角上扬:“得了吧。”
为了掩饰尴尬,她又喝了口果汁,然后拿出手机说道:“那开始吧。”
“别急。”舒画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你还没吃饭吧?”
郁绮瞥了她一眼:“我自己点。”她说着也打开外卖软件。
要是平时,她就随便点个木桶饭或者炒粉了,但舒画在旁边看着,搞得她很不自在,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吃什么。
舒画靠过来,不见外地看着她的屏幕,松柏冷香味在她鼻尖萦绕。
“不知道吃什么吗?”她微微抬脸,看着郁绮,长长的睫毛闪动,粉红的唇润泽,轻轻张合,“我帮你选。”
郁绮身体僵了下,垂下眼睛看她。
舒画素着一张脸,没有妆容的加持,很容易就能看出,她五官是有几分清纯,却一点都不无辜,双眼皮是开扇形,眼尾有下弯又翘起的弧度,带来几分妩媚,但又因为骨相过于周正和恰到好处,这妩媚显得深藏不露。唇角呈现微向下的趋势,更为这张脸增添了傲气和距离感。
许久不见,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舒画的脸,郁绮大脑停止了转动,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好。”
第104章
过去的一年里, 这张可恶的脸经常不请自来,在每个无聊的夜晚和白天骚扰着郁绮。
即便她没有一张完整的照片,也能清晰回忆出这张脸的每个细节, 甚至记得那原本冷冰冰的嘴角, 是如何勾出一个虚伪的弧度, 伪装纯良甜美的。
也记得那粉嫩的唇亲上去有多软。
那种新奇难忘的触感,几乎贯穿了她所有的梦境, 而梦境的内容并不止于此。
在郁绮的注视下,舒画的目光从上到下, 从郁绮浓密的眉到深邃的眼睛,再到微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饱满的唇瓣上。
她的目光像有了实质,一点一点触碰而过,温软灼人, 把郁绮的脸烫得发热。
郁绮咽了下口水,快速偏开脸,胡乱打量前面的投影巨幕,浓密长睫不自然地闪动。
舒画轻勾起唇,收回目光,靠着郁绮的肩膀,就着她的手,翻看着手机屏幕。
天热,不适合再吃口味重的食物,舒画选了清淡的海鲜粥以及红米肠。
“可以么?”她轻声问道。
郁绮这才转头看了眼手机:“……嗯。行。”
她其实都没看清舒画点了什么。空调温度刚合适,但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热。舒画紧紧靠着她, 热死了。
“开始吧。”郁绮低头把外卖钱付了,便打开了游戏。
她指望打游戏能让自己的燥热平静下来。
粘人精终于坐直了身体, 不再像没骨头似的靠着她肩膀了。果然凉快了很多。
舒画从没打过这样的游戏,大到操作设置,小到换装,几乎每一步都要手把手地教。郁绮一向是没什么耐性带完全新手的,但对舒画,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舒画戴着银丝边眼镜,穿着圆领贴身T恤和短裙,坐在沙发上向前伸展着细长的双腿,脚上是柔软的拖鞋,露出洁白晶莹的脚指。
她低头认真操作着人物,秀眉微蹙,神情严肃。
态度是认真的,操作是笨拙的。那双可以弹出钢琴曲、写出优美外文、解出复杂方程式的手,却怎么都控制不好角色,一个翻窗的动作练习了五分钟,也还是翻不过去。
郁绮时不时瞥她一眼,然后扬起嘴角。
没想到舒画也有做不好的事。
舒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脸颊微热了下,但还是镇定地向她撒娇求助:“帮我一下嘛。”
郁绮靠过去,给她示范了一下操作:“你看,两只手要一起动……”
她解释了半天,转头看舒画,却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
“看我干嘛。”郁绮“嘶”了一声,“看屏幕。会了吗?”
舒画收敛起笑容,拿起手机,操作给郁绮看,然后又转头看着郁绮,咬着唇,眉眼间略有得色。
郁绮被她磨得没脾气,只好生硬地夸奖道:“干得好,你真棒。”
舒画看着她,轻“嗯”了一声,唇角扬起弧度。
郁绮吃过饭,两个人开了第一把双排游戏。
舒画的游戏昵称叫“甜到爆炸”,郁绮给起的。
“甜到爆炸”是个棕色长发的女孩,穿着一身郁绮给的“花仙子”主题的衣服,走路跌跌撞撞,捡东西动作僵硬,比人机还像人机。
“YYDQ”是个银色短发的女孩,一直在她周围保护她,帮她捡东西,送她人机玩,在她不小心把自己摔残的时候,把她背到安全的地方,给她回血,开着跑车带她穿梭在山谷里……
然后一路把她带到了决赛圈。
因为舒画是青铜,所以这一局匹配的对手在郁绮看来都比较菜,加上她一直关注着舒画的操作,稍微有些大意轻敌,竟然被一个埋伏在草丛里的老六打倒了。
“YYDQ”赶紧向不远处的掩体爬去,并向 “甜到爆炸”呼救:“165方向草丛里有人。封烟跑过来!”
短短一句话,对于“甜到爆炸”来说,信息量太大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烟,却不小心把烟丢在了地上,慌忙捡起来,又不小心丢在了地上……
然后老六也看到了她,一梭子子弹过来,“甜到爆炸”和“YYDQ”吃到了鸡屁股。
死掉的那一刻,舒画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死的,她蹙着眉,身姿挺直,表情严肃。
输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在舒画面前输。郁绮恨死那个老六了。但看到舒画这副懵然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心情大好起来,满不在乎地靠在了沙发上,说道:“没关系,第一次嘛。再来。”
舒画转头认真问道:“刚才……他在哪里?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郁绮给她细细讲解了一遍,让她下次别慌,在没把握的时候不要开枪,有烟封烟,找掩体,没掩体就利用视角卡一下,让对方不好打到自己……
郁绮表达能力并不强,总是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所以一边讲,一边在“演练场”里给她示范。
修长的手指灵活,操作轻巧有效。
“嗯。明白了。”舒画垂着眼眸,边听边用手机做笔记。
然后“YYDQ”和“甜到爆炸”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郁绮发现,舒画很明显比上一把表现更好了。
这次,“YYDQ”和“甜到爆炸”吃到了鸡。
郁绮把两个人共同举起奖杯的画面截图了下。
再下一把,“甜到爆炸”基本摆脱了人机步伐,看上去像活人了,遇上比较菜的新手,也能和对方一战。
再再下一把,“甜到爆炸”已经不需要“YYDQ”的保护了,完全可以自理。
郁绮:……
她有种孩子还没等她养,就自己长大的感觉。
舒画把笔记整理好,翻看了下,满意道:“差不多了。”
郁绮在旁边心不在焉,闻言忍不住问道:“干嘛突然要学打游戏?怎么,你们考试考这个?”
舒画抬头对她微微一笑:“没有啦。”
面对郁绮的揶揄,舒画神情柔和,却也没正面回答问题。
郁绮挑了挑眉,弯腰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拿着手机,找了几个自己也有关注的吃鸡博主,给舒画发了过去。
原本她想把自己的主页发过去,倒不是因为自恋,而是觉得她剪的视频很简单易懂,确实很适合舒画这样的初学者去学。
但最终还是没发。
郁绮看了看时间,发现十点多了,背上包就要走。
舒画拉住她的手:“留下来吹空调,可以么?”
