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工, 张梦禾像平时一样打了卡要离开,却被郁绮叫住了:“顺便载你。”
“啊?”张梦禾有些惊讶,小碎步跟在郁绮后面, “你……你今天不出去住了吗?”
郁绮走在前面, 把手套和帽子往柜子里一扔, 瞥了张梦禾一眼:“今天回宿舍。”
张梦禾“哦”了一声,还有点开心——一是因为郁绮可以载她回去, 另外就是,郁绮最近一直不怎么回宿舍, 她还挺想念的呢。
尤其是周妍刚分手,整个人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兴奋,让她有点害怕,在宿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惹得周妍更加不好过。
“那你这次要……要住几天啊?”张梦禾坐在郁绮的后座上,笑着问道。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郁绮微微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两天吧。”
“哦……”张梦禾还以为她只回来住一晚呢,没想到会住两天,更开心了,开心之下便多打听了一句,“那你回来住,你……对象怎么办啊?”
“女朋友”三个字莫名有点烫嘴,张梦禾用了“对象”这个比较模糊的词汇。
毕竟,说实在的, 张梦禾对郁绮的这个“女朋友”一点实感都没有……
就像她刚知道言歆是女同的时候一样。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言歆介绍了女朋友给她认识。
“她去学校住了。”郁绮说道。
“哦……”张梦禾干巴巴地应了一句,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了。她们两个人像之前一样,一起去吃了顿桂林米粉。
等回了宿舍,换衣服的时候,张梦禾才突然想到——郁绮说,她对象去学校住了?
也就是说,郁绮对象还是学生咯?不会就是大学城里的大学生吧?会是像言歆一样的女生吗?
不过,她可不敢直接跟郁绮求证,只好把这个发现按在了肚子里。
周妍正站在桌旁用她的小锅煮面,见她们回来,很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吃了没?一起吃点吗?”
“不用,吃过了。”郁绮把头盔和包放一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啊对,妍姐,你自……自己吃吧,我们吃过了。”张梦禾结结巴巴地回应着周妍的热情。
周妍笑了笑,把小锅火关掉,一边盛面一边说道:“小郁,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不陪女朋友了吗?”
看郁绮的样子,不像吵架了——看她状态就知道了,回来就坐在椅子上发消息,脖子上还有隐隐约约的痕迹,一看就不知道多恩爱。
郁绮勾着唇角,翻看着舒画发来的照片,随口答道:“她这两天有事。”
舒画站在讲台上,淡妆精致,穿一身简约的白衬衣,蓝色半裙,柔顺长发一侧披在胸前,衣领上别着麦克风,一脸正经地讲解着屏幕上PPT的内容,唇边扬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屏幕上的内容郁绮看不懂,她只是有点羡慕这个坐在台下拍照的人。
这个人可以亲眼看到这样的舒画。
不过,她可以看到舒画的其他面——赤/裸的,失控的,性感的,无力的,失措的,开怀的……
想到这些画面,郁绮不禁微微勾唇,打开相册,找出昨天去打球时拍的照片。
有几张她和舒画一起的自拍,还有几张是舒画练习时,她趁捡球间隙拍的。
才一个白天而已,思念就已经在心里悄然疯长。
周妍盛了面,坐在郁绮对面吃,边吃边随意跟她聊几句,对话内容听得张梦禾心惊肉跳。
周妍:“又跟女朋友聊天啊?啧啧,感情真好呀。”
郁绮:“嗯。”
周妍:“你女朋友多大了?”
郁绮:“和我一样。”
周妍:“那也很小啊。”
郁绮:“嗯。”
周妍:“她家几个孩子?”
郁绮:“一个。”
周妍:“那她家能同意她和你在一起吗?”
郁绮:“不知道。”
周妍还要问什么,杨玥就推门进来了,满脸喜气洋洋的,拎着两大塑料袋东西。
“你们都在呢?”杨玥放下东西,笑眯眯地说道,“哎呦,小郁怎么回来住啦?”
没等郁绮回答,周妍就代为答道:“她女朋友有事,她就回来住了。”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杨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说这件事,她都快忘了,郁绮有“女朋友”来着。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几小包牛肉干,给其他三个人分了一些。
周妍嘴巴还是闲不住:“玥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杨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件好事,我怀孕了。”
她结婚有七八年了,却一直没怀上,为了这个不知道和婆家闹了多少矛盾,但是她去医院检查总是查不出问题,去年她被逼急了,硬是带她老公去了医院,这才确定问题出在她老公身上。
周妍仍然嘴最快:“哎呀,真是喜事呀,恭喜啊玥姐。”
张梦禾跟复读机似的,也跟着说了句“恭喜啊玥姐”,杨玥笑了,打趣道:“别恭喜我了,你们也抓点紧,别跟我似的,三十多岁了才生,对身体很不好的。”
其他三个人沉默了一下。这三个人,一个刚跟男朋友分手,一个是同性恋,另一个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懵懂……
周妍笑了一声:“玥姐,我倒是想生,跟谁生去呀。”
杨玥笑道:“男人还不好找?你这条件,他们争着抢着呢!”
周妍撇嘴:“算了,我现在看男人就烦。”
杨玥坐在她旁边,劝道:“阿妍,看开点,我看研发部的那几个男孩就不错,你要不试着发展一下?”
周妍自嘲地说道:“我看得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我呢。唉,算了,玥姐,你不用劝我,我现在挺好的。”
面对周妍的“自暴自弃”,杨玥表示无奈,转头看郁绮,只见年轻女孩低头摆弄着手机,修长手指操作飞快,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甜蜜,她才终于对“郁绮交了女朋友”的事情有了实际的认识。
这些年轻人,任性的任性,不开窍的不开窍,搞女人的搞女人……真是,唉,怎么都不知道着急呢?
不过,她也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对别人的事也不好多管,便把话题扯开了,说她不想让小孩是处女座,但很有可能会是处女座。
“玥姐你也信星座呀?”周妍把碗筷放一边,说道,“我也信唉,我和孙鹏的星座就不搭,有些事真是不信不行。”她停顿了下,突然转向了郁绮,“哎小郁,你女朋友是什么星座,和你搭不搭?”
郁绮抬眼说道:“我不信这个。”
周妍笑了:“好吧,不信也好。”
她跟杨玥继续说星座,郁绮也继续跟舒画聊天。
YQ:“我室友问我怎么不陪女朋友了。”
Tess_:“那你怎么说的呀?”
YQ:“我说你有事呗。”
Tess_:“好想你。呜呜。[猫猫哭泣]”
郁绮舔了舔唇,垂眸回复道:“嗯,我也想你。”
Tess_:“我更想姐姐一些。”
YQ:“为什么?”
Tess_:“因为我更喜欢你呀。”
郁绮微微皱眉,很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Tess_:“那你说你有多喜欢我。”
郁绮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不甘心地回复道:“很喜欢啊。”
Tess_:“有多喜欢呢?”
YQ:“就是很喜欢。”
Tess_:“呜呜。”
郁绮“嘶”了一声,想不出该怎么说,不禁面露烦躁,仰头看了眼天花板。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想了足足两分钟,她才低头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喜欢到不能再喜欢了。”
草……她在说什么啊?但已经点了“发送”了。
Tess_:“真的么?”
YQ:“真的。”
YQ:“那你呢?”
Tess_:“比你的喜欢还要多一点。”
YQ:“凭什么?离谱,我都说了不能更喜欢你了。”
Tess_:“那我说真话,你会不会害怕呀?”
郁绮不禁轻声冷笑,害怕她?
看她弱得那样。
YQ:“小看我?”
Tess_:“那我说了哦?”
Tess_:“喜欢到,想把姐姐吃掉。”
郁绮不禁又冷笑了一声,回复道:“给你吃。”
舒画以为她会害怕?
除了饿,她害怕过什么呢。对于喜欢刺激的她来说,舒画就像盲盒,每天都能拆出新花样,她怕什么?
她只会兴奋。
Tess_:“呜呜,真的呀?”
YQ:“真的。你想吃就吃。”
Tess_:“那等见了面,我就把你吃掉。从哪里开始吃比较好呢?”
YQ:“随你。”
Tess_:“那要从最软的地方吃起咯。姐姐,你知道是哪里么?”
看到这句话,郁绮不禁微微皱眉。她理解的“吃”,就是“吃”,一开始舒画好像也是那个意思,但越往后面,怎么就感觉越是不对劲呢。
几天前她被舒画□□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一瞬间,身上的燥热仿佛都集中在了小腹处。舒画是……那个意思么?
草啊……舒画又玩弄她。
是这个意思的话……她再也说不出“给你吃”那种话了。
不知道回复什么才能显得她没那么窘,写了删,删了又写。
对面“体贴”地说道:“那就说定了,别反悔哦?我去写作业啦,亲亲~”
跑得还真快,切。
留下郁绮脸颊发烫,翻了会儿聊天记录,便去卫生间洗澡,顺便把内裤换了。洗内裤的时候,她都替自己觉得丢人。舒画几句话,怎么就把她撩拨成这样?
郁绮擦着头发出来,听到杨玥和周妍还在讨论星座,连张梦禾也加入了话题。
她意兴阑珊地躺在了床上。
可百无聊赖之下,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搜索框,搜索“白羊座和双子座的适配度”。
最先跳出来的答案赫然在目:白羊座和双子座,很容易被彼此吸引的一对,一拍即合,干柴烈火。
第132章
看到这条热门答案, 郁绮轻挑了下眉。
有没有这么夸张?
点开这条答案,里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大概意思就是白羊和双子会很合拍, 相爱时会很热烈, 喜欢黏在一起。
想到她们在一起这十多天的状态, 郁绮不觉有些燥热。啊,好像有点准?
只要在一起, 她们就一定是黏在一起的。
而且,即便不想承认, 她也确实从一开始,就被舒画吸引了。
但是……
后面有“但是”。郁绮皱起眉,往下翻了一下。
但是,白羊的冲动敏感,双子的聪明善变, 也给这段关系带来了很多挑战,如果无法处理好,两个人很可能在争吵中分道扬镳……
看到这里,郁绮立刻就关掉了页面。
切,从这里开始胡说八道了。她脾气是不怎么样,但什么时候敏感了?她神经粗得很。
还有舒画,哪里善变了,不一直是撒谎精粘人精么。
只有前半部分可以稍微信一下。
翻了会儿手机,没什么意思,舒画在忙,也不能找她说话。
回到工人宿舍, 熟悉的无聊就像潮水般漫上心头。要是从前,郁绮会比较懒倦, 可能会随便打几场游戏,或者胡乱涂画一幅画,要么就抽支烟,对着远处发呆。
可现在,她不想这样轻易地把时间浪费掉,利落起身,从包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上线直播。
正好之前一起参加比赛的“大孙子作业写了吗”也在,郁绮一上线,她就发来了组队邀请,郁绮随手点了同意——反正她在游戏里也没什么固定队友,都是散装队,是谁都无所谓。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开了麦,跟郁绮闲聊:“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唉。”
时间还早,室友们也都没睡,郁绮开了麦,应了一声:“嗯。”
弹幕顿时刷屏:“啊啊啊啊老婆说话了!”
“声音好听!”
“这个主播话很少,我看了她这么多场直播,经常都不说话的。”
“主播声音好软,肯定是甜妹,爱了!”
