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有抵达目标楼层时, 几乎认不出皎羯。
它无法保持拟态,处于一种羊头人身的状态。羊头上的角被折断、耳朵也被扯断,只连着一点皮晃晃荡荡。身体更是只能算是勉强具备人形, 四肢弯折,满是血窟窿, 胸腔腹腔也被剖开,空荡荡地悬着鼓动的、破碎的心。
全然丧失了生为原生异种惯被褒奖的美学性,只是一团混合着血污的畸形产物。和受渡尘操控的那些葬偶没什么区别,是被某种意志驱使着行动的已死躯壳。
而就是这样一团模糊的血肉,死死困住了一只异化种。
“主、主人……”
空荡又无用的呼吸声中,破碎的音节拼出这两个字来:“主人……主人……”
“……”
垂落的手指微勾了下。
巫有感受到某种莫名的、奇异的、扩散性的东西,轻轻在她的胸腔中震荡,余波荡开传向四肢。她感受到一种和“兴奋”截然不同的躁动感, 但同样有力量。
她想, 这应该就是被称为“愤怒”的情绪。
愤怒。
一种因极度不满而诞生的、具有攻击性的情绪。
愤怒。
为何而不满?她问自己:巫有,巫有,你为何而愤怒?
——是因为皎羯作为她的所有物, 被这群异化种弄成这个样子了吗?
巫有抬起眼, 同那只被皎羯困住的异化种对视。
被同伴舍弃的异化种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它面露惊恐,用尽全力挣扎。伪装成树根的血肉推搡着控制住它的肢体,刮下皎羯身上所剩无几的完好皮肉。
渡尘的能力范围覆盖到最大, 水汽和幻觉一同铺开。
将刀反握,向前走去,揪住异化种的头发,迫使它同她对视。和皎羯缠绕在一起的树根被尽数切断,又被勒住脖颈, 拖行着离开皎羯所在的范围。
死到临头,只剩它一人,它使出浑身解数。
它收起了所有异化种表征,变成一个四肢残缺的人,人脸上盈满泪水,嘴里反复念叨着求饶的话。期待通过人形,获得一席生存余地。
手起刀落,血液迸溅。
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蜿蜒下流,带来温温凉的感觉。愤怒并未因它的死亡而消退半分。
不是。巫有做出判断,不是因此而愤怒。
——那么,是因为她一觉醒来,发现事态的发展不完全如她所料?
她锁定尚未逃离技能范围的异化种们,飞身跃出窗外。这群异化种很特别,它们身上的能力多样,且形态可逆,应该是最核心的那一批异化种,联合起来是足以击败她的,但它们的第一反应却是逃跑。
显然,索正心下了避战命令,这让它们也高估了“昼已”的能力。
而这一次,巫有也全然不吝啬显露自己的技能与道具,她捉住了一只落单的异化种。这只异化种很快便被它的同伴们抛弃了,斜挂在写字楼的外墙上,斩首倒悬。
一无所获而四散而逃的异化种,尚且存活的皎羯,发展在控制之下。愤怒并未因可控的局势而消退半分。
不是。巫有再次做出判断,不是因此而愤怒。
——或者,是因为皎羯没能达到她对它的期望,自作聪明使自己落到如此地步吗?
在异化种们离开技能范围前,她又抓住了一只异化种。她没有急着杀死它,而是将它拖到皎羯面前,站定。以一种杀鸡儆猴的姿态将其斩首,血液像暴雨一样落下。
被血溅了一身,皎羯全然不避。
它就那样破碎而愣愣地跪在那里,用空洞无焦距的双瞳仰视着她,颤抖的样子可怜极了。巫有分得出来,这是恐惧而非兴奋。或许,它感受到了她即将对它下达的惩罚。
然而,愤怒并未因它可怜的臣服而消退半分。她不是因此而愤怒。
巫有排除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
她感受着陌生的愤怒。她并不讨厌它的出现,她只想要捕捉到它,条分缕析地感知到它。而不是像最近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些陌生“感觉”一样,稍纵即逝。
她要抓住它。
保持着浅淡而真实的愤怒,丢开异化种不再挣扎的尸体,巫有沾血的手落在跪伏之羊的头顶。
理智丧失的皎羯本能地伸着身体,畏惧又亲昵地贴近她的掌心。她微微一顿,还是优先调用翎生的能力,治愈皎羯身上的致命伤。看着它逐渐清明的眼神,她收回了手。
“主……”它喃喃开口。
巫有反手就是一巴掌。她站在原地,垂眼看着狼狈跌倒的皎羯,明确自己愤怒的落点就在于皎羯。
她想表达的也很简单:解释。
向她解释它经历的一切,而她将从它的解释中理清她的愤怒。
皎羯读懂了她的意思。它颤抖着道歉,哭泣着叙述。如同一只可悲的待宰的祭牲,保持着低伏的姿势,把自己全然交出去,任她决定生死。
它的泪珠并不像人类那样能顺利沿着面颊滑落,而是被困在眼角的硬毛间浅浅聚起,又被呼吸抖碎,沿着毛流滑落,湿痕深深刻在羊头兽面上。绝望又依恋。
“她们不能知道……”
——为什么不能知道呢?
知道了又如何?她不要“清洁工”这个身份就是了。
灰翅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有它的确不错,她能更方便掌控中立组织,但不要也无所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在皎羯一声声“对不起”中,巫有想起她刚抵达这里时皎羯的状态。诚然,它伤痕累累,但能判断出它并不受困,它是有能力逃走的。
——为什么明明能跑,却让自己身临绝境?
这两个问题,答案都很简单。
多么乖顺的小羊。它不想为她带来任何麻烦,哪怕解决这个麻烦,要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好……
“伟大”啊。
她盯着可怜的皎羯。好会“奉献”的小羊呢。
巫有找到她愤怒的源头了。
从表层来看,似乎是愤怒于皎羯擅作主张、轻而易举地践踏了它自己的生命,但本质上她在愤怒:皎羯轻视了掌控它的主人所拥有的力量。
力量,她的力量,她不断增强的力量。
就是为了拥有更多的选择。
力量能带来权力,权力能带来更多的选择。不仅仅是她自己,和她相关的一切:她的同伴、她的下属、她的眷属,都会拥有足够的选择权。选择前进或者后退,选择坚持或者逃跑,选择隐藏或者暴露……
权力,一种不论做什么选择都不会影响目标的力量。
所以皎羯凭什么觉得,它的一次失误,就会为她带来灾难?凭什么觉得,她需要它以牺牲为代价构建的保护?
巫有的生命不在除她以外任何生物的手上。
她捧起皎羯的脑袋。
可她没有对它说出任何苛责之词,她只是告诉它,她能处理。
因为她是它的主人。
所以,她说:“皎羯。我永远不需要你选择放弃生命,不论主动还是被动。”
逃跑吧,面对死亡,你可以选择逃跑。
跑不掉的话,我也一定会来。
她绝不会质问“为什么你没做到”,而是“没关系的,没做到也没关系,我可以解决一切。”
因为……
她用指腹轻轻抚去兽面上的泪痕:“我是你的主人。”
我将为你负责。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
“……”
皎羯的颤抖缓缓停息,金色双瞳直直盯着她。她直起身,缓和下来,轻拍了下它的脑袋:“走吧,回家。”
转过身时,巫有已将皎羯收入共生空间。
她站在窗前,高楼的微风拂过发丝,直视着太阳,向下跃去
昨天太累,再加上被弥境的梦境干扰过,计弦睡了个美好的满觉。
在被各类设备包围的床上醒来,长长伸了个懒腰,计弦侧着身体在设备之间移动,艰难地洗漱完毕,拎着食物走到茶几附近,惊讶地发现本该昼伏夜出的陈最,此时精神矍铄地蹲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看着电脑。
李乐之也在一旁抱着个手机看。
计弦很能理解。
要不是昨晚实在困得不行,她真能猝死在网上。
“哎,人人都说星庭如何庞大恐怖,谁能想到我们生活在转身都困难的地方?”计弦靠在设备上,一边嚼能量棒,一边感慨,“生活得和地底的小老鼠似的。”
陈最一言不发,专注得很。
计弦:“……乐之,你给陈最下哑药了?”
李乐之还在看手机。
计弦笑了声,连叫两声,李乐之才大梦初醒般从手机上抬起头:“啊,对不起计姐,你刚说什么?”
“干什么呢这么专注?”计弦随口一说,“老板又搞事了?”
李乐之:“嗯嗯!在七区,有异化种。”
计弦:“???”
她真只是随口一说啊!
“她杀疯了?昨晚没杀够,一觉起来浑身不得劲,思来想去又跑去再杀几个?”她不可置信。
“对,老大真杀疯了。”陈最头也不抬,“而且我觉得她生气了。”
“她还会生气?”计弦更加不可置信。
她尝试想象昼已生气的样子,无果:“她情绪稳定得超诡异啊……讲真,我宁可相信她会兴奋地说:啊,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对了,怎么个生气法?”
计弦踩着茶几,移动到沙发上。
“你自己看嘛计姐。”陈最侧过电脑,“像不像生气了?”
电脑上是监控视角。
计弦看了几秒:“……我们老板的艺术追求呢?从捆绑艺术到血色浪漫了?她以前不是喜欢精准打击吗,这次怎么改异化种喷泉了?”
但她能理解陈最的感觉:不说别的,昼已的动作幅度比以往要大很多。
以前,为了精准连贯,昼已的动作都很克制,哪怕在杀戮也有一种稳定的理性感。很少出现大幅的摆臂、过度用力的惯性等,更不会特地拖行到某个地方再下手。
从监控来看,的确很像生气……
但计弦的重点在:“那一坨好像是皎羯啊……那羊脑壳,诶还真是皎羯!它咋破破烂烂的了,哈哈。”
下一秒,她便看到了那用了狠劲的一巴掌,微微后仰:“我天!”
陈最:“是吧,很生气。”
计弦:“真给这M爽到了!”
陈最:?
她眨眨眼,指着皎羯像破布娃娃的身体:“这不是M了吧!在青陆的话,这得是原告。”
计弦摆摆手:“哎呀,你不懂,这不治好了再打的么。”
陈最:“鞭子沾碘伏,边打边消毒是吧?”
计弦打了个响指:“所以,咱们得尊重它!”
陈最:“我挺尊重的。我只是在想……老大为啥生气啊?”
李乐之猜测:“是不是因为这个‘皎羯’没有完成任务?它看起来搞砸了。”
陈最摸摸下巴:“逻辑上成立,但感觉上……唔,不太像。”
计弦靠在沙发上,单手开易拉罐:“我也觉得不是。”
她看向李乐之,问道:“乐之,你觉得如果昨天我们任务失败了,会让她生气吗?”
李乐之思考两秒:“多多少少会有点吧,但不会表现出来。”
计弦轻笑:“她不会生气的。”
“皎羯挨捶,是因为它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她看着屏幕,“自顾自的奉献,或许对昼已来说,是种……”
“轻视。”
她想到这个词。
需要下属死亡才能获得的阶段性胜利,会显露出主导者的无能。
斗争太过残酷?死亡不可避免?对不起,那也改变不了无能的事实。除非说,“属下”对其而言和“一枚子弹”无异,都是一次性的耗材,类似于大型战争,那另当别论。
计弦晃了晃易拉罐,听着轻微的气泡声,说:“你们只知道老板完全不干涉我们的计划,全权放手让我们去做。但其实她当时还告诉我,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保证我们安全撤退。换句话说……她并不需要我们必须成功,不需要我们任何一个人残酷地死在战场上,换来一场胜利。
“她能给我们足够的行动自由,也能承担,且愿意承担我们任务失败的后果。
“她对我们尚且如此,那些异种和她之间的关联,可比我们更加密切。”
她将饮料一饮而尽,看向陈最和李乐之,扬眉:“如果说之前觉得她会赢,只是一种直觉。那么那天……我确信,她和索正心之间,她会赢。”
作者有话说:
贴贴~只有四千QAQsorry舍友甲流,我周末去图书馆躲了两天,她不烧了,以为躲过了,结果我今天烧了。
第112章
陈最把监控处理好后, 又开始处理昼已昨晚丢来的信息匣。
完全不知疲惫,神采奕奕。
陈最刚来时,计弦还对她的工作很感兴趣, 后来看都不看一眼,只想伸手要结论。不是不想亲力亲为, 而是盯几秒陈最的屏幕就会发晕。
两三个页面同时操控,一秒内还能切好几次屏幕,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计弦曾偷偷录制、慢放,发现陈最能做到在同时做三种工作时,还能抽空切屏看论坛,顺带回个帖。
工作和玩乐都不耽误。
是人吗。
计弦自愧弗如,表示:“这才有资格在小时候发誓长大要玩一辈子电脑。”
看着陈最又投入了激情工作,计弦啃着能量棒, 挪向李乐之:“乐之乐之, 无奖竞猜,你猜雕花昨晚睡了吗?”
送分题。
李乐之说:“应该是熬穿了,我睡之前她就在, 醒来后还在。”
“可昨天她白天没睡啊!”计弦说, “活动量还不小,她这是一点不带困的?老板附体了?”
李乐之想了想:“可能是她最近身体供能比较充裕?不饿了。”
也是。计弦还记得陈最刚来时,面对充足的食物,向她们分享一袋方便面如何干吃十天, 连菜包怎么规划都讲得头头是道。并表示实在太饿就代表可以去睡觉了。
计弦大为震撼,并往陈最嘴里塞了一团干噎奶酪球。
她是非常典型的享乐主义者,从不委屈自己的衣食住行,听不得这种话。
现如今,陈最一日三餐都不缺, 感受不到饿了,睡得也越来越少。……但总不能为了让陈最睡觉,让她饿着吧?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理,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计弦目光复杂,问李乐之:“雕花早上吃了吗?”
李乐之点头:“吃了。我醒来后喂她吃了两条能量棒。”
计弦压低声音:“等会我们把她抓去洗澡吧,就当我们的晨间运动了。”
陈最警觉地看了计弦一眼。
“你听错了,你忙你的。”逗弄完毕,计弦笑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凑向李乐之,“你呢,刚刚在忙什么?”
“我在研究老板送来的这些设备怎么用。”李乐之直起身,将手机和草稿纸推向计弦,“市面上找不到相同的设备,也和我们之前接触过的设备完全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我查资料,举一反三,试试看总能猜出来的。好在,伏慈说虽然我们是管理层,但也不能只了解操作和目标,一定要真正了解技术的核心。对了计姐,这一块我实在看不太懂,最类似的设备是这一款,但还是弄不清具体要怎么起作用、起什么作用……”
只了解操作的管理层计弦:“……”
她接过李乐之递来的分析资料,眼睛愣愣盯着,但耳朵对于李乐之的分析已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了,恍惚间,梦回年幼的课堂,才醒来的她又开始犯困了。
计弦控制住自己打哈欠的冲动,抬手。
“乐之。”她说,“既然老板搞了设备,那她肯定会抓技术成员的,你不用了解这么深。”
李乐之一顿,声音微微下沉:“哦……也、也是。”
计弦拿过笔记,话锋一转:“但乐之你说得对,我们的确不能完全不了解。”
她翻看着李乐之的笔记,跳着去看总结性的话语。
李乐之本就内向敏感,在她的角度,她不像计弦一样和昼已关系密切,不像陈最一样有硬本事,也不像鸣蝉一样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战斗力,她在昼已这里没有不可取代的价值,有危机感太正常了。
计弦斟酌了一下,说:“有人懂这个东西,我们就不会被随便糊弄了。”
她笑着看向李乐之:“你不是已经推断出这个设备是做什么的了么?我觉得现阶段完全够了。设备这么多,先别琢磨深度,把广度铺开吧?”