“不用。”原本,面对舒画这张漂亮可恶的脸,郁绮是说不出拒绝的,但不知怎么,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是哪里让她不爽,让她恼怒。
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舒画,还因为她自己。
舒画脸上划过一丝失落,声音也低了下去:“那好吧。”
她把郁绮送到楼下,还想送到小区门口,郁绮却挥了挥手,说了声“走了。拜拜。”就转身离开了。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唇。
微信响了一声,是母亲的消息。
妈妈:“甜甜,别太勉强,就算帮不上忙,也没关系,你章叔叔肯定也会自己想办法的。”
舒画低头看了眼手机,回复道:“没关系,我试试。”
郁绮把车骑得飞快。
回到宿舍,她先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就在床上发呆。
微信响了一声,她回过神来,打开一看,是舒画发来的,问她到宿舍没。
“到了。”她回复道。
Tess_:“明天见。 [猫猫晚安]”
YQ:“好。晚安。”
虽然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爽,但接下来的几天,郁绮还是去“丽港城”了,直播请了好几天假。
舒画每天都会给她准备不同口味的冰果汁,会牵她的手,会帮她选外卖,还会挽留她过夜。
可她都没留下来。
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做舒画的“好朋友”吧。
她很不想承认,但她好像真的不想和舒画做朋友。
就算这所谓的“好朋友”可以享受暧昧、触碰,甚至不负责任的亲吻,她也不想。
说是这么说,每天下班,她的腿就不听使唤,骑上车往“丽港城”拐去。
这一天,郁绮从“丽港城”回到宿舍,洗完澡出来后,突然想到她可能跟舒画讲漏了一个点,便登录游戏去验证。
然后她瞥见舒画在线,且是“组队游戏中”的状态。
她皱了下眉,点击“观战”。
“甜到爆炸”在和另外一个人玩双排,那人技术还行的样子,从头像到昵称,都很明显是男的。
郁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时间,舒画不是应该睡觉了么?
她默默看着“甜到爆炸”和“林俊辰没起好名字”开着同一辆车跑向决赛圈。
“甜到爆炸”的操作已经很娴熟了,“林俊辰”拿物资的时候她架枪,“林俊辰”没药了她扔药,林俊辰被打倒了,她背到安全的地方把对方拉起来……
真够体贴的。
郁绮看得烦。可隔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又打开游戏。“甜到爆炸”还在组队中,已经开启新的一局了。
玩这么久啊。平时那么讲究睡眠的人,竟然玩到十一点还没睡。
郁绮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角色,狠狠地攥紧了手指,烦躁得想打人。
也许……是在练习,临时组队?
不像。还是像熟人。说不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组队了。
草。
教了她好几天,她和别人组队玩去了?
她好像是没什么资格管,但这妨碍不了她生气。
她阴着脸,切换到微信页面,给舒画发消息,说自己明天不去了。
然后她看也不看回复,就睡觉了。
她每天焊锡够累死累活了,还要给舒画当丫鬟,她还不想干了。
第二天起来一看,舒画发了个“好,你好好休息”。
不知怎么,郁绮心里更窝火了。她没回复,直接上班去了。
下工后,她叫上张梦禾,准备一起去吃饭,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Tess_:“我在巷子口等你,你吃完饭再过来。”
郁绮气笑了。她凭什么一定要过去。
她还是没回,让张梦禾上车。张梦禾见她侧脸阴沉,差点就不敢上车,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上车了,攥紧了车子后面的扶手。
到了张梦禾说要吃的那家粉店,郁绮一个急刹停了下来:“你自己吃吧,我有点事。”
说完就走了。
张梦禾摸不着头脑,一句“你不吃饭了吗”没说出口,郁绮已经走远了,她只好自己去吃。
郁绮走了一段回头路,然后拐进小巷,停在巷子口附近。
夜色深沉,巷子口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爬山虎墙下,女孩的身影修长优美。
舒画穿了休闲款短袖上衣,直筒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披散着长发,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
郁绮急刹停在她旁边,也不下车不摘头盔,瞥着她,不客气地说道:“你来干嘛?”
舒画看到她,眼睛亮了下,弯起唇从身后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盒:“秋梨炖汤。曹阿姨做了叫人给我的,分你一半。”
“不要。”郁绮单手扶着车把,看了那盒子一眼,干脆地拒绝。
舒画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把密封盒装了回去,低声说道:“你怎么了?生我气了?”
郁绮冷哼了一声,目视前方:“我哪里敢生你的气啊。”她停顿了下,“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她说着就要走,却被舒画拉住了手腕。
舒画声音越发低了,但在央求中,似乎又有一丝压抑的怒火:“能告诉我原因么?”
别人可能听不出来,但郁绮是能听得出来的。
郁绮原本打算就这么走掉的,但舒画竟然还生起气来了,这让她更加暴躁起来。
“好,你想知道原因是吧。”郁绮把车随便停下,把她拉到巷子里,“这个巷子还记得吗?你让我不要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舒画很明显不记得了。
郁绮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紧紧地逼视着她:“那你的小号呢,你总记得吧?”
舒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用小号加我,你自己总记得吧。”郁绮扯着一边唇角,嘲讽地说道。
“我……”舒画唇瓣翕动了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真的没什么话好说,郁绮冷笑了一声,又往她面前走近了一步。她本来就比舒画高一些,现在因为满心怒火,神情更是充满压迫感:“你在玩我,是吧?”
第105章
巷子狭窄不过一米多, 外面不远处的路灯照不过来,只看到爬山虎叶子地上的投影微颤。
相隔只有几十米的美食街很热闹,店家放着悠长的岭南语歌曲, 歌声缠绵, 人声熙攘, 但这些声音似乎都传不进小巷来。
两个人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舒画一开始还扬着下巴,藏也藏不住的冷傲模样, 但听到郁绮说起“小号”的事,她沉默了, 慢慢垂下了眼帘,唇瓣翕动了下,却没说什么。
“你在玩我,是吧?”郁绮逼近她,直到近无可近。
舒画下意识后退, 后背碰到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墙壁——那是她从来都不会去碰的东西。
“我……没有。”她抬眸看着郁绮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轻声解释道。她脸色苍白,话语也显得苍白。
“没有么?”郁绮紧盯着她,嘲讽地说道,“你加我的那个微信难道不是小号?”
舒画咬了咬下唇:“是……但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配加你的微信,我认了。”郁绮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我本来就是个穷打工的嘛。你看不起我,我也认了。”
“但是你不该来惹我。”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
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就连生气的时候也是,之所以能一口气说这么多不带脏字的话, 只是因为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
她好像一个傻子,舒画在她面前下了一个套,两个套……她每次都会去踩,好像智商下线,好像中了魔。
到头来只有她自己当真。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是个笑话。
“我……”舒画看着她,脸上失去了那种精心设计般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无措,就像郁绮在天台上看到她时一样。
郁绮目光下移,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光线有些昏暗,但她视力很好,还是能分辨出那润泽的质感。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别来惹我。”她重复了一遍,凑上前,呼吸扑洒在了舒画唇边,然后是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吻。
她把舒画纤细的手腕别在身后,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用力吮咬着舒画薄软的唇,放肆却又毫无章法。
舒画“嗯”了一声,挣扎了一下,却只从郁绮手心里抽出了一只手。
郁绮动作不由得顿了下,嘴唇稍微远离了舒画。
她不知道舒画要干嘛,第一反应是——舒画会给她一巴掌。
她也知道,自己好像是过分了点。可她脾气上来,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谁让舒画她……
可下一秒,舒画那只逃脱的手臂,就勾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上半身重新倾斜过来,唇齿再次相接。
舒画闭上眼睛,轻吮着她的唇瓣,动作温柔,却又极尽占有,掌控着主动权。
郁绮身体僵住了一瞬。
舒画就像是在给她做接吻示范,舌尖轻撬着她的牙关,酥麻的微电流从相触的唇齿间蔓延开来,传遍四肢百骸,
郁绮呼吸微乱,扣住舒画的腰,不自觉地回应着对方的动作。
仅隔几米远的马路不时有人匆匆走过,谁都看不见爬山虎墙拐角处的阴影里,两个女孩正在忘情地接吻。
唇齿交缠,舌尖相抵,像没有明天了似的,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她们才拥抱着靠在对方肩膀上,耳边是对方的喘息声。
郁绮喘着气,舔了下湿润的唇,看着面前那斑驳的墙面,后知后觉过来。
刚才好像又被舒画下了套。
还被对方亲得七荤八素,真丢人。
“你挺熟练的嘛。”她放开舒画,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下嘴唇,故意嚣张地说道。
其实舒画也没好到哪里去,唇瓣有些红肿,鼻尖也有点红,颊侧一片红晕,就连眼皮和额头也泛着红意。
她看着郁绮,轻咬了下唇,水润的眼睛在昏暗中看起来泫然欲泣般:“郁绮……别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郁绮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我就该被你玩死是吗?”
不管舒画是想哄她开心把问题混过去、然后当无事发生,还是怎么,对她来说,这个回吻都没诚意极了,不光没诚意,还很没自尊。
难道舒画对谁都这样?
