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她给男主写的BE剧本 > 1、第 1 章
    陶桃低低呜咽一声,醒了过来。


    头顶的一只灰蜘蛛正在结网,锈迹般般的铁窗,漏下一线灰蒙蒙的月光。蛛网的下方,蹲着两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老鼠是被陶桃腿边的半个馒头引出来的。


    馒头是陶桃的晚膳,又干又硬,她没什么胃口,吃了半个,就放下了。


    老鼠蹲在角落里观察了她许久,见她一动不动,始终躺着,大着胆子蹿出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陶桃头皮发麻,坐了起来。


    她平生最怕虫蚁蛇鼠,见到老鼠往她这边来了,吓得连忙拖着受伤的左腿往后挪,两只手夸张地挥舞着,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走开!走开啊!不要过来!求求你们,不要过来!”


    这一动,牵动断腿的伤,痛得她眼前一黑,冷汗一重又一重渗出来,浸透了衣裳,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所幸,那两只老鼠被她的动静吓到,缩回了阴影里。


    陶桃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


    老鼠与她炯炯的眼神对峙了片刻,终是放弃那半个馒头,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陶桃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她舔着干裂的唇角,身子向前探着,小心翼翼卷起裤腿,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那条血迹模糊的断腿。


    这条腿是一个叫做贺兰辞的男人下令打断的。


    贺兰辞是一部武侠小说的男主,小说名叫《兰幽山庄》,而这里,正是小说《兰幽山庄》的书中世界。


    《兰幽山庄》是一部复仇题材的无cp小说,男主贺兰辞出身神医世家贺氏一脉,幼年遭遇灭门,全族死绝,只剩下自己和姐姐二人。


    为报仇雪恨,姐弟二人苟且偷生、忍辱负重潜伏仇人身侧,卧薪尝胆数年,终于修得绝世神功,手刃仇人,祭奠族人的在天之灵。


    为了给姐姐续命,贺兰辞还在仇人的女儿苏大小姐的体内种下了一只长生蛊。


    陶桃穿越的这具身体,正是书里的这位苏大小姐。


    这位苏大小姐苏卿怜,被囚兰幽山庄四年,勾引了寒院的李管事,于某日贺兰辞外出会友,逃出了兰幽山庄。


    兰幽山庄坐落绝密之地,外设毒花林和巨石阵,苏大小姐有李管事给的辟毒丹,顺利穿过毒花林,却困在巨石阵中。


    贺兰辞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巨石阵是他亲手所设,苏卿怜从天亮被困到天黑,听到身后追兵声隐隐而至,无头苍蝇似的一通乱跑,脚底被藤蔓绊了一下,扑通摔倒在地,撞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就换成了陶桃。


    陶桃也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睁眼会变成苏卿怜,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意识驱使着她爬起来,鼓动着双腿的肌肉,在巨石林立的黑夜里拼命向前跑着。


    而就在这时,马蹄声哒哒碾过地面,贴着后脑勺响起,陶桃的衣领被人揪着,身体腾空而起,像只断了翅的鸟,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牙齿磕碰间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除了痛,还是痛。


    她眨了眨眼。


    模糊的视线里,白衣青年坐在马背上,目若寒星,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那是陶桃第一次见到书中的贺兰辞。


    本该欢喜的,她终于见到了她喜爱的纸片人。


    可她一点也欢喜不起来。


    月色稀薄,远山是一片浓重的墨色,她看不清贺兰辞的脸,只觉那道影子幽幽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两个人上前来,将她从地上拽起,双手用绳子捆在身前,系在了贺兰辞的马屁股后面。


    贺兰辞驱马,一路将她拖拽回兰幽山庄。


    他走得不快,加之从前这具身体练过武,纵使没有了内力,肌肉记忆还在,她勉强能跟上他的速度。


    到了山庄后,她被押到院子里。


    檐下悬着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一闪一闪的昏黄烛光,晃着她有些恍惚。


    月光下,贺兰辞一袭白衣,大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素白的衣角,叫人联想到山巅上千年不化的一捧积雪。


    “苏卿怜。”他冷冷启唇,叫着她的名字。


    这时,陶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穿书了,还倒霉地穿成了书里那个被贺兰辞种长生蛊的恶毒女配,苏卿怜。