“啊确实……”李乐之挠了挠头,“这些设备太复杂了,我习惯性就想弄清楚了……”
计弦:“手机也挺复杂的,也不耽误你玩手机啊。”
李乐之笑了声。
“行了。”计弦将草稿纸叠起,递还,“我对这种事真的不擅长,乐之你别想把我拉下水啊。我是文盲,不认识字。”
李乐之微愣,接过草稿纸:“行,那我研究研究。”
看着李乐之又钻进设备迷宫里后,计弦支着头笑了笑,摸出手机,熟练登入小尘寰。
让她看看她精力旺盛的老板又整出了什么大动静。
小尘寰热闹非凡,计弦随便点开一个帖子。
【羊头人游走启明,异化种无能狂怒,伪人论或已为真,昼已老大你给了我们0个补觉时间。】
【主楼:我还是没闹懂,启明大厦不是索正心的资产啊,这不是矩阵的产业吗?难道是……索正心和矩阵勾连、在大厦里头搞异化种研究?】
【匿名:矩阵不沾异种啊!超坚定的机械飞升派。】
【楼主(回复2L):深柜未尝不可。】
【匿名:笑疯了,我觉得这事儿和矩阵没关系,只是碰巧发生在启明大厦了。我觉得这是索正心的反击:主动出击,想要捕获落单的原生异种。】
【楼主(回复4L):那索正心这是演都不演了?[视频]】
点开视频,计弦微微皱眉。
这段视频是偷拍视角,镜头颤抖,但完美记录了一个人转变为异化态,又从异化态变回人的全过程。这只人形异化种不论在哪一个状态,都拥有反常识的理性与智慧。
异化种之间交流着、配合着,尝试将那只正在发疯的、非理性的羊头人捕获。
从这段视频来看,理智的是异化种,疯狂的反而是原生异种。
果然,往下一翻看,就有人回复:【???啊?等等等等,异化种现在已经进化到如此地步了吗我请问……】
【匿名:别说,看起来像是原生异种失控,异化种控场(别打我只是单看这条视频的感觉)】
【匿名(回复10L):懂懂懂。那些异化种(伪人?)明显没想弄死这个原生异种,但这个原生异种好像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了,我听说因为它一直在消防通道上上下下,导致启明里的人没法撤离。】
【未命名:看样子,索正心真的能实现“稳定控制异化种”。以前异化种针对人类的感染在完全爆发后,是不可逆的,现在明显能实现可逆,抛开别的不谈,这是星耀体系最欠缺的部分……】
【匿名(回复13L):点了。这或许证明,人类再也不需要惧怕异化种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的确是……实现进化了?】
【匿名:我也刷到这个视频了!!惊了,这玩意到底算是异化种,还是使用异化能量的人???!】
【无名(回复16L):我也有点困惑,这些所谓的“伪人”和异能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匿名(回复19L):昨天就有人说了,是定义权在谁手上的问题。昨天我还挺排斥的,觉得变成那种东西怎么可以敢说是“进化”,只能说人果然没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水:别的不提,索正心这姐们是有真货的。】
【闹不醒:虽然但是,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我一直以为索正心是“把异化能量注入人体中,并通过某种方式控制能量爆发周期,让人当人/肉定时炸/弹”,结果已经能达成“人-异化种-人”之间的丝滑循环了吗?![惊讶]】
【匿名(回复27L):再次证明了那句话:当孩子说想上厕所的时候,一般已经拉裤兜了:)】
……
计弦皱着眉。
这段视频呈现出来的异化种,是强势的、美型的形象。索正心应该是下过命令,在追捕的过程中,它们哪怕屡屡失败,也仍然维持着人类的大体形态,异化的部位非常考究。让观者感到它们强大的同时,也不会丧失对它们人类身份的认同。
这姑且算是这群完美异化种们的初秀舞台。
索正心不打算装了。
想到这几个字,计弦皱着的眉舒展开,蓦地笑了。
索正心,你感到失控了吗。
……好笑啊。
对于索正心来讲,儿子被抓走至今生死不明,她不当回事,和没生过索江似的。直到自家研究据点被炸了,她才终于当回事吗?
计弦撑着脑袋笑了好几秒。
她想向索江分享这个好笑的笑话,因为这代表着……索江,你真的完全没用啊。
真是白吃她这么多饭。
回头问问昼已吧,看看怎么把他处理掉效益最高。
计弦笑够了,收敛笑意继续往下看。
【匿名:不是?这楼怎么也刷怪啊。一直在“抛开别的”,你们抛开的都是啥啊……】
【匿名(回复51L):因为觉得技术成熟了,自己不会成为小白鼠,而会成为受益者吧。不好说,我觉得这个技术如果可控,索正心不会藏着的。感觉是被昼已逼到了……?】
【鸭鸭(回复55L):感觉你真相了,招义务兵呢。楼上那几个就是好料子。】
【水:呵呵,看起来索不像是需要义务兵哦。我就说昼已怎么总玩偷袭爆炸那一套,这硬碰硬了,不一下暴露了么?笑死,原生异种不过如此,猫捉老鼠似的,这明显是在诱捕昼已,动真格了,昼已露头就秒好吗?】
【仙为社全支持(回复67L):是嘛,诡秘诡秘,这是为你点的“昼已露头就秒”!确实秒![视频]】
计弦点开视频。
是陈最刚给她看的监控的偷拍视角。
这个躲起来的视角,远比监控的高视角带来的压迫性要强。昼已还没来时,异化种便四散而逃,甚至连同伴的性命都罔顾。
而直面昼已,异化种再也无法装模作样地保持人形,为了逃命、它扭曲到了极点,探出的树根却被一一斩断,最后再度变为残缺的人形时,却是极尽哀求与讨好。
这一瞬,它身上的人类质感尽数被剥离,更像是濒死的怪物为了活命,而故意扮为人样。
她只杀死了两只异化种,迸射的血液却将整片区域装饰为可怖的修罗场。
镜头逆光。
昼已步步逼近,站在跪伏的羊头人前。治疗它、惩罚它、安抚它。最终,它在她的手下消失。
视频结束。
计弦往下一翻。
【匿名:我去,主人彻底怒了。】
以及,【哎呦这是谁点的“有朝一日能看到原生异种跪在昼已面前”?!】
作者有话说:
贴贴好像脑雾了 过渡章调整下发烧我其实习以为常能处理,毕竟老烧家了(?),但是,太坏了,为什么这次流感攻击我的眼睛!!眼睛好痛,痛到我这个曾经阑尾炎挂水日六的勇士趴菜了,恨自己为什么不会语音输入的一天。但语音输入实在是太,太内个了,有点羞耻play了。
第113章
被困在楼层中的人本就处于惊惧状态, 再加上拍摄时镜头很不稳定,画面传递出的气氛远比实际要压抑。
然而论坛的气氛却是一片欢欣,俨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格健全:早说加入星庭能挨昼已巴掌啊!】
【:早说加入星庭能挨昼已巴掌啊!】
【:星庭嘴太严了!这种好事都偷偷藏着不说是吧。】
【:招工简章!】
【:……你坛幸压抑这块/.】
【爱慕离我远点:无关幸不幸压抑的, 我要是星庭的人类员工(有吗?),天天能看到原生异种跪地挨巴掌, 嘴都能笑裂好吧?再也不会怕任何异种了.jpg】
哎,可惜也不是天天。
计弦遗憾摇头。
下面有人回复:【昼已都能扇原生异种了,难道不扇你吗?(信任你的id,不许回复“还有这种好事?”)】
【爱慕离我远点(回复78L):啥好事,那不工资么,应该的。】
【匿名:……我说呢,你这id原来不是恐M,而是同担拒否[流汗]。】
哎, 错了, 这只是皎羯一个人……呃,一只羊的工资。
计弦再次摇头。
【匿名:嗐,你看这事闹的, 反转来得太快, 这不给前面的进化义务兵吓得不敢说话了么。】
【匿名:这前前后后才几分钟啊[惊],隔壁“昼已会不会出现”才刚刚开盘,结果一扭头胜负已经分明了[笑哭]。】
【键盘(回复89L):对“进化论”的造势刚开了个头,结果一扭头异化种已经糊地上了[笑哭]。】
【匿名(回复89L):怪不得昼已之前的行动, 等大家意识到时,基本已经是炸飞的状态了。主打的就是速战速决,感觉要不是对第一位幸运嘉宾进行了分尸处理,费了点时间,其他几只异化种都得折在这。】
【匿名:们异化种怎么如此不团结?!】
【好想吃饭(回复101L):不团结, 就死两个;团结了,全军覆没。】
【爱好血中送坛(定制骨灰坛请私):上联“她昼已速战速决只因能力有限只能偷袭”[可怜],下联“异化种拖拖拉拉那是游刃有余守株待兔”[嘴馋];横批“诶不是你们怎么都跑了啊我怎么被碎尸了算了昼已饶命!”[惊恐](没有仄起平收致歉)(横批太长致歉)(致歉致歉)(辱仙为社不致歉)】
……这个是陈最的新ID。
自从她的“雕花”被私号公用带节奏后,便秽土转生了。
……
【路人甲:完全没懂。不是说这群伪人设计了诱捕昼已的陷阱吗?咋忽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匿名(回复121L):以为是“主人别来救我呜呜这里有危险”的牺牲苦情戏码,实际是“闭嘴!我主人是昼已!如果你欺负了我,我就让我主人把你分尸!”的忍辱负重戏码。】
【万事通(回复121L):现在回看那段视频,从容自若竟是错觉。感觉像是那群伪人为了保持基本的人形,不敢尽全力,最后被那只看起来癫癫的羊头人遛来遛去的(而且不是说羊头人一直上上下下的么,不像是逃跑无门,更像是在以身入局,十分耐揍,内脏掉出来了还能游荡,硬拖到了主人来救它)……】
【匿名(回复127L):尽全力就成这样了[图片],我估计它们在等后援,但没想到昼已来得这么快。】
图片是视频截图。
截图卡在异化种处于半人半异化,正以可怜的表情仰头看着昼已,旁边被P了一行字:“我真是人啊!”
【匿名(回复147L):笑晕,要真是“以身入局”,就不会挨那一巴掌了。那一巴掌给我的感觉是:一回家,发现猫挠开封窗在窗台外沿走猫步,那不是得“咪咪真是乖宝宝”地叫过来,一把逮住后“看我不打死你”吗?】
【花(回复152L):我服了老大……打完后,猫要是会说话,说“主人我看到外面有只漂亮蝴蝶,想要抓来送给您”,那不得该喂猫条喂猫条了么……】
【不命名:真给原生异种说成小宠物了……】
【匿名(回复157L):如此来看,昼已算是不错的宠主了,宠物犯错了是真揍,赏罚分明不纵容。】
【:老大,她散养且不牵绳啊!!】
【:老大,她要真牵绳遛异种你敢看吗!!】
【匿名:……别说了别说了,再这么下去,改天在街上见到昼已用防爆冲p链遛异种我都不会惊讶了好吗!(好吧还是会惊讶的)】
【:老大,这我真想看,p链,金属材质的,穿链口是心形的,亚亚风格的,色色的。】
【:……老大,请问你说的是狗用的吗?】
【:回老大,是狗用的。】
计弦:“……”
还真别说,皎羯上班会戴项圈的,当初只认为这是它亚文化穿搭的一部分。现在想来……
什么p链款式的项圈,皎羯是真的会乐意啊!
计弦捏了捏眉头。
想看同事热闹的心情和“这不奖励同事了么”的心情混杂在一起,十分复杂。
【99:越来越想混入星庭了,哪位老大有内推码啊!】
【匿名(回复165L):我有邪招!你先入职仙为,过段时间仙为被昼已拿下了,你不就丝滑进入星庭了么。】
【99:请问是进入星庭的大牢吗老大?】
这栋楼已被翻到底。
计弦也没点刷新,直接退出。她躺靠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论坛。
她足足刷了一个多小时停不下来
——森林城的局势越来越混乱。
最初,只是在讨论昼已和异化种在启明大厦的摩擦,然后,短短四五十分钟,便发酵成了普通民众的暴/动。
但民众惊恐的不是昼已或者异化种,而是警察向逃窜的民众清空的弹夹。
一段“警察向避难公民射击,拦下子弹的竟是‘恐/怖/分/子’昼已”的视频在正常的社交媒体中疯传。
警察射出的子弹击碎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失控的秩序、病态的城市裸露,针对无能政府的积怨彻底爆发,指摘铺天盖地。
虽说一切顺理成章,但计弦还是觉得节奏有点怪。
她起初觉得是昼已带的节奏,毕竟她的帅照满天飞。
……最后为什么否定这一猜想呢。朴实无华的:昼已都没钱发工资,肯定没钱买水军。
那么还有谁会从这场暴动中获益?