想到这里,她更加火大了,转身就走。
“好。你走吧。”她听到舒画在她身后冷静地说道,“我的确是用小号加的你,一开始也确实对你没什么感觉。你实在介意的话,就走吧,当我们没认识过,我再也不会来找你。”
郁绮脚步顿住。她背对着舒画,目视前方,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
舒画用最好听的声音说着最冰冷的话,刺得她心脏有点痛。
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却没想到舒画就这样,给她们的联系判了死刑。
用微信小号加她,一开始对她没感觉……
一开始对她没感觉?这什么意思。是说后来有感觉么?什么感觉?什么时候开始的?
舒画的话带着钩子,又冷又勾人,把人心里刺得生疼,还不忘扯走一块肉,像是故意让人多想。
郁绮隐隐感觉到她这话在吊自己,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去踩这个套。
草。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回到舒画面前,冷着一张脸:“你继续说。”
“你想听什么?”舒画很平静地看着她。
郁绮看着她那平静的眼神,咬了咬牙:“你说,你干嘛要打游戏。”
夜风掀起舒画的长发,她把发丝撩到耳后,抿了抿红唇说道:“有个同校的同学,关系不错,他很喜欢打游戏,我看他打得不错,也想试试。”
郁绮皱起眉,眼中泛起浓浓的失望之色:“你撒谎。”
她对舒画的谎言是有一定分辨能力的。
“我……没必要骗你。”舒画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吗?”郁绮嘲讽地说道,“也是哦,你骗我干嘛啊,我身上又没什么好图的。”
舒画看着她唇边那嘲讽的笑弧,唇瓣翕动了下,却又什么都没说。
“你喜欢他么?”郁绮终于把这句话问出口,声音涩滞,“你那个男同学。”
“什么?”舒画微微皱眉。
“或者他是不是喜欢你啊。”郁绮尖刻地追问,“你们俩一起打游戏好几天了,玩得挺开心呀?”
“没有,”舒画脸上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上前一步解释道,“我和他不是那样。”
“哦,还没到那一步是吧。”郁绮听不进她的话,继续尖刻地说道,“但是那也不管我的事。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再带你了,你自己跟他玩去吧。”
“郁绮。”舒画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点炸了郁绮。
她恼羞成怒,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是舒画先抛出了钩子,勾得她问出了那个问题,然后又是舒画,顺着那个问题,顺理成章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喜欢你?”她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在开玩笑?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女的,我也……”
话说到这里,她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都怪她不是撒谎天才。
都怪她真的喜欢舒画。
她喜欢上了一个无情无义的撒谎精。
穿堂风吹过,吹过两个相对沉默的女孩。
“你回答我呀。”舒画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郁绮的眼睛,突然弯唇笑了起来。
郁绮冷着脸,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眸光晶莹,既像是中了彩票,又像是在嘲笑郁绮。
被她这么笑着,看着,郁绮整个人都炸了,拧着眉说道:“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我就算是喜欢你又怎么——”
“样”字被舒画咬在了唇间。
她紧紧抱着郁绮脖颈,用力地亲了上去,不像刚才那么耐性,而是狂风暴雨般的霸道占有,似乎要把所有的思念和欲/望,都融化进这个吻里。
郁绮环住她的腰,接住她冲撞过来的力道。
“唔……”
郁绮感觉下唇刺痛了下,不由得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舒画这才松开她,微微喘气,垂眸看她的嘴唇。
只见郁绮饱满的下唇上,多了一道小小的伤口,渗出了一颗殷红血珠。
“对不起嘛。”舒画俯身过来,在她下唇上轻轻舔舐了下,把那颗血珠含进了嘴里,唇边也沾染了一丝殷红。
也就是被咬的那一下痛了点,现在却没什么感觉了,郁绮觉得她的嘴唇已经麻了。
“没事。不痛了。”她用手背擦了下刚又渗出来的血迹,不在乎地说道。
她脑子里还在放烟花。
她舔了下下唇,低头看着舒画:“你满意了?”
舒画抱着她的腰,目光盈盈地看着她,勾起唇角,理所当然地点头:“还不错。”
四目相对,视线缠绵得分不开。
“那你呢?”郁绮神情有些别扭,但还是开口问道。
“我什么?”舒画明知故问。
郁绮恨得牙痒,抱紧她的腰:“你说呢?”
两个人的唇无限接近。
郁绮低头要去亲她,舒画却往后轻轻躲了一下:“你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
第106章
舒画抬眸看着她, 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笑意,话音很轻,尾音带着小钩子, 勾得郁绮心念微动。
此时舒画的轻佻, 对她来说也更像一种亲昵。
这种亲昵感, 是她二十年人生中从来没体验过的。很新奇,也很……诱人。
短短的半个小时里, 新奇的、诱人的一切,突然山呼海啸般向她涌来, 在这个本就躁动不安的年纪,她很难去拒绝这种诱惑。
“去就去呗。”她尽可能不当回事地说道。
舒画脸上笑意更浓:“那,我们走吧。正好回去一起把秋梨汤喝了。”
郁绮看着她,“嗯”了一声。
舒画除了嘴唇有些红肿,神情依旧那么坦然自若, 甚至刚才被弄乱的头发都在不知觉间恢复了精致顺滑的原状,一点都看不出她刚才做了什么。
郁绮抿了抿有些麻的唇瓣,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她向来走路快,但现在,她尽量放慢了步伐,好和舒画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一下。
其实她刚才想去牵舒画的手来着。
一跑神,就下意识加快脚步了,她立刻慢下来,等了舒画几步。
大小姐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过来,过来时,细腻的手背擦过郁绮的指节, 触碰似有若无。
郁绮舔了下唇,目视前方。
她手心有点出汗, 不想去牵舒画。——当然,刚才控制舒画手腕的时候,她没去想这一点。
现在倒是……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她骑上车,示意舒画坐上来。
舒画一手拿包,一手环住她的腰。
舒画真是属蛇,这么大热的天手也凉凉的,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她滚热的体温和舒画手心的凉润交融。
电动车穿过夜色,驶向“丽港城”。
街边传来温柔的情歌,路边棕榈树摇曳,亚热带秋季的晚风微燥,女孩的脸那么年轻。
和舒画一起进去,省了登记的麻烦,但门口保安还是盯着郁绮多看了几眼——大概因为她骑的那辆电动车。
这里人员并不密集,走进电梯,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两个人并肩站着。电梯前面贴了高清镜子,电梯门一关上,舒画便轻轻勾住了郁绮的食指,轻轻晃了下,笑着看镜子里的她。
郁绮也抬头看镜子,接收到舒画的视线,她觉得舒画很幼稚,但还是忍不住扬起唇。
电梯门打开,舒画走在前面刷卡,“滴”地一声,门开了。
郁绮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冰箱前选饮料的舒画,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从刚才的某一刻开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了另外的定义,视角由第一人称转为了第三人称,她突然看清了自己的不自在,与此同时也开始在意,舒画眼中她的样子。
舒画给自己拿了矿泉水,给郁绮选了鲜橙汁。
郁绮看着面前的橙汁,别扭地低声说了句“谢了”。
草,她现在是怎么回事,好奇怪。
她躁动得坐不住,幸好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便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总算是有件事做。
“家里有新的洗漱用品。”舒画坐在了她旁边,拿起小瓶矿泉水,用玻璃吸管喝了一口,说道,“嗯……新内裤也有。不过,是我买给自己的,你介意款式么?”