……
郁绮又补充了一句:“在直播。”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道:“没关系哈哈哈哈。等下把直播间发我呗,我也去给你刷礼物去。”
郁绮:“好啊。”
趁着准备时间,“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去抖音搜了下“YYDQ”,这才发现“YYDQ”已经有不少粉丝了。
点开置顶的视频,热评的第一条是:“好消息,她不直;坏消息,她谈了。[哭泣]”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有些惊讶。她当然记得“YYDQ”的长相,很高很漂亮,是富有攻击性的那一种,第一眼就会惊艳。当时她只觉得这女孩蛮好看的,但没想到对方不直。
切回了游戏,“YYDQ”已经带她跳伞了。
意识到冷淡的“YYDQ”有女朋友,“大孙子作业写了吗”说话都有些拘谨了。虽然她是直的吧,但要是真和“YYDQ”太亲近了,让人家女朋友不开心多不好。
“YYDQ”像往常一样,话不多,但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头收割机,只要跟着她,就不会吃亏。“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可以经得起美女的考验,却经不起带上分的考验,很快就把刚才的顾虑抛之脑后,屁颠屁颠地跟在了“YYDQ”后面。
郁绮偶尔看一眼弹幕,顺便感谢一下刷礼物的观众。
她打起游戏来很认真,时间也在激烈的战斗中悄然流逝。
将近两个小时后,室友们开始洗漱准备睡了,郁绮也要下播了。
她只是个闷声不吭的小主播,真正会刷礼物的人不多,但播一场起码也会有一到几百不等的收入,比送外卖靠谱多了,所以她在尽量维持日播。
查看了一下今天的收益,去掉分成竟然还有一千多,很少见。
郁绮仔细一看,排行榜第一的“金主”竟然叫“甜到爆炸_S”,刷了两个火箭,以及数不清的“表白气球”。
郁绮心跳加快,迅速打开微信。
这才发现,快十点的时候,舒画给她发了消息,而她大概是因为打开了太多程序,手机没反应过来,竟然没听到微信提醒声。
Tess_:“姐姐,在做什么?我刚写完作业,回宿舍了。”
而距离舒画发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郁绮赶紧回复:“刚才在直播,微信没弹出提醒。睡了么?”
对面秒回:“还没,等下去洗澡。”
郁绮打字飞快:“你看我直播了?”
Tess_:“对呀,看了一会儿。姐姐好厉害呀[猫猫撒花]”
郁绮唇角不禁扬起笑意,但又很快正色,回复道:“你看就看,别刷礼物,平台要分一半。”
Tess_:“我知道呀,但是想送礼物给你嘛,你那么厉害。不可以么?[猫猫哭泣]”
YQ:“你送礼物相当于我今天白播了,平台拿走的比我实际赚的还多。”
Tess_:“呜呜,别人都可以给姐姐送礼物,我不可以么?”
郁绮盘腿坐在床上,“嘶”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好像她和舒画的脑回路,有时候会对不上。
可能这种几百一千的钱,对于舒画来说,真的是小钱吧。
而且,舒画也是喜欢她,才给她刷礼物撑场面的。她很感动,很开心,但是……
但是她的思路比较直接。她来直播除了因为喜欢游戏,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想赚钱。
她焊了一天线头,也就赚不到两百块钱,平时直播最多有三百,几十块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攒下三四千块钱……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焦虑了。这种心态是她很少有的。
YQ:“我不想让你花这种没意义的钱。”
郁绮发出这句话,又有点后悔,立刻撤回。
她怎么能这样说舒画?如果这叫没意义,那舒画对她的喜欢呢?也没意义么?
YQ:“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Tess_:“没关系呀,姐姐。我只刷这一次,好不好?”
YQ:“好。”
她刚才拧起的眉头松解下来,神情随着心一起,逐渐软化。
舒画大多数时候,对她都很温柔。
Tess_:“喜欢你的人好多呀。”
Tess_:“[图片][图片]”
郁绮点开一看,原来是弹幕的截图,舒画真会截,截的都是很“那个”的发言——“姐姐扣我”“这手指,我立刻坐上去”“老婆的声音击中我心”……
明明这种发言占比不大的,大家多数都还是在讨论游戏的……
她抿了抿唇,打字:“还好,没有很多。”
Tess_:“姐姐好受欢迎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郁绮再迟钝都能闻到酸味了。
YQ:“我喜欢你。”
她很直接地安慰道。
Tess_:“呜呜。”
YQ:“亲一下。”
Tess_:“亲回去。”
郁绮不禁笑了。
还是挺好哄的嘛。
YQ:“明天的酒会,人很多么?”
她除了知道这个“酒会”是明天举行,其余一概不知,舒画没说,她也没问。
因为这件事跟她实在是没什么关系。
但今天周妍的那个“她家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的问题,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有点好奇那个所谓的“酒会”了,突然有点好奇,舒画在她之外的生活具体什么样。
Tess_:“不算多,就是一些合作对象,高管,网红之类的。”
合作对象?
郁绮微微皱眉。
“合作对象”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了林俊辰那个傻吊。
舒画说已经不和他联系了,但那傻吊家里不是和舒画家,或者说,和那个什么“叔叔”的公司有合作吗?
郁绮不问还好,随口问了又觉得,这些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舒画真的可以不跟林俊辰联系,甚至……见面么?
草,她什么时候变这么磨磨唧唧了。
问都问了,她索性继续问:“姓林的也会去?”
Tess_:“应该不会吧,我也不清楚耶。”
看样子,舒画也没在意那傻吊会不会去。
……算了,不提他了,晦气。
郁绮转移了话题:“那你去洗澡吧,早点睡。”
她有舒画的课程表了,知道舒画今天也很累,明天还有早课。
Tess_:“呜呜,要姐姐抱着睡。”
舒画这样撩拨人,郁绮又不争气地燥热起来,舔了舔唇,打字:“后天抱你睡。”
Tess_:“好呀。那我去洗澡啦。亲亲。”
YQ:“嗯,亲一下。”
指甲涂了亮晶晶护甲油的纤细指尖,在“姐姐”的小老虎头像上轻拍了两下。
舒画拍了拍“姐姐”的八块腹肌瑟瑟发抖。
她不禁勾起唇笑了。
姐姐:“我改了吧。”
舒画立刻回复:“不要改嘛,我喜欢。”
姐姐:“[笑哭]又没有真的八块。”
舒画轻巧打字:“没有八块也喜欢。姐姐,你好好摸哦,又紧又软,还很有弹性。”
姐姐:“去洗澡吧,晚安。”
舒画不禁弯唇笑。这是逃跑了么?都能想象郁绮那别扭又假装没事的样子了。
啊……好想她。
舒画恋恋不舍地关掉和郁绮的聊天,出来便看到,林俊辰已经又发来了一串消息。
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淡去,面无表情地打开林俊辰的聊天框,试图从大量的垃圾信息中,提炼出对她有用的信息。
童雨能帮她很多,但并不是全部,能查到的资料都有滞后性,这几天林俊辰老爸一直在跟陈思彤打交道,她刚好可以利用林俊辰,了解一下陈思彤最近的喜好、心情。
她当然知道林俊辰会参加酒会。
但是,寒假开始之前,她要拿到去中圆证券假期实习的offer,这是她近期的目标,无论如何都要达成。
第133章
郁绮觉得自己并没有逃跑, 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已。
宿舍熄灯了,昏暗中,她躺在床上翻着聊天记录, 唇角轻勾起来。
别扭转变成了甜蜜, 一点一点浸润进心里。
这也是为什么, 她回来后被室友们询问打听个不停、却一点都没不耐烦。
被人这样询问的感觉很陌生,但好像还不赖——每次从口中说出关于舒画的事, 幸福感都会多增加一分,好像这种询问和回答, 在反复印证着她和舒画之间的亲密。
她一直独自一人,好像和任何人都产生不了深刻的联系,除了舒画。
这种亲密的联系仍然让她感到陌生新奇,甚至有点上瘾,在短暂分离的夜晚, 出现了严重的戒断反应。
这栋宿舍位于人员密集区,楼层又不高,晚上也并不安静,但今天窗外的噪音在郁绮听来格外明显。
她心浮气躁,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刷视频。
与此同时,周妍也缩在被子里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声音;杨玥一开始在和老公聊天,畅想着有宝宝的生活,后来就起来安慰周妍了;张梦禾在上铺翻来覆去,终于也爬下来,去给周妍拿纸巾。
周妍索性不再压抑哭声, 倚着杨玥肩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絮絮说着孙鹏欠了她几年青春、耽误了她多少桃花、还占了她的第一次, 她现在二十好几了,眼看要结婚了,竟然经营的所有都成了一场空,再回老家可怎么跟父母交代,以后再找,是不是连孙鹏这样的都找不到了……
杨玥看得心疼,连忙拍着她安慰:“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肯定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放心吧,别哭了……”
张梦禾除了递纸巾,也不知道说什么,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郁绮戴着耳机,声音开得大,一直没注意她们在做什么,直到起来去卫生间,才发现周妍已经哭倒在杨玥怀里,上气不接下气。
她有点懵,摘掉耳机,微弓着背、岔开长腿坐在床沿看着她们。
周妍哭啊,说啊,说到嗓子都哑了,张梦禾又赶紧递水给她。
她喝了几口,继续说,说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孙鹏把她的人生毁了,她现在要从头来过,孙鹏却啥影响没有,她恨不得孙鹏立刻下地狱……
杨玥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想开点吧,没结婚也好,要是等结婚了才发现,你不是更亏了吗?”