“潘邑。”计弦推算,“索正心不打算装了,彻底对他下死手了,他也招架不住了,所以想让青陆方下场。”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她看到了一条讯息。
【潘邑承认异种研究并喊话青陆:细数索正心十宗罪,人类危机将至,请求支援!】
“……我被金钱与权势蒙蔽了双眼,这是我不会否认的错误,我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视频中的潘邑擦拭着眼泪,“但最初,我真的是抱着最美好的初衷加入仙为社的,是我一手将‘衔尾蛇’变成了‘仙为社’,我负责的很多企业都为森林城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只是……我没有办法改变索正心。”
他哽咽着说:“不论是我还是另一位议席,甚至是现在的社长,都生活在索正心的阴影之下。而我根本不知道索正心到底和谁有勾结,只能通过这个方式,向大家坦白,请求公众监督。”
看了一半,计弦按下暂停。
这得配着零食饮料看,不然浪费了。
她挑了几样最爱吃的零食,又开了一罐啤酒,准备继续看时,陈最凑了过来。计弦索性选择投屏。
“……我为森林城致幻剂、止痛药等类似产品的滥用道歉。对不起。”潘邑深深鞠了一躬,“在‘衔尾蛇’转型时,我没有下定决心彻底砍断这条线,听信了索正心所说的‘直接断掉反而会引发社会混乱,我们需要逐渐减量,而非直接按下暂停键’,导致这条巨大的利益链持续存在、越发壮大。”
他的视线移动了一下。
计弦评价:“看提词器呢。”
潘邑继续说:“而异种研究更是索正心一手推动,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我不过是一个替罪羊。她提出要研究原生异种,我是极力反对的,但索正心给出的理由是‘我们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我考虑到森林城执法体系较为短板,认可了这个理由,并且认为这会为森林城居民带来更安全的生活环境。我还考虑到索正心在其他方面的激进,主动接手负责这一项目。……如今看来,全是圈套。”
计弦笑了声。
潘邑满面痛苦:“原生异种只是一个幌子,她实际上在研究异化种,并做出了……诸多反人类的行径,人为制造出扭曲的‘异化种’,而我被‘原生异种研究’的表象蒙蔽,在昼已事件爆发后,才意识到真相。”
他冷不丁地开始扇自己巴掌,一句话扇一下:“我愚不可及!我自作聪明!我自食恶果!我早已在无数个夜晚的碾……辗转反侧中,良心饱受拷问与煎熬。”
然后,泪眼婆娑地看着镜头:“如今选择公开这一切,我承认,是因为我的性命受到了威胁:我手中掌握了太多索正心的把柄,她要灭我的口。而灭我的口的下一步,就是毁灭证据,迁移她的研究基地,死无对证。”
计弦:“总算说了半句实话。”
“索正心她是个疯子!完完全全的疯子!”潘邑说,“她的确抱着‘进化’的想法,但不是真的为了人类,而是为了满足她自己——她根本不是什么‘如果能为人类带来进化,哪怕承担百年骂名也无所谓’,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要成为人类的进化之母,要成为新人类的缔造者。换而言之……”
他舔了舔嘴唇,说:“索正心想当神。……新人类的神。”
“所以,我请求青陆的执法体系,务必、务必,在索正心完成证据转移前,在人类异化危机到来之前,将这一切终结!为此,我愿意公开所有原生异种研究基地的具体位置……在昼已找到它们之前。”
计弦皱了皱眉。
不对。
潘邑是想一石二鸟。
想借青陆的手,将威胁他性命的索正心除去,也将潜在的威胁昼已除去。
计弦立刻切出视频。
“老板,看新闻了吗?潘邑那个。”
在收到计弦短信前,休息中的巫有也嗅到了危机。
青陆的正规力量想要踏足森林城,必须师出有名。如今,森林城的暴/动、潘邑的邀请,给足了青陆理由。
但起码现在,她不能让大量成体系的执法者力量进入森林城。
如今破局的唯一方法,似乎就是……在青陆那边搞出一些大动静,让青陆分/身乏术。
巫有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两下。
起身,她抵达安全范围,输入一串号码,发送短信,但只有一个字符:“?”
她等待着。
她给对方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她就折卡回家收集信息、研究策略了。
第四分钟,手机震动。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我没有收到任何针对森林城的指令。且今早,月港第三监狱爆发了超S级异化种事件,超过60%的囚犯异化了,港全部执法力量都被调来了。目前发现有凭空扩散的趋势,如果趋势无法控制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管森林城。”
作者有话说:
贴贴~本卷卷名:神仙难为以下又是碎碎念()本来白天觉得奥司他韦起效了,我又顶顶好了,一边激情打工一边规划明天洗头后天健身,结果不是好了是没量体温,回来一量体温:哇塞38耶,真的假的?本来啥感觉都没有。看到38的瞬间:头晕目眩,不嘻嘻,不顶顶好。这科学吗!
第114章
消息是卫优发来的。
虽说有皎羯的技能作参考, 但她并不完全相信卫优。卫优来到森林城时可能的确是真心的,但这份真心就像卫优不断拉扯的内心一样,并不稳定。
森林城里烂人很多, 巫有没必要赌一个有光明前景的人良心发现结果选择弃明投暗。
但是,潘邑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他为了活命, 抛弃了“默契”,选择不体面地当了森林城的叛徒,向青陆求援。
姿态未免太过丑陋。
意料之外,但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索正心的力量在海面之下,她早就能轻松掌控仙为社,其他两个议席和现任社长,确实只是她的烟雾弹与替罪羊。
索正心装得很好,这让潘邑诞生了不实际的幻觉:我和索正心旗鼓相当。
自信大幅膨胀。
——你索正心被“昼已”缠上了?太好了, 那岂不就是我潘邑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我要趁你病要你命!联合戒备你的新任社长给你一肘。
但潘邑忽略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我和索正心开战了!诶诶诶我的背后怎么空无一人?”
看着两棵树差不多大,没想到索正心偷摸着生长根系,地底都被掏空了。他偷摸着肘她的树干, 她直接翻出根来给他房子掀了。
别说一战之力了, 他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第二件事,就是“昼已”和他的境遇迥然不同,根本不会为他分担火力。
潘邑活在真实的世界中,他的一切都能被精准打击。权势、金钱、地位, 伙伴……全部有迹可循。运用经济学原理弄他的同时,还能运用物理学原理弄他。
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但“昼已”呢,得益于星庭小而美的缘故,目前处于一个无法选中的状态。
时不时冒头,给索正心来那么一下, 来完就销声匿迹。找不到具体坐标的话,什么原理都不奏效。
在这种情况下,“昼已”和潘邑不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友善关系,而是“解决不了昼已,难道还解决不了你个潘邑吗”的替罪关系。
想到这一点,巫有不禁笑了下。
昨晚到现在也就大半天,潘邑这就连滚带爬哭天喊地了。……索正心,你也感受到“愤怒”了吗?
愤怒。
巫有浅浅回味了一下。很有趣的情绪。
但有趣是有代价的,潘邑承受不住这份有趣,这可能会提早引青陆入室:
此前,由于青陆执法者体系完善,完善伴随着臃肿,各方势力角力,各自为政,重大决策需要层层审批,上下疏通,个人意志薄弱,保持稳定是最好的选择。可要是驱动力足够强劲,隔岸观火的默契就可能会被打破。
因此在“巫有”这个身份没有发育起来之前,斟酌过后,她还是走下了卫优这步险棋。
“……”
此时,巫有看着短信回复,陷入短暂的思索。
两条结论:1.青陆目前不打算干涉森林城的动乱;2.第三监狱发生了不可控的异化种事件。
第三监狱是什么情况?
……这是见灯所在的监狱。是巧合吗?
巫有折了电话卡,一边向家的方向移动,一边在检索相关讯息。
无果。
网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异化种”这三个字更是锅中最沸的存在,想通过普通检索找到有效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
巫有拨通计弦的电话。
“老板。”计弦秒接,“有什么吩咐?”
巫有:“查一下月港第三监狱,还有发生在月港境内的异化种事件。限定今天。”
计弦疑惑:“啊?让我来吗?”
陈最的声音飘来:“我来!”
巫有:“那陈最来。”
计弦:“?”
“老板,请问我在这场对话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巫有:“陈最手上有活,本来想让你做的。想做的话下次手快点,别被抢了。”
计弦:“……呃,倒也不是很想抢。”
和计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积极的陈最:“运行的时候又没我的事,干等着多浪费时间啊,只要对好时间轴,同时处理七八件都没问题!正好还有点空!”
计弦:“工贼!……还有你,乐之,你也是工贼!趁我睡着偷偷工作,卷我是吧。”
李乐之的声音懵懵的:“……诶?”
巫有略微一顿。
除了不上网浑身痒痒的陈最,其他人都是休息日,李乐之能有什么工作?
应该是研究那些设备吧?
巫有刚这么想,陈最的声音又响起:“还好啦,逛小尘寰的难度都比逛执法局表层网络的难度高,监控能当连续剧看,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和电视剧一样无聊就是了。”
陈最一顿,话锋丝滑一转:“……老大,三监的确爆发了异化种事件,评为超S级,就在两小时前,和您行动的时间线接近一致。哇,看起来很具有阴谋色彩呢!”
说着说着,陈最来了兴致,语气越发雀跃。
难度确实低,这才几秒。
巫有说:“锁定叫‘见灯’的犯人,看见的见,灯光的灯,看看和他有没有关系。”
陈最:“好滴老大马上。”
短暂的寂静。
计弦语气调侃地开口:“这手机送你得了,我感觉我像是个负责转接电话的秘书。”
陈最:“谢谢,但不用啦,我有手机,辛苦啦计秘!”
计弦:“……”
“不许叫了,什么品味,太难听了。”
巫有笑了下,刚准备说查到了发她,陈最的声音便又一次响起:“老大!你简直神机妙算!这个见灯确实很可疑啊,但如果不是特意点出,确实很容易被忽略。”
“怎么个可疑法?”巫有脚步一顿,站定,“有人去找他了吗?”
“老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神机妙算了,而是……”
计弦打断:“别狗腿了,说重点。”
陈最语速很快:“异化种事件爆发前三个小时,有人去探监他。按照规则,探监需要么开透明,限定一人、半小时。但探监这个见灯的……去了无监控的私密房间,在两个小时后,又进去了两个人。这探的什么监?四个人凑一起打麻将吗,可恶,麻将瘾犯了就去麻将馆啊!”
巫有靠在屋顶的矮墙上。
事发后的那段时间,这种“探监”倒还算正常,但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为什么又忽然找上见灯?
时机太巧。
仙为社在这个时候找上见灯,要么是利好“内讧”,要么是指向“昼已”。
后者。巫有做出判断,只能是后者。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广撒网。但这一次是索正心出手,相比起以前的“探监”,手段必然会更为激进。面对普通的逼问,见灯或许能保持缄默,但是如果……
当大脑被摧毁,当意志被更改,当人类被改造成为异化种。
当见灯不再是见灯。
巫有微微垂眼。
她十分平静地做出这个猜测,而在这个猜想即将展开时,陈最的声音传来:“不到一个小时,三监就有超30%的犯人瞬间异化,进入暴动的游走状态。”
嗯?
巫有抬眼。……异化种爆发的源头,居然不是见灯吗?
“所以这群异化种的目标是?”巫有问。
陈最:“没有目标,就是单纯破坏与游荡。且异化率持续走高,截至目前,已经超过60%的犯人异化了。而在第一波执法者到来之前,和见灯打麻将的三个人就离开了。嗯……提着箱子,不会把见灯打包带走了吧?啊不是,见灯还在,好幸运,应该是剩下的40%。……老大,相关监控打包发你了,注意查收。”
巫有点开邮件。
见灯被探监的房间内无监控,但走廊有监控。
正如陈最描述,三小时前,见灯被狱警带到了私密房间,狱警离开,又陆续来了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箱子,大小不一。警报响起,五分钟后,那三个探监的人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也带走了各自的箱子。
但其中有个箱子备受呵护。……显然,他们获得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半小时后,执法者小队进入走廊。
小心翼翼推开私密房间的门,随后解除戒备状态,扯出抑能缓冲膜,走入其中。
缓冲膜等级不高,证明使用者“无异化特征、有异化风险”。
几分钟后,一个缓冲膜包裹出的人形被抬了出来,按照规章制度转运离开。
……好奇怪。
60%的囚犯接近同时异化,前所未有的事件。源头是什么?
从这三个人离开时的慌张状态来看,他们对此并不知情。她在启明大厦闹出的动静,也不至于隔空让月港爆发异化,还偏巧是见灯所在的三监。
巫有检索所学,也没得出结论。
毫无头绪。
巫有微微闭眼。她从没遇到这种情况,这说明结论在现有的异种知识体系之外。
她需要去想象一个不在体系内的可能性。
陈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所以老大,需要我继续追踪见灯的情况吗?那三个人很会躲监控,找不到人了,但见灯不离开月港、不进机密档案的话,基本可控。”
“可以,挺好。”巫有睁开眼,“但该休息就去休息,别猝死了。”
计弦接话:“放心老板,我会心肺复苏术。包活。”
“好。”
巫有在挂电话前一瞬,轻飘飘说了句:“辛苦了计秘。”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来晚啦,请假一觉睡到下午了。奥司他韦吃满五天了,但还在烧,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还好昨天拍片子显示肺部正常,心肌炎啊血栓啊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如此火[火]热[火]的[火] 一[火]个[火]女[火] 人(伪装emoji
第115章
巫有回到住所, 整理自己获取的信息。
索正心还没发育完全,巫有不想青陆方下场,索正心也一样。
所以, 在潘邑舍弃体面求援青陆时,巫有起了“去青陆弄点大动静”的想法, 索正心也一定会生出类似想法。且索正心更了解潘邑,下手具备预判性也能解释时间差的问题。
预料到潘邑会垂死挣扎,在探监见灯的同时,投个毒也是顺手的事。
巫有敲下空格键。
时间线对齐,数段录像同时倍速播放。
异化爆发首次时是监舍时间,犯人们都在自己的宿舍里休息。
几乎是一瞬间,近20%的犯人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正常,他们有的以诡异角度弯折身体, 有的肌肉飞速鼓胀, 有的皮肤异常撕裂……不到十秒,就完成了从人到异化种的完全变异。
变异方向迥然不同,没有重叠。
并且, 这些异化种并没有本能地攻击周围的活物, 通过吞噬来扩展自身力量,也没有统一的行动目标。反而,处于一种无序的极端躁动中。
这群异化种撞开监牢,在走廊中混乱地游走、失控地破坏。
如果要类比……
非常像皎羯欲/望暴走时的状态。
差别在于:皎羯是心底有坚定的欲望导向, 但理智强烈反对该导向,双向拉扯,反映在肉/体上显得“混乱”。但这群异化种展现出来的则是全然的迷茫,无拉扯,纯混乱。
巫有回退录像, 看向第二批异化的犯人。
第二批异化仍然具有“随机性”,完全异化后的表现也和第一批异化种等同。
“他们在同一时间接触了异化源,但每个人的耐受度不同,爆发的时间也不同。”巫有做出推测,“这符合现有体系总结出的规律。而他们能同时接触同一种物质的时间段……”
“午餐?”
然而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
“三监的厨房除了账目外,全流程还挺公开透明的。”陈最说,“除了白菜报价一斤五块以外,往前七天没有任何异常。……通过自来水投毒的话,异化爆发范围也不会只局限于三监。”
巫有支着头。
找不到异化爆发的源头啊……
“索正心,你对异化能量的运用能高明到这种地步吗?那你又何必遮遮掩掩,除非……”
只剩下一个答案:“此事与你无关。”
巫有并不遗憾推理走到了尽头。
她排除索正心,是为了更坚定地怀疑她直觉中的目标:见灯。
她打开和他相关的历史七日录像。
青陆的牢房比不上森林城的,是拥挤的十二人间。
巫有不怎么了解见灯,但也知道他性格不强势,少有锋芒,还很吃苦耐劳,非常适合坐牢。
果不其然,见灯在监狱中的表现无聊至极。
不对抗狱警、不挑衅狱霸,回应重复无趣的生活的,是他更为无趣的沉默。沉默地工作、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听收音机、沉默地盯着天空……不和任何人交流,也没有任何人主动和他交流。
哪怕早上狱警不合规矩地带走他,他也连一句“是谁?”都没问。
就这样沉默地走进那个没有监控的房间。
手机振动。
巫有瞥眼看去,是一串熟悉的号码,她扬了扬眉。
这是她昨晚给“新”见灯的卡。
这么巧的吗?监狱里的见灯才出事没多久,这个新见灯就联系她了?看样子已经想好能为她做什么了,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哦。按照《倒悬之苦》的风格,也可能是他快被揍死了,找她救命。
毕竟“昼已”总会在他快死时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巫有没接电话。
她离开住所,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回拨。
“昼已,我是……”对方秒接,但在说名字时微妙地顿了下,“见灯。我是见灯。”
听起来不像着急等她救命。
巫有站在楼顶上,垂眼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说。”
对面传来克制的呼吸声,几秒后,见灯用一种略微沙哑,但尽可能保持坚定的语气说:“我能……”
一顿:“控制异化种。”
“……”
浅淡的呼吸声中,巫有抬起眼:“你在哪?”