郁绮微微皱眉,差点把橙汁喷出来——舒画这问的什么问题。
内裤就是内裤呗,不就是一块抠了三个窟窿的布,还能有什么花样。
这句话在她耳际回荡,她捕捉到的关键词就是“她”“舒画”“内裤款式”……有种打破隐私界限的微妙感。
她转头看舒画,舒画也正好在看她,一脸坦然无辜。
“……不介意。”她咬了咬牙,在舒画的注视中假装无所谓地说道。
舒画把洗漱用品、睡衣、内裤拿给她时,她也一副潇洒的样子,接在手里就去浴室洗澡了。
一关上门,她就把内裤翻出来看了下。
浴室镜子很大,她瞥见镜子里自己的动作,不由得觉得自己有那么点……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干脆背过身去,不再直视自己,低头翻来覆去看那条内裤。
她是错的。内裤的确都是一块有三个窟窿的布料,但很明显,布料和布料之间的差别真是太大了。
舒画给她的这个,布料更加软滑就不用说了,款式也和她平时穿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舒画的更精致些,虽然没有太多装饰,但颜色浅淡,薄如蝉翼。
不光如此,舒画用的沐浴液也更好闻;舒画用的牙膏是按压式的,很香。平时在宿舍洗澡,水温忽冷忽热,花洒水流不均匀,而舒画这里不一样,水流恒温,花洒细密流畅。
而这只是舒画租的房子,已经是她将就的结果。
不过,郁绮此时并没有想那么深,一些念头只是浅浅从脑海中掠过,更多的是对舒画的好奇。
她像个变态,在洗漱的过程中把舒画的日常生活偷窥了个遍。
呸,什么偷窥,她是光明正大地,看。
她洗完澡,穿着舒画的睡衣出来,半长发湿漉漉的,水汽染得眉眼色泽更深,让她看上去有种浓墨重彩的美。
舒画走过来抱着手臂打量她,满意一笑:“我就知道你穿这个好看。”
在她的注视下,郁绮顿觉别扭,胡乱擦着头发,目光飘向别处。
舒画这什么破睡衣,上衣很短,堪堪盖住肚脐,下摆还是略微收紧的设计,短裤也短得要命。
终于,郁绮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多高?这衣服……我穿着好短。”
舒画走过来,伸手帮她整理了下领口:“就是这种款式啦。这不是很好看么?”
她柔软的指腹擦过郁绮颈侧,声音像妖精一样轻软魅惑,“你腰很细,适合这种。”
适合个屁!
郁绮想反驳她,却见她微微蹙眉,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我跟你回来了。”郁绮有一搭没一搭擦着头发,瞥着她说道,“你的回答呢?”
她被舒画耍过太多次,数都数不清,这次她也同样不能确定。
她想听舒画亲口说。
然而舒画却只是眨了眨眼,转移话题道:“我们进去说好不好。上了一天课,好累呀。”
郁绮皱眉。
舒画对她弯了弯唇,转身打开了卧室门。
她穿一身丝绸吊带睡裙,裙摆轻软,蓬松顺滑的长发随着步伐轻晃。
郁绮咬了咬牙,跟在她身后。
舒画卧室里有种淡淡的熏香气味,和她身上的香水味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熏香的味道更甜,而香水有微苦气味,现在两种气味相混合,产生了一种半苦半甜的特殊香味,很吸引人。
郁绮环视着舒画的卧室。里面陈设出乎意料地简单,一张床,梳妆台延伸出来一部分,充当床头柜和书桌,熏香盒便是放在这上面,其余也就只有一把椅子、飘窗上一张小桌子。
跟舒画别墅的卧室比,这里是差远了。
舒画姿态优雅地靠在床头,往里面让了让,留出一个人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着郁绮,露出最让郁绮受不了的那种眼神。
郁绮只好上去,掀开被子坐在她旁边。
被子也很香很软,郁绮置身其中,像在云端。
两个人的体温迅速交汇。
其实这并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同盖一床被子。
也许体温是最好的媒介,也不知道是谁先不小心碰到了谁,总之,无形的隔膜一旦打破了一点,两个人之间那微妙的距离便瞬间拉近。
舒画侧头看她,慢慢凑上前去。
一个吻落在郁绮唇上。
郁绮咽了咽口水,扬起下巴迎接她的唇。
舒画好像总是比她熟练一些,郁绮没有和别人接过吻,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但总是舒画怎么做,她便跟着怎么做。
下唇的细小伤口又痛又痒,舒画的动作足够温柔,像在为她疗伤一样反复轻吮。
但郁绮的理智尚且清明,她在缠绵的吻中握住舒画一只冰凉的手,含糊说道:“唔……所以……答案是什么?”
舒画微阖着眼睛,似乎并不想听她说这个,以吻封口。
郁绮恨死她这个磨人精了,握住她手腕,一边吻她一边欺身过来,让她置于自己之下,不管下唇的伤口微微发疼,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但她可没舒画那么狠心,一丝血都没见,可舒大小姐还是委屈巴巴地“唔”了一声,捂着唇控诉道:“你咬到我了……”
郁绮把她的手腕压在身侧,强压着怒气看着她。
舒画半躺在床头,发丝微乱,眸光闪动,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郁绮,似乎最委屈的人是她。
“回答我。”郁绮说道。
舒画看着她,咬了咬唇:“一定要说么?”
“一定要说。”郁绮很执着。
舒画又咬着已经有些红肿的唇,似乎很为难。
“你有这么为难吗?”郁绮怒火又上来了。
她真想马上就离开这里。
“喜欢。”舒画突然轻声说道,“我喜欢你。”
第107章
舒画从不明确保证一件事。
她有很多办法让自己在所有麻烦中免责, 从不发誓是一个很基本的办法。
对她来说,“喜欢”这个字眼,当然自带誓言属性。
虽然早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但在郁绮向她索求明确答案的时候, 在已经沉迷在郁绮的唇上面时, 她还是在心里犹豫、计较了一下。
“无利不做”和“不负责”的本能在提醒她,这是一个很郑重的誓言, 如果真的说出口,很多东西都将变得不一样。
但当她看到郁绮眼中的失望时, 另外一种本能突然打败了它。
是一种“想得到”的本能。
她想得到郁绮很久了,现在一点都不想失去。
在异国的很多个夜晚,她都在想念着郁绮。她依然喜欢精致浮华的生活,但她也喜欢郁绮。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钟,郁绮俯视着她, 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低头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下。
“这可是你说的,”郁绮抬起头,扬唇一笑,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得意,“我录音了。丢脸么?”
“这有什么丢脸的。”舒画很坦然地眨着眼睛,神态认真,“要不要多录几份?我可以多说几遍。”
郁绮当然只是在跟她开玩笑,不过,回忆起自己刚才追着舒画要答案,郁绮后知后觉地别扭起来, 偏开头,嘟囔道:“谁想听你说啊?真是。”
舒画伸手把她侧脸边的发丝绕到耳后, 温软指腹划过耳廓,然后抬起下巴在她耳边软声说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舒画声音很好听,平时字正腔圆自带清冷感,此时用气音讲出那句话,气息和内容都同样撩人。
撩得郁绮耳根发烫。
“喜欢么?嗯?”舒画还不肯放过她。
“喜欢,喜欢行了吧?”说完这句话,耳根的烫顿时就蔓延到了脸上,郁绮觉得自己大脑里又在放烟花。
今天是她人生中神奇的一天。
以前从没想过,曾经那么讨厌的舒画,会成为她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这四个字也很神奇,只要它出现在心里,心跳就会不受控制,悸动感会传遍整个身体。
而等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对于郁绮来说,事情就变得简单一些——会很想亲她。
她们躺在被子里,紧紧挨着对方。舒画侧头看着她,眸光闪烁,手指慢慢插进她指缝里,和她十指交握,她马上就抬起下巴去亲舒画。只要目光对上,一个吻就在所难免,彼此都乐此不疲。
窝在一起也不知道腻歪了多久,舒画看了下时间,发现她预定的学习时间竟然只剩了一半。
舒画起身下床,先是把包里的课本拿进来,又拿来了一瓶药膏以及一袋无菌棉签。
她坐在床沿上,用棉签取了一点点药膏,俯身给郁绮涂下唇的伤口。
其实是很小的伤口,郁绮自己都没当回事,但舒画涂得很仔细。
郁绮按照她的要求唇瓣微张,视线追随着她神情认真的脸,她自然垂落下来的头发,以及捏着棉签的纤细手指,反复流连。
“对不起。”舒画小心地帮她涂好,扔掉棉签,难得真诚地道歉,“我不应该……”
“没事……算了。”郁绮张着唇,含糊不清地说道。
药膏在瓶子里呈现出白色果冻状,涂上唇后,就成了亮晶晶的釉色,郁绮看上去就像涂了很多年前流行过的水晶唇釉。
舒画一直觉得水晶唇釉很土,但看到郁绮下唇晶莹饱满的样子,她又不得不承认,水晶唇釉有的时候,也很动人。
看上去更好亲了。
她目光在那唇上停留了片刻,亲昵地握了握郁绮的手,嘱咐道:“别舔嘴唇,喝水的时候也要小心。”
郁绮点头。
舒画笑了笑,起身把椅子拉开,打开台灯,取出课本和笔记本,支起平板,戴上眼镜,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郁绮靠在床头,不时看向舒画。舒画却只留给她一个认真学习的侧脸。
