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光窗帘将明都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司念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翻了个身,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体传来酸痛感,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看到床边坐着个人。
比比东已经穿戴整齐,黑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司念把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双困倦的眼睛。一头银色的长发在深色的床单上铺散开来,几缕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她睡得泛红的脸颊边,显得毫无防备。
“几点了?”司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喉咙干涩得发紧。
一杯温水适时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比比东伸手托起司念,看着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半杯水。
比比东今天不仅换上了正式的审判庭教主服,甚至连头发都盘了起来。
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司念咽下水,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
明明昨晚折腾到大半夜,今天还能起得这么早。
“刚过七点。”比比东放下水杯,将司念颈边的一缕碎发拨开,动作轻柔,“如果你还困,可以再睡一会儿。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司念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在听到外面的事情这五个字时,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她硬撑着酸痛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丝质的被面滑落到腰间。
她胡乱拢了拢头发,眼神里的慵懒褪去。
“前线有消息了?”司念问。
比比东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她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得十分平整的密信,纸张的边缘带着暗影卫特有的幽绿色印记。
“幽冥半个小时前送来的。”
比比东将密信递给司念:“徐天然那支由九级魂导师带队的皇家禁卫军,昨晚子时已经秘密离开了明都,走的是西侧的官道。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但行军路线早就被我们摸得一清二楚。”
司念抖开密信,快速扫过上面的几行字。
纸上的信息简略,却字字见血:禁卫军预计将于今晚落日前抵达龙门峡谷,而橘子麾下的第三主力军团,已经提前十二个小时在那里完成了包围网的部署。
“龙门峡谷……”司念咬了一下嘴唇,因为昨晚的荒唐,她的嘴唇还有些微微发肿。
“那里地势狭长,两边都是峭壁。只要橘子在峡谷入口和出口同时引爆定装魂导炮弹,那支禁卫军连展开魂导护盾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直接活埋在里面。”
“她就是这么打算的。”比比东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双腿交叠。
司念将密信重新折好,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只要禁卫军在龙门峡谷全军覆没,徐天然在明都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司念的思路非常清晰。
“皇宫里剩下的那些常规守卫,根本挡不住橘子,但问题是,徐天然也不傻。”
“一旦前线传来禁卫军失联的消息,他会立刻启动明都的最高防御阵法,甚至可能直接调动日月帝国供奉堂的那些老怪物来保命。”
比比东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他等不到供奉堂的人。”比比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明都城防军的四个统领里,有两个半月前就已经被幽冥带人换成了我们审判庭的人。剩下的两个,昨晚已经突发急病死在了自己家里。”
司念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东姐这动作够快的,看来昨晚在书房看那堆战报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清洗的名单圈定好了。
“所以,现在明都的城防,其实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不仅仅是空壳子。”比比东站起身,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张明都的城防图,直接铺在了床上。
“徐天然用来控制皇室宗亲的那支近卫编队,他们的家属目前全都在圣灵教的控制之下。”
“只要我一句话,城门大开只是时间问题,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从内部就已经烂透了。”
司念看着那张画满红色标记的城防图。
原本坚不可摧的明都,在这些错综复杂的情报和暗桩交织下,已经变成了一座只等橘子回来接手的空城。
“但供奉堂那边始终是个变数。”司念思索了一下,开口道。
“那些九级以上的魂导师,虽然平时不理政事,但如果徐天然真的面临生死存亡,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孔德明那几个老家伙,手里的十级魂导器一旦启动,橘子的军队强攻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需要橘子去强攻。”
比比东的目光从城防图上移开,落在司念的脸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但里面的杀意却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供奉堂那几个人,交给我。”
司念猛地抬起头。
九十二级封号斗罗,双生武魂,第二武魂全十万年配置,再加上三只十万年凶兽魂灵。
如果比比东真的亲自出手,强行撕开供奉堂的防线,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可司念还是拒绝了。
“不行。”
她直接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就踩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酸软的双腿让她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走到比比东面前。
“你的第二魂核刚凝聚不久。”司念仰起头,看着比比东的眼睛。
“孔德明手里的银月神光罩是十级魂导器,你要强行破开它,必然会引动审判神位的本源力量。万一引起反噬怎么办?”
比比东垂下眼眸,看着只穿着一件宽大单衣站在自己面前的司念。
比比东觉得心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有分寸。”比比东伸手揽住司念的腰,将她直接提了起来,放回床上,避开了地面的凉气。
“只要在皇宫外围切断连接供奉堂的地下魂力阵列,断了他的魂力供给,银月神光罩也就是个大一点的乌龟壳而已。”
司念被按在柔软的床垫上,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东姐,你太小看十级魂导器了,也太小看孔德明了。”
司念盘起腿,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作为史莱克前武魂系和魂导系双修的核心弟子,她对魂导器这方面研究远超比比东。
“那件东西之所以被称为十级魂导器,根本原因在于孔德明完成了一个疯子般的壮举,他把自己的武魂银月,和魂导器进行了融合。”
比比东挑了挑眉,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
“融合?”
“对。”司念点了点头。
“在激活状态下,银月神光罩根本就不再是一件依靠外部能源驱动的死物,它就是孔德明武魂的一部分,是长在他身体上的器官。”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这件神器就能爆发出匹敌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战力,甚至能引导三百名八级魂导师的射线,轰出接近神级的一击。”
司念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这是一个可以汲取天地之力的魂导器,理论上,时间足够,他的能量是无限的。”
比比东的目光深沉如水。她确实没有考虑到魂导师能做到武魂与器物共生这种违背常理的地步。
如果司念的情报准确,那么单枪匹马去强杀孔德明,确实会演变成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那又怎样?”
短暂的沉默后,比比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司念散落在床单上的银发。
“准极限斗罗而已。我的镰刀连神的光环都能劈碎,难道还劈不开一个破盾?”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司念急了。
她一把拍开比比东的手,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直勾勾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孔德明这老头子本就快死了,他一旦察觉到徐天然的死局,会毫不犹豫地燃烧本源,跟你同归于尽。”
比比东看着司念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没有说话。
“所以,计划作废。不许单挑。”
司念一锤定音,她走到衣柜前,直接扯出了一件便于战斗的劲装。
“我和你一起去。”司念转过身,将那件劲装扔在床上。
“不行。”
比比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坚决,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司念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孔德明既然能爆发出神级的一击,那里的战场就不再是你能插手的范围。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我。”
“东姐!!!你真把我当成只能躲在你背后看战报的摆设了?”
司念迎着比比东的视线,这下是真生气了。
“东姐,我是圣灵教的副教主,也是拿回力量的命运之神,千机的规则能够解构世间万物的形态,白泽能看穿能量的流转。”
“你需要我的帮助。”
司念抬起手,覆在比比东按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
“你负责杀人,我负责找破绽。”司念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那五年,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背了满身的血债。现在,我既然回来了,就绝不可能再让你一个人再去面对这些危险。”
比比东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昏暗的卧室里。
良久,比比东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了司念的手,将人拉进怀里,下巴重重地搁在司念的头顶上。
“好,一起去。”比比东妥协了,但她突然话风一转,“但如果你敢在我面前受伤,我保证,不仅是孔德明,那三百个八级魂导师,我会把他们全部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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