【叙事奇点:作品《海市蜃楼》已更新……
【……
【在这一瞬间,这再普通不过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于冥冥之中击中了他。
【他的呼吸陡然停止。
【灵魂仿佛被丢入巨大的绞肉机中,刀片滚动间,他的一切都被粉碎。他感到疼痛、感到窒息、感到绝望、感到恐惧、感到悲伤、感到所有被划入负面的情绪,这一切杂糅在一起——
【他感到虚无的痛苦。
【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
【没有由来的痛苦,庞大无解的痛苦,足以溺死他的痛苦。他抵住自己的心脏,捶打自己的脑袋,蜷缩着、颤抖着,却无法从这虚妄的精神袭击中逃脱。
【幽暗的小巷中。他眼前清晰的现实被层层分割,模糊地透出了现实后的另一重现实。
【他看到不该存在的天花板。
【看到一张笑着的脸,他分不清真假,本能向前一击,却打了个空。
【他看到无数菌丝状的东西,细密链接着他和那个笑着的人,又连向……一颗大脑。
【一颗新鲜的、没有头骨保护着的大脑。它被盛在箱子里,下面是精密的仪器,上面是透明的保护罩。菌丝通过仪器流出的管道爬入保护罩中,丝丝缕缕,密布沟壑。
【一道声音响起。
【“做得很好,继续去想。”
【那笑着的人说:“你看,你刚刚想到她了,所以疼痛消失了。我没骗你吧?所以,继续吧。去想你和她的过去,她的脸、她的名字……不用说出口,想想就好。只要想一下……”
【可是……
【见灯想。他感受到的,使他无法解脱的,并不是疼痛,而是裹挟着无尽悲伤的痛苦。
【那人仍在劝诱:“说实话啊,你刚已经想到过她了。对我们来说,一点信息和很多信息没太大区别。而对你来说,你已经背叛她了,所以你的回避毫无作用。接下来,让自己轻松点不好吗?”
【好悲伤。好痛苦。
【这无穷大的悲伤带来的终极痛苦。
【这——
【忽然之间,就像这痛苦袭来的那一瞬间一样忽然,他不再痛苦了。
【茫茫然,一片空洞。
【灵魂在这片空洞之中行走,放眼望去,看不见任何。
【只有一点。那远远的、小小的一点。
【浮着一层轻飘白雾的窗户,一团白色的、毛茸茸样的东西,暖阳落在某人的发丝上,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隔得太远,白雾之中、阳光之下,一切都好模糊,他只看到了一个,浅浅的、浅浅的笑。
【这就是仅剩的一点。
【他想要走近,可刚动了一下腿,这茫茫然的空洞便如镜花水月,倏然消失。
【睁眼,见灯看到了楼与楼夹出的一线天。以及……
【异化种!
【见灯连忙抽刀,向另一侧滚去。
【然而那异化种已近在咫尺,他砍中了它,它也伤到了他。双方缠斗在一起,伤口不慎交叠。见灯眉头一跳,立刻起身后撤,想割下那块肉,避免异化能量在他体内寄生。
【恍惚的眩晕。
【站起身的见灯踉跄了两步,靠在墙上,眼睁睁看着那异化种向他扑来。——他眼中看到的是这个场景,可他的脑中却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他靠在墙上,紧握着匕首,削下了自己右侧大臂的一块肉。
【比想象要更清晰的场景。
【嗯?
【他看到异化种的动作一顿。他看到自己一愣。
【……什么情况。
【他出现幻觉了吗?可能是幻觉。他刚才感受到的一切,可能就是这只异化种作祟。
【见灯不再犹豫,他挥刀砍向那异化种的脖颈。
【他希望这只异化种不要躲。而神奇的是,这只异化种真的一动不动,就这样愣在原地,直到头颅坠地。
【一切都太奇怪了。他难道还在幻觉里,尚未清醒?
【“簌簌、簌簌……”
【他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只趴在墙上,直勾勾盯着他的异化种。
【见灯抿了抿唇。
【他有一个……危险的想法。】
隐蔽的角落。
读完实时更新的《海市蜃楼》的巫有,看着眼前的见灯……还有他身边两只一动不动的异化种,冷不丁笑了下。
一切都很明了。
首先,通过血液交换,见灯能和异化种共脑。
其次,两个见灯之间能共享极端情绪,甚至当下的画面。
最后,三监发生了什么?
显而易见的,索正心通过她神奇的异化种,取走或者复制走了见灯脑中关于她的一部分记忆。大概就是那段他隔着床看到她摸猫的画面,连脸没看清,光看笑去了。
监狱里的见灯因此感到痛苦,诱发了周身异化爆发。
新的见灯共享到了一部分痛苦,也诱发了周身异化爆发,只不过大概是因为“间接痛苦”,数量比较少。
……怪不得初星和她共生感知到“见灯”时,生出的是面对异化种的躁动。
一切都对上了。
但使巫有发笑的,并不是获得了“控制异化种的工具”。而是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非常好笑的可能。
网友针对《倒悬之苦》的评论是什么来着?
——“昼已和被下降头一样,主角哥一遭难,她就要从天而降。到底是为什么啊!”
而网友对叙事奇点的评价则是:喜欢玩叙诡。
叙述性诡计,通过各类手段误导观众认知的叙事诈骗。只不过在《倒悬之苦》中,真相并未被揭露,诈术就此成了真,显出奇异的荒谬。
所以,真相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情况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倒悬之苦》的叙事, 从头到尾都是以“主角白尽”的视角展开。
但是,他看到的世界并不完全等于真实的世界。
“白尽”的心绪总是敏感多思、动荡不安的,他眼中的世界也危机四伏, 非常典型的苦瓜主角。命运的编剧不吝于让他体验一切苦难,而又拒绝让他成为自己命运的拯救者。
——不论“白尽”怎么咬牙成长, 他遭遇的苦难总要比他当下的能力要高上一些,使他自己无法处理。
在这一难更比一难高的成长环境中,尽管“白尽”已经足够努力,竭尽一切提升自己的力量,想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却仍然一次又一次坠入危险困苦的泥潭。
他提升的力量仿佛只是为了让他更有资格地迎接更残酷的苦难。
深陷泥潭,痛苦加身。
“昼已”总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向他伸出援手。
她会为他驱逐苦厄。
拯救他于水火之间。
那么问题来了——苦厄和水火打哪来的?
真相是一枚多面骰, 拥有迥然不同的数面, 换一个角度,便是另一个故事。
比如,以“昼已”的角度展开。
“昼已”作为原生异种的主宰者, 天生与异化种为敌。
在前代序列, “昼已”在明,异化种在暗,异化力量的本源潜于海面之下,异化爆发不可控。
而此时, “白尽”出现了。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体质却非常特殊:每当他经历苦难时,周身的异化率总会明显走高。如果将异化种比为原生异种的食物,那么“白尽”就像一个喂食机,平时平平无奇, 但按下按钮就出粮。
……作为原生异种主宰的“昼已”,很难不关注“白尽”吧?
有利可图。
网友说《倒悬之苦》能感受到明显的作者意志:剧情发展并非顺理成章,而有刻意的设计感,为了达成“主角受苦昼已相助”的循环罔顾逻辑,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白尽的命运确实存在“编剧”,只不过这个编剧并非叙事奇点。
一个人要怎么才能改变当下不满的命运?
意识到“编剧”所在,并杀死祂。
通常情况下,这位“编剧”就是自己本身,基于“只有我能改变我创造的世界”的存在主义理念,自己理应对当下所有不满负起责任,不想困于不满?得杀死以前的自己才行。[1]
“白尽”对自己负起责任了。
他不断尝试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想要掌握命运的主导权。
只可惜,他自始至终没有意识到,他的编剧其实是无数次将他拉出泥潭的“昼已”。她的视角远在他之上,设计一切而不被他察觉,轻而易举。
拿他“打窝”。
顺带也拿走他的忠诚。
到最后,他不再是为掌控命运而战,而只是为有资格接近“昼已”而战。
这使他所做的一切,最终只化为一项与“昼已”相关的品质。
化为网友解释“昼已为什么要救他啊”时的“可能是因为他坚韧不拔,是寒风中清新脱俗的小白花吧?上位者吃这一口。无所谓啦!管他呢不重要,反正是叙事奇点为梦昼已这盘醋包的饺子而已,丢掉大脑,代入白尽321开梦,这种‘我背后有昼已’的感觉难道不爽吗!”
巫有不确定她的猜测是否为事实。
但“昼已”救“白尽”时,动静都闹得蛮大的,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如果是以“白尽”为行动由头,借机剿灭他周围的异化种,这就能说得通了,还有一点……
她盯着眼前已然成为见灯的“白尽”。
他右大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草草处理,血液浸透纱布、顺着他的胳膊向下蜿蜒。他站在角落里,肌肉紧绷,一动不动,承受着她目光的审视,显出一股待宰的可怜意味,不安在他周身弥漫。
巫有向前一步。
手贴上他的胸口,一点点下压,直到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
有力的搏动,速度很快。
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那明显的撞击感,却像他的心脏想要越过肋骨的监牢,贴向她的掌心,像一只热情的小型犬幼犬。配合着他乖乖站在角落的姿态,这枚活生生的心脏竟有一种任她随取随用的玩物感。
事实真的如此吗?
巫有的另一只手摘下见灯的面具。
他的头被带得歪了下,露出那张由于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这是一张脆弱易碎的、欠缺攻击性的漂亮脸蛋,眼周泛着淡淡湿红,结合这套五官本身的清爽纯净,反有一种奇异莫名的靡艳。
猝不及防地,脸无遮无拦裸/露在外,见灯有一瞬间的慌乱,睫毛微微颤抖,回避她直视的目光。
甚至他周围的那两只异化种都移开了目光。
“看着我,见灯。”巫有说。
见灯僵硬而听话地移回目光,他同她对视着,唇瓣动了动,却是一言不发。
心跳仍在加速。
越发有力、越发急切。
据网友转述,《倒悬之苦》中的“白尽”,每次遇到昼已,不论是开篇还是结尾,心脏总是一如既往地躁动。他在面对昼已时,永远保持“心动”。
“白尽”用一系列复杂的词汇来描述这份心动。
是兴奋、是焦虑、是欣喜……是直面所钦慕之人时骤起的无声浪潮。而这永不熄灭的浪潮之下,又隐藏着如汹涌暗流般,隐秘而复杂的负面情绪,他为此饱受折磨。
对此,网友也给出了分析:
“叠了太多BUFF,作为人类,主角哥爱上昼已简直理所当然。但主角哥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份狭隘的爱不可能获得同等回应,就这样那一天的疼痛疼痛起来了。
“痛也得受着,毕竟没得到满足的心是不会停止跳动的。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形成了完美的负循环。所以呢,我们主角哥每次见到昼已,都爱恨交织的,一边爱昼已一边恨自己,爽哉爽哉。
“面对昼已,他装得人畜无害寡言听话,实则已经被自己逼得越来越阴湿了,他后期做事怪得要死。”
但是,依旧是那个问题——真相确切如此吗?
“见灯。”巫有用力抵着他的心脏,贴近他,“你心跳得很快。”
见灯眼周的红意瞬间弥散开来,他下意识想后退,可他的背后是墙角,他退无可退。
然而,巫有的下一句却是:“你想不想杀我?”
恶意和爱意,迷恋与恐惧……都是心跳的罪魁祸首。
当心跳和拯救一同出现,误把恶意当成爱意,又把持续出现的恶意转嫁到自己身上,形成了完美的循环。到最后,就算他能意识到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也早已在一场场“拯救游戏”中迷失了自我,无力回天。
这颗在她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代表着见灯属于异化种阵营的、最本能的恶意。
所以,叫做《倒悬之苦》。
“……”
他一愣,张口否认:“不……”
“见灯。”巫有打断他的否定,直直看着他,抵着他心口的手又往下压了压,“诚实地告诉我,你想不想杀我?”
“……”
见灯控制着的呼吸开始错乱。
被困于审视的位置,他面上的一切都被尽收眼底。慌乱的逃避、赤/裸的无措、惭怯的动荡……最后,他偏过头
,闭上眼。以一种极消极的态度回应。
巫有平静地观察完整个流程。
有些意外。
看样子,心知肚明啊。
也是,当过摆渡人的他,怎么可能分不清“杀意”与“爱意”呢?
……那更有意思了。
巫有偏了下头:“见灯?”
“……”
他沉默两秒,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定:“您要杀了我吗?”
巫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人。不是承载着不属于我的欲望的一具空壳。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认知,有自己的判断。”他说,“我不认可的事情,不属于我,我不承认。”
“……”
手下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着。
巫有松开压着他心口的手,掰正他的脑袋。盯着他的脸,尝试从这张漂亮可怜的皮囊下,看到些别的东西。只可惜,她顶多只能看到见灯。——不是这个见灯。
她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见灯。”巫有说,“为我驱使,就是属于你的欲望吗?”
“是我的选择。”见灯回答,“我利用您对抗我的命运,也做好了被利用的准备,这是我理所当然要付出的代价。”
日日倒悬,以苦破妄。
从顺遂的地狱,抵达苦厄的极乐。
巫有笑了一声。
“是吗?那表达一下你的诚意吧。”她笑着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带着些许恶趣味,“比如……从今晚后,叫我‘主人’怎么样?”
见灯一下就把眼睛睁开了。
“主人。”字正腔圆。
巫有:“?”
……不是。他是不是想叫很久了
“老板!我的老板!”计弦拨来电话,“这不对吧老板!”
巫有正在看论坛:“怎么了?”
计弦:“什么叫怎么了!……老板,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
巫有笑了下:“故意?我刚不是发短信和你说了吗?要送过去两个异化种试验体,这样乐之研究起来会更直观。”
计弦:“但您也没说会有两只异化种直挺挺走路进来啊!”
巫有:“惊喜。”
计弦:“……老板您的惊喜太硬核了,我们仨刚刚都把枪端起来了,太吓人了好吗!”
巫有反问:“你现在在干嘛?还在害怕吗?”
计弦嘿嘿一笑。
“害怕啥啊,只能说老板您。不过,它们说您是它们的主人,哎不是,老板您之前不是看不上异化种吗?我左右端详,没看出这两位……呃,当然我很尊重您的审美,但可能就是说,艺术流派不太一样。我个人比较土,喜欢写实一点的,对抽象派不具备鉴赏力。”
巫有:“……它们不会说人话。”
这两只的声带已经完全异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计弦又在造谣。
计弦:“海龟汤呗。我就是想试试看,就问‘你们是自愿来的吗?自愿,不自愿’,它们选择‘自愿’。我说‘我的天呐!那昼已也是你们的主人吗?是,不是’,它们选择‘是’。”
巫有:“……”
“不是。”巫有否认,“它们背后有人在操控。”
计弦:“职业赶尸人?”
“……嗯。”就当是吧。
计弦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寻思着您审美降级这么快,先前我还能和皎羯当同事呢,现在得和长这样的当同事,交流起来也很麻烦。”
巫有:“别和它们交流,该干什么干什么。”
“得嘞老板。”计弦说,“对了老板,我看索正心已经彻底抛弃她儿子了啊,索江是不是没用了。我真有点无语,他在我这几天长了有四五公斤吧,都幸福肥了。……这对吗?”