房间里只有舒画不时翻书页的声音,郁绮觉得无聊,也拿出耳机,开始打游戏。
这几天她没直播,但都会把高光时刻以及战术总结剪辑好,发到平台上。
趁着舒画学习的时间,郁绮正好也把这些做了。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多以前,她在画室里给舒画当陪读。当时舒画就是这副“天塌下来也等我先算完这道题再说”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和舒画很不对付,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吵架。
……其实现在也没多“对付”,只是吵架的方式变了。
想到这里,郁绮又有些心痒。
舒画给她涂了药后,就不亲她了,也不让她亲。
她好像得了失忆症,刚亲过就忘记了舒画嘴唇的味道,想再亲一次。
走神的时候,一个判断失误,被两个敌人夹击在拐角,人没了。
她气得想骂人,但又能去骂谁?完全是她找死,竟然在决赛圈走神。这一场游戏,没有高光时刻,也没有战术。
她烦躁地把耳机摘了扔一边,侧头看了眼舒画。
舒画也正好摘了眼镜,向她看过来。
郁绮勾了勾唇,手支在床沿,过去亲她。
舒画轻巧躲开,面带警告:“我说什么来着?不能让药膏掉了。”
郁绮看着她,不说话,只是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的方向,亲她。
带着淡淡茉莉香味的药膏在两个人唇齿间辗转,另有一番滋味。
唇瓣分开的一刻,郁绮看到舒画一脸严肃,立刻干脆认错:“我自己去涂,你继续学习。”
于是在睡觉之前,郁绮总共涂了三次药膏。
第三次涂药膏之前,两个人去客厅拿水杯,走进卧室的一瞬间,突然对视了下。
来不及把水杯放下,亲吻就已经发生了。
这时,舒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舒画动作微顿,随即从郁绮唇上离开,让她先到床上去。
舒画则拿起了手机,低头翻看。
林俊辰:我跟我爸说过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我的话当真。说实在的,他平时其实挺看不上我的,觉得我不务正业。
舒画微微皱眉,转头看向郁绮。郁绮正坐在床上玩手机。
她快速回复道:“没关系啦,我也是随口说的,毕竟我也不是很懂这方面。”
林俊辰:你毕竟是金融专业第一名,这方面你有发言权啊。也是挺谢谢你的,我说我家有这个烦恼,你就帮我想办法,太感谢了。
舒画:闲聊而已,不用客气。
林俊辰:对了,有空开黑吗?我找了俩兄弟,一起带你上分啊?
舒画:明天还有课,我就先不玩了,你们好好玩哦。
林俊辰:啊?我们三缺一哎,你太残忍了吧。好吧,下次一起。
舒画回了个客气的表情包,便关掉了聊天。
要不是事先查过林家的情况,她还真信了林俊辰“父亲不重视他”的抱怨。
林俊辰父亲是某小众电商平台的话事人,刚起来那阵子赚了不少钱,但最近一直在被巨头集团挤压,所以在另寻出路。
林俊辰在家中排行第二,在大学城的私立美院上学,据说一开始他爸爸是想让他出国的,结果他为了追求一位美院的学姐,死活要上这所美院,他爸对他比较溺爱,也只好答应。
这些事舒画已经在林俊辰口中得到了证实——当然也不一定是真的。
林俊辰一副文弱艺术的样子,总是表现得有些怯懦忧郁,最近逢人便说他有过一段多么刻骨铭心的恋爱,可惜后来失去了……引得学姐们各种怜惜。
但根据童雨查到的消息,林俊辰疯狂喜欢并谈了一年的那个学姐已经低调休学了,还被同学看到出现在医院的妇产科,神志郁郁。
真相是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自明了。
林俊辰玩的这些表面把戏,舒画十几岁就知道怎么玩,也早就玩过了。
还好,现在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把章宏交代的话,带到了林俊辰他爸的耳朵边,至于他爸会怎么选择,选择和谁合作,那就不是舒画能管的了。
她答应通过自己建立的人脉帮章宏一次,不过是因为,她妈妈答应她,如果她真的愿意帮忙,就满足她在学校附近租房的要求。
舒画不是没有这笔钱,她只是需要母亲的许可。
她的理由很充分——在宿舍休息不好。
这个理由,黎芸也很认同,但她总是隐隐觉得,女儿似乎在一步一步地远离她,所以她一开始没答应。
而章宏的公司此时急需一笔资金,他盯上了急于进军实业领域、有钱没经验的林家,从黎芸那里知道舒画和林俊辰有一些人脉上的交集,便要求舒画帮他一下。
于是,舒画在回国之前,就找好了房子,让曹阿姨提前收拾好了。
“你怎么不上来?”郁绮抬头见舒画一直站在桌边,忍不住说道。
今天的事让郁绮到现在都有些恍惚,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舒画近得贴在一起,有时候,又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舒画离她很远。
就比如现在。
舒画放下手机,转头对郁绮扬唇,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郁绮身边。
“要不要关灯?”她看着郁绮,弯唇轻声说道。
第108章
舒画支着一只手臂, 柔软的发尾轻轻荡在胸前,侧眸看着郁绮:“要不要关灯?”
她身材本就很突出,丝绸吊带睡裙更是不遗余力地表现着这一点。
郁绮立刻偏开脸, 含糊应了一句:“随你啊。”
舒画笑了笑, 伸手按掉了床头的开关。“啪”地一声脆响, 卧室在遮光窗帘严丝合缝的遮挡下,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身边一阵窸窣, 舒画躺下了。
这会儿才十点,对于年轻人来说, 睡觉似乎早了点。
虽然知道舒画平时讲究睡眠,但郁绮还是不禁想到了舒画前几天半夜十一点和别人打游戏的事。
草。
和那什么“林俊辰”打游戏就可以打到十一点,和她在一块,就要早早睡觉。
那傻吊打游戏有她厉害么?菜鸡一个,什么都要别人打配合, 也就只能跟不常玩的人比比。
郁绮在心里咒骂着。
想起这件事,她就想打人。
也许舒画不知道,作为舒画的游戏好友,她不光可以观战,还能查看历史战绩。
她通过历史战绩看到,舒画和那“林俊辰”一起打了好几天,几乎是刚在她这里学会打游戏,就跑去和他打了。
所以,舒画找她带,不过是为了和那傻吊打游戏而已。
舒画软绵绵的身体贴了过来,纤细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指腹似有若无擦碰过她腰侧的肌肤。
郁绮身体僵了下。
她无疑是渴望舒画的,但做梦归做梦, 现实归现实,她不能确定舒画会不会喜欢自己那样对她。
郁绮摸索着握住了舒画垂在自己腰侧的手,侧头去寻找舒画的唇。
她只能确定,舒画不排斥这样的亲吻。
房间很黑,很安静,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好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就连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都消失了,感官只对彼此的唇开放。
她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黑暗却让刺激程度加倍,在缠绵的轻吻中,舒画柔软的指腹在郁绮腰侧轻抚,温柔得不像话。
悠长的一吻结束,郁绮舔了舔唇,有些餍足,却又莫名失落。
怎么说呢……很莫名其妙的一种感觉,像是面对一大桌美味佳肴,而她只喝了一点点开胃汤似的。
“睡吧。”舒画握着她的手,柔软指腹在她微手心轻刮了下,“明天你还要上班。”
郁绮含糊应了一句:“嗯。”
她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一阵,她轻手轻脚爬起来,从另外一头溜下床,放轻脚步去卫生间。
她刚才就有点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舒画可能睡着了,她不想吵醒对方,便一直不敢动。
直到感觉舒画睡熟了,她才小心地起来。
她一边洗手,一边皱眉。
原来不是月经啊。她还以为刚来过不久,就又来了呢。
她对这方面是不太注意,但发生过不止一次,想不注意到都难。
上次这样,好像是梦见舒画。
她从小算是野生野养,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有人告诉她,她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孩子,没什么朋友,第一次来月经时,血迹染红了校裤,同班男生起哄嘲笑她,她和对方打了一架,虽然打赢了,但所有人都还是觉得她最丢脸,最后还是一个同班女生给了她一个卫生巾,教她怎么用,让她用盐水和洗衣液洗裤子,免得回去被妈妈骂。
她到现在也不觉得当时丢脸,这种事对她来说,还不如打架输了丢脸。
她永远是感觉先于意识,暖流涌出的感觉已经有过这么多次,才把这种情况和“湿/了”这个概念联系起来。
隐约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她也没觉得丢脸,只是有点无措和烦躁。
是只有她自己这样,还是舒画也会这样?
