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囚港 > 3、协议
    五点,生物钟自然叫醒。


    陈宝枝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


    石澳坐落在港城岛南,是座滨海村落,陈宝枝的剧组包下了沿着海滩的一栋民宿楼,站在房间的窗台处就可以俯瞰整座海岛的风情。


    昨晚刚下过雨,空气中有湿润泥土的气味。


    陈宝枝就地取材,单腿架在窗台上,慢慢将身子伏下去,拉伸筋骨。


    脑海中不断回溯昨天的事。


    本以为钟博野和自己很默契,一段艳遇,适可而止,她看不上他那些惹眼的财产和权势,不会以此做要挟,贪得无厌,自问也不是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仙女,钟博野更不像爱情至上会纠缠不休的人。


    所以分手究竟是怎么谈崩的,甚至还谈到了结婚?


    不是?谁说要和他结婚了?


    他疯了吗?要同个刚认识五个月的女生结婚。


    最后是以陈宝枝落荒而逃收尾,她不是傻子,在港城地界,和钟博野硬碰硬,她还没那个胆子。


    很多思绪理不清楚,楼下忽然传来几声叫嚷。


    陈宝枝支起身子伸头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民宿前有个大爷摆了盘象棋,路过的人要是有兴趣就停下杀一盘,有个来旅游的姑娘估计刚看完日出回头经过,来了兴致,几招杀得大爷片甲不留。


    大爷不乐意了,忙按下小姑娘要悔棋,小姑娘不乐意,嚷嚷说:“大爷,落子无悔真君子!”


    大爷是早些年内地来港的,普通话地道,他“哎哎”两声,理直气壮。


    “我不是君子啊,我都一把年纪了,我是大爷,不算不算,我这步重新走。”


    小姑娘被缠得没办法,但人生地不熟又不敢硬来,只好委委屈屈地又坐下。


    大爷还在念叨着,“不让悔棋就再来一盘嘛,五局三胜!”


    小姑娘憋憋嘴,小声反驳,“您刚还说三局两胜。”


    陈宝枝觉得有趣,收了腿朝下面喊了一句。


    “大爷,咱俩杀一盘呗?”


    楼下两人齐齐抬头望过来,楼上的姑娘还穿着练功服,白皙的脸上一点妆容都没有,一头金发被抓成高马尾,五点的石澳日光已经升起来,落在她的脸颊上,依稀可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她唇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操着一口地道京北口音。


    “咱俩来!”


    大爷瞧她一眼,又瞧对面的姑娘一眼,哼哼一声。


    “那你下来,正好让这姑娘给我们做裁判。”


    陈宝枝没意见,那姑娘也没意见。


    踩着软底鞋踢踢踏踏下楼,大门一开,暖意就扑过来。


    沿岸线被道石墙隔开,棋桌就摆在墙根处,陈宝枝大剌剌坐下,原先的小姑娘也拖了拖椅子坐在陈宝枝旁边,两人一条心,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大爷摆盘,“输了别哭鼻子!”


    陈宝枝摆摆手,“来吧您就。”


    陈宝枝的棋是林研秋教的,那些年林研秋精神还好,每个不登台演出的日子几乎都陪着陈宝枝。


    两人对弈,品茗,陈宝枝那样跳脱的性子硬是被林研秋按住,像被抓住了尾巴的狐狸。、


    或许是被她一手养大,所以棋风也像她。


    看似柔软,实则步步杀招。


    大爷再次落下阵来,反倒是没了先前的蛮不讲理,颇为赞许地看着陈宝枝。


    “你这姑娘有意思。”


    陈宝枝侧头看一眼边上的姑娘,见她眼珠上还坠着红,笑一声。


    “您也有意思。”


    三个人吵吵闹闹杀了几局。


    六点不到,天色亮起来,棋局散场,大爷哼着歌心情愉悦地往家里走,那姑娘和陈宝枝打了个招呼也离开,陈宝枝摇摇手往回走,上楼正好迎面撞上金善观。


    都是艺术学校毕业的,不管是哪一所,只要还在这行一天,出早功都成了生理反应。


    金善观目光清明,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她去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出来,扯唇往外看。


    “什么人啊,老不正经,跟人小姑娘下棋下输了还不认账?”


    陈宝枝不答反问,“那人跟我下输了怎么就认了?”


    金善观想了想,“或许是你看起来不好惹?”


    陈宝枝白她一眼,“人大爷不是不认账,那姑娘早上是去自杀的,裤脚还湿着呢,估计中途后悔了,大爷看出来了,故意留她和她打岔呢,怕她回去想不开。”


    金善观直接愣住,一脸不可置信,“是这回事?那你是?”


    陈宝枝直接拿走她手里的牛奶,理不直气也壮,“我单纯炫耀一下我的棋技,不给咱们内地人丢脸!”