“我总觉得索江对索正心来说还有意义。”巫有说。
计弦:“行,那我继续养着。”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没什么抓手,就没和你细聊。”巫有说。
她顿了顿,又说:“目前唯一的抓手就是索江的年龄:他是在索正心来到森林城后几个月生下的。也就是说,索正心怀他的时机,大概是在青陆的研究所工作的最末端。”
计弦想了想,反应非常快:“……那时候她有条件做基因编辑,她这种追求进化的肯定会做的,就算无法实现完美编辑,也不可能生出来索江这么个蠢货。”
“嗯。”巫有说,“如果索正心真的想繁衍自己的优质基因,那她在发现索江的平庸后,肯定还会再生。那个时候的她,已在森林城立稳脚跟,搭建一个基因编辑实验室不难。除非,索江是她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难以复刻的产物,携带方式是以她为母体。”
计弦:“但索正心完全不着急,而且索江看起来,实在是……”
巫有转了下笔:“不着急应该不是装的,只是因为她现在的研究重心不在索江身上了,索江对她来说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研究半成品。……不过这都是无根据的猜测,也有可能索江只是她随便生的孩子。”
“过去的信息连雕花都挖不到。”计弦叹了口气,“算了,多张嘴而已。说不定哪天有用了呢,没用我就把他拆开卖到黑市,总能回本的。”
“你多观察吧。”巫有说,“我们现在有异化种活体了,可以取他的细胞,在可控的情况下试试看反应。”
“行。”计弦应道,“乐之马上把这些设备的用途摸出来了。”
巫有:“我这还有个研究员,晚些我确定好她的状态后,把她派过去给乐之打副手。”
计弦应下,巫有挂了电话,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小尘寰上,巫有靠向椅背上。
她在等待晚餐,以及还没回家的初星。
初星的坐标离家很近了,移动速度也很快,看样子是知道自己玩疯了玩野了,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巫有还蛮期待它的解释的。
她支着头看小尘寰,几分钟后,她滑动的手指一顿。
一条标题映入她的眼帘:【上网看到神奇抽象视频,有无老大来鉴定一下,这是不是昼已的那只异种啊?】
巫有皱了皱眉,点开,【主楼:[视频]】
视频中央,赫然正是初星。
它处于棕白相间的状态,站在茶几上,头钻在薯片袋子里,发出簌簌声。几秒后,它后退离开薯片袋子,甩了甩脑袋的残渣,偏头盯着镜头。
“……还不走吗。”拍摄者嘀咕了一句。
随后,她好声好气地说:“大仙啊大仙,我求您了,您有什么事儿找我呢?”
拍摄者的朋友笑疯了:“要不然你就说‘大仙大仙,我看您像身高一米八三、八块腹肌、各方面的18以上25以下、深情专一的大帅哥’,怎么样?”
“你疯了。”拍摄者说,“那我还不如说,‘大仙大仙,您看我像百万富翁,还是千万富翁’呢!直接倒反天罡。”
初星小小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无语。
拍摄者说:“大仙,您有话就直说吧,我悟性太差,领悟不来。”
朋友:“它要真说话了你又不乐意!”
“那怎么办啊!大仙又不能硬赶!”拍摄者说。
朋友:“不会说话,但说不定有法力呢。我们准备一张纸和一张笔,就那个,我俩握着笔,说大仙大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
拍摄者打断:“你清醒点,这是大仙,不是笔仙!”
朋友:“都带仙,差不多啦差不多,难不成要把手机给它打字吗?!”
拍摄者:“……”
朋友:“你不会真想吧!”
拍摄者:“管他呢,病急乱投医,你把你平板给它。说不定它划拉两下,就降下仙令了。咱家零食都被吃完了,它也总该说点什么吧!”
朋友的笑声像拖拉机开来了。
她一边笑得直抽,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平板放在桌子上,推向初星。
“不行了,我要笑缺氧了。”朋友说,“要不我们养起来吧,说不定哪天‘娘子我来报恩了’,变成身高一米八三、八块腹肌、各方面……”
拍摄者:“啊啊啊你给我闭嘴!”
初星扒拉了一下平板。
朋友:“不是吧!”
初星退出了绘图页面。
拍摄者:“……呃,误触了?”
初星的小爪子在平板上摸来摸去,滑动主页面,歪着脑袋像是在挑选软件。
朋友:“大仙您好熟练啊。”
初星点开了短剧软件。
拍摄者:“……啊?”
朋友:“……我去,好潮流的大仙。”
初星点击搜索,小爪子在平板的打字页面跳来跳去,打出了自己想要的剧名,点击搜索。
拍摄者和朋友顿时沉默。
几秒后,朋友说:“这位大仙会打字诶,现代化大仙,是不是快成了?”
拍摄者说:“……应该是,快成了吧。”
“可恶的短剧,误我大仙飞升之道。”朋友说,“它肯定是被短剧耽误学习了,大仙染上网瘾了?”
拍摄者:“不是,它为什么要来我家看短剧啊!这正常吗?”
朋友:“可能我俩都是ai生成的吧。”
场景的确非常迷幻。
初星搜索到剧后,还会选集,小手倒腾了两下,选中一集,点击二倍速播放。
……看起来像在别的地方看了一半,没看到大结局,心痒难耐,遂跑到人家家里继续观看。
看就算了,它看了十来秒,还把脑袋钻进薯片袋,叼出一片薯片,抱着一边吃一边看。短剧演员气血充沛的声音响彻房间,情感冲突强烈,初星目不转睛。
两集播放完毕。
朋友来了句:“这大仙看的剧……还挺气人。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剧本吗?”
拍摄者:“你关注重点是不是错了?”
朋友:“那你能咋办?冲上去和它说大仙不能看短剧吗?要不上去给它冲个会员,免看广告?”
拍摄者:“……”
看完视频的巫有同样:“……”
扶了扶额,她大概知道初星为什么玩得忘了时间了。
她本来都怀疑初星在外面和人打架了,没想到它在平板上看人吵架。
巫有往下翻了翻帖子。
【匿名:大什么仙啊大仙,这不昼已家的黄鼠狼吗,怎么跑出来了?昼已管它上网啊?】
【:什么黄鼠狼,人家是白鼬,夏皮!】
【呜呜:[图片][图片]对比无误,确实是那只白鼬鼠狼。】
……
【匿名:看了原视频的评论区,有人已经提到了,但博主说大仙已经走了,它看短剧入迷,但看着看着,忽然跳了起来,着急忙慌、慌不择路地跑掉了,本来她们怎么赶都不走的。】
【:昼已老大,快给孩子送戒网瘾学校去吧。】
【:昼已老大,你不给孩子吃零食啊。】
【:昼已老大,你是不是给孩子设了门禁孩子玩忘了啊。】
【匿名:昼已,原生异种最严厉的母亲。白鼬:痛诉星庭式教育!】
巫有:“……”
门被轻轻撞了一下。
渡尘开门,初星“咻”地一下溜了进来,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脚踝,又变成少女摸样,张口就是一句甜甜的:“姐姐,我回来晚是有原因的……”
作者有话说:
六千字,补更*5!好些了正好周日遂奋起日六!【1】还是《存在主义心理治疗》这句话原句是“只有我能改变我创造的世界,改变没危险,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我必须改变,我有力量去改变。”
第117章
初星没有遵守规则, 但巫有觉得还蛮好笑的。
她倒要看看初星会给她什么解释,总不能真诚实告诉她:“姐姐,我在别人家偷吃零食看短剧, 看得发了狠忘了情,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吧?
得发挥一下它纵横捭阖的能力吧?
巫有支着头:“嗯, 你说。”
初星笑盈盈地开口,音色是她从未听过的甜腻:“我本来是要按时回家的,姐姐的话我肯定是放在心上的,我非常关注时间,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但是呢!我在路过一片区域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它顿了顿,偷偷打量了一下巫有的神色。
巫有:“嗯,气息。”
薯片的气息?还是平板的气息?
“对, 气息!”初星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声音也压低了些,“属于我们同伴的气息,原生异种的气息。”
它说:“一方面, 我知道我不能分心, 我必须立刻回家,不然就错过和姐姐你约定好的时间了;但另一方面,这普天之下的原生异种,没有不属于姐姐您的, 这可是姐姐您流落在外的珍贵资产,错过这一次,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手中了,流落在外的明珠理应归位星庭,我怎么能允许自己忽略它呢?!这简直是任由姐姐丢钱而假装看不见的恶行啊!”
巫有扬扬眉。
“是吗?”她说, “所以你去追捕这只原生异种了。”
初星点头:“是的,它的移动速度非常快,为了防止它跑丢,我不得不朝着远离您的方向移动。我知道,我做出的这个决定会让我迟到,违背和姐姐的约定,是大错一件。可是……可是!”
它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我怎么能假装没感知到呢?我怎么能因为害怕受到惩罚,而让姐姐蒙受损失呢!这是自私自利、是因小失大,我坚决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否则我以后怎么能坦坦荡荡面对姐姐呢!我问心有愧!”
巫有听懂初星给出的理由了。
她替它补全后续剧情:“可惜的是,它跑得太快了,你竭尽全力也没能追上。等到彻底迷失对方动向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得很远了,于是,你只能为我带回一个遗憾的消息……是吗?”
然而,没想到初星挺了挺胸膛。
它神色略有志得意满:“非也非也!虽然的确花了很长时间,但我成功逮到它了!”
巫有没想到。
不会是随便抓了一只小动物滥竽充数吧?
比如抓到一只小老鼠,被她发现那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后,狡辩说“我抓到的时候它的确是原生异种。它既然是原生异种,那肯定有能力!比如说……呃,交换?位移!鼠群很庞大,这就是它的能力!我被骗了啊姐姐,对不起啊姐姐,我真的努力了,我以为……我是不是很笨啊姐姐,被关在培养罐里,太久没捕猎过了生疏了……”
初星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来。
巫有倒要看看,初星要怎么变出一只原生异种来。
她一笑:“这么厉害?”
“是一只小蛇!”初星说,“您说了不能带尾巴回家,所以我把它锁在那边的一个垃圾桶里了。它虽然跑得快,但不怎么强的,在短时间内不会跑的,姐姐要去看看吗?还是我直接把它带回来?”
说得有模有样的。
巫有点头:“你直接把它带回来吧。”
“好的姐姐!我这就去。”初星语气活跃,说着就要往门口走,而刚走了两步,脚步又蓦地顿住。
紧接着,它右脚往后一撤压下重心,身上肌肉绷起,发丝也像炸毛般微微浮动。两只小耳朵从头顶冒了出来,一帧一帧地动着,像在侦查。这是明显的备战状态。
演技这么好的吗?
虽然是在等着看初星的无实物表演,但面对它的戒备状态,巫有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坐姿,从抽屉里摸出手/枪上膛:“怎么了?”
“……”
沉默的两秒。
门旁侍立的渡尘也蓦地抬起眼,侧头看向门,棺椁状的虹膜红色愈来愈浓郁。
巫有挑眉。
她调整了一下脚的着力点,随时准备起身迎战。
“对不起,姐姐……”初星活跃的兴奋像被一盆凉水浇透了似的,语气竟带了些难得的恹恹,“它好像,自己找来了。可我刚明明——”
一顿,它偏了下脑袋:“这条……比刚刚那条大。”
难不成是逮了孩子,被妈妈找上门了?
巫有的手指点了两下枪身,她平静地盯着紧闭的门:“渡尘,开门。”
“好的主人。”
渡尘颔首,伸手拨开门的反锁,轻轻一压。
门被缓缓打开。
一条小臂粗细的蛇刚刚游行至门口,看到忽然打开的门,明显一顿,立了立身躯。
也不大啊。
巫有想。初星说“比刚刚那条大”时,巫有脑中想象的是那种电视剧里能一口吃下一个人的巨蟒。没想到也就比普通游蛇粗上那么一圈而已,小小一只。
从尾部形态来看,是条雌蛇。
它的游行很轻,并未惊亮楼道的灯光。
房间里的光自门缝涌出,落在它的身上,照亮它带着些偏光感的深紫色鳞片。它背部与腹部的交界线,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金。……显然,这不是自然界存在的蛇。
巫有同那双红色的眼对视。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同一瞬间,像是对“小小一只”判断的回应,这条蛇骤然开始膨胀,眨眼间,手臂粗细便膨胀得比人类的腰部还要粗一圈。它庞大的身躯挤入巫有狭小的房间,径直朝着巫有爬去。
门被带上,黑色丝带于空中飞出,盘绕着束缚住巨蛇的身躯。
然而那巨蛇处于能力被加成的状态,力量极大,它猛地一摆尾便挣脱了渡尘的阻挡,初星的利爪也仅掀开了它的几片蛇鳞,全然没能伤及根本。
它一路畅通地冲到巫有前。
蛇尾“啪”的一声贴了上来,绕上椅子,一圈、两圈……冷硬的蛇腹滑过巫有的脚踝与小腿,紧紧将她的下半身与椅子捆缚在一起。
最后在她的腰上转了一圈,巨蛇昂起头,遮住顶灯,阴影落在巫有的身上,竖瞳紧缩,猩红只余一条竖线,露出金色的虹膜,居高临下地同她对视。
蛇信吐出,分叉的舌尖带着湿冷的气息摇曳颤动着,几乎要扫到她的脸上。
巫有没动,甚至连仰身躲避的动作都没做。
她一手支着头,另一手转了下枪。枪打了个转,又被握紧,发出一声短促干净的“咔”声。
巫有抬眼,目光平淡,甚至显得有些懒散。
【体能:284>205(达标)】
【精神:398.3>142(达标)】
【智慧:332>47(达标)】
【生命:304.4>288(达标)】
【综合评估:1318.7>682(达标!)】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以及,这条蛇的智慧,怎么能这么低啊,这是正常数值吗。
流金的智慧都能有104呢。
短暂的对视后,巨蛇昂起的上半身一顿,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鳞片沿着腹部与背部的金色交界线向两侧翻卷,肩膀的轮廓从其中顶起,然后是锁骨,随即修长有力的手臂从其中探出,肌肉线条清晰漂亮,五指成型,指节分明。
鳞片褪至腰线,下半身蛇尾缠绕收束,上半身的人体高大而充满力量,被硬挺剪裁的束身衣包裹。
它仰着头晃了晃脑袋,蛇头化人,它有着光洁的额头,盘绕收束于脑下的深紫色发丝飘飘落下,极长、极顺,无风自动,一根根地贴上巫有的身躯,犹如蛇群爬行。
它们有的顺着她的肩头绕上她的脖颈,有的顺着她的手臂贴住她的手腕,挤入她的指缝……
寸寸收紧。包裹感紧实而冰凉。
而巫有只是想……
不得了,人形姿态还戴眼镜。
是的,眼前这只蛇类异种,拥有着极具攻击性的、锐利耀眼的五官,却带着不合气质的金边半框眼睛,这大大削弱了它的锋利。
看起来很有智慧,可以念博士,但智慧47。
眼镜蛇,物理意义。
巫有笑了声。
“你,就是那只小灰耗子提到的……”它俯下/身,极无边界感地贴近巫有,直勾勾盯着她,猩红分叉的舌尖晃了晃,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念出两个字,“主、人?”