她洗完手,又轻手轻脚地回卧室,门关闭时不可避免地发出“嚓”的一声,她动作顿了下,感觉舒画翻了个身。
然后是她隐含笑意的声音:“做什么去了?”
床头灯随即被她打开。
“……去上卫生间啊。”郁绮若无其事地躺下,说道。
“嗯。”舒画起身,动作优雅地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卧室门,脚步轻盈地出去了。
郁绮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她。
舒画半晌才回来,俯身亲了她一下,然后关灯躺下来,在黑暗中恶作剧似的把冰凉的手贴在她腰侧。
郁绮捉住她的手,很自然地暖在手心里,随口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嗯……”舒画的呼吸轻轻贴着她脸颊,“洗了点东西。”
“洗什么?”郁绮没头没脑地顺着她的话问。
舒画停顿了下:“内裤。”
“大半夜的干嘛洗。”郁绮皱了下眉,仍然没头没脑地说道,“睡吧。”
舒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的手柔软、纤细、冰凉,被郁绮温热微糙的掌心包裹住,慢慢升温。
隔了几分钟,郁绮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没打游戏了?”
舒画听出了她话音里的不快,在黑暗中勾起了唇,情不自禁地说道:“以后我都不会跟他打游戏了。”
郁绮:“哦,是吗。”
听上去不相信。
舒画轻声说道:“真的。”
她今天已经发了两个誓,比她这小半辈子发过的誓都多。
这不是个好兆头,但她忍不住。
郁绮的语气果然有了微妙的变化:“随你咯。哼。”
舒画微微一笑,轻挠着她的掌心。
先是恶作剧一样,用莹润的指甲轻勾,继而充满柔情,用柔软指腹轻轻摩擦。
“你觉得他技术好,还是我技术好。”过了几分钟,郁绮又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你啊。”舒画在她耳边逗弄般说道,“你不是无敌战神么?这么不自信呀?”
郁绮“切”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们好像都嫌这个夜太短,迟迟不睡,最后都困得不行,才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郁绮迷迷糊糊醒来时,舒画已经在客厅做面膜眼膜、早起拉伸、顺便听金融早报了。
郁绮打着呵欠刷牙洗脸,进去前看到舒画在做“眼镜蛇式”拉伸,出来后,又看到她跪在瑜伽垫上拉伸肩背,美好的曲线一览无遗。
“早餐在桌上。”发现她抱着手臂看自己,舒画气息微乱,提醒了一句。
郁绮挠了挠下巴,脸颊有点热。
她住在舒画这里吹空调,相当于来到了舒画的地盘,一直是舒画在照顾她,搞得她有点被比下去。
现在不但起来晚了,还让舒画给她买早饭。
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只好坐下来把自己那份鱼肉三明治和蔬菜盘吃了。
吃完早饭,她去阳台拿了自己昨天洗好的内裤和衣服,去卫生间换上,又快速把刚穿的那件内裤洗好。
在阳台挂内裤的时候,她看到旁边那件内裤款式和她手里这件差不多。
是舒画的。
是昨天洗的那件么?
郁绮发觉自己在直勾勾盯着它看,不禁骂了句脏话,然后迅速把内裤挂上去。
舒画前两节没课,但她是当有课来过,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郁绮离开时,她已经换上了简单却又精致的衬衫、休闲裤,头发用金属夹盘在脑后,戴着眼镜看书。
“我走了?”郁绮走到她身边,手撑在桌上,低头说了句。
舒画转头看她。
郁绮穿着米白T恤、深蓝色牛仔裤,斜挎黑牛津布包,黑直的发随意绑着,露出饱满的额头,美得不管不顾。
舒画摘下眼镜,微仰着头看她,她也随之低头。
郁绮微眯着眼睛,已经准备好做一个漫长而餍足的接吻了,谁知道舒画只是在她唇上轻吻了下。
“快去吧,来不及了。”舒画对她轻轻弯唇,递给她一张房卡,“用这个。”
郁绮盯着她的唇,把卡片接在手里,嘴角微扬起来:“嗯。我走了。”
不知道说了几遍要走了,郁绮才艰难地从名为“舒画”的温柔乡里抽身。
她骑着电动车穿行在清晨的风里,感受着脸上的微凉,才终于有了些真实感。
她这算什么?跟撒谎精谈恋爱了么?
如果这是恋爱,那她宣布,她喜欢恋爱。
直接来到厂里,时间刚刚好。她换了工作服,戴上手套,口罩松松地挂在下巴上,趁着小刘讲话的时间拿出手机,想给舒画发消息。
可想到她在学习,郁绮又犹豫了。
记得之前她学国画遇到挫折,舒画带她去买兰花那天,说她学不会是因为不努力,当时她觉得舒画有病,舒画不懂她的处境,但现在,她发现,舒画好像真的要比她努力。
她身边多得是得过且过的人,舒画这样的生活方式,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她把手机扔回口袋,尝试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工作上,试图让每一个焊点都完美无瑕,但不知不觉间,昨天的种种体验,又占据了她的大脑。
然后突然想起,昨天在她去卫生间之后,舒画也去了卫生间,还洗了内裤。
她昨天是觉得麻烦,加上也不是很严重,所以等早晨才换洗。那舒画又为什么半夜洗?
手里的电烙铁辐射出热量,她舔了舔唇,只觉得口干舌燥。
第109章
一想到舒画可能和自己有相同的反应, 郁绮不觉有些口干,把电烙铁放在支架上,拿起旁边的矿泉水, 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她抹了抹唇上的水渍, 中午的下工铃声也刚好响起, 传送带缓缓停下。
几乎是同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Tess_:“记得出门拿外卖[猫猫可爱]”
郁绮低眸看着手机, 勾起唇角,回复道:“好。[谢谢老板]”
舒画给她点外卖从来不提前问她, 每次都像开盲盒一样,不知道会开出什么菜色。
郁绮不挑剔,只觉得刺激。
拿外卖的时候碰到了周妍和杨玥,杨玥听周妍说昨晚郁绮夜不归宿,立刻来了兴致, 拉着郁绮问她昨天去哪儿了。
郁绮一句“睡外面了”,把杨玥搞得有点懵,再继续问“和谁睡了”的话,好像有点……那个。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回到车间,杨玥和周妍都把饭菜放这边吃,张梦禾也来凑热闹。
这时,周妍仔细看了一眼郁绮,又发现了华点:“小郁,你嘴唇怎么了?”
她饱满的下唇上侧,有一个细小的伤口,仔细看还挺明显的。
这个位置就还挺微妙的, 人嘴唇是会有干裂起皮甚至裂口的时候,但干裂的部位几乎不会是这里, 因为这里……太靠里面了。
郁绮一边拆外卖,一边抬头看了杨玥一眼,简短地回答:“咬到了。”
这个回答和上个回答一样,让人不好去追问。
杨玥和周妍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嘻嘻地吃着饭菜。张梦禾看看郁绮,又看看周妍和杨玥,惊疑不定。
她其实也有点好奇郁绮昨天去哪儿了,但她可知道郁绮脾气有多暴,她也不敢打听,只好在一边听听看,周妍和杨玥都打听了些什么,一边听一边心惊胆战。
但今天郁绮好像心情不错,不管杨玥和周妍怎么揶揄,她都没怼人,异乎寻常地好说话,还给她们三个分了鸡翅尖。
跟她们三个的午饭相比,她的午饭显得色香味俱全,营养丰富。
周妍吃着卤鸡翅尖,打趣她:“小郁,你最近的伙食可真不错啊。”
郁绮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你今天回宿舍吗?”周妍随口问了句。
郁绮想了想,摇头:“不回。”
她口袋里装着舒画给她的房卡。这是一张去往舒画身边的通行证,她可以畅通无阻地穿过各种门禁,不用再被楼下保安为难。
而今天,舒画也不回宿舍,住“丽港城”那边。
杨玥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郁,你出去可要注意安全啊。”
这句话她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
郁绮这样夜不归宿,多半是有了男朋友。虽然之前周妍跟她说过,郁绮很可能是交了“女朋友”,但她还是不太相信,总觉得郁绮这么漂亮的女生,总不至于找不到男朋友吧?
