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怯春衫 > 17、身入连州16
    苏苡清醒的时候,已经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她坐起身子,头还有些隐隐作痛,苏苡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眸缓缓掀起,屋子里一片昏暗,只一根红蜡在窗户旁边亮着。


    苏苡皱起眉头,他们不是在喝酒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地一点也不记得了。


    思绪糅杂在脑海里,苏苡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下意识出声唤道:“绯桃。”


    半晌过去,没有回应,屋子里一片安静,她只能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声。


    人呢?莫非是被岑寂绑回镇北王府严加拷问了?苏苡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现下是几时,忽然间,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是她扒着走廊栏杆一个劲将头往楼下探的的画面。


    苏苡整个人僵住,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从心里蹦跶出来,她……喝醉了?


    苏苡拍拍脑袋,精神恍惚地下了床榻,推开房门,一股肉香直冲鼻腔。


    苏苡不禁有些怀疑,院子里怎会有肉香?她该不会还没清醒吧?


    边想着,边迈步顺着香味往后院走去,越往前走肉香味就越发浓郁,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们是不知道,我哥那人就是个老古板,我三岁就随义父学骑术,五岁就能独自上马,堂堂连州卫骑术第一,他竟然说没及笄前都是小孩子,不准上战场,我可是连州卫骑术第一!”


    听声音,这是叶未晞。


    “你哥性子冷淡,跟你相比,确是古板,不过他所言也并非不无道理,况且上战场又不是只看骑术。”


    这是夏栩。


    “嗯,夏栩说得也有道理。”


    这是绯桃。


    苏苡跟个瞎子般听声音一一辨别着,不过片刻就行至后院,待她看清场面,瞬间气笑。


    几人在她后院中间拿不知从哪薅来的的石块,围成了一个约莫三尺宽,一尺高的圆墙,圆墙中间是由干枯枝堆成的小火堆,火堆上驾着一口锅,锅里咕咕冒着热气,肉香味就是从这口锅里传来的。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一人手上端着一副碗筷,嘴里喋喋不休还在念叨。


    岑寂坐在正对着苏苡的地方,一抬眸就瞅见了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岑寂十分体贴地招呼道:“苏小姐醒了,要一起吃点吗,别客气。”


    “……?”苏苡的气升在半空中,还未成型就被岑寂给打了个稀碎,苏苡满脸疑惑,开始怀疑人生:这到底是谁家?到底是谁别客气?你们倒是太不客气了一点吧?!


    闻言,其余几人齐刷刷扭过了头,将视线落在苏苡身上。


    叶未晞眨眨眼:“你醒啦。”


    绯桃立马站起身,把手中的碗筷一股脑塞进沈易怀里,用手擦了擦嘴边的油渍,脸颊还塞得鼓鼓的,小碎步跑到苏苡身边,含糊不清道:“小姐,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苏苡冷笑一声,将手帕丢在她的胸口:“若是打搅了你们会餐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绯桃不免有些心虚,用手帕再次擦了擦嘴,才道:“小姐哪里的话。”


    苏苡轻哼一声,不欲与她争辩,绕过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这口锅,嗯,从她家厨房里拆下来的,若要问她为何如此清楚,因为依岑寂夏栩叶未晞三人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回自己府里去扛口锅专门到她院子里来吃的。


    锅里的菜还有一大半,显然是刚开始吃没多久,苏苡默了默,问出了她从醒来就好奇的问题:“我们不是去半山楼喝酒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还有你们,没有吃饱吗,整这么一大锅。”


    场面忽地安静下来,几人面面相觑,都试图从对方那找到回答,但都没有。这该让他们如何说呢?


    是说她喝了一杯酒就醉倒了,然后缠着岑寂请她吃饭?还是说她吵着闹着要松泠石意,还险些挣脱几人的束缚就着高台石柱爬上去?


    见几人沉默的表情,苏苡顿了顿,加上脑海里隐约扒着栏杆不松手的画面,心中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夏栩试探着开口:“其实……”


    “你先别说,让我准备一下。”苏苡立马抬手打断他后面的话。


    夏栩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苏苡抿唇,决定先问另一个冲击力或许没有那么大的问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会在这?”


    岑寂手里夹着一块土豆,淡淡应道:“也没什么,就是你一只手揪着一个人的衣领,非要我们给你表演杂技才肯罢休而已。”


    “……?!”苏苡唇角微微抽搐,而已?你管这叫而已?


    岂不是说她还干了其他惊天动地的蠢事?


    苏苡就地蹲下来,默默道:“然后呢?”


    绯桃见苏苡没有心思追究自己,小心翼翼挪到沈易身边,拿回了碗筷。


    岑寂想了想:“然后我们轮流一人陪你折腾了半个时辰,直到酉时你才彻底睡过去。”


    苏苡有些不信:“我能折腾那么久?”