周妍愣了一下:“……那倒也是。”
郁绮听了会儿,去了下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周妍正擦着眼泪点外卖,说饿了,要点四碗螺蛳粉大家一起吃。
外卖到了,郁绮下去拿的,毕竟她没安慰周妍也没递纸巾。
周妍去洗脸时,杨玥唉声叹气,说她很担心周妍,怕她想不开。
郁绮却觉得应该不会。
虽然刚才周妍说得很乱,但她总觉着周妍说的这些,很像舒画偶尔跟她提过的那什么“沉没成本”。
当时她没听懂什么意思,趁舒画睡着,自己偷偷百度了下,才明白“沉没成本”是什么。
周妍只是在心疼自己浪费的时间和青春,又不是忘不了孙鹏;一个还会心疼自己的人,怎么会想不开。
果然,周妍洗脸出来看上去好多了,开始和她们一起吃螺蛳粉,瓮声瓮气地说粉里酸笋放得不够多,没味道,外卖就是喜欢偷工减料。
杨玥不禁笑了:“酸笋够多了啦,是你哭太久了,鼻子堵住了,吃不出味道了吧。”
周妍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吧。”
见她没事,杨玥放心了,张梦禾也如释重负。
吃完粉,几个人也没有立刻睡觉,不是在地上走来走去,就是坐在床上刷视频。
郁绮靠在床头,习惯性地看了下微信。舒画肯定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开聊天框看了几眼,好像这样就可以离舒画近一点似的。
越看越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退出聊天框,却发现“顾晓兰”发来了一条消息。
自从去年的国画课结课,郁绮就没和她联系了,但也不至于直接删除,顾晓兰时不时会群发一些消息,宣传画室或者自己的课程。
这次发的是一组画室日常照,郁绮现在也是无聊,便点进去看。
流光画室已经在其他城区开了分店,看样子生意不错,学员从几岁的小孩到退休老人,各个年龄段都有,画什么的都有,画什么样的都有,但她们看上去都很开心、沉浸。
郁绮低头翻看着这些作品,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点难以忽视的失落感。
她承认,她的确是喜欢画画。
关上手机,双重的失落感向她涌来,让她完全没了睡意,便从收纳盒里翻出一本新的素描本,一支铅笔以及一块橡皮,把本子放在膝头,就着小台灯暗淡的光芒,低头涂画起来。
她不需要去想画什么,脑中已经有了呼之欲出的素材,修长的手指轻握着铅笔,线条开始奇妙地组合排布起来,渐渐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一笔一画,她慢慢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耳边室友的闲聊和窗外的噪音消失了,焦虑和思念被慢慢抚平。
也不知过了多久,纸上的轮廓终于生动而明晰起来,她抬头,周围已经是一片寂静,室友们都睡着了。
她的指腹已经被铅笔蹭黑,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垂眸审视着这幅画。
灯光下,女孩身体微侧着俯卧在床上,一只手臂支着床面,头转过来看着镜头,眉眼精致,笑弧甜美,神情慵懒,这一侧肩膀随着头部动作抬高,肩带掉落,垂下的柔顺发丝掩映着修长颈项,以及饱满的弧度。
画纸有限,起伏有致的曲线只到臀部,引人遐思。
这就是舒画在她眼中的模样。
郁绮又仔细修改了一下,才对着垃圾桶轻轻吹落上面的橡皮屑,拍了张照片。
想发给舒画,却又没发。
她想见面时直接带给舒画,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想到后天晚上的见面,心里又多了一分期待。郁绮把本子收好,沉沉地睡了过去。
星期三的晚上,天气晴好。江岸北片别墅区内,一栋豪华的临江四层别墅宴会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和钢琴声交汇;侍者腰背挺直,举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奢华的吊灯倒影在酒杯和人们的眼睛里;衣冠楚楚的女女男男笑容满面,或是聚集寒暄,或是低声交谈。
作为东道主,章宏自然十分活跃,宴会刚开始的时候,他便拉着舒画,给在座的人介绍了一下,说这是自己的“干女儿”,秀外慧中,就读名校,还不忘和蔼地强调了一下,还没有男朋友,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十分忧心,云云。
舒画穿了身米白色无袖礼服裙,和平时淑女可爱的风格相比,今天的打扮更为清丽简约,长发在脑后简单挽起,唇边带着惯常的温柔弧度。对于章宏的一通吹水,她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笑着跟在座的人打了个招呼。
黎芸坐在角落,看着章宏红光满面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戴着满绿戒指的手微微攥紧。
章宏果然还是生意人,竟然又把她女儿当交易对象摆出来。
舒画却若无其事,一脸泰然地跟着章宏一起应酬。今天来的人里面,除了林俊辰和那几个网红,没什么年轻人,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她向来很会讨长辈喜欢,倒也算得心应手。
林俊辰百无聊赖,和那几个网红推杯换盏,看到舒画笑容晏晏地和那几个老东西说话,感觉这次来真是没劲透了。
“那是谁家的千金啊?”一个网红好奇地问林俊辰,“林少爷,你认识她吗?”
林俊辰说他当然认识,但他突然就想不起舒画爸爸是谁了。
完全想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转头看舒画,对方那抹倩影在人群中那么出众,她好像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完全忘了其他,只会注意到她本身,她优越的外貌、不俗的气质、谈吐,几乎让人第一眼就肯定,她一定出身很好,而她爸爸是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看就是白富美,真正的大小姐。”那网红有些羡慕地感叹道。
林俊辰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正了正领带,拿了杯香槟,向舒画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近,就发现舒画出了点小事故——原来中圆证券合规总监陈思彤不小心把红酒洒在舒画的礼服上了。
对于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陈思彤来说,自己这种失误是很少见的,但就是这么不巧,她刚接过红酒,一转身便碰到了路过的舒画,暗红色酒液尽数倒在了女孩白色的礼服裙上。
陈思彤很不好意思:“抱歉,要不我赔给你一件吧?”她看得出,女孩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自己这杯酒却毁了她的晚宴。
“没关系的陈姐姐,一件裙子而已。”舒画笑容乖巧,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顺,“我刚才还嫌弃这裙子太素了,这下好了。”
她开了个小玩笑,年轻的笑靥动人,陈思彤也不禁被她感染,笑道:“你穿白色挺好看的,年轻人嘛,穿什么都好看。还有,可别叫我姐姐了,你这么小,我应该跟你妈妈是一个辈分。”
舒画惊讶:“陈姐姐别开玩笑了。”
陈思彤笑意更深:“你这孩子……这样吧,我也不能白白弄脏你一条裙子,等下你加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按照价格赔给你。”
舒画眨了眨眼:“那就麻烦陈姐姐了。”
陈思彤是被林家的人请来的,来了才知道这晚宴多没意思,无非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人际关系,她早就嚼烂了的。倒是这个小插曲,为这个无聊的夜晚增添了点趣味,她和舒画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女孩就读于南大金融专业,还在Sloan商学院交换了一年,履历的确称得上优秀。而陈思彤也曾就读于波士顿某商学院,两个人固然有年龄差距,竟然意外地能聊上几句。
两个人加上了联系方式,陈思彤离开晚宴后,却收到舒画这样的消息:“一条裙子换来了陈姐姐的联系方式,简直太值得了![笑]”
发出这条消息,舒画把手机放进手包,轻轻晃了下红酒,唇边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嗯,一切顺利。
第134章
周四晚上下工后, 小刘又把这班的工人们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说了些废话,确定明天所有人都会在美食街旁边的路口集合。
其实这件事后勤部已经做过了, 小刘偏要再来一次, 语速还特别慢, 听得郁绮皱起眉,想打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既快又慢,煎熬得很。慢是因为她等不及去“丽港城”, 快是因为她怕舒画等急了。
舒画说要等她一起吃晚饭。
她垂着头,心不在焉地扯着手套上的线头。
终于听到小刘说“散会”,她立刻把手套往筐子里一扔,第一个签了退,又是第一个穿过仓库, 冲向停电动车的雨棚,像是在搞接力赛。
“看,那不是厂花吗。”阿金和阿山一行人从后面出来,远远就看到郁绮跨上电动车,戴上头盔快速驶了出去,语气猥琐地说道,“走这么快,是怕人家点外卖的等急了吧?哈哈哈哈哈……”
“说不定是她急呢。”阿山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她那种身材,那方面需求肯定很大。嘿嘿,你们懂的……”
周明枫就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闻言沉了沉脸,但始终没再说什么。
八点多, 仍然算南海市的下班高峰期,狭窄的街道被车流占据,郁绮在其中穿行自如,一眨眼的工夫,便驶离了最拥挤的路段,飞快离开了电子厂所在的街道,向“丽港城”驶去。
从中午开始,郁绮就在盼着下班了。
她熟练地刷了门禁进去,把车锁好,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锃亮的电梯门映照出她此时的模样——浅蓝牛仔裤,蓝白条纹长袖T,刚摘了头盔,发丝有点乱。
郁绮重新绑了下头发,电梯也正好下来。她低头整理着鬓角的头发,快步迈了上去,冷不防差点撞在里面的人身上。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抬头,目光顿时落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舒画拉住她的手,勾起唇,手臂绕过她按住“关门”键,对她眨着眼说道:“姐姐,两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郁绮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纠正道:“三天两夜,应该算三天。”
舒画也含笑看着她,视线纠缠,电梯里温度似乎在上升。
郁绮咽了咽口水,别开了视线。但舒画像是故意的,柔软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勾动着,勾得她越发燥热。
她当然知道,电梯里有监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郁绮走得比较快,率先刷开门锁进去,拉着门等舒画。
即便是这个时候,舒画也依然讲究大小姐风度,不肯像她一样大步走进来。
郁绮舔了舔唇,不自觉地拧起了眉,看着舒画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来。
然后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几乎是同时,把舒画按在了门后,低头吻住对方的唇。
房间里还没开灯,是郁绮很喜欢的氛围,她向来没什么撩拨的技巧,只是用力吮着薄软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撬开牙关,索取甜美的津液,直接又粗暴。
但手上动作却温柔缠绵,沿着舒画衬衫下摆进去,下意识放轻着力道,缓慢而又克制地描摹。
舒画微抬起下巴,勾着她的腰,在她的热情下长睫轻颤,呼吸微乱。
“我去洗手。”漫长的一个吻结束,郁绮情难自禁地抵着她说道。
舒画靠在她肩膀上,微微喘息,声音颤抖却不容置疑:“不可以,你答应过我的。”
好霸道。
……算了。她确实答应了。
郁绮平稳了下呼吸,和她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那先吃饭吧。”
舒画弯起唇,拉着她的手撒娇似的说道:“姐姐,你猜今天吃什么?”
郁绮把挎包放在柜子上,转头看舒画:“烛光晚餐?”
舒画脸上笑意加深:“就知道你猜不到。你看嘛。”
郁绮快速换好鞋子、洗了手,走到客厅桌边,看到舒画正在拆盒子,立刻坐下从她手中接过那只包装严密的纸盒。
盒子大得出奇,热烘烘的,应该是刚送过来的,盖子做得像机关,还挺难拆。
郁绮拆得认真,舒画单手托腮,目光在她脸上、身上一寸寸划过,从浓密的长睫到饱满的唇瓣,再到陡然收紧的下颌线,修长的脖颈……
像是女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郁绮终于找到了拉开纸盒的方式,不禁微微勾唇,把内盒轻轻推出来,顿时,一阵香气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竟然是烧烤。
“你确定你要吃这个么?”郁绮微微吃惊,瞥了眼舒画,把里面的锡纸包一个一个拿出来。
这对于舒画来说,应该算是“垃圾食品”,基本没见她吃过。
“我当然吃呀。”舒画托着腮,欣赏着郁绮脸上的惊讶,“和你一起吃嘛。啊,对了。”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去冰箱里拿了两杯调好的“玛格丽特”出来,递给郁绮。
对这种精致的花样,郁绮倒是预料之中,她尝了口“玛格丽特”,觉得还不错,便多喝了几口,边吃边说道:“红酒不是还有么?喝不喝?”
她的意思是,再不喝完,就坏掉了。
舒画轻晃了下酒杯,轻笑了一声:“姐姐,以后不准你喝红酒了。”
郁绮把“玛格丽特”当红牛喝,几口就喝了半杯下肚,闻言问了句:“为什么?”
舒画笑而不语,水润的眼眸觑着她,好像在说:“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么?”
想到自己上次喝了红酒之后的所作所为,郁绮不禁脸颊微烫,但嘴巴还是很硬气:“上次是喝得太快了。”
舒画抿唇笑,侧头咬着她耳朵轻声道:“姐姐,那这次可别喝得太快了,等下还要做事呢。”
温热的气息,撩得郁绮耳根滚烫。
什么呀。做……什么。
其实舒画调出来的这杯鸡尾酒度数很低,拿来助兴刚好,绝不会让郁绮喝醉,但看到郁绮嘴硬的模样,她就是坏心思地想逗弄一下。
果然郁绮对这杯酒也戒备起来,皱起眉,下意识看了剩下的半杯酒一眼:“这个度数很高么?”