蓄势攻击的初星眼睛猛地睁大,显然是被“小灰耗子”这个称呼攻击到了。
巫有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主人。”蛇类异种又直起身,蛇身带着人身摇晃。它咧着嘴笑,露出尖利的两排牙齿,盘绕的蛇尾不住收紧,颤抖着,莫名躁动兴奋,“主人,主人,主——人?!”
看起来的确像智商47。
巫有没有说话,现在旁边没人,不需要考虑上下语境。她有点想尝试那个她从一开始就获得了的,却从未使用过的基础支配用语。
——很适合“智商47”的支配用语。
“嗯。”她将枪丢到一旁。
手向它勾了勾,声音极轻地说了句:“[过来吧,我的孩子。]”
基础用语慈母型,眷属将获得[爱母如命]属性:生理层级的依恋,拥有比“服从度”判定更高一层的强羁绊。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滴——兽人种·未命名(妹),已纳入眷属。】
莫名兴奋地缠着她叫“主人”的蛇类异种一顿。它眨了眨眼,歪着头盯着巫有看了两秒,目光又挪到巫有的手上,蛇尾尖晃了晃,又晃了晃。
它缓慢而坚定地将脑袋贴向巫有的掌心,蹭了下。一顿,咧开嘴笑。又蹭一下。
蹭了两下,下意识的,细长分叉的蛇信探出,颤动着收集信息,尖部不小心碰到了巫有的肌肤。又是一顿,这一次它呆了两三秒,就像死机了一样。
猝然间,人身化为蛇身,它张开巨口,一口便将巫有整条小臂吞进嘴里。
它没有毒牙,也不会咀嚼。
就纯生吞,吞不下也硬吞。
巫有:“……”
她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从蛇头里拔了出来,甩了甩。
她对智商47有很强的包容心。
“[冷静点,后退,站好。]”她下达命令。
蛇头肉眼可见地扁了扁,但它仍然恋恋不舍地往后退去,剩下尾巴尖尖勾着巫有的脚踝。两秒后,为了服从“站好”这一指令,它从蛇形彻底转化为人形。
渡尘侧身绕过它,将打湿的洗脸巾递给巫有。
巫有随意擦了擦自己的小臂。
蛇类异种很高,目测近两米高,四肢修长、腰腹有力、轮廓坚实。
包裹身躯的材质是鳞片样的哑光织物,深紫为底,在光线下偏光显出细密的纹理,耐磨、耐砍、又贴合身体轨迹,没有多余的褶皱,像是紧贴皮肤的第二层皮。长发落在肩胛骨处开始收拢,盘拧成一条带着亮金色质感的骨骼长鞭,环过腰腹,缠在腿上。
眉眼锋利,目光如炬。
是一位攻击性很强的战士,完全和智慧47对不上号。
初星站在它身边,悄无声息地踮了踮脚,也只勉强到它的腰部。初星仰着头看了两秒,撇了撇嘴,化为白鼬态,三蹦两跳。到壁挂式柜子的最顶层,俯视着蛇类异种。
“我站好了。”蛇类异种说,“然后呢?”
一张口就有种智慧47的美感。
巫有看了看它的面板。
【兽人种·未命名(妹)】
【等级测定:二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偏低(含[爱母如命]加成)】
巫有将洗脸巾丢给渡尘,问:“你还有哥哥?”
蛇类异种歪头:“是啊,那条蠢蛇。那只小灰耗子一骗它,它就跟着走了!”
初星:“我是白鼬!鼬!”
蛇类异种:“哦,小灰鼬子。”
“……你。”初星不满,“而且我哪里有骗它?这不是你们的主人吗?”
蛇类异种冷笑一声,声音冷硬:“都到这时候了还在骗,骗得了它,但你骗不了我。这是妈妈。”
巫有微微闭眼。
初星反驳:“你难道没觉得你们物种不太一样吗!所以妈妈就是主人啊。”
蛇类异种皱眉,不爽:“蠢货,妈妈和主人都分不清的蠢货。”
初星:“……算了。”
但蛇类异种还在追着杀:“也就我哥那条蠢蛇会上你的当。”
巫有睁开眼,打断这无意义的交流:“[你就叫空暮吧。]”
暮时遇到的暮,大脑空空的空。
基于对服从性偏低和智慧47的信任,她起名也用了下令的方式,不然她怀疑它会以为她要求它“叫”空暮。随后,她又下令:“[去把你哥带过来,不要引起其他生物的注意,潜行,回来。]”
空暮看起来不是很乐意,但它仍然点点头,化为最初手臂粗细的小蛇,游向门口。
然后停在门口不动了。
……不会是把这门当自动门了吧。
巫有看了眼渡尘。
渡尘立刻会意,把门打开,空暮头也不抬一下,立刻滑了出去。
初星:“……”
沉默片刻,它说:“姐姐,我觉得它不太正常诶……”
巫有没回应初星,她打开空暮的面板。
能力概述是:“吞噬与绞杀”。
【天赋:[越狱]、[潜行]、[信息]】
【在不被观测时,能神奇地离开任何封闭空间。】
【能在任何地形上实现快速而隐秘的移动。】
【信息全域搜集。】
【特质:[伪态]、[蛇蜕]】
【处于静止状态时完全融入环境,实现完美隐匿。】
【可伪装成任何长条状物。】
【定期蜕皮,蜕皮后将清空自身一切负面状态,但会陷入短暂虚弱状态。蛇蜕可拟幻象。】
【状态:蛇】
【无听力系统。缠绕在交流目标身上时,可同目标沟通交流,并读懂目标情绪。[可联动]】
【可吞下自身体型5倍及以内的任何东西。】
【通过接触标记目标,可隔空实现绞杀。[可联动]】
【可从[常规体型]转为[战斗体型],战斗体型大小、持续时长决定能力上限。*目前为[二级]】
【状态:人形】
【佩戴眼镜时,可视化目之所及的战场,对环境、生物体等做出详尽分析。】
【肢体接触目标,可吞噬目标的情感、记忆……甚至[能力]。(可临时储存于骨鞭,可被调用)】
【骨鞭接触目标,可吸取其生命、制约其行动并抑制其特殊能力;骨鞭在目标颈部达成环绕后,实现瞬杀。[可联动]】
【吞噬强度、保存时间、骨鞭延伸长度决定能力上限。*目前为[二级]】
【状态:蛇人(临时解锁)】
【[暂未解锁]……】
巫有扫了一遍。
显然,空暮是一条无毒蛇,虽然智慧只有47,却是她非常缺乏的战斗系。
笨就笨点吧,能打就是一力破万法。
面板里提到了很多次“可联动”。
巫有怀疑是和它哥联动,从逻辑上来讲,空暮是“吞噬与绞杀”的无毒蛇,那么要想和它实现互补联动,它哥哥应该是毒蛇设定。
她收起系统面板。
初星正蹲在桌子上偷看她,见她看来,小幅度晃了下尾巴。两秒后,化为少女形态,保留了耳朵和尾巴。
巫有没理它,把知秋抱在怀里,逗它玩。
初星又变了两轮,见巫有真的不打算理它后,耳朵耙下。
“主人。”渡尘说,“它们在门外了。”
巫有:“嗯。”
渡尘拉开门,门外是两条小蛇。
准确来说,是一条小蛇,和一条超级小蛇。要不是超级小蛇身上的金色纹路要更多,在灯光下还算耀眼,巫有差点没看到它。
……这是“哥”啊?
也就比手指稍粗一点吧,在地上爬行,一不留神都能给人踩死。
超级小蛇显得怯生生,但空暮已然一回生二回熟,它自信地爬了进来。爬进来后,扭头见它哥只盯着巫有、不往里头爬,又折回去用尾巴抽了它一下,意思是“愣什么愣,快进来啊”。
然而,巫有在对视时,获得的提示却并非能力评估,而是:
【检测到已和[兽人种·空暮]建立[眷属]关系,[兽人种·未命名(兄)]自动建立[眷属]关系。】
买一送一。
巫有立刻打开系统面板,看向它的属性值。
【体能:124】
【精神:254】
【智慧:58】
【生命:105】
巫有:“……”
好明显的凹陷。
算了算了,不错了,智慧上50了。
不愧是哥哥。
而它的能力也不出巫有所料,是[毒性与迷幻]。
超级小蛇小心翼翼地爬了进来。
和哥哥的畏畏缩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暮,它堪称“知识到不了的地方,恐惧也到不了”,把哥哥引进来后,就爬到了巫有脚下,没有任何犹豫,顺着她的脚踝绕着圈往上爬。
巫有:“下去。”
她怀里的知秋已经准备打蛇了。
空暮:“哦。”
在膝盖处绕了个弯,又非常丝滑地下去了。
空暮化为人形,靠在墙上,完全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而是介绍起来:“妈妈,这就是我哥,一条蠢蛇。它性格很差,畏畏缩缩的可烦人了。”
房间很小。
不算小小只的初星,巫有、渡尘、空暮三个人也够拥挤了,更何况还有一只会打蛇的猫。
超级小蛇在地上团成一小团。
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它朝着巫有的方向爬去,在脚下时却停住了,只频繁地吐舌,偷偷看她。
应该是想到空暮刚被驱逐,不敢爬。
胆子太小了。
巫有将手垂下,冲它勾了勾。
它吐着舌不动了,几秒后,探头缩脑地、试探性地爬上她的手指。接触到后,巫有才开口:“上来。”
空暮的脸色陡然变差,盯着哥哥一言不发。
得到允许的小蛇绕在她的手上,像条手链一样。巫有抬手,同小蛇的小红眼睛对视,听到了一声从心底传来的、轻轻的:“……妈妈。”
“咦。”
与此同时,初星也开口:“哥哥的话,是公的。”
它盯着小蛇,歪着头思考,过了一会,说:“姐姐,它和皎羯在一块的话,平均一个。”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贴贴~六千,补更*6!我又恶俗了。*雌蛇比雄蛇体型大!大家可以看角色卡第一张巫有宝宝腿上两只~
第118章
巫有:?
她终于看了一眼初星。
初星目光清澈, 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见巫有看过来,尾巴晃了晃, 眼睛也亮了起来。像是犯错后被妈妈晾着的孩子,终于通过锲而不舍地折腾, 引起了妈妈注意,确定自己没被妈妈放弃。
机敏、聪慧、反应快。
虽然这些优点向来不在正点子上。……但这未免也太歪了。
自顾自做起算术题了。
巫有不想评价,只看了一眼便移回目光。
盘在手上的超级小蛇应该是没听懂,巫有也不确定智慧58是否能算出(0+2)/2等于多少,能不能列出这个等式都不好说。
它在巫有看向初星后,慢一拍地,也扭头看向初星,歪了下脑袋。
在巫有转回头后, 它也慢一拍地转回脑袋, 盯着巫有时,红色眼睛和俩小句号一样,配合着下撇的嘴, 呆呆的, 只有尾巴尖一直在不安定地勾来勾去,胆小而黏人。
毒蛇的脾气似乎是要比无毒蛇好一些。
巫有用食指中指固定住小蛇的蛇头,拇指卡入它的唇缝,略一用力便掰开了。和空暮把她整条小臂都吞了下去, 累死累活也只能搞得湿漉漉不同,这条小蛇有一对小小的锋利毒牙。
用指甲盖轻轻触碰,还挺结实。
“[你叫空朝]。”
还是大脑空空如也的空,朝则是和“暮”对应。
“空朝。”
通过接触,小蛇的声音自她躯体中响起, 这一次要更加清晰:“……我也有妈妈和名字。”
兄妹俩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
空暮声音清亮、咬字清晰,字字句句像直来直去的利刃,又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穿透力和攻击性都很强,听起来能量很足而性情果断。
但空朝是另一个极端。
它声音柔和,吐字之间黏着感很强,宛如潮湿连绵的雨夜,倒是更像“蛇”一些。
巫有松开掰开它嘴的手,用指腹摩挲它的身躯。
闷热的夏夜,淡淡的凉意。深紫色的鳞片,淡金色在其上点缀,很好看。
巫有详细看了一遍它的技能列表。
“天赋”和“特质”与空暮相同,从技能开始有了分别。
【状态:蛇】
【无听力系统。……(略)……[可联动:兄妹任意一方接触目标时,另一方可获取同等能力。]】
【毒牙内储存不同种类的毒素。[可联动:兄妹任意一方需要“标记”达成的条件,都可共享毒素标记。需要“接触”达成的条件,在此标记下能量增幅120%-300%不等]。】
【1:神经毒:麻痹、抽搐、失衡。】
【2:感官毒:幻觉、错觉、紊乱。】
【3:生物毒:标记、抗凝、干扰。】
【4:精神毒:恐慌、失忆、多思。】
【一次仅可分泌一种毒素,毒牙中毒素清空后,才能分泌下一种毒素。】
【目前毒牙内储存毒素:[生物毒:位置标定];储存量:62%。】
【[暂未解锁]……】
和翎生“麻痹-昏迷-致死”的毒素不同,空朝的毒素体系要更多样些,而且无需转换状态并取血,也方便很多。
但问题在于:【大类之下,毒素效能不定,具体效能取决于使用者自行精密设计,分泌力、储存量与强度决定能力上限。*目前为[二级]。】
58的智慧它设计得明白吗?
巫有合理怀疑空朝一直以来都是随机注毒,不管用什么毒,咬一口再说,反正什么毒都是毒。
一个需要智慧的能力体系,但智慧58,什么想法?
下一秒,巫有又和智慧47对视了。智慧47看起来非常不爽,情绪鲜明写在脸上。
……算了。
空朝算是高智商了。
巫有盘着小蛇,继续往下看。
【状态:人形。】
【配有[毒素储藏罐]与[毒素枪]。】
【毒素储藏罐:可临时储藏分泌但未使用的毒素。数量:10个;保质期:48小时】
【毒素枪:可同时装配[3]种毒素,注射入目标体内时同时起效。*搭配混杂或许会导致毒素失效,也可能加强毒素效果甚至有意料不到的特殊反应,请进行合理搭配。数量:2个。】
【发尾假响尾锤晃动,强制吸引目标注意,并使目标产生一定认知紊乱。】
【状态:[暂未解锁]】
……总之,综合来看,抛开智慧问题不谈,空朝空暮的技能确实能打配合。一个注毒一个吞噬,一个吸引一个绞杀,两条蛇凑一起还能当电话使。
“姐姐。”
巫有正在思索分析,初星的声音传来:“它好像有一点死了。”
嗯?
