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喘着粗气停下动作,随手用袖口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距离明都那场半决赛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可他最近总觉得身体里像是空了一块,踩在地上都觉得不踏实。
“你又走神了。”
王冬收起光明女神蝶的羽翼,轻盈地落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
粉蓝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
王冬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霍雨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下了本来要解释的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魂力在增长,实战经验也在积累,每天的训练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可那种无处着力的虚无感就像野草一样不断蔓延着。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自己掌心那一层薄薄的老茧,以前不管多累,心里总是满的。
现在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凭空抽走了一样。
王冬见他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烦闷地抓了一把头发,一屁股在旁边的木阶梯上坐了下来。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些在明都见证的血雨腥风似乎已经沉淀了下去,但在这段时间,大陆的版图早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水。”
一个冒着冷气的水壶被递到了霍雨浩面前。
徐三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他衣领松松垮垮地敞着,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那张脸上,今天难得没挂什么多余的表情。
霍雨浩接过水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稍稍压住了一点胃里翻腾的燥热。
“怎么,都一年了,还在想明都那些事?”
徐三石在王冬旁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敞开着,手里的玄冥龟甲盾缩小得只有巴掌大,被他当成玩具在指尖转圈。
霍雨浩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把水壶递给王冬。
“我就是想不明白。”霍雨浩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海神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不知道看向哪里。
“司念她以前明明不是那样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决赛那天的画面,她怎么能心甘情愿地站在满地鲜血的邪魂师阵营里呢?
“别想了。”徐三石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盾牌,“我早就说过,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我们急破头有什么用?”
徐三石叹了口气,抓了抓后脑勺,他本来就不喜欢讲什么大道理。
“或许你要想想,你真的了解司念吗。”
“这是她的选择,而且一年了,圣灵教也没真的派人来打我们史莱克。”
“雨浩,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拯救的。”
话虽如此,可那种眼睁睁看着曾经同生共死过的朋友,彻底站在那条界线对面的无力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这种不解混合着身体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空虚,让他在过去的一年里,连做梦都觉得不安稳。
海神阁顶层
玄老盘腿坐在一张有些陈旧的蒲团上,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那个油光水滑的酒葫芦,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油乎乎的长袍上甚至还沾着昨天晚上啃剩下的鸡腿渣。
还坐着几位年长的宿老,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沉寂。
“有人偷偷溜进史莱克了。”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宿老率先打破了沉默。
“警报并没有触发,也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
“能无声无息避开海神岛的警戒网,来的人不简单。”另一位宿老眉头紧锁,手掌已经按在了膝盖上,“我去看看。如果是日月帝国那边的探子,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坐下。”
玄老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抛着那只酒葫芦,发出一声咕咚声。
刚才还要起身的宿老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日月帝国的探子没这个本事,他们忙着前线,还没功夫关我们史莱克。”
玄老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刮过喉咙。
“这种滴水不漏的手法,只有圣灵教的那些人才能做得出来。而且,等级不低。”
密室里的气温陡然降了下来。圣灵教三个字,在过去的一年里,对于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代表着无法预知的噩梦。
“既然是圣灵教的杂碎,那就更不能留!”一位脾气火爆的宿老猛地站起身,魂力在周身激荡他咬着牙,眼底满是痛恨。
“我早说林东那孩子邪性的很!当年新生考核,我就看出她骨子里那股疯劲儿。”
“第一次大赛冠军颁奖的时候,司念那丫头突然昏迷被带走,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她一个人在台下发了疯,当众烧毁了史莱克的校服,头也不回地跑了!现在好了,直接成了邪教头子!”
玄老手里的酒葫芦砸在了面前的矮桌上。
玄老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深深的疲惫与惋惜。
“坐下。”
他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没有聚焦,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的女孩。
他早就担心那孩子心中的执念太重,迟早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谁也没能拦住她坠入深渊的脚步。
“她要想动手,半决赛那天那些孩子就已经是一地死尸了。”
“人家真要是来寻仇,犯不着用这种法子。没必要硬碰硬。老实待在这里,看紧内院的学生,剩下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去盯着。”
玄老没有等其他人反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密室里。
海神湖畔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霍雨浩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徐三石说着话。阳光被一块厚重的云层遮住,操场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有点冷啊今天。”徐三石突然搓了搓胳膊。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共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瞬间铺开,金色的光晕在他的眼底飞速流转。
但还没等他看清那层阴影里到底藏着什么,一股浓郁的黑雾,已经从他们身后那棵百年大树的根部渗了出来。
“谁!”霍雨浩厉喝一声,将王冬挡在自己身后。徐三石的玄冥龟甲盾也在顷刻间暴涨。
黑雾慢慢聚拢,一个全身包裹在宽大黑袍里的高大身影,从那团雾气中剥离了出来。
那人微微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的眼睛。
“霍雨浩,王冬。”阴森声音从那张嘴里飘了出来。
一阵带着酒气的微风悄然拂过。
不知何时,玄老已经出现在了距离那黑袍人数十米外的屋顶上。
他没有现身阻拦,只是默默地拿着葫芦,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我们副教主,请二位过去喝杯茶。”黑袍人的声音干瘪刺耳。
“副教主?“霍雨浩愣住了。
记忆中那个一头银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人,在这个阴冷的称号面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但除了那个人,他想不出还有谁能让比比东信任到给予副教主的位置了。
黑袍人在心里预言两人的反应。
你的下一句话是:我拒绝!
果不其然,王冬从霍雨浩身后站了出来,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敌意。
“不去。我们跟圣灵教没什么好说的。”
黑袍人听完没有动怒,隐藏在衣帽底下的脸甚至还在憋笑。
“副教主说,如果你们不想来,就算了。”黑袍人慢吞吞地说着,生怕绷不住。
“不过她也说了,让你们继续在这座学院里,做你们的史莱克七怪,有些真相,既然你们连面对的胆量都没有,那就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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