看到她这副在意的模样,舒画快要笑出声了,侧头继续对她咬耳朵:“开玩笑的啦,这个不会喝醉的。”
郁绮咬了咬牙。
撒谎精,天天耍她。
她刚要反唇相讥,就听到舒画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好像是语音通话。
舒画微微皱眉,拿起手机一看,是章宏。
昨天章宏对她很是热情,还带她结识了不少人脉,虽然心知肚明他的目的,舒画却只能假装不知道。
他这时候打语音过来,大概跟昨天那几个重点介绍的高管有关。
舒画当然并不打算挂掉。她看了郁绮一眼,起身走到了沙发侧边的阳台门前,然后点击“接听”,单手抱胸,回答章宏的问话时,话音恭敬而平淡。
客厅并不大,她也只是跟郁绮拉开了几步远的距离,一些破碎的词语难免随着夜风,吹到她耳边来。
什么“未来”,“婚姻”,“林家”……之类的词语。
林家……又是林家。
不知不觉中,郁绮已经没有在吃了,美味的烧烤突然失去了味道。她拧着眉头,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着筷子,似乎要把筷子弄断。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看到这样的只言片语了。
上次舒画说,她妈妈是反对的,但这个姓章的呢?他好像一直在提林家。
这个老东西……他到底要干嘛?
不过,舒画说了,她并不喜欢林俊辰,已经没有跟他联系了。只要舒画不愿意,这老东西说的话就不算数。
……应该是这样吧。
可是,郁绮知道,舒画妈妈也住在那栋别墅里,她真能做主不同意这件事么?舒画明明说了,上次她妈妈已经发火了,可这老东西竟然死性不改,还来跟舒画提林家。
这次舒画回去,难道情况有什么变化么?她妈妈不会同意了吧?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吧,她胡思乱想着,像是打了肾上腺素,恨不得把那老东西杀了。
“姐姐,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舒画已经挂掉了通话,过来见她脸色阴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声音软腻地说道,“再吃点嘛,怎么吃这么少呀。”
郁绮转头看了她几秒钟。只见她神色如常,唇角带笑,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郁绮“嗯”了一声,抬起筷子继续吃。她不想浪费食物,而且,这是舒画给她准备的,是花了心思挑选的,更是一点都不能浪费。
舒画大概还是吃不惯烧烤,只陪她吃了里面的海虾和蔬菜,坐在她身边,慢慢地喝着酒,时不时跟她碰一下杯。
郁绮把剩下的都吃完,把桌面收拾好,大小姐这才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撒娇道:“姐姐……洗澡吧。”
“嗯……”暧昧的灯光下,郁绮脸颊透着健康的微红,眼眸带着微醺的水泽。
她们一起洗澡,在水流中相拥着接吻,然后跌跌撞撞地吻到卧室,身体上氤氲的水汽还未干,她们却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性。
卧室里没开灯,纱帘隔断了外界的视线,却阻隔不住光线,光怪陆离的城市灯光闪烁着,跳跃着,在蒸发的水汽中折射出细微肉眼不可见的彩虹,但郁绮好像看到了。
她伸开手指,按住舒画柔顺发丝,微皱着眉,看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彩虹。
“姐姐……郁绮……”舒画声音模糊,叫着她的名字,音色湿润。
第135章
南海市的秋夜, 温润雨丝飘落,窗外的柚子叶片深绿,晶莹雨珠淋漓滴落。
室内光线晦暗, 空气暖湿。
舒画的声音像最后一剂催化剂, 郁绮收紧五指, 看到绚烂的彩虹在眼前迅速蒸发,她的意识轻盈得要命, 好像也要随之蒸发了。
她张着唇,仰头无声地呼吸, 纱帘外透进来的朦胧光晕荡悠悠包裹住她。
舒画抬起头,轻盈地躺进郁绮臂弯里。郁绮喘了几口气,侧过身来抱住她,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声音微哑:“扯痛你了么?”
“没有呀。”舒画的吐息在她脖颈处萦绕, “但是……有点麻麻的。”
舒画一边说,一边拿起她的一只手,把她手指覆在自己略微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擦。
郁绮垂眸看着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略微粗糙的指腹刮过粉唇,触感柔软微微湿润。郁绮手指微弯,描绘着柔软唇瓣的形状。
舒画抬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显得她那么无辜,可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无辜,慢慢抬起精巧下巴,嘴唇追随着郁绮的手指。
“这里很麻?”郁绮呼吸微乱, 任由她在自己指尖上吮吻,故作镇定地低声问道。
“嗯……”舒画应了一声, 无辜地看着她,唇边漾起笑意,抬头在她耳边说道,“但是,你好像很喜欢呀。”
幸好现在没开灯,不然郁绮的脸要烫到爆炸了。
什么她喜欢,她喜欢什么了……她刚才明明说了不要这样,是舒画非要……
刚才的舒画明明是邪恶的妖精,央求她,撩拨她,然后掌控她……甚至非要她出声,而她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出声。
可她越是这样,舒画好像就越兴奋,这样下来,嘴唇能不麻么。
“谁喜欢?”郁绮恨恨地低头咬她鼻尖,“别给我造谣。”
“不喜欢么?不喜欢还……”舒画轻笑了一声,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句什么,搞得郁绮满脸不自在。
干脆转头把她的嘴堵上了。
慢慢地,这个为了堵嘴才产生的吻,开始变质。
空气暖湿,水汽蒸腾。
不知过了多久,郁绮才把舒画的裙摆拉好,然后去洗了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准备开直播。
舒画懒洋洋地躺在郁绮腿上,纤细手指无力地撑着手机,一一回复消息。
郁绮一边打游戏,一边时不时低头亲她一下。
手机的光芒映照在舒画那张精致的脸上,这张脸还带着明显的欲色,眼眸湿润,长睫懒倦。
“你每天好多消息要回。”郁绮操纵人物躲在掩体后面,关掉麦克风,抽空瞥了眼舒画。
她原本想把那副画拿出来的。算了,等直播完再说吧,舒画看上去也很忙。
从她们走进这间房子开始,就一直黏在一起,洗澡都一起洗的,郁绮根本没时间去拿包里的东西。
舒画抬眸看她,微勾起唇:“那当然啦,我每天收到的消息,就像姐姐的粉丝一样多。”
油嘴滑舌,尖酸刻薄。郁绮“切”了一声,回到游戏中,给斜对面的老六灌了一记雷。
今天这一局不太好打,而她心态好像也有些燥,比平时要冒进一些,好几次差点就被打掉,只剩下丝丝血,引得弹幕里一阵惊呼。
郁绮手指灵活地操作着,随口问了句:“那个姓林的讨厌鬼,没再找你了吧?”
舒画轻巧打字的动作停顿了下,语气轻松地说道:“没有了呀。”
郁绮瞥她一眼,微微皱眉。
然后,就因为她瞥了这一眼,她被打掉了,吃到了鸡屁股。
草。
弹幕里密密麻麻都是惋惜和骂声,说主播是不是眼睛瞎了,那么大的人看不到,明明弹夹里还是满的,竟然也能被打掉……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文字解释了下,直接下播。
她总是后知后觉,当她意识到自己怎么了的时候,她已经陷入烦躁好久了。
而刚才瞥舒画那一眼,舒画说“没有了呀”时候的语气,都让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舒画好像在撒谎。
不是好像,是真的。
舒画在对她撒谎。
别人看不出,她却可以分辨,舒画是不是在心虚。
她不禁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她是不是有点疑神疑鬼了?
一旦意识到自己怎么了,她就很难忍住,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垂头一边摘吃鸡手指/套,一边说道:“那你现在在跟谁聊天。”
舒画立刻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不满,把手机扣在一边,伸手勾住她脖颈,撒娇道:“怎么啦?生气了?”
舒画声音软腻,扬起下巴索吻,郁绮却只是垂着睫毛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
“在跟我室友们聊天嘛。”在她的注视下,舒画委屈地说道,“怎么啦?”
郁绮居高临下,看到她的表情,狭眸微沉:“那把手机给我看下。”
这个要求脱口而出,她自己也有点惊讶——这个要求好像是过分了点。
可舒画像一条滑不留手的美女蛇,狡猾得要命,又是撒娇又是卖萌,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了,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
舒画看着她,咬了咬唇,神情受伤:“你是在怀疑我什么吗?”
郁绮皱着眉,看到她受伤的样子,心里突然难受得不行,但整个人又很烦躁,然后她自己大脑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动作就先行了——她直接伸手拿了舒画的手机。
由于时间很短,屏幕还没熄灭,聊天框上方“林俊辰”三个字,刺红了她的眼睛。
果然……
果然舒画是在撒谎。
与此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林俊辰刚发过来的一条消息:“乖女孩,和我试试怎么样?”
“郁绮?”舒画支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惊讶中还有一丝委屈,“你……你干嘛?”
郁绮满脑子都是“乖女孩,和我试试怎么样”这句话,她心跳加速,血压飙升,心脏像是要炸掉一样。
“我干嘛……”郁绮眼睛微红,抬头看着她,音量陡然增大,“你还问我!”
郁绮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嘴唇都在颤抖。她好像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舒画枕在她腿上,和她亲吻的时候,在和林俊辰聊天。她来不及确认舒画上面说了什么,她不敢看了,她怕自己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对舒画做出什么事来。
她喘着气,把手机往舒画旁边一扔,快速下床,胡乱穿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拖鞋,不顾身后舒画慌乱的挽留,快步走到客厅,用力打开门,外面湿润的冷风一下子卷进来,她身上只穿了短袖短裤睡衣,连内衣都没穿,但她一秒钟也不想留在这个空间里,抓起玄关旁的自己的包,以及衣架上挂着的冲锋衣外套,就要出门。
“郁绮……你听我说!”舒画终于追了上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央求道,“你别走好不好?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好不好?郁绮……姐姐……”
舒画好像很慌乱,语无伦次,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能言善辩,越是这样,郁绮心里的怒意越盛。
郁绮动作微顿了下,低头看着舒画紧紧收拢在自己腰上的双手。这双手美得像艺术品,就算主人再慌乱,它也是美得那么从容。而这双手环住的冲锋衣外套已经有点旧了,褪色了,连当背景布都不配。
郁绮低头用力把她的手掰开,转头看着她,深邃眼眸中燃烧着怒火,还有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悲伤:“你骗我。”
舒画愣了下,手臂还保持着虚抱着郁绮的姿态。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理由说出“我没有”三个字。
事实就是,她骗了郁绮。
可是……
在她愣怔的瞬间,郁绮就已经冲了出去,狠狠地把门甩在了身后,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外面正在飘雨。即便是南海市,将近十一月的雨夜也终究有了冷意,尤其是郁绮穿得少,她抓着冲锋衣,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身上的怒火和雨丝碰撞在一起,这种感觉难受极了,她现在想大喊,想打人,想把这个世界炸了。
草,舒画骗她……舒画一直在跟那个姓林的联系……
她粗暴地把车弄出来,冲锋衣随便穿身上,拉链都只拉了一半,头盔也没戴,直接冲进了雨雾中。
身后好像传来了舒画的声音。她下来了么?