巫有看向指间的小蛇。
和刚刚爬上她手时紧张僵硬的状态不同,现在的小蛇浑身发软。乍一看像是盘顺了,但仔细一看,是瘫软地挂在她的手上,脑袋也蔫蔫地耷拉下来,多少有点半死不活。
深紫色鳞片上少量点缀的金色,此时已经大面积蔓延开。而和她手指接触的部分,已经变成醒目的纯金了。
巫有看了眼生命值。
没掉,还往上浮动了2点,和它萎靡的状态全然不匹配。
她略有疑惑。
“蠢货。”应该是感知到她的疑惑,空暮再次直抒胸臆,“被烫到了就爬走啊,挂在上面当烤蛇吗,蠢得没边。”
与此同时,【状态:蛇。[暂未解锁]——已解锁】
【温度过高时,[金色]覆盖率上升,当覆盖超50%时,分泌毒素效果增强2-20倍。】
“喜欢……”
小蛇软塌塌地挂在她手上,它缱绻连绵的声音不断从巫有心底浮出:“喜欢,喜欢,喜欢……”
它表现出了和翎生初生时一样的笨拙。
……翎生倒还算正常,挨打还知道疼得哭,它被烫伤了还在这“喜欢喜欢”地蹭呢。
而空暮则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并且表示:“妈妈,这蠢货被烧傻了。”
“下去。”
巫有垂手:“我看看你人形长什么样。”
小蛇恹恹的、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回到了地面上。看到空朝和巫有分离,靠在墙上的空暮双臂抱胸,露出一个明显得意的笑。
看着小蛇想找空地,空暮又说:“它从来没变过人形,肯定是因为它又小又笨又难看。”
初星嘟囔了一句:“只有一米三吧,一米三一米三。”
房间很小,空朝游行到门侧的一小块空地。
小小的眼睛盯着巫有看了几秒,缩回盘起的身体里。它改变形态并不利索,反而犹犹豫豫,最终下定决心开始膨胀,蜷缩起的一团显出四肢轮廓,它从剥落的蛇皮中爬了出来,站在原地。
身形偏瘦,但并不小。
没能遂初星“一米三”的愿,它的目测身长超过一米八。
虽然身上的肌肉量并不夸张饱满,但骨骼构造天赋优越,肩宽而腰细,骨长肉薄、清瘦轻盈。或许因为未被雕琢,作为“哥哥”,却拥有空暮身上罕见的稚气,周身流溢着青涩的灵气。
身上织物的材质近似空暮,但不完全相同,看起来要更有韧性、更柔软一些。
上窄下宽的穿搭。上身是中高领短背心,往上堪堪触到脖颈上的项圈,往下露出一截瘦腰。裸/露的腰上环绕了两圈腰带,腰带上挂着两把毒素枪,和各式各样色彩诡异的瓶瓶罐罐。
罐口插着软管,颜色各异的软管像腰链一样在它的腰上绕了半圈,被束缚成一整股,绕过前胸,从后背攀接上项圈。
巫有猜测,项圈应该是从它体内提取毒素的设备。
提取的毒素通过软管输送入瓶瓶罐罐中储存,再通往毒素枪。
空朝的头发也不像空暮一样尽数束于脑后,它的深紫色的头发大部分柔软又细碎,浅金色发尾扫在脖颈上,也将眼睛半遮半掩,只余下部分过分长的头发编成辫子,搭在肩头,尾部又被一块铃铛构造、纺锤状的重物提起,整体如蛇般蜿蜒,反重力地悬浮在身侧的空中。
应该就是技能里提到的“假响尾锤”。
肌肤是冷白色的,血色很薄,此时,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低温烫伤的红斑,形态像巨手留下的指印……
“好难看!”空暮皱眉。
眉眼之间不像是有恶意,而是纯粹有啥说啥:“怪不得不变呢,我要长你这样我也不变。”
听到妹妹的攻讦,空朝一言不发,垂落的发丝半遮住那双湿润的红瞳,慢慢抬起视线看向巫有。
巫有盯着它的脸看了两秒,觉得空朝也长得挺有意思的。
这也是一张具有攻击性的长相。
但和空暮的锋利感不同,它凤眼细长上挑,眉压眼而眼压瞳,再加上唇薄色浅,可以说是阴毒感十足。
非常刻板标准的“蛇”。
和流金那张纯靠表情展现快乐恶毒不同,空朝这张脸不论做出什么表情,都是阴暗的、黏腻的。为人臣子的话,君王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得让人把它拖出去砍了。——长成这样能是什么忠臣啊!
不过这张脸要是身处后宫,那另当别论,毕竟真的漂亮到无可挑剔。
一张钩心斗角、诡计多端的脸。
保持安静,不说话就不会暴露可怜的智商。凭着这张脸,就足以被误以为是很能斗的类型,让人不敢招惹。
可惜结合蛇态的呆愣和智慧58作出判断。它只是脑袋空空,且把妹妹的话当了真。
它看向巫有时,是一个缺乏信息、内敛无措的无辜表情,但落在这张脸上时,就变了味道,反倒像是故意示弱、佯作可怜,想借主人之手惩戒它妹妹。
总结,这兄妹俩都适合当哑巴。
空朝比妹妹多出的11点智慧,体现在它的寡言上。寡言,显得它心有千窍、足智多谋。
而空暮很是多言。
它不但心直口快,还关爱兄长。在骂完空朝后,连忙伸手从桌子上扯了两张纸巾,一张塞到空朝手中,一张拍在空朝脸上:“你怎么长这样啊?好吓人。快把你脸遮上,简直像从沟里爬出来的!别吓到妈妈了。”
空朝还真乖乖伸手把脸上那张纸巾压住了。
“对不起……”它道歉。
响尾锤浮动,带起空朝浮在空中的长辫,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脑袋上,只隐约给眼睛留了一条缝。看了看巫有,又看了看空暮,它闷声问:“这样好些了吗?”
空暮摸着下巴、歪着头打量片刻,评价道:“比刚才好点!算了,长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别不高兴了。”
它拍了拍兄长的肩膀。
劲大,兄长被它拍得踉跄了一下。
“噗……”初星没忍住笑出声。
一场闹剧。
巫有不得不承认,她根本无法判断这两条47、58的蛇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现在最首要的是——
巫有:“把头发放下来。”
简直像一坨。
话音落下,空朝盘在脑袋上的辫子“唰”一下放下来了。响尾锤“咚”一声坠地,贴在脸上的纸巾飘然落地。
空朝呆呆地看着她。
空暮叹了口气:“还是有妈好。妈不嫌儿丑。”
渡尘安静地探出黑色丝带,将地上的纸巾卷起丢进垃圾桶。
巫有直接切入正题,看向空朝:“你会用你的那些瓶瓶罐罐和枪吗?”
空朝点点头:“会用。但没用过。”
“[演示]。”巫有说,“[排出第一种毒液,再生成一类神经类毒素和一类精神类毒素,组合。]”
运用能力是异种的本能,巫有没说得太明确,她想看看空朝的设计能力。
空朝抬手摸向脖颈上的项圈。
项圈有一瞬间的紧缩,它的头颅也被勒得微仰了下,蹙眉间,色彩绮丽多变的液体便顺着一条软管流入一个罐子中,没满,只有半杯多些。
它抿了抿唇。
半分钟后,另一个小罐子被装满毒液。
它变得有些虚弱,微微喘息,但仍然将命令执行完整。只是第三类毒素只生成了小半瓶,空朝的体能和精神力就开始往下跌,眼神也明显开始飘忽。
……看样子,连续生成两次毒液对它来说稍有困难。
巫有:“停。”
空朝很听话,抽取毒液的动作顿住,软管里最后一滴流尽,罐子里也只有大概四分之一。
巫有:“组装。”
空朝稍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应言驱动毒液从罐子转移到枪体内。
两把枪组装完毕,第二瓶少了六分之一的量。
巫有接过形态像小蛇的枪,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有三枚“子弹”。仔细看去,子弹是由蛇鳞制成的,通体紫金偏光,还挺精致好看。
查看技能列表,空朝生成的三个毒分别为:位置标定,心脏麻痹,恐慌混乱。
中规中矩,但好歹按要求生成了,只不过具体强度连空朝自己都不知道,更别提组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冲突”或者“特殊反应”了。
巫有想了想。
翎生的属性有一条和毒物相关,或许可以把空朝丢给翎生去研究?
可行。
巫有冲着空朝伸手。
空朝盯着她的手,歪了下头,确认这是邀请后,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将脸贴在她的掌心。一贴上,它便忍耐不住,整个人变回小蛇,悠悠荡荡挂在她的手上,尾巴尖在空中晃了晃,缠紧。
空暮心情不错的一张脸再次垮了下来。
“进去找翎生。”巫有用指腹点了点空朝的脑袋,“配合它,它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将其收入共生空间。
一抬眼,空暮“嗖”得一下蹿到她面前,站定,直勾勾盯着她看。
倒是没有恶意。
只是巫有实在无法从它这双看似冷酷、实则呆滞的眼睛里读取到有效信息。
现如今,哪怕它忽然跃起,神经质地一口咬住她的手臂,巫有也不会感到意外。……当然,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妈妈。”
空暮先一步开口。
那条由长发化成的金色骨鞭从腿上解开,它伸手握住,一用力骨鞭之间的空隙收紧,硬/挺如剑。
它说:“它可以变成长剑!”
然后手腕翻转,骨骼之间间隙松软:“鞭子!”
伸手将其一掰两半,只剩下一条细微的丝线连接:“双刀!”
骨骼一圈圈盘起:“盾牌!”
像小孩玩玩具一般,它将骨鞭每一节拆开演示,最后冷不丁地,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把自己的脑袋强行塞进巫有掌心。
声音脆生生的:“妈妈,我也要。”
作者有话说:
贴贴~奖励自己持续恶俗中……(抱歉,今天有点忙。没写到六千,明天继续努力!
第119章
由此可见, 空暮是一条全无心眼的小蛇。
它面上藏不住事,一不高兴就挂脸,与此同时, 想要什么也会坚定地付诸行动,且绝不质疑自己的判断。
它确信自己得出了正确的逻辑:
展示自身的能力, 然后就可以贴贴蹭蹭。
蛇想要,蛇得到。
于是此时近两米的它,用脑袋不住蹭着巫有的掌心,发尾骨鞭也紧紧缠上巫有的另一条手臂。心情越蹭越好,状态越蹭越兴奋,最后干脆化为原形。
然而,它的体型要比哥哥大太多,做不到小巧地挂在指尖、游于指间, 更别提盘在掌心了。
和巫有小臂差不多粗细, 又很长一条。
巫有两只手,一只绕着蛇头,一只缠着蛇尾, 蛇腹“啪”一下落在她腿面上。
像在拉面。
知秋好端端趴在巫有腿上, 一坨蛇就这么忽然落在它面前,它耳朵向后飞了飞,猫爪比脑子快,飞快给了空暮两下, 梆梆作响。
空暮吐了吐蛇信,略有疑惑。
“咦。”空暮的声音从巫有心底响起。
它没感觉到有猫在打它,只是在疑惑自己怎么没挂住。
疑惑两秒,绝不内耗。
它很有劲地拱起落下的身体,攀上手臂, 找到支点,又快乐起来了。它紧贴着巫有裸/露在外的肌肤,盘绕、滚蹭,像在泥潭里打滚的狗。
“妈妈。”声音响起,它说,“感觉你好好吃……”
巫有伸手,一把捏住它即将大张的脑袋,蛇信吐在外面收不回去。
“唔……”
空暮甩了甩尾巴。
“妈妈。”它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而是坦坦荡荡,“我不真吃,我就尝一下,会吐出来的。”
“[不许。]”
空暮蔫了两秒。
“……舔舔也不行吗?”
“[不行。]”
“好吧……”空暮盘得更紧了些,只因为被拒绝蔫了几秒,又欢快起来,“妈妈身上好舒服,喜欢。……那条蠢蛇太脆弱了,一会儿冻僵了一会儿热晕了的,太难养了,要不是它是哥哥,真想把它丢掉!……嗯?所以妈妈,蠢蛇去哪了?”
眼见着兴奋的空暮要绕上她的脖颈,巫有轻轻弹了下它的脑袋。
空暮缩回脑袋。
巫有用最直接的方式表示:“回家了。”
空暮:“那我也要!”
在共生空间里,没有她的允许,空暮无法攻击其他眷属,吞咽和缠绕的动作算在技能里,也无法使用。……但以47的智慧,难保它不会硬撞南墙,越撞越来劲。
空暮智慧低,但它力气大。
巫有思索片刻,还是同它约法三章,确定它不会乱来后,把它丢了进去。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渡尘将房门重新反锁好,开始制作晚餐。巫有则闭上眼,听着知秋的呼噜声,整理思绪、清理大脑负担。
这两条蛇大概率要长期留在身边。
……显然,它俩无法离开她去单独执行任务。
空朝的毒素能力需要设计,空暮的能力有空朝加成会更好。只可惜这两位空有技能,不具备制定合理战术的能力,“随机应变”这四个字对它俩来说太困难了,不知道往什么地方炸的烟花不叫烟花。
巫有能接受变数,但不代表想挑战自我。
正好这对兄妹是强攻击型,又喜阴蔽,留在身边也刚好。
巫有需要留攻击型异种在身边,以应对突发的危机事件,所以才会让初星常驻共生空间。而初星本性活跃,需要更多的运动量与外界刺激,让它留在共生空间本就有些反天性。
“姐姐……”
刚想到初星,初星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巫有睁眼。
初星还是坐在桌子上,往前倾着身子,黑亮的眼睛盯着她,神色试探。和她对视两秒,它动了动耳朵,探头探脑:“姐姐,你生我气了?”
初星性格活泼,但神经并不大条。
巫有没生气。
初星在外面玩野了、错过回家的时间,天性如此,她能理解。但初星的问题不在这里。
巫有也没否认,只是问:“那初星,你是怎么想的呢?”
“对不起姐姐。”初星道歉很积极,“我应该更注意一点的,您说了不让带尾巴回来,我还是不小心带回来了……是我太依赖感知了,以为没感觉到就是没有,但跟踪者可能会隐匿,也可能拥有更远的追踪技能。”
很真诚的道歉。
巫有能感受到它真的在为这件事感到愧疚,专注、认真地反思着。
“初星,你很聪明。”巫有说,“我相信你下次能处理好类似的事。但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初星眨了眨眼。
“……我错过时间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遵守和姐姐的约定……”它顿了顿,又比画着说,“只是我当时觉得,这是姐姐宝贵的资源,如果错过的话……”
巫有抬手,初星声音渐弱。
她语气平静、轻柔:“初星,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吗?”
“……”
初星的耳朵又动了两下,两根食指交缠在一起,转了两圈。它避开巫有直视的目光,脸颊鼓了鼓。心虚的表情。
“初星,这是你第一次自由地出去玩。”
听到这个开头,初星的耳朵已经完全趴了下去,尾巴也紧紧贴着腿侧。
然而,巫有的后半句是:“但不是你的最后一次。”
初星眼睛又亮起,它连忙竖起指头发誓:“下次绝对不会了!”
巫有看着初星。
从它在共生空间里的思考过程就能看出,初星根本不畏惧惩罚,它口中的“下次不会了”,约定于“失策失策!被姐姐发现了,我得吸取教训,下次找个更高明的方法、不会轻易被发现的方法!”
她语气平静:“今天,我可以相信你给我的解释,不追问任何。你期望的,是这样吗?”
“……”
初星雀跃的神色淡去。
沉默拉长时间,它抿了抿唇,轻轻的一声:“……对不起,姐姐。”
巫有:“在为什么而道歉?”