    “闲的你。”金善观推她。


    陈宝枝正要回她,身后有人敲门。


    两人同时回头,秦苛站在门口,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找谁?”金善观不认识秦苛,直接问他。


    秦苛不卑不亢,视线落在一旁的陈宝枝身上。


    “找宝枝小姐。”


    金善观这才反应过来,侧眸提醒,“找你的。”


    陈宝枝心下一紧,暗道完蛋了。


    “钟生在隔壁的咖啡店等您,宝枝小姐。”秦苛实在有点受不了金善观八卦的眼神,这话多少有催促的意味。


    陈宝枝硬着头皮。


    “好。”


    石澳是著名的旅游景点,这边不乏有一些网红咖啡厅,装饰得很漂亮,临近海滩,很容易出片。


    踏进咖啡厅的第一眼,陈宝枝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黑色西装,微微松散的领带,价值百万的银色领带夹在晨曦下泛着冷光,腕间依旧带那只在有钱人看来实在平价的宇舶表,但即使平价也被他一张强冲击的脸衬得贵气几分。


    旁人都是带了名表才显得人贵,而钟博野不一样,钟博野带什么,什么才贵。


    价值在钟博野,不在表。


    陈宝枝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坐下。


    钟博野挑眼瞧她,目光冷寂。


    “尝尝我给你点的咖啡,加了份棉花糖,不会苦。”


    陈宝枝喜欢喝咖啡,却不喜欢苦味。


    和钟博野在一起的时候,她喝的咖啡从来都是甜的。


    想到这儿,她还有些感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单刀直入。


    “昨天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钟博野两腿交叠,气质冷然,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的人,语气平静。


    “嗯,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不太妥。”


    陈宝枝差点一口咖啡呛在嗓子眼里。


    她瞪过去,“怎么不妥?你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事先申明,我是不会两地跑的,我这人比较懒。”


    钟博野不置可否,轻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秦苛递上一份文件。


    陈宝枝定睛一看,差点两眼一黑。


    桌上黑色文件夹被体贴翻开,首页上几个大字叫人瞠目结舌。


    《结婚协议》——


    “你要同我结婚?”陈宝枝倏尔瞪大了眼。


    男人低垂着眼,浓黑的睫毛下一丝情绪都不显,他咬字慢慢的,第一次用粤语和陈宝枝说话。


    “系啊bb。”


    “你很喜欢我,而我恰巧需要一位伴侣,我在北城也有房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定居北城。”


    他斜倚着靠背,这么慢条斯理地说着,过了几秒又像是想起什么,抬眸看过来,眼底幽深一片,“还是说,你之前说中意我,要永远同我在一起,都是在诓骗我?”


    陈宝枝一颗心被什么高高举起来,心跳轰鸣,像是要撞破胸膛。


    她怎么都没办法相信,钟博野居然要和她结婚。


    可……为什么?


    无论是从家世,职业,生长环境,性格,他们都天差地别。


    还是说钟博野被她伪装出的菟丝花人设狠狠欺骗,觉得她就是个很好拿捏的对象?


    是听说他们有钱人也会找那种好拿捏的人做伴侣,毕竟诺大家产遭人觊觎的也不在少数。


    陈宝枝索性往后一靠,两手抱臂,情急之下找了个最能戳破自己人设的点。


    “我学了七年散打。”


    旁边的秦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驴头不对马嘴的话,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


    自家老板很淡然地点头,像是赞许。


    “宝枝很有毅力。”


    陈宝枝:?


    “我其实读书的时候成绩就不好,目前的话事业发展也一般,暂时没有突破更上一层楼的风险,我脾气还挺差的,五个月的时间,我们见得不算多,所以你还没看出来,我还能装,时间久了我就暴露本性了,而且……”


    陈宝枝绞尽脑汁地把自己那点事全挖出来,企图用这些打消对方大胆的念头。


    钟博野忽然截住她的话头,轻笑一声。


    “可你不是中意我?”


    陈宝枝原先的话卡在嗓子眼,差点脱口而出,“我不……”


    那双宝蓝色的眼再次看过来,钟博野身上的气势很逼人。


    陈宝枝立即转了口,“是,但是……”


    钟博野少见地多次打断她的话,“那就够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支百利金的钢笔,倾身递过来,正经得像在谈一桩生意,“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婚姻去安抚家族,而你刚好中意我,我们……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难道不应该是各取所需?


    陈宝枝只当他普通话不好,对于成语的理解还不够深刻,没跟他计较这种用词错误,但也没有接过协议的意思。


    “钟博野,对你的家族来说,我并不是很好的选择,我暂时也没有交付人生的打算,所以这事我还不能答应。”


    钟博野似乎是思考了片刻,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半分尴尬感。


    “如果是钟家那边,你不必太过在意。”他偏头望向窗外,语气带了些凌厉的肃杀之意,一字一句,清晰可闻,“钟家的钟是我钟博野的钟,沾了姓氏的光,他们还管不到我头上。”


    陈宝枝愣了一下,他连考虑的托词都不说,好像这是件势在必行的事。


    印象里,钟博野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他出身好,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陈宝枝见过几次他和身边人相处,二十七岁,其实也不算多大的年纪,但那些人在他面前总是矮三分,将他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钟家的一切都是那柄悬而未决的达摩利斯之剑。


    权力和欲望才是真正让人低头的大山。


    不过面对陈宝枝的时候,钟博野大多绅士,很少会像今天这样,摆出上位者的姿态。


    想了想,陈宝枝以退为进,“那我需要考虑一下。”


    钟博野没意见,抬抬手示意。


    “秦苛,送她回去。”


    晚上陈宝枝最后一场戏杀青,按理接下来是要参加剧组杀青宴,团建以及杀青采访。


    黑色文件放在床头像是烫手山芋。


    钟博野比自己大五岁,也确实到了结婚的年纪,那么大个家族,他需要一份稳定的婚姻,而在他看来,陈宝枝喜欢他,和他正常恋爱,然后结婚。


    好像这一切都水到渠成。


    索性和钟博野坦白,说之前都是花言巧语,她鬼迷心窍?


    或者说之前喜欢,谈到结婚突然就清醒了,感觉没那么喜欢了。


    钟博野这个港岛仔能听懂这么复杂的中文吗?


    想到这儿,她一个激灵翻身起来,打开了购票软件。


    算了。


    先跑!


    不跑谁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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