郁绮动作稍微慢了一下,看了眼后视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栋栋冰冷建筑的黑影。
她加快速度,冲出了“丽港城”。已经十点多了,街上空荡了许多,她一路狂奔回宿舍,两条裸/露的腿被雨水打了个透湿,她不冷,她像一块燃烧的炭火,雨水只是把她表面的火焰浇灭了,心里憋了一股子密度更大的火气,像个炸药罐一样。
在一楼放车时,她发现又有人把坏掉的婴儿车摆充电位上了,炸药罐瞬间爆发,她一脚把婴儿车踢翻,踢翻了还不解气,又踹到一边,外加几句粗鲁的脏话。
室友们还没睡,见郁绮回来,都是一脸惊讶,问她怎么回来了,她却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倒在了床上,衣服都没换,浑身湿淋淋的。
周妍对张梦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问了。
张梦禾马上缩回了脑袋,心有余悸。
她没见郁绮这样过。大半夜地跑回来,难道是和对象吵架了?
郁绮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舒画只在刚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她挂断后,就再也没打过来了。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抄进冲锋衣口袋里,摸到个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那条红色的手绳。
今天早晨她特意找出来放在口袋里,准备带去“丽港城”,和那条蓝色手绳做一对的,舒画在家时偶尔会戴。
早晨找这条手绳时,心情是多么甜蜜。
而现在,她心情又是多么烂。
她看着这条手绳,越看越烦,突然起身,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第136章
夜色沉沉, 细雨如丝,空气湿润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如此狼狈地穿着拖鞋跑出门,这是舒画人生中的第一次。
郁绮甩门而去, 她下意识便开门追了出去,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下去了。
她脸色苍白,快步走过去按了下行键。
等她追出一楼大厅, 却只远远看到郁绮骑车离去的身影,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她在雨中抱着手臂, 喊了几声对方的名字,郁绮却早就无影无踪了,只有旁边几个拎着购物袋的居民,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舒画下意识转头回去,跑进了一楼大厅, 拿出手机给郁绮打电话。
她气喘吁吁,额前的发丝微湿,只穿了件慌忙带上的针织衫,里面是吊带睡裙,脚上是郁绮的拖鞋——郁绮把她的穿走了。
郁绮挂掉了她的电话。
舒画一只手抱着手臂,一只手拿着手机,垂着头,咬住下唇,眼眶微热,眼泪摇摇欲坠。
刚才郁绮离开时关门的巨大声响,以及对她的指责, 似乎还回荡在她耳边;郁绮愤怒夹杂着悲伤的眼睛,也不时在她脑中闪现, 刺激着她的神经。
还从来没人对她发这样大的脾气。
她第一反应就是被吓到,随即是委屈。
郁绮怎么能这样对她?怎么能这么大声地吼她,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就算……就算她撒了谎,郁绮也不能这样对她。
她在冷风中微微发抖,越想越委屈。郁绮不接电话,她也不想打第二个了。
她很冷,她想回去。
可是走进电梯,她刷了卡,又迟迟没按“9”。
郁绮会去哪里?
郁绮在气头上,骑得又快,会不会出什么事?
舒画咬了咬唇,脸色更加苍白,手指转向了“-1”。
出来时顺手把车钥匙放进针织衫口袋了。她下到车库,把车开了出去。
郁绮走的方向是正门,舒画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只能沿着那条路往前开。
这条路的话……应该是郁绮宿舍吧?
工人宿舍里,气氛压抑凝重。
虽然看上去好像和平时没区别,吃宵夜的吃宵夜,刷视频的刷视频,看剧的看剧,但却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声音也开得很小,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郁绮蒙着被子,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看上去是静止的,心脏却一直在愤怒狂跳。
除了愤怒,还有一些委屈和悲伤在疯狂撕扯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舒画喜欢她,就不会再跟她撒谎了,尤其是这样的事。
但现在她不禁又在怀疑——舒画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舒画喜欢她什么呢?
身体里还残留着舒画留下的温软触感,舒画对这种事的迷恋倒不像是假的。
难道舒画只是喜欢和她……做?
她攥紧手机,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个清楚。
可不知怎么,她又不敢打开手机,像个在冲动和胆怯之间徘徊的胆小鬼。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听到郁绮的手机铃声,不禁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宿舍里,张梦禾经常接到妹妹的电话,杨玥经常接到父母和老公的电话,周妍在分手之前,也经常接到孙鹏电话。
只有郁绮,差不多一直是静音状态。
她好像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除了不长眼的骗子,几乎没人给她打电话。
但这次,郁绮挂断了一次又一次,铃声却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响起来。
郁绮蒙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粘人精”三个字,咬牙按下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一瞬,舒画焦急的声音立刻传递过来:“你在哪儿?”
郁绮说道:“不用你管。”
对面沉默了一下,又缓下了语气:“你没事就好。在宿舍吗?我在巷子口这里。”
呵呵。
郁绮在心里冷笑。
舒画是不是觉得,只要大小姐光临,她郁绮就一定会像狗一样巴巴地跑过去?
她是个穷鬼,但还没那么贱。
“你爱在哪里在哪里,关我屁事。”她说着,狠心挂掉了电话。
被子里突然好闷,她一下子掀开,坐了起来,这突然的动作把坐在桌边的张梦禾吓了一跳。
只见郁绮侧过身去,拉开柜子门,从里面翻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拿出了一根,找了半天却没找见打火机,又烦躁地把烟丢了回去。
……草。
郁绮觉得自己要炸了。
她转头看窗外,看到外面的雨水湿黏,连成了一片雾气,将整个城市都笼罩住了。
舒画刚才追着她出来的么?
难道是淋着雨走过来的?
“丽港城”离这边并不算远,她又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这个时间确实刚好够走过来。
一想到舒画站在巷子口淋雨,郁绮的心就乱了,哪怕她刚刚也是淋雨回来的。
草,她倒要看看舒画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起身抓起柜子上的雨伞,快步走出宿舍。
三个室友看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却都没敢问她去哪里。
雨不大,至少对于郁绮来说,这只能算毛毛雨,她戴上了冲锋衣的帽子,手里拎着雨伞,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巷子口。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影,她加快脚步跑过去,对方也转过身来,抱着手臂迎上来,面色苍白,轻声叫她:“姐姐……”
“你别叫我。”郁绮在舒画面前站定,没好气地说着,把伞递给她。
递过去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打量了一番舒画。
舒画长发微乱,表面的发丝已经湿了,脸色苍白,显得格外可怜;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这针织衫是没有扣子的,舒画一只手接住伞,另一只手抱着胸口,里面好像是睡裙。
夜风中,舒画纤弱的身体在发抖,她咬了咬唇,轻声说道:“对不起。”
郁绮手抄进冲锋衣口袋里,没说话。
她和舒画离得很近,中间却隔着一道深深的缝隙。
她不知道舒画在为什么而道歉,她想知道,但又不敢知道。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姐姐。我……”舒画微弱的声音越过那道缝隙,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可以么。”
“好,你不瞒着我。”郁绮声音冷硬,“你以后是打算直接当着我的面,和别人调情,对么?”
舒画抬起头,脸色更白,鼻尖却微红:“我没有。我没有和别人……”
“没有?”郁绮打断她的话,胸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音量也陡然增大,“舒画,你以为我瞎了是吗?你自己看看,那不叫调情,还有什么叫调情?!”
姓林的发给舒画的那句话,又在郁绮脑中闪过,她恶心得想吐,想杀人,想一刀捅死那个姓林的。
在她的怒意之下,舒画委屈到说不出话,在冷风中发着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眶发烫,泪水慢慢积蓄在眼尾。
看到她这样,郁绮不禁有些绝望,哑声追问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舒画给她一个理由,她就原谅舒画。
“他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舒画哽咽道,“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我都不会骗你了,可以吗?”
她倒是伤心。
可她没回答郁绮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之前郁绮问她,她说已经不联系了,也没再一起打游戏了,明明舒画说过了的。到底为什么,舒画宁愿撒谎,也要和那个傻吊联系?她就这么喜欢和那傻子说话吗?
那傻吊到底有什么好,就这么吸引她吗?
原因似乎也只有一个了。
他有钱。他是富二代。
而她郁绮,只是个打工妹。
这一刻郁绮竟然没有愤怒了。她胸中的怒火好像被冰冷的雨水浇灭了。
舒画的微信大号里,这样的富二代有多少?而她因为持续的愤怒,大脑已经有些麻木。
她垂眸看着舒画,很疲惫似的说道:“你叫车走吧。”
她的冲锋衣质量不好,刚才冒着雨回来,就已经湿了,现在更是湿得透彻,她再不怕冷,也感觉到了寒意。
她都受不了,舒画肯定也受不了。
她恨自己到这种时候还想着舒画,但疲惫和麻木打倒了她。她无所谓了。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转身就要回去,舒画却拉住了她的手臂,几乎是不顾自尊地哀求道:“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我回去跟你好好解释行么?姐姐,跟我回家,求你了……”
郁绮转头,就看到她被苍白路灯照亮的可怜的脸。她鼻尖微红,看上去很明显已经冻着了,隔着冲锋衣也能感觉到,她的手冷得像冰块。
见郁绮低头看着自己,脸上冰冷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温柔,舒画心里顿时软得不行,抱住郁绮的手臂,轻轻拉着她往巷子外面走。
郁绮低头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想叫辆车,却听到舒画说道:“不用叫车,我开了车过来。”
舒画说着,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停在巷子外面路边的那辆车,前灯闪烁了两下。舒画拉开车门坐进去,转头看向郁绮,长睫毛上有一些细小雨珠,眸光盈盈,略带小心:“姐姐,上车吧?”
然而,她却看到郁绮的脸色一瞬间归为冰冷。
原来舒画是开了车过来的。
郁绮站在路边,几乎被气笑了——她竟然会以为,舒画是走过来的?她竟然担心舒画感冒,过来给舒画送伞,还打算叫车和对方一起回家?她甚至现在才注意到,舒画的针织衫根本没湿。
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傻的傻子吗!
“你自己走吧。”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第137章
“郁绮!”舒画见她转身就走, 急得伸手拉住了她手腕,软下声音说道,“别闹了, 好么?我们回家说……”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 转头看着她:“我闹?你觉得我在闹?”
风冷雨也冷, 旁边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快速驶进巷子, 对两个女孩的对峙视若无睹。
看到郁绮脸上重新燃起的怒意,舒画感觉自己的耐心在渐渐耗尽。
这张脸骨相立体、五官深邃, 眉毛皱起的弧度都好看,即便穿着湿透了的旧冲锋衣,也依然美得令人心动,但这张脸上并不熟悉的怒意,却又让她心生恼意。
没人能对她这么凶, 就算是黎芸,都不能。
她在寒风中苦苦央求了这么久,放下了自尊放下了面子,郁绮竟然还是不动心,无情地把她甩开……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抿住唇,抬起眼睫看着郁绮,眼眶微红,嗓音脆弱,“你每天直播,那么多人叫你老婆,我有对你发火么?”