只是,如果夜不归宿和男人出去住,那就要注意安全了。郁绮年纪小,说不定会被对方哄骗,要是真的未婚先孕,对方又不负责,那才真叫麻烦了。
郁绮当然没听懂她的意思,只听了个表面,但她今天心情好,随意点了下头:“嗯。”
杨玥对周妍递了个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怎么说来着,真是男朋友。
周妍不太相信,她也是个直脾气,忍不住问郁绮:“小郁,你晚上到底去哪儿啊?”
郁绮抬眼瞥她:“去我朋友那里。”
周妍:“就是给你点外卖的‘朋友’吧?还有你上次团建那个‘朋友’吧?”
郁绮想了想,还是点头。
她倒是不介意说自己有女朋友,但舒画肯定是介意的。想到这个,她心里有点别扭,有点烦躁。
周妍又转头看杨玥,好像在说:“你看吧,是女的。”
一听还是那个“女性朋友”,杨玥顿时又兴趣阑珊了,她那句“注意安全”可真是白说了。
杨玥觉得也确实奇怪,郁绮也算个大美女,怎么天天跟女的混在一起?和郁绮年纪相当的女工,很多都有男朋友,不小心怀孕的也有,就说她当年吧,要不是被老赵几杯奶茶灌了迷魂汤,天天跟他出去鬼混,就不可能那么早结婚。
难道郁绮真的不喜欢男人?
杨玥想不通。怎么会有女人不喜欢男人的?
她是南方人,身边当然也有过这样的,但在她印象中,这种女人多半都是被男人伤过,才不找男人了,这情况不一样。
郁绮平时都不跟男的说话,就这么能确定自己不喜欢男人吗?
周妍觉得自己猜对了,很是得意,继续打趣郁绮:“哎,小郁,你‘朋友’真有钱,对你真好。”
虽然郁绮刚才有一瞬心情不太好,但听到有人夸舒画,说舒画对她好,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挑眉笑道:“嗯……还行吧。”
她们四个人边吃边说,算是比较热闹的一桌,周明枫从线长办公室出来,转头就看到几个女孩围在一起。郁绮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甜品,用唇抿勺子的时候有种不自知的性感,不时抬起眼睛看其他几个人一眼,懒洋洋地说一两句话,时而脸上露出得色或是笑意。那张脸似乎在慢慢褪去青涩,在时光的作用下,越来越露出艳丽的本质。
周明枫走过去,先是跟里面最熟的周妍打了个招呼:“吃饭呢?哇,菜不错呀。”
对这个有礼貌又懂进退的男生,周妍向来很有好感,也很热情地回了一句:“对啊,你吃了没?”
周明枫一边笑着说“机器坏了,中午只喝了西北风”,一边把目光转移到郁绮脸上。
郁绮面无表情,继续吃自己的甜品,当没看到这个人。她工作服解开了扣子,松松垮垮地穿着,露出里面的T恤,袖子卷上去,露出来的半截手臂很纤细,但又很健康有力。
“小郁,最近怎么不见你去研发部了?”周明枫闲聊似的说道,“那边的机器都等你调试呢。”
郁绮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说道:“用不上我。”
周明枫一点都不介意她的冷淡:“哪里?就等你呢,我很欢迎你去哦,我的机器你随便用。对了,你不是想学画电路板吗?我可以教你啊。”
郁绮皱眉:“谁说的?”
周明枫笑容微顿了下:“哈哈哈,闲聊嘛,刘工刚才说的。”
郁绮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挖甜品吃。
以前她压根没注意这人,但半年前,她去研发部学机器维修和调试,这人可是把她恶心得够呛,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要做什么。
想起这事,郁绮就恨得想揍他。要不是他横在那里,她也许就把机器维修学了,证也考了。
气氛又尴尬起来,周妍赶紧打圆场,接话道:“哎,周明枫,我也想学电路板啊,你怎么不教我?”
周明枫笑道:“你想学也行啊,我教你。”
她们在说什么,郁绮已经不在意了,她低头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了舒画。
YQ:“好吃[馋嘴]”
那边回复得很快:“最喜欢哪个?”
YQ:“虾粥和甜品。”
Tess_:“嗯,好。”
YQ:“你晚上有课么?”
Tess_:“没课,但我要留下准备期货模拟赛,可能要九点多才回去。”
YQ:“哦。”
她要晚一个多小时见舒画了。
Tess_:“你要记得吃晚饭哦。”
YQ:“嗯。”
Tess_:“等我。”
YQ:“嗯。”
Tess_:“乖。”
郁绮微微挑眉。乖?还从来没人说她“乖”呢,谁会觉得她乖啊?那必须得是重度近视了吧。
要是别人说她“乖”,她要打人了,但舒画说她,她有点别扭,却又觉得很甜。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脾气好点地去回复,她会觉得自己是舒画的一条狗,贱得没边;脾气差点地去回复,她又不忍心。
于是她只好回了个表情:“[猫猫期待]”
舒画看着屏幕上的猫猫,轻轻勾唇。
做了法式包边美甲的手指轻轻点了下那只猫猫。
“画画,你明天会在宿舍住吗?”姚欢唉声叹气道,“好久没见你了,你竟然要出去住,抛弃我们……”
舒画抬起头,微微笑道:“我下周还会回来住的啦。”
言外之意是,这周就不回来住了。
姚欢有些失望:“那好吧。”
舒画出去这一年,和室友们只是保持了基本的联系,但因为她每次都把话说到人心上,回来还给她们都带了礼物,反而有种她和室友们很亲近的感觉。
姚欢还是很喜欢和舒画聊天的,因为很舒服,舒画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中听。最近她和那清大博士又有了矛盾,她不爱听邹杨那唱衰的话,又不喜欢林佳音叽叽喳喳,所以想着跟舒画讨个主意,或者说,让舒画安慰自己一下,让她坚定自己的选择。
但舒画这次好像没听懂她的暗示,没主动问她别的。
姚欢也只好作罢。
舒画淡淡一笑。她的时间很宝贵,除了看在同窗面子上、以及为自己形象考虑的情况下,她没有任何理由一直做姚欢的垃圾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姚欢一直发牢骚,意味着她对清大博士并不完全满意,既然不满意,就要想办法,跟她倾诉也解决不了问题。
下午两节课之间,舒画拿出运动会开幕式的主持本,用笔圈点修改。
她每次能把这些记得一字不差,除了记忆力不错之外,还因为她有修改这些台词的权力,修成她习惯的样子,就会好记得多。文娱部部长和她关系不错,不会对她有意见。
已经是大三上学期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做主持人。
“……上次的主持人就是校花……这次好像也是。”郁绮低头看着手机,早就神游天外了,不过,“校花”这个词突然钻进了她耳朵里。
她抬头看向张梦禾。张梦禾正在结结巴巴地说,她有个同学在南大,据说南大体育场要维修,需要一批女工人,不过,要求要么会泥瓦工,要么愿意背水泥。
本来张梦禾只想告诉郁绮,毕竟除了郁绮,她身边也没有会泥瓦的,但有一个“背水泥”的选项,她想着也许周妍和杨玥愿意去试一下。而且她觉得去做事是其次,可以旁观南大运动会,还挺热闹的。
没想到周妍和杨玥完全不感兴趣:“不行不行,背水泥太累了。”
张梦禾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好吧。”
郁绮低头给舒画发了个消息:“你这次运动会还做主持人么?”
Tess_:“嗯,是呀。怎么了?”