    苏卿怜从兰幽山庄逃跑,已经是小说中后期的事,在这不久后,她会被贺兰辞用透骨钉贯穿身体,钉在悬崖上,活活痛了三日,才血尽而亡。


    陶桃想到苏卿怜的结局,忍不住惊慌地叫道:“贺兰辞,我不是苏卿怜,真的,我不是她!我叫陶桃,来自二十一世纪,刚结束高考,马上就要读大学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女生,父母恩爱,家庭和美,从未遭遇过大风大浪,在平静甚至有点无聊的日子里长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能想到的,就是向贺兰辞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


    然而,贺兰辞根本不等她说完,就冷酷地下了一道命令:“打断她一条腿,关禁房三日。”


    陶桃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才如梦初醒,冷汗淋漓地跌坐在地上。


    她睁大汗湿的双眼,望着贺兰辞离去的背影,双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痛到极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


    陶桃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和贺兰辞的第一次会面,会是这种糟糕的开局。


    《兰幽山庄》这本书她读了很多遍,男主贺兰辞至今是她最喜爱的纸片人,没有之一。


    她在书的夹缝间写满他的名字,在作业本上用铅笔勾勒着他的形象,青春期甜蜜的、羞耻的的梦里,那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影子,都和他有关。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进书里,遇到贺兰辞,更没有想过,自己的灵魂会寄居在他仇人的身体里。


    和纸片男神第一次相见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冲击得支离破碎。


    禁房是兰幽山庄专门用来关押犯错之人的,书里的苏卿怜,被关进过这里不下三次,算得上这里的老熟人了。


    苏卿怜的父亲贪图贺氏珍藏的典籍和药材,以及传说中能起死回生、长春不老的长生蛊,联合自己的结拜兄弟,污蔑贺氏与魔教勾结,屠了贺氏满门。


    贺氏百余人,一夜之间,只剩下贺莲衣与贺兰辞姐弟二人。


    贺莲衣为保住自己和弟弟的性命,以炼制长生蛊为交换条件,进入苏氏所在的正气盟,为苏氏效力。


    忍辱含垢的这几年,贺莲衣不断试药,身体每况愈下,苏卿怜还强迫她服下剧毒,等贺兰辞血洗正气盟,救出姐姐贺莲衣时,贺莲衣寿数已所剩无几。


    不得已,贺兰辞只好重新炼制长生蛊。


    长生蛊需养在活人体内,当年,月出谷的谷主,贺莲衣与贺兰辞姐弟二人的母亲,正是以自己的活人之躯养蛊,才招致苏氏的觊觎。


    养蛊极耗气血,需不断吃药、扎针,调养不得当,还会断送性命,实在是危险至极。


    苏卿怜是导致贺莲衣身中剧毒的罪魁祸首,理所当然地被贺兰辞拿来种蛊。


    苏家与贺氏本就隔着血海深仇,苏卿怜还不知好歹,在贺莲衣死后,辱骂贺莲衣当年在苏氏人尽可夫,终至激怒贺兰辞,以透骨钉了结其性命。


    陶桃无数次设想过,假如苏卿怜不刺激贺兰辞,也是难逃一死的。


    苏大小姐本身就是个心理扭曲的人,私下里爱慕着贺兰辞的容颜,又嫉妒贺兰辞的天赋,越是爱慕,越是恨,越是折辱。


    贺兰辞在正气盟的那几年,所遭受的耻辱,几乎都来自这位苏大小姐,更何况,她还是害死他亲姐姐的间接凶手。


    陶桃摸着自己的断腿,吞着喉中腥气,心想,她不该恨贺兰辞的。


    站在贺兰辞的立场,他没有错,他理应仇恨苏卿怜,将她剥皮抽筋。


    他只是不知道,这具壳子里的灵魂已经换成了现代少女陶桃。


    只要陶桃和他说清楚,以他是非分明的性子,不会伤及无辜。


    因为,在那场名为复仇的血洗中,他留下了苏氏的老弱妇孺。


    他从来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与贺兰辞把话说清楚。


    陶桃咬咬牙,拖着自己的伤腿,朝门口爬行着。


    伤到了骨头,每动一下,都会痛得钻心,陶桃禁不住地浑身颤抖,眼角的泪珠簌簌滚落。


    她太怕疼了。


    每次去打针,都要提前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她这辈子最痛的经历,是有一次骑共享单车被一辆小轿车给撞破了脑袋。当时车主就叫了救护车,医生赶来后,其实也没有那么疼了。


    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挪到门前,双手拍打着铁门:“来人!有没有人!我要见贺兰辞!我有话要说!贺兰辞,我是陶桃!我是陶桃!我不是苏卿怜!”


    她喊到声音嘶哑,也没有人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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