雨水浸湿了郁绮的眉眼, 她拧着眉头说道:“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舒画看着她,眸中水光闪烁, “你说,哪里不一样。”
郁绮语塞了一下,皱着眉看向外面。她觉得这种说法隐隐有些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过舒画,这种憋屈的感觉让她更难受。
“跟我回家。”见她不说话,舒画还以为她被说服了,拉着她手腕往车子另一边走。
郁绮被她带了两步,突然停住了脚步,倔强地说道:“我不去,你自己走吧。”
雨丝冰凉,舒画转头看着郁绮,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傲慢和强势的神情,轻声但又不容置疑地说道:“我要你跟我回家。”
郁绮目光定在她脸上两秒钟,然后突然掰开她的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一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舒画把她当什么了?她不是舒画的狗,更不是没了舒画就不行。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唇,心里积聚的委屈和恼怒一瞬间溃堤。她没有去追郁绮,而是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快速驶出了这条逼仄的街道。
周妍正在跟杨玥和张梦禾分析郁绮今天的情况,冷不防郁绮推门进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顿时停住了话头。
三个人继续做自己的事,准备睡觉的准备睡觉,刷手机的刷手机,没一个人出声。
郁绮面无表情把雨伞扔在柜子上,然后冲进卫生间,把身上的湿衣服一股脑脱下来,甩进盆子里,打开花洒放水。
宿舍的花洒旧了,出水不畅,加上水压也有问题,水流淅淅沥沥忽快忽慢,放了好一阵水才变热。
郁绮一手提着花洒,转头就看到镜中的自己。
满脸阴霾,头发也都湿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承认,她现在有些后悔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又在想舒画。想舒画会不会感冒,想她回家之后会不会犯偏头痛,会不会睡不好,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课……
但如果重来一次呢?郁绮想,她大概还是不会低头。
舒画骗她,还狡辩,是想把这件事敷衍过去么?
可在她这里,这件事永远不可能过去。
舒画骗她,和别人调情……
一想到这个,她心脏就像被狠狠揪住了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也许,舒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喜欢她。而且刚才,她对舒画那么凶……她们是不是就这样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就觉得眼前的所有都失去了意义,紧接着又对自己恼怒——她怎么变得这么脆弱,这么没用。
就算是完了又怎么了?没了舒画,她还不活了么?
没了她,说不定舒画过得更舒服,以后再也没人管她和谁聊天了。
怀着这样恶狠狠的念头,郁绮草草洗了个澡,然后逼着自己睡了过去。
然而第二天一早,从纷乱梦境中抽离的那一刻,她睁开眼,大脑渐渐清晰,昨晚的种种闪过脑海,就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舒画骗她。她凶了舒画。她们完了。
她拿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下时间,然后快速点进微信。
……没有消息。
只有工作群里很热闹,有几个住得比较远的同事说要叫大家起床,后勤部的人疯狂艾特全体人,提醒别睡过了,八点集合。
这边的宿舍离美食街很近,时间还早,其他几个室友尚且在睡梦中。
郁绮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微弓着背,看着外面发呆,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床头不远处的垃圾桶,皱起眉头。
张梦禾是被一阵很细微的窸窣声叫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往下探头,看到郁绮半蹲在垃圾桶旁边,低头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张梦禾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她没看错,郁绮在翻垃圾桶。
“郁,郁绮?”张梦禾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你……你在找什么呀?要帮忙吗?”
郁绮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含糊地说了句“没什么”,就快步走进了卫生间,搞得张梦禾懵然。
窗外,天已放晴,碧空如洗,日光和煦,空气温润,正是秋游的好日子。
郁绮从卫生间里出来,没精打采地收拾了东西——还是去年那些装备,随便往包里一塞,然后岔开长腿坐在床沿玩手机。
其余三个人都多多少少收拾了下自己,尤其是周妍,似乎忘记了上次团建的惨痛经验,依然带上了化妆包。
“郁绮……”张梦禾鼓足勇气过来跟郁绮说话,“这个……给你。”她说着,递过来一小包湿纸巾。
“这是超……超市老板娘给我的。”张梦禾小心地说道,“我有好多,给你一包,路……路上用。”
郁绮微微皱眉,但还是接了过来,随手塞进了包里:“嗯。谢了。”
“擦……擦手和脸都可以的。”张梦禾讪讪地说道。
郁绮低头:“嗯。”
郁绮看上去好像平静多了,至少,没和昨天一样狂躁了,和平时没太大区别。但张梦禾又觉得,郁绮这种平静怪怪的,怪……怪吓人的。
所以她忍不住问候了郁绮几句。
看来“恋爱”这件事真的很可怕,周妍谈了几年的恋爱分得那么难看,郁绮才谈了十多天就吵成这样……
张梦禾想,她还是继续赚钱吧。
在美食街附近集合后,电子厂的工人们陆陆续续上了车,这次没搞那么多花头,想坐哪里坐哪里,周妍手快帮忙占了前面的位置,郁绮也就坐下了。
车子缓缓启动,郁绮手臂靠在窗边,支着额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街道景象滑过。
大巴车绕出美食街,驶上了宽敞的大学城一号路。南大的校门一闪而过,郁绮长睫轻眨了下,移开了视线。
可是移开视线,又看到了一号路边的棕榈树,她曾经送舒画来这里等车。
……草。真烦。
目的地是城郊的一个公园,也算是一个露营、烧烤的热门地点,景色不错,距离港口不远,甚至可以自己去买刚捕捞出来的海鲜。
晚上烧烤的主题,自然也是海鲜。
这次的食材可比去年的好多了,店家还帮忙穿串、弄碳架,工人们只需要扎扎帐篷、等着吃,不要太舒服。
郁绮选了单人帐篷自己睡,张梦禾想说什么,周妍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今晚就让郁绮自己住,静一静也好。反正她们三个的大帐篷就在旁边不远处,有什么事也可以照应。
张梦禾 :“好……好吧。”
郁绮在不远处闷头扎帐篷,三两下就弄好了,然后把背包往里面一扔,盘腿坐在了外面的隔潮坐垫上。
这一天过得真没劲。
烧烤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工人们围着几个烤架,边聊天边吃。彩灯闪烁,粤语歌悠扬,熟识的不熟识的同事都聊上了天,气氛还不错。
然而话题终归是越来越露骨了,尤其是研发部的小陈,不停地打趣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连旁边年纪较大的女工都看不下去了,讨伐小陈,说他谈恋爱没有一个女朋友谈了超过两个月的,是个花心大萝卜。
小陈却觉得是在夸他,更加洋洋得意了。
周明枫喝了口啤酒,目光不时飘到对面去。隔着炭火,郁绮正拿着一串虾埋头吃,饱满的唇瓣泛红,随意扎在脑后的头发落下来一缕,拂在颊边,睫毛在眼眸上投下阴影,显得眼睛更加深邃如海,闪烁如星。
她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但神情却是懒倦又冷漠的。
借着夜色,周明枫不错眼地盯着她,心底发热。
他拿了瓶常温橙汁,向郁绮走过去,先是跟周妍打了个招呼,这才把橙汁递给郁绮:“小郁,这阵子辛苦了。”
郁绮瞥了他一眼:“我不喝。”
周明枫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但借着酒意,还是厚着脸皮坐在了郁绮身侧,把橙汁拉环拉开,放在郁绮面前,小声说道:“小郁,跟你说几句话。”
郁绮又拿了一串虾,埋头吃,不说话。
她现在心情不好,懒得说话。
看着女孩明艳却又桀骜的侧脸,周明枫心里发痒,对方的沉默给了他一种错觉,他大为振奋,低声说道:“小郁,跟你说几句心里话。最近我也听说了关于你的一些传闻,但我都没相信,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孩,你千万别为了那些人,那些事,感到不开心。”
他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还有谁能不介意这种事?
他竟然做到了。
如果郁绮真的出于无奈去送了“外卖”,作为一个喜欢她的男人,他也应该把郁绮从这种邪路上拉回来。
他还是愿意接受郁绮。
郁绮快速吃完手里的虾,抽了张纸,低头擦手,随口似的问道:“我什么传闻?”
周明枫面色稍微凝滞了下:“嗨……那都是些不好的话,我就不说了。”
“别啊。”郁绮转头看向他,神色淡漠,“你说啊。”
周明枫不明所以,吞吞吐吐:“就……就是说你和一些有钱人的关系嘛……我是不信的。”
郁绮突然笑了一声,目光似乎要穿透他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我就是爱钱,我就喜欢有钱人,你爱信不信。”
第138章
彩灯闪烁, 炭火映照,郁绮侧头看着周明枫,神态嘲讽, 语出惊人。
周明枫不由得愣住, 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小郁, 这种事不好开玩笑的。女孩子的名誉很重要……”
郁绮仰头把啤酒喝尽,修长的手指收拢, 捏扁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盯着远处的路灯, 语气也更加不耐烦:“我说了,我只喜欢有钱人,你爱信不信。”
郁绮的暴脾气,周明枫不是没领教过,但这次, 他对这个喜欢很久的女孩确实有些失望。
不管郁绮说的是不是真话,这种态度首先就有问题——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张口闭口“喜欢有钱人”,难道她真是心甘情愿去送“外卖”的?
“心甘情愿”和“被迫无奈”,在他眼里是绝对的反义词。
他面色略有些难看,喝了一口饮料,跟周妍寒暄了几句,起身回到了对面。
郁绮埋头吃烧烤,根本没注意他后来去了哪里。倒是周妍,目光一直追随着周明枫的身影——刚才周明枫跟郁绮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为周明枫感到遗憾, 甚至有几分怜悯——她一直觉得周明枫是个好男人,彬彬有礼又温和, 为人也正派,不像其他男工人一样满口黄色笑话,可惜,郁绮根本不喜欢。
郁绮今天一整天都神思恍惚,中午也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实在饿得难受,报复似的吃个不停,加上心情不爽,又喝了不知道多少罐啤酒,不知不觉间,目光已经有些迷离。
她缓慢意识到,自己可能喝得有点多了,立刻放下了啤酒,躺进了自己的帐篷里。
她眯着眼睛,抬手拉上拉链。
虽然和外面的喧闹仅隔了薄薄一层,封闭的空间却还是让她感觉舒服了些。
但封闭的空间,也令人无法分散注意力,短短的一瞬间,想念和失落就接踵而来。
郁绮摸出手机,下意识地就打开微信,点开熟悉的聊天框。
对话停留在昨天晚上,两个人见面之前。
回想当时的心情,感觉好遥远。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舒画早就下课了,大概已经回家了吧。
郁绮醉眼朦胧地看着屏幕上舒画的头像,点开,放大,关闭,再点开,放大,关闭。
她好贱。她还是很想舒画,想得不行,想立刻给对方打电话。
……不行。凭什么?她不能这么快低头,至少……至少等明天再说。
她把微信后台关掉,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眼,直接把手机关机,往旁边一扔。
这样就不会给舒画打电话了。
她趴在睡袋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外面很吵,但她睡得很沉,梦里什么都没有。
她像是在最孤独的地方待了一个世纪似的,睁开眼的那一刻,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正睡在团建露营的帐篷里。
……但好像有些不对。
她侧头,闻到一阵熟悉的苦甜香味,像松柏上的雪。
昏暗的光线中,她感觉到有个人坐在自己身边。
郁绮顿时清醒,猛然坐了起来,刚要质问对方,却在看清对方的脸那一瞬愣住。
“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天亮呢。”舒画抱膝坐在她旁边,幽幽地说道。
郁绮一只手撑在身后,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她是不是在做梦?她不是在露营么?
“你怎么在这?”郁绮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沙哑。
舒画从身后拿出一只保温杯来,递给她:“喝点水吧。”
郁绮皱眉。舒画这没事人般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但她也是真的渴了,索性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大半瓶。
她刚起来,头发有点乱,运动外套穿得凌乱,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贴身白T,一滴水珠从下巴处滑落,隐入衣领。
郁绮用手背抹了下嘴唇,盖上保温杯盖子,扔到舒画身边,瞥了她一眼:“你来干嘛?”