    闻言绯桃低低道:“小姐,是真的,你一直扒着叶小姐不松手。不过世子他们本是准备回府的,是我自作主张留他们吃晚膳。”


    周遭隐隐传来枯枝燃烧的碎裂声,苏苡瞅着这口锅,一时之间没了动静。


    见状,岑寂勾勾唇:“苏小姐若是看不惯我们,我们走便是了,不碍苏小姐的眼。”言罢端着碗起身就要走。


    闻言苏苡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角:“不不不,没有碍眼没有碍眼,先别走。”


    岑寂垂眸看了眼被某人紧紧揪着的衣角,眉梢微挑:“那便好。岑某险些以为苏小姐不欢迎我呢。”


    “怎会?世子可是我的贵客。”苏苡一本正经道。


    岑寂轻笑一声,反手把苏苡拉过来,坐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紧接着从一旁的台阶上端了一个小盆出来,塞到苏苡手中:“吃吧,提前给你留的。”


    苏苡依言尝了一口,肉被炖得软嫩适中,一口咬下去各种菜的清香味混着肉味一同在嘴里炸开,苏苡双眼一亮:“好好吃。”


    岑寂眉眼微弯:“苏小姐喜欢就好。”


    火光洒在他的身上,不知是不是苏苡的错觉,总觉这一刻的岑寂似乎不像只咬着人就不松口的狗了。


    换言之,有人样了。


    盆里的肉香四散,苏苡抛开脑海里这个仅冒了个头又被强行按下去的想法,开始大快朵颐。


    苏苡一边吃,一边听几人聊家长里短,时不时应承两句,最后又说回了她醉酒之事,几人绘声绘色描述还不够,甚至当场演绎起来。


    叶未晞(醉酒苏苡版)抓住苏苡的胳膊,语气痛苦:“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聪明,可我不能说,因为他们都很笨,若我说了,他们便不能再做天才了。”


    苏苡:“……”


    夏栩(醉酒苏苡版)紧接着道:“我真的好累,我要一直装成傻子骗他们。”


    苏苡:“……”


    叶未晞(醉酒苏苡版):“大胆,本宫乃是天下第一,尔等皆于本宫之下!”


    “不许说了!”话音落地,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苡身上。


    苏苡站起身,视线从几人憋笑的脸上一一扫过,她咬牙切齿道:“这锅是谁给我搬出来的,谁就给我搬回去,如若我明日起来还这副模样,我杀了你们。”


    说着将空荡荡的碗筷塞回岑寂怀里,转身就往前院走去。


    绯桃同沈易两人立马追了上去,看这整齐的主仆三人,叶未晞歪头疑惑道:“他们莫不是不想收拾故意演这出的?”


    夏栩煞有其事地附和道:“我觉得有可能。”


    苏苡踏进房门,双手扶着两边的门框,只探出个脑袋,待看见绯桃和沈易的身影才神秘兮兮道:“绯桃你去给我寻一把琴来。”


    绯桃扯唇:“小姐你当真要学?”


    苏苡默了默:“那把琴我娘亲弹过,我也想试试。”


    绯桃颔首:“我知晓了,小姐放心。”


    “嗯。”苏苡关了门,转过身,唯一的红烛只剩下拇指长一截,她站到窗边,一盆青枝绿叶的芍药随风轻轻晃动着,苏苡关上窗,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


    暮色笼垂,月光透出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地上照应出轻浅的阴影,绯桃垂眸,停顿片刻后转身回了后院,沈易则一个轻功上了屋顶,影于暗处。


    接下来的几日,苏苡一边偷摸练琴,一边被叶未晞拉着将连州逛了个遍,这日,苏苡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迷迷糊糊之际被叶未晞一把捞了起来。


    她抓住苏苡的手:“别睡了,明日是连州较骑,比赛场地在殷守西北的草原上,你快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天黑不好赶路了。”


    苏苡满脑袋疑惑,视线从慌慌张张的叶未晞身上,挪到一旁面无表情的岑寂和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夏栩身上,“……连州较骑?”


    “对,现在来不及解释了你先去收拾,一会儿在路上同你说。”叶未晞狂点头,推搡着苏苡往主院走去,途径绯桃身边时伸手拉着她一起走,“快快快,桃子你也来帮忙。算了,我也去。”


    岑寂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的动作,唇角处挂着一抹讥讽。


    “还有你沈易,你也别闲着,快去收拾你的。”叶未晞喊道。


    沈易默了默,举目望了岑寂和夏栩一眼,丢下一句“世子自便”就转身溜了。


    岑寂目送着几人的背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狠狠叹了口气。叶卿此人,不可信也。


    不过多时苏苡三人就收拾好东西上了马车,叶未晞为了给苏苡解释明日的较骑,将她爱驹的缰绳交给了岑寂,同苏苡一起坐在马车里。岑寂骑在马上,手里牵着另一匹马,面上毫无波澜。


    苏苡从马车晃动的帘子后面窥见了岑寂不太愉悦的神色,她在心里揣摩了一会说辞才开口问道:“世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是因为我耽误他时间了吗?”


    叶未晞往外瞧了一眼,往右边挪了挪,挡住苏苡的视线,压低声音道:“不是因你。这几日义母不在,义父又要镇守军营,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就都落在了他身上,忙得脚不沾地。他昨日便让我来告知你较骑之事,我想着时候还早,先回去把我的东西收拾好再来寻你也不迟,结果收拾完我就将此事给忘了,若非夏栩方才在王府提起此事,我恐还要想不起,这才来寻你。此事是我的错。”


    苏苡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个较骑究竟是如何?”


    “较骑嘛顾名思义就是比赛骑术,最初是乡野牧民之间较技,后来因历年传承,久而久之就成了习俗,再后来连州的骑术高手就都喜欢来参加较骑,以示自己能力,如今已经成了连州的传统,也是最大、最公正的骑术较量。”叶未晞解释道。


    苏苡若有所思道:“你之前说你是连州骑术第一,就是这个比赛的魁首吗?”


    “是啊!对了,你会骑马吗?若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参加。”叶未晞道。


    苏苡指尖轻轻摩挲,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小体弱,骑马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不会。”


    “也是。不过你放心好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同我一样,骑在马背上,感受北襄辽阔草原的清风和自由。”叶未晞握住苏苡的手,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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