“姐姐。”初星张口,声音越来越小,“我说……谎了……”
“……”
又是寂静。
数秒后,巫有开口,打破寂静:“你想要准时回家,也算好了时间,但在路上遇见空朝,你尝试把它抓回来,导致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她将初星的谎言复述了一遍,初星越听越恹恹。
巫有:“我相信你。”
“……”
“今天,我相信事实如此,到此为止。”她说。
轻笑一声。她看着初星,伸手摸着它的脑袋,软软的耳朵在掌心扫过,痒痒的:“回去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想出去玩,直接和我说。好吗?”
初星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它闷闷叫了声:“姐姐……”
“嗯。”巫有回应,“乖。”
初星变回白鼬形态,跳到她身上,用脑袋蹭了蹭她,蹭了好一会儿被收入共生空间。
狭小的房间也终于没那么拥挤。
巫有起身活动片刻,渡尘做好晚餐,开始精心将书桌布置成餐桌。设计了花纹的平整桌布,精致漂亮的摆盘,强迫症般摆放的餐具……
原本桌上还会摆烛台,烛光闪烁,优雅高贵。
但问题是:蜡烛的本体是葬偶,葬偶则是被处理过后的尸体。
也就是说,她在吃饭,旁边尸体在燃烧。
显得她像变态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巫有让渡尘带着它的烛光晚餐滚蛋,滚了一次就老实了。现在桌子上放的都是正常东西,盘子里摆的也都是能吃的食物。
巫有一边吃饭,一边翻看共生空间的聊天内容。
初星不在,流金的主场。
流金从早上被捞进共生空间起就开始哀嚎:哀嚎渡尘不科学的教育方式、哀嚎渡尘狗仗人势蓄意报复、哀嚎自己被不当教育毁掉的大脑、哀嚎学习无用论、哀嚎自己本该光明一片的前途、哀嚎巫有不负责任的教育外包……
直到看到皎羯伤成那样后还挨了一巴掌,它终于不再哀嚎教育外包了。
【流金:……怪不得白鼬让我向这只羊学习,想谋害我啊!它自己天天当甜妹,让我学这种吗?!】
【:这是人能学的吗!我还是学认字吧。】
它短暂地爱了一会儿学认字。
但很快,随着皎羯进入共生空间,它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嘿!哥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皎羯:……】
那时候皎羯身上的伤还很重。当然,就算没什么伤,它也不怎么搭理流金。
共生空间里爱说话的本就没几个,大家互相都不怎么看得顺眼。
虽然遭受到皎羯的冷暴力,但流金还是控制不住它爱看热闹的心,不一会儿又凑上去:【我真好奇,你在想啥啊,为啥不躲啊?你是不是打心眼里想挨打啊。你到底怎么个想法呢?难道是那个……呃,我想想,先传来的是香气,后面忘了,总之……你高兴不?真会高兴啊?你啥体质,天生的吗?那我怎么学,这不完了吗。……讲真,你能不能分享一下秘方啊。】
【皎羯:滚。】
言简意赅。
【流金:啧,装什么装。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知道它从哪看出皎羯的“得意”,紧接着,它说:【说出来你羡慕死,我都不需要她扇,她只要一靠近就浑身疼,很均匀地疼,这体质你就羡慕去吧。这就是天赋。】
巫有:?
【皎羯:……】
【流金:孔雀你别给它治,什么勋章论的,给它治好了,它再记恨上你了。】
渡尘插话:【闭嘴。尽管它的行为有不恰当的地方,但这种为主人死而后已的精神,理应得到我们所有人最真切的尊重。……这样的死亡!这样的死亡才是我们应有的、完美的死亡。皎羯,祝福你。翎生,辛苦你。流金,请你向皎羯与翎生致歉。】
【皎羯:你也滚。】
流金则更粗俗:【傻叉,你管我?】
【渡尘:……今天我将教你如何书写‘尊重’二字。】
【流金:无人在意!】
随后它又说:【哎,讲真的,孔雀,你干嘛治它啊。它抢你妈妈啊,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你妈妈,你就该偷偷把它治死。哈哈……她还得怀疑是自己一巴掌抽重了,给羊抽死了。】
流金乐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诶不行,死了那成白月光了,万万不能死啊,你还是给它治好吧。……诶,诶诶!要不我假死一下?】
冷漠的服从机器、丰富的多重人格又有新招了。
随后,流金应该是去研究自己的新招了,没怎么说话。
共生空间里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忽然之间,流金诈尸。
【说得太对了!】
无人理它。但它兴奋地表示:【我不是承载着不属于我的欲望的一具空壳。疼痛,还有想要接近她的欲望,都是假的!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认知,有自己的判断。我应该理智看待这件事,不应该被她带着跑。】
好熟悉的话……
紧接着,巫有看到下半句:【我不认可的事情,不属于我,我不承认!】
哦,见灯当时说的话。
流金斗志昂扬:【两个人格,服从机器走假死路线,成为她的白月光。而我的本心,将和她抗争到底!】
……还给它融合到一起了。
【流金:等等!哥们你怎么也叫她主人!】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这两天都有点忙。前段时间生病堆了一堆事儿在咬我屁股。
第120章
【流金:哎!简直魔咒。】
面对见灯, 它感慨万千,有种颇为看好的人走上歪路的遗憾。
它恨铁不成钢。
【流金:这世界怎么回事?!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去在异化种面前作威作福, 跑来认贼为主?不是纯给自己找难受吗?还有你们,一个个都毫无觉悟。果然, 清醒的人最痛苦。……不是,你们到底是怎么品来的?装的吧,自己没法脱身后拉人入局的把戏吧!】
面对见灯和皎羯,流金百思不得其解。
它像误入酒局,看有的人端着酒杯细品,谈论年份与品质,听着是美味又高级,而它端起杯抿一口, 满脑子都是“我晕辣死了”!又听着人说, 什么清香浓香酱香的,听着怪带劲的,寻思是不是自己喝的方法不对, 端起来一口闷, 结果“我晕辣得更狠了”。
不信邪,找点下酒菜继续尝试,直到骂骂咧咧地喝完一整瓶。
喝完后还要继续骂。
并开始用“双重人格”、“服从机器”、“早死的白月光”、“抵死反抗”……诸如此类的东西来调酒,尝试压下酒味或者让酒变得漂亮点, 总之给自己找点理由喝下去。
怪努力的。
看着就替它觉得累。
归根结底是流金对“主人”这个词太敏感。
人养了狗,说自己是狗的“主人”是非常正常且理所当然的事,狗不会大叫着说什么“werwer我是正常狗,不玩这一套”的,因为“主人”对狗来说就是个正常词。
但流金非要这样, 她也没辙。
她做什么它都觉得她在和它玩了不得的游戏,满脑子都绕着这种事,看起来比皎羯还纯。
……随便它吧。
巫有往下翻了翻,流金仍在左右脑互搏。且不满足于在脑子里搏,还非要和人交流,哪怕遭遇冷暴力也依旧思维奔逸,设计出一套又一套完美的方案。
渡尘烦不胜烦,打断:【首先,你博学多识的人设,理应识字。】
【流金:……】
总之,流金安静了一段时间,直到巫有回家。
爱看热闹的天性,使它很期待初星倒霉。然而初星还没倒霉,就有更大的热闹找上门,堪称应接不暇。针对两条蛇,流金进行多方面锐评后,想到核心一个问题。
【看样子大总管以后得一次性教三个了。】
它为此幸灾乐祸:【到时候她就知道,它教得有多烂了,学不会不是我的问题。如果世界上要只剩它一个会认字的老师,那么全世界的人要么都当文盲,要么重造一门文字。】
流金真的很厌学。
不过,让空暮空朝识字没太大意义。空朝不需要翻化学书制毒,空暮也不需要看兵书作战。智慧这么低,教授成本太高,不识字就不识字吧,问题不大。
……其实让流金识字也没意义。
只是它太闹腾了,找个事纯折磨它一下而已。
还能借此消耗渡尘的控制欲。一个很难控制,一个想控制人,放一起磋磨正好。
对此,空暮表示:【啥意思?】
【流金:大总管……就是房间里那坨黑的,每晚都会奉旨教识字,但它的教学水平超级差……】
刚说一半,空暮懂了。然后爽朗地:【啊?这里有人不识字吗?哈哈哈……弱智吧!连那条蠢蛇都识字!这有什么难的,还需要教吗?】
【流金:?】
【空暮:谁啊,我们这儿谁不识字啊?】
【流金:……】
【流金:初星,对了,初星。你怎么回事?】
它生硬地转换话题,并且罕见地叫了初星的正名:【她就这么把你放过了?怎么搞的,分享一下秘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露出耳朵和尾巴了,她是不是好这一口啊。但我……】
蛾子没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此路不通。
【初星:……】
初星少见的沉默寡言。
【流金:你分享一下呗,羊那个我是真学不来。】
初星还是不理它。
别的眷属不说话倒正常,但初星不说话属实罕见。流金长叹一声:【这下真完蛋了。】
【:一个个的,都把别人当对手,藏私啊,怪不得她的统治如此稳固。实际上,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她,哪怕推翻不了她的暴权,也能保护自己的权益。】
空暮陡然惊觉:【你要对抗谁?你要推翻谁?!】
【流金:当我没说。】
聊天见底,流金的思考展开。
【这还有个真把她当妈妈的,好绝望的世界……能不能来几个正常人啊,正常人已经快活不下去了,有这条蛇在,连说话都得小心点了。我得想个办法出去透透气,再和这群疯子呆下去我都要被传染上疯病了……要真能传染也行啊,可谁叫我太清醒了,真的没法闭着眼睛同流合污啊!哎,流金啊流金,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忍耐,但精神上要永远抗争,我相信你!首先,从不主动叫主人开始……】
太坚强了。巫有把流金捞了出来。
流金正在思考抗争,沉迷于一个人格反抗成功、一个人格成为白月光的幻想中,兴奋得不能自己。巫有边吃饭边看,还挺下饭。
而被捞出的流金晃眼看到巫有,面上有一瞬间的心虚。
心虚就下意识想讨好,它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巫有擦了擦嘴:“你现在是哪个人格?”
流金:“……我是,呃……”
巫有打断:“这个时间……那个会写字的人格还没睡吧?所以现在的你,认字。”
流金面上一僵。
巫有略停了两秒,在流金想出理由之前:“那刚好,上次你做得不错,今天还是一样……”
一顿:“去洗碗吧。”
流金眼睛一亮。
它本以为自己要考试,结果只是洗碗,顿时松一口气。
流金收敛好表情,学着渡尘行了个礼,用一个完全不适合它的、紧绷着的表情说:“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我这就去洗!”
白月光人格凑到桌前收拾碗筷。
用桌布兜着一堆盘子、脚步欢快地离开,路过渡尘时还故意挤了它一下。
快快乐乐地去洗碗了。
巫有盯着它看了一分多钟,越盯着看,它的动作便越认真,挺胸直背,维持漂亮姿态。巫有说:“流金。这样的你……比你那个第一人格,好太多了。”
流金的动作一顿。
几秒后,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吗。谢谢主人夸奖。”
巫有无声地笑了下。
她看了眼时间,虽然天已经彻底黑透,但还早,正是城市热闹的时间段,不适合前往弥境那里。巫有打算再等等,但共生空间也看完了、论坛翻来覆去也就讨论那些内容……有点无聊。
巫有想起了《星庭模拟器》的主角。
它今天不是打算抢银行吗?
抢成功了吗。
巫有习惯性摸起手机,准备搜索看看有没有相关事件。但很快,她打字的手一顿。
不能搜。如果她搜索到了,那就相当于监测到了《模拟器》主角的现实状态。观察带来坍缩,当《模拟器》主角的行为成为固定值后,就不能靠死亡重置已发生的剧情了。
直接看叙事奇点输出的内容吧。
巫有打开代神之手,点开《星庭模拟器2(临时名)》的更新内容。
“你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这是你忘了多少年以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八小时睡眠果然是最大的谎言,你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四点,别提有多爽了。
“醒来后,桑止已经把尸体处理好了。
“骨肉分离,井然有序,该进下水道的进下水道,该进冰箱的进冰箱。
“「饿了吗?」看到你出来,桑止笑着问,「我去做饭。」
“大可不必!
“虽然睡了很久,但你其实完全没有饥饿感。你连忙以「我们该好好研究抢哪个银行,而不是做饭」为由,终止桑止的大显身手。
“桑止为你热了一杯牛奶,切了几片面包,又用微波炉热了一袋速冻预制菜。
“非常安全的食物,你吃了下去。
“……
“你有点晕。
“【你死了!】
“桑止是怎么做到让牛奶、面包和预制菜都能毒死人的?!
“你大为不解。
“……又经过三次死亡,你排除了牛奶变质、面包发霉和预制菜过期的可能性。你意识到,桑止亲手处理过的任何食物,都!有!毒!
“这才是真正的绝命毒师。
“你以「昨天你做,今天我做」为由,接手食物处理,这才活了下来。
“饭后,你开始研究抢银行。
“你在成为异种之前,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别说抢银行了,你昨晚和桑止睡一起时,连抢被子都抢不过。于是,你开始在各个社交媒体检索‘抢银行’相关内容。
“……没什么用。
“这种信息自然是搜不出来的。
“你觉得还是得亲自踩点。当机立断,你开着桑止同事的车,踏上了抢银行之旅。
“你还没想好抢哪个。
“开着车兜兜转转两个小时,路过了十几个个银行网点也没定下来。最后,你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最隐蔽、离警局最远的网点,下车,准备随机应变、以死通关。
“「这网点还挺偏。」你感慨,「放个自助机得了,还特地搞个网点?」
“桑止说:「自助机能被偷走,网点偷不走。这片一向挺乱的,搞自助机容易被撬了。」
“「但可以……」你说。
“「被抢!」桑止应。
“这网点的位置特别好,你一眼就相中了:是非常适合干坏事与干完坏事后撤离的位置。
“开始行动!
“桑止作为‘鬼’,在你身边时,拥有‘鬼’的基本本领:穿墙。
“而你靠着及时死亡读档,没有惊动任何警报,抵达金库的库前区域。只剩下最后一步:桑止穿墙进入金库,拿出现金,完成你的最后一项心愿——抢银行!
“你紧紧贴着金库大门,给足桑止活动空间。
“然而,桑止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什么情况?」你问。
“「里面没钱。」桑止答。
“怎么可能,银行怎么可能没钱呢?你百思不得其解。
“桑止拿出一张纸,抬头写着什么现金解缴凭证,细节写着‘解缴超库存现金至总行营业库’……诸如此类,你看不太懂,但你意识到了一点:
“「银行网点晚上,不留钱啊?」
“怪不得没人在晚上偷银行,失策失策。不过你已经踩好点了,明天直接来就好。
“「但是。」桑止话锋一转。
“她说:「这个网点地下,有一块我无法进入的区域。非常规整,明显是人为制造的区域。」”
巫有略一扬眉。
她对晚上抢银行的行为不做评价,从《模拟器》主角之前做的事就能看出,它做事一向顾头不顾尾,想了就一定要去做,甚至饭会吃死喝了解毒剂也要硬吃,大不了死个千八百次硬死过去。
但桑止描述的这个“无法进入的区域”……
倒是很像异化种的据点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朋友去银行工作第一年,我开玩笑说:你好好干,掌握机密,然后我俩勾结,晚上偷偷把银行偷了!朋友:晚上银行没钱,现金全部送人行。我:可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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