睡着之前,她半醉半醒,想舒画想得要死,但现在舒画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她又想起了舒画对她做过的事情,神情和语气都冷硬起来,态度冷淡得可以。
舒画穿着米色衬衫、牛仔裤以及褐色风衣,柔顺的长发简单挽在脑后,打扮得很是低调。
“我来看看你喝了多少酒。”晦暗的光线中,她神情淡然,一边把保温杯装回包里,一边平静地说道。
一整天,郁绮没找她,她也忍住了没联系郁绮,留在学校吃晚饭、上自习。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天渐渐黑了下来,她想到郁绮今天在外面露营,内心的占有欲又在蠢蠢欲动。
郁绮会不会和别人睡一个帐篷?
她躲在走廊尽头,打郁绮的电话,却被提示关机。连续打了一个多小时,都是关机。
已经不是简单的“和别人睡同个帐篷”的担心了,她立刻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让她脸色苍白,心慌意乱。
她提前离开了学校,直接驱车赶往城郊。
前几天郁绮就跟她分享过露营的定位。她到了以后,又是跟商家打听,又是找同春电子的员工,这才找到了郁绮的室友,那个叫张梦禾的女孩跟她说,郁绮喝了点酒,睡下了。
她赶紧来郁绮的帐篷看,果然是喝多了,她拉开帐篷拉链进来,都对她的闯入毫无所觉,微张着唇,睡得毫无防备。
看到她好好地睡在这里,舒画松了口气,不满却又在心里滋生。
“你管我喝不喝酒。”郁绮还有些头晕,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舒画的强势,并不打算就此认输,哑着嗓子说道。
“我是不想管你。”舒画轻声说道,“是你自己不管好自己。”
“那也不关你的事!”郁绮把头偏向另一边,倔强地说道。
舒画有什么资格管她?舒画都骗她了……
舒画沉默了一下,随即冷淡地说道:“是不关我的事,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的傲慢、郁绮的倔强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空间,空气凝滞,令人喘不过气来。
郁绮不看她,背对她坐着,手突然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易拉罐啤酒,她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她本来就带着一些醉意,看到这瓶啤酒,顿时有些上头,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几大口,似乎存心要气舒画。
舒画伸手过来按住她手腕,压低声音道:“别喝了,醒醒酒,你是打算让我今晚住这里陪你么?”
出来露营本就有安全隐患,郁绮一个女孩,要是再喝得不省人事,就更危险了。
舒画不明白,这么简单的趋利避害的道理,郁绮怎么会不懂,她到底是不懂,还是胆子太大?
郁绮动作停顿了下,掰开舒画的手,硬是把剩下的半瓶都喝完了,然后捏扁空瓶,随手从拉链缝隙里丢了出去。
“你……”舒画气得说不出话来,仪态全失,转身拿起自己的包,戴上口罩,就要去拉帐篷的拉链。
她是担心郁绮,但她也着实被郁绮气到了。
长这么大,她还没这样照顾过谁,她开车过来,打听、道谢,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郁绮的帐篷……郁绮却还对她这样。
她生气了,她真的生气了。
可是……她拉帐篷拉链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郁绮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喝酒了,我不跟你计较。”舒画把包放一边,口罩也摘下来,平淡地说道,“天一亮我就走。”
她生气了,但她也受不了郁绮带着酒意,一个人毫无防备地睡在这里。
“我挺好的。你现在就走吧。”听到舒画说要走,郁绮立刻说道。
她感觉到一阵头晕,两只手便都撑到了身后。刚才喝的那瓶酒好像又开始发挥作用,帐篷似乎在旋转。
舒画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阖的长睫,以及湿润饱满的唇瓣上。
她们其实离得很近,只需要伸手过去,就能抱到对方。
舒画咬了咬唇。
郁绮为什么会喝酒,她也能猜到原因。
她不好过的时候,郁绮大概也很难熬。
看着郁绮凌乱的发丝,以及酒醉后难以避免/流露出的脆弱,她心软了下来,伸手去抱郁绮。
手刚触到郁绮肩膀,郁绮就往后躲了一下。舒画神色冷下去,心里又升起恼意,欺身过去,跨坐在郁绮腿上,居高临下地按住了郁绮肩膀,轻声说道:“你躲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她就低头吻上了郁绮的唇。
唇瓣温软,还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一天一夜没联系,也没在一起,身体的想念比精神更诚实。
郁绮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唇,舒画的舌尖畅通无阻,入侵她的口腔。
下一秒郁绮反应过来,猛地往左别开脸,舒画就侧头去亲她,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
郁绮被托着下巴,微仰着头,被迫接吻,蹙着眉头,分不清是难过还是享受。
她明明有力气反抗的,即便她喝得有点多,身上发软,也完全可以把舒画推开。
但不知怎么,本该推开舒画的手,却没出息地抚上了舒画腰侧。
第139章
晚上九点多, 同春电子员工们所在的露营地一派热闹。有的人喝多了,拖着同事的手胡言乱语;有的人趁着旁边的同事在玩牌,大口吃刚烤好的生蚝;有人借口喝多了, 占女同事的便宜, 开越界的玩笑;还有人围着炭架发呆, 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张梦禾坐在小马扎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戴口罩的女生, 真的好眼熟啊,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又想不起来。不过,这女生可真是漂亮,就算是这样浓的夜色,还有那么严实的口罩,也遮不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大美女气息。
她自称是郁绮的“朋友”, 但是,应该是“女朋友”吧?
这就是郁绮女朋友啊,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那是郁绮女朋友吗?”周妍刚才去卫生间了,远远就看到张梦禾在和一个身材纤细的美女说话,赶紧跑过来,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女生已经进了郁绮的帐篷。
“应……应该是吧?”张梦禾说道。
“看上去很漂亮啊。”周妍感叹了一句。这一刻,她多少有些理解郁绮的选择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挺漂亮的?”杨玥从对面聊天回来,疑惑地说道。
“郁绮女朋友,”周妍嘴快,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说道, “刚去找她了。”
杨玥举着吃了半截的鱿鱼串,露出惊疑的表情:“女朋友?小郁的吗?”
杨玥的反应把周妍整乐了:“对呀, 还能是我的?刚才她还问小张,郁绮在哪里来着。”
“好……好像明星啊。”张梦禾补充了一句,“气质也好。声音也好听。”
说起来,这声音也有些熟悉啊……
刚才那女生出现时,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没人敢上去搭话,尽管她话音温柔,一副家教良好的样子,却还是会令人产生难以逾越般的距离感。
但刚才杨玥和人聊天去了,没看到,但是她下意识觉得这俩妹妹说得大概夸张了:“这么漂亮吗?气质也这么好吗?那等下她出来,我也要好好看看了。她叫啥名字啊,哪里人?”
张梦禾语塞,她完全没问,总之那女生三两句话就把郁绮的帐篷给问去了,自己的事情一句都没透露。
“嗨,等她出来,我们问问嘛。”周妍笑道。
然而,直到烧烤吃完了,炭架都搬走了,员工们也都累了,各自回了自己帐篷,彩灯也熄灭了,夜色渐深了……那女生也没出郁绮的帐篷。
十点多张梦禾她们钻进大帐篷的时候,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但后来说话声都没了。
周妍打了个呵欠:“她女朋友八成睡她那里了,我们也睡吧,好困哪。”
“好吧。”杨玥只好忍耐下自己的好奇心,也睡下了。
野外温度低,郁绮却天生体温高,加上刚才喝了酒,更是浑身发热。她迷迷糊糊抚上舒画纤细的腰侧,滚烫手心接触到凉润皮肤,不甚清明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一瞬。
她不能被舒画诱/惑。昨天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她顿时把手从舒画衬衣下面抽出来,往旁边别开脸,躲开舒画的吻,恼怒地低声说道:“你少来这套。”
而且现在是在露营,几米开外就有其他帐篷,也亏舒画想得出来,在这里……
当然不行。
舒画捧住她的脸,硬是要亲,郁绮就硬是不让她亲,如此反复,两个人沉默地拉扯着。
舒画两只手搭在郁绮肩膀上,微微气喘,撕扯间她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了,眼眶也微红了起来,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力气没有郁绮大,被郁绮这样粗暴地拒绝,又气恼又委屈,咬了咬唇,强行止住了眼泪,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骄傲和体面。
郁绮竟然拒绝她。
郁绮怎么可以拒绝她?
她越想越气,坐在郁绮腿上,眼眶里泪意翻涌。
郁绮瞥了她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的泪水,晶莹剔透,波光粼粼,像一面闪闪发光的湖泊似的,引着郁绮往下跳。
郁绮眨了下眼睛,长睫迟钝扇动。她好像真的喝多了,晕乎乎的,看什么不像什么。
醉意上头,她意识又有些不清晰,看到舒画的眼泪挂在眼尾,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擦。
舒画脸颊是凉的,眼泪倒是烫的,烫得她手心更热。
舒画轻轻吸了下鼻子,湿润的眼眸看向她,慢慢握住她的手,柔软指腹在她微糙的手心里轻轻摩挲,挑动着她最细微的神经。
郁绮没有再把她甩开,一只手撑在身后,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头亲自己的手指,一寸又一寸,温柔地占有,在她手指上留下濡湿的痕迹,像是在标记领地。
郁绮咽了下口水,呼吸渐渐错乱。
舒画靠过来,抱住她的脖颈,吻上她微张的唇,舌尖轻舐着她的唇缝,浅浅地挑逗,坏得不行。
郁绮微仰着头,脑子有点迷糊,被舒画带着节奏,和对方舌尖交缠,唇齿厮磨。
单人帐篷空间狭窄,热意蔓延开来。
舒画一边接吻,一边拉开郁绮开了一半的运动服拉链。她喜欢郁绮的紧身T恤,因为郁绮穿很好看;但这个时候她不太喜欢,因为太紧了,不好从下摆进去。
她没那么大力气。
郁绮回应着她的吻,迷迷糊糊中,感觉她在自己腰侧流连,便伸手握住她手背,带着她从下摆进去。
感受到舒画凉润的手心,收紧的纤细手指,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嘛,脸颊顿时发烫,在吻的间隙里含糊说道:“别搞……”
但舒画并不打算放过她,在她耳边轻声又委屈地说道:“姐姐……你撩起来一下,我手好痛。”
前半句郁绮听得迷迷糊糊,只听到了后半句——她的衣服太紧,把舒画手腕勒着了。
她皱起眉,无意识地把T恤往上拽,为舒画腾出空间。
“姐姐好乖。”舒画轻声在她耳边蛊惑地说道,奖励般和她接吻。
郁绮今天穿了运动裤,系带的那种,舒画很喜欢。轻轻一勾,系带就开了。
“嗯……”郁绮皱眉,按住她的手,“别弄。旁边有人。”
“不会听到的。”舒画亲了亲她的耳朵,小声地撒娇似的说道,“想我么?”
“不想……”郁绮声音低了下去。
舒画把手拿出来,突然很平静地说道:“确实不行哎。我没洗手。”
她在郁绮唇上亲了亲:“那睡觉吧。”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郁绮环着她的腰,大脑似是清醒又似是不清醒,低声说道:“我包里有湿巾。”
舒画轻轻笑了一声,尾音像带了钩子:“那你想不想我?”