郁绮不禁挑起嘴角笑了,抬头跟张梦禾说道:“我要去。”
第110章
听郁绮要去, 张梦禾还挺开心:“正……正好,言歆说,到时候给我们带奶茶呢。”
郁绮瞥她一眼, 懒洋洋地说道:“不用给我带。”
张梦禾“哦”了一声, 低头给言歆发消息。
郁绮也低头回复舒画:“没什么。”
她边回复边挑着嘴角笑。
周明枫站在不远处跟其他人说话, 目光仍然不时投过去。
郁绮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更漂亮了, 而且看上去像是谈恋爱了。
周明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小厂里的女工不少,可他一个都不喜欢, 只喜欢郁绮,明里暗里也追求了这么久,对方竟然一个眼色都不给,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挫败。
都说美貌是赦免令,也的确如此, 每次他心里有怨气,一看到郁绮那张脸,就什么怨气都消失了。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兄弟,”突然一只大手拍上他肩膀,“还惦记呢?”
周明枫转头一看,是阿山那张丑脸。
“哦……没有,我就是随便走走……”周明枫尴尬地解释道。
阿山望了望四周,搂着他肩膀,低下声音说道:“兄弟,我看你是个好人,才劝你一句, 咱们厂花心高着呢,她压根看不上咱们厂里的人。”
周明枫愣了一下:“你是说……”
阿山嘿嘿一笑:“前几天, 我们线上有人看到她去‘丽港城’了,‘丽港城’你知道吧?房子特别贵的那一片。”
“哦,我知道,但是……”周明枫疑惑道,“她去那里干什么?”
“说的就是啊?她一农村出来的,去‘丽港城’干嘛?”阿山笑容变得暧昧,“你想想呗?”
“她说不定是做兼职?”周明枫眉头紧皱,“送外卖?”
“送外卖。”阿山冷哼一声,“确实是送外卖,不过送的不是吃的,而是……”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在周明枫耳边说了一句话。
周明枫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阿山继续说道:“阿金家住在那附近,第二天上工就留意了一下,嘿,今早就看到她从里面出来。啥兼职要做一宿啊?”
见周明枫不说话,阿山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兄弟,别惦记了,她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女人,放着你这样踏实肯干的小伙子不要,肯定是去傍有钱人啦。”
“算了,”周明枫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先回部门了,山哥。”
阿山嘿嘿笑:“好嘞。”
郁绮并不知道针对她的流言正在暗流涌动,下了工立刻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拿了点必需品,顺便浇了花,就火速去往“丽港城”了。
虽然舒画说九点多才回来,但她还是想早点去那里等。
有了房卡果然畅通无阻,虽然保安还是多看了她的电动车几眼。
要是以前,郁绮恐怕要骂他,但现在,她心情说不出地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进到房间里,她随便点了个外卖吃,边吃边直播游戏。两把游戏打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她马上下播,在阳台支着手臂,百无聊赖地远眺着南大的宿舍楼。
从这里就能看到舒画的宿舍楼。
时间一分一秒,变得分外难熬。
她没有给舒画发消息,只是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夹在指间慢慢吸着,看烟雾慢慢消散在夜风里。
她没买便宜烟,怕那味道遗留下来,熏着舒画,便买了之前舒画买给她的爆珠烟。口感有点绵软,没那么呛,味道也清新一些。
昨天一根都没抽,她早就犯了瘾了。
她眯着眼,靠这支烟打发着时间。
身后突然传来阳台门打开的声音,她吸了最后一口,准备把烟头丢进装了水的一次性杯里,却被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抱住。
“背着我偷偷抽烟?”耳边传来舒画柔软的声音。
郁绮吐了烟雾,才侧头看她,想说什么,嘴唇却被舒画含住,连同那一点点烟雾。
舒画吻得轻而慢,极有耐心地轻啜着郁绮的唇,像是在品尝什么甜品。
郁绮把烟头扔进水杯里,微闭着眼,投入地回应着她。
但渐渐地,郁绮开始不满足于这种轻柔的接触,转身抱着舒画,把她抵在阳台门上,学她之前那样,用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
舒画“嗯”了一声,长睫微颤,在郁绮的攻势下身体有些软。郁绮托住她,并不肯轻易放过,直到她喘不过气来为止。
看到舒画被自己亲得双颊潮红,喘息不止,郁绮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快乐,这种快乐转化成了微电流,引得身体深处一阵战栗。
舒画勾住她脖颈,靠在她肩膀上,眼眸水润得像是要哭出来,要哭不哭的样子让郁绮更加心痒。
有种让舒画哭出来的冲动。
她又低头去寻舒画的唇,舒画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微颤:“不要……”
刚才还想让舒画哭出来,听到她哀求,郁绮心就又软了,环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含糊说道:“进去吧。”
舒画“嗯”了一声,在她肩膀上平复了下呼吸,这才转身走进房间。
一天没见,郁绮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她却拿了毛巾和换洗衣服,说了句“我先洗澡”,就匆匆走进了浴室。
郁绮在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中百无聊赖。
本来,她想着,等舒画出来,两个人就可以好好地待在一起了,可等着等着,她突然感到了熟悉的不舒服。
湿湿黏黏的。
她不耐烦地“嘶”了一声,只好也去把自己带过来的睡衣和内裤从包里拿出来,准备舒画出来,她就进去。
舒画围着浴巾出来,她拿着衣服进去,两个人在门□□换了一个不舍的吻。
洗完澡,郁绮才觉得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淡去了些,但她知道,这种感觉并不是消失了,只是暂时蛰伏而已。
像一头猛兽封印在身体里,只需要舒画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吻,一个碰触,脆弱的封印就会揭开。
舒画还有一些作业要写,和昨天一样,她坐在书桌前认真学习,郁绮则坐在她旁边的床头打游戏。
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彼此的侧脸,一俯身,就可以亲到对方。
最近舒画很忙,不仅要准备期货大赛,还要做运动会开幕式主持人,甚至还要抽空和徐泽以及其他几个学姐聚餐,时不时应对母亲的查岗……
这么多事,她完成起来倒是很从容,丝毫不见慌乱,厚厚的小半本书,一会儿就看完了,题目也做得很快。
终于,舒画摘了眼镜,把课本和平板收了起来。
转头一看,郁绮也摘了耳机,坐在床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舒画笑了笑,把发夹拿掉,柔顺的发披在胸前,昏暗的灯光在她眸中投下点点光芒,她站起来,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郁绮,然后慢慢俯身,吻落在郁绮浓密的眉上,挺拔的鼻梁上,饱满的唇上,尖俏的下巴上。
她的举动缓慢又勾人,郁绮一边懵然,不知道她要玩什么花样,却又一边沉醉其中。
郁绮坐在床沿,手臂往后支着身体,微仰着头迎接她的吻。
然后吻在一点一点往下蔓延,舒画手肘支在她腿上,柔软的指腹描摹着圆润形状。
郁绮大脑一片空白,脸颊顿时滚烫,伸手拉住舒画手腕。
“你……干嘛。”她托住舒画臂弯,让她站起来。
她其实有些腿软,但即便是腿软了,托起舒画也很轻松。她坐着环住舒画的腰,让她不要乱动。
舒画咬了咬唇,纤细手指勾着她的领口:“不让亲么?”
想到舒画的唇落在那里的触感,郁绮一阵脸热加窘迫:“那样好奇怪。”
“你不喜欢?”舒画声音略带委屈。
她知道今天郁绮等了她很久,她也觉得这一整个白天很难熬。她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学习,但时间还是被拉得很长,长到她无法忍耐。
没人知道她有多想念郁绮。
她以为在国外一年,可以戒掉郁绮,她以为对郁绮的渴望只是一时冲动,但她不仅没戒掉,还越陷越深。
她远比郁绮所知道的,更加坏,更加阴暗;她的外表平静柔和,欲望却像火一样在隐秘的深处燃烧。
她想完全得到郁绮,各种意义上的得到。
不管是郁绮对她的沉迷,还是她对郁绮的拥有,她都想要。
至于要怎么得到,她自然已经做了一番调研和学习。
如果郁绮知道她心里的这些打算,肯定很害怕吧。
不然,今天也不会她刚一出手,就折戟沉沙。
“不是不喜欢……”郁绮抱着她,把滚烫的脸埋在她胸口,“可以摸。但别亲,行么?”
她刚才被舒画亲得身体发抖,她不想在舒画面前这么窘。
也不知道舒画哪里来的这些花样……她都想不到可以这样。
听到郁绮跟自己讨价还价,舒画又不由得勾起唇,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上面,轻声说道:“那公平点,你也可以。”
手心被柔软触感覆盖,郁绮脑子都不转了,顺着她的话问:“可以什么?”
舒画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下,声音轻软:“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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