这一刻,郁绮原本健康的身体似乎被酒精支配了,迷迷糊糊地说道:“……想你。”
舒画“嗯”了一声,声音更轻:“真的想我?”
郁绮阖着眼,回答含糊不清:“……嗯。”
舒画笑了,转身摸到自己的包,拿出一小包湿巾来。
她当然有湿巾。
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但仍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就响在一两米开外。
郁绮没有醒酒,反而醉的更厉害了。
意识飞离了身体,却总飞不出狭窄的帐篷,迷失在舒画眼中的波光里。
想念爆发得沉默又压抑。
舒画亲了亲她额头,躺进她怀里。被她的气味包围,舒画轻轻闭上眼,勾起了唇。
郁绮看着帐篷顶,轻轻抚摸着舒画柔顺的发丝。
她差不多醒酒了。
“怎么找到我的?”她侧头看着舒画,低声问道。
舒画抬起眼睫,扬起唇说道:“想见你,就找到你了。”
郁绮看着她,没说话。
心里却像刚才深处一样,荡起了令她心悸的涟漪。
舒画又来撩拨人。
“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了,好不好。”舒画埋头在她颈窝里,轻声说道,“我担心你。”
她这样轻而软的话音,让郁绮说不出冷硬的拒绝,侧身抱住她,含糊应了一声:“嗯。”
郁绮是还生着气,但舒画来找她,她又有点感动。
此刻,她能感受到舒画的喜欢和在乎。可是昨晚呢?为什么昨晚舒画会那样对她,为什么骗她……
“姐姐。”舒画撒娇似的叫了一声,“对不起嘛。”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想骗你的。”舒画低声说道,“只是怕你知道了,会生我的气。”
郁绮压抑着嗓音,却难掩怒气:“你骗我就不怕我生气?”
舒画的声音染上了委屈:“可是,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好么?”
郁绮沉默,不说话。
要怎么样才算“有什么”?
舒画咬了咬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看聊天记录好不好?”
她自然是用大号加的林俊辰。
那些聊天记录的确可以证明她从未回应过林俊辰,也一直在避开暧昧的话题,但与此同时,这些记录也可能会让郁绮看到,她有多虚假、伪善、不择手段。
她希望郁绮说“不看”,然后相信她,继续喜欢她,但是,郁绮却说:“好,我看。”
第140章
舒画枕着郁绮手臂, 垂下了眼睫,拿出手机,找出和“林俊辰”的聊天框, 侧头递给郁绮。
一片黑暗中, 它的屏幕是帐篷里唯一的光源, 荧光闪烁,似乎在引诱着郁绮。
同住的十多天里, 这只手机一直大大方方放在床头柜上、桌上,很多时候就在郁绮旁边, 但她从来都没想过去窥探里面的秘密。
现在,秘密的一角却正向她揭开。
舒画那些永远不会和她有交集的面,就藏在这个手机里。
郁绮下意识接住手机,目光落在聊天的最后几句上。
舒画:“林大少爷,别开玩笑了, 你知道的,我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林俊辰:“知道了,你听妈妈的话嘛。”
舒画:“[笑]”
林俊辰:“我也是拿你当朋友啦,是章叔说,咱们俩蛮般配的,我才跟你开个玩笑。”
舒画:“那是章叔叔抬举我。再说,要是这种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学姐学妹要伤心呢。”
林俊辰:“你才是夸我。”
郁绮又往上翻了两下。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舒画对林俊辰其实很是疏离客气,提不上半分暧昧。
倒不是舒画对对方有多冷淡,相反, 舒画会很及时回复消息,会用一些亲切的表情……但是这样的舒画对于郁绮来说, 像戴着一层讨人喜欢的面具,透着一股虚情假意的劲。
倒是姓林的这傻吊,讲话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一会儿跟舒画说有了喜欢的女生,问舒画该怎么追,他经验不多;一会儿又说他觉得舒画很好,会和他产生灵魂共振的那种好……
粗俗点说,他讲话就像放屁,全是胡说八道。
郁绮阴暗地想道。
可是……
郁绮看了下时间,舒画昨天开车回家之后还回复了他,针对的内容还是惹毛了郁绮的那句。
昨天和她吵架吵成那样,回家还是要回复那傻吊?
郁绮恨不得杀了林俊辰,与此同时心里又酸酸的。
“就这样吧。不看了。”她没有再往上翻,把手机还给了舒画,闷声说道。
舒画埋在她肩窝里,闻言轻声问道:“怎么不看了?上面还有。”
上面还有很多。郁绮往上看的话,就能看到,是她主动加的林俊辰,也是她借着打游戏的话题,故意跟林俊辰拉近距离,借机让他给他爸爸传话。
郁绮会很明显地看出,在这件事上,她真的不无辜。虽然她多次拒绝了林俊辰的暧昧暗示,但和郁绮确定关系后,她也依然在和林俊辰联系,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了女朋友,就加以避嫌。
她已经做好准备,郁绮会发火,会质问,会伤心……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两害相较取其轻,她很喜欢郁绮,不想失去郁绮,只能献上自己为数不多的诚实。
大概一直以来她都太自私了,所以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看了。”郁绮侧头看着她,声音仍然闷闷的,“生气。”
“姐姐。”舒画抱住她紧致的腰身,软着声音撒娇,“别生气了,我以后都不会瞒着你了,也会慢慢跟他减少联系,好不好?”
郁绮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不是气你。”
“他在骚扰你。”她压着嗓音,口音绵软,但很明显在咬牙切齿,“这傻吊……”
草,这傻吊实在太恶心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想杀了他。昨天她看到了那句恶心的话,下意识以为这是调情,但现在看,舒画明明有在拒绝。
她说舒画和别人“调情”,好像是过分了点。
手机屏幕熄灭了,帐篷里一片黑暗,正在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比较好的舒画,闻言微微愣住。
郁绮是在气这个么?
郁绮是觉得,她被林俊辰欺负了,在为她抱不平么?
“昨天不该那样说你。”郁绮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慢慢握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滑的手背,“抱歉。”
舒画埋进她颈窝里,轻轻蹭了一下,小声说道:“姐姐……你真好。”
好得让她有些愧疚了。
她却一点都不好,甚至,很坏。
“我才不好呢。”郁绮低声说道。
她好什么?她只是个打工妹,穷得要死,有什么好的。
“你怎么不好?”舒画抬起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下,甜腻地说道,“你最好了。”
她直白的夸奖,听得郁绮心里又甜又酸,心脏为之悸动,侧头扣住她纤细的后颈,深深吮吻她唇瓣。
舒画闭上眼,长睫微颤,迎接郁绮毫无技巧的攻势,和她唇齿交缠,津液相融。
郁绮俯身过来。十指相扣,吻慢慢下移,向两侧蔓延,停留。
“湿巾给我……”郁绮抬起头,话音含糊。
“郁绮……我爱你……”黑暗来临的一瞬间,舒画喃喃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郁绮心脏像是被击中了,又酸又涨,她习惯在这种时候沉默不语,却又急需做点什么来发泄出这种酸涨感。
舒画被抛入了黑暗的深渊,无限地坠落下去,失重感连绵起伏,逼得她眼眶微红,泪光闪烁。
“姐姐,呜呜。”舒画盖着自己的风衣外套,无力地躺进郁绮怀里,长睫懒倦,“ 你好坏。”
“刚才还说我好。”郁绮“切”了一声,展开睡袋,把她包进去。
舒画缩在睡袋里,眼眸湿润,眉眼微垂,可怜巴巴地看向她,撇了撇红唇:“你就是坏嘛。我现在没力气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郁绮脱了外套,只穿了T恤,也钻进来,亲了亲她的唇说道。
舒画咬了咬唇,手往下,轻轻打转,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你怎么办?”
郁绮身体很好,而且舒画能感觉到,一些方面上,她比自己更……强,更需要。
“睡觉。”郁绮闭上眼,说道。
“睡得着么?”舒画声音更小,故意拿她的手过来,让她感受一下自己手上的,把郁绮弄得脸颊发烫,拿了张湿巾过来。
幸好现在帐篷里很黑,不然还不知道多窘迫。
“我秒睡。”郁绮轻哼了一声,“小看我是不是?”
“别睡嘛。”舒画抱着她,在她紧致的脊背上划着圈,“跟我说话。我要听着你的声音睡。”
“说什么?”想到刚才舒画意乱情迷时,说的那句“我爱你”,郁绮心里痒痒的。
舒画小声说道:“嗯……说我出国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舒画的声音听上去很正经,像是真的在讨论这个问题,郁绮也就认真地回答了一下:“想了。”
舒画轻声笑了:“有多想?有没有……”她说着又下移,轻轻打了个转,“有没有想到这样?”
郁绮:……
她就知道不能信舒画。这人怎么回事,脑子里天天是这些,这样是怎么学好四国语言的?怎么算出那些天书般的题目的?
“你怎么这么……”郁绮咬了咬牙,话说了一半。
她是有些后知后觉,但这一年,她也确实……
因为梦到舒画,或者想到舒画,这样了。
她从小就忍饥挨饿,忍耐惯了,这点欲/望对她这副身体来说,就像一个蚊子包,可能会感觉到些不对,但也只能随它去。
和舒画在一起,她才发现,这好像确实不仅仅是个“蚊子包”。
“姐姐……”舒画抱住她脖颈,蛊惑道,“我去刷牙。嗯?”
郁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她是什么意思,顿时按住她:“不行,睡觉。”
现在外面很凉,舒画这样跑来跑去的,感冒了怎么办?昨天才刚淋了雨。
“我要嘛。”舒画撒娇道,“等我。”
张梦禾睡了一觉醒过来,有些茫然。她探头出来一看,外面都没人了,只有夜空有几粒稀稀落落的星星。
真奇怪,她向来睡得沉,今天也累了,按理来说不会醒才对。可能是被什么吵醒的。
是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她就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妍起来就去找郁绮了,但她只看到郁绮在拆帐篷,没看到她女朋友。
“小郁,你女朋友呢?”周妍走过来问道,“她昨天不是睡这里了吗?我还等着认识她呢。”
“她有课,先走了。”郁绮动作顿了下,简短地回答道。
“啊?”周妍大失所望,“那好吧,下次再认识好了。对了,你女朋友是哪个学校的?她是不是校花啊?好漂亮哦。”
想到昨天舒画戴着口罩,今天又走得这么早,郁绮也只好含糊其辞:“不是。”
周妍觉得没趣,后面收拾东西的张梦禾听到“校花”两个字,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校花?
说起来,郁绮女朋友,好像还真有点像言歆她们学校的校花。
越想越像。那身形,声音,以及令人如沐春风的性格……
可是,言歆说,那校花可是白富美,家里很有钱,这样的人,真的会和郁绮谈恋爱吗?
倒不是觉得郁绮有什么不好,相反,她觉得郁绮很好,但校花,怎么看都不像她们这个世界的人啊……
“梦禾,你的水杯!”周妍提醒道,“在你身后,别忘记拿了。”
“哦哦……”张梦禾赶紧把水杯收好。转头看时,郁绮已经还了帐篷,双肩包挂在一边肩膀上,低头聚精会神地往自己手腕上戴着什么。
张梦禾走过去看了下,发现那是一条红色手绳,上面有个莫比乌斯银环。郁绮把它戴上,看了看手腕,唇边还勾起了一丝微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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