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时, 仙尊就知道了黑狗的修为最多能到金丹初期,而且只有活下来,才能提升境界。


    金丹期的雷劫对黑狗来说很凶险,黑狗抵抗得很艰难。


    妖兽不像人一样能利用法器抵抗天雷的威力, 它们强悍的肉.身才是自己最大的利器和依仗, 渡劫时都靠自己的身体硬扛。


    黑狗整个脊背的皮肉被天雷劈开, 露出斑驳猩红的血肉,浓浓的焦糊味儿在四周逸散。


    仙尊站在天雷的边界处,神识密不透风的笼罩在黑狗四周,他缓声给黑狗传音:“别怕, 再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黑狗疼得说不出话来,只低低呜咽了声。


    仙尊抬眼望着天际, 快速掐指,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按常理来说,妖兽的雷劫会比人族的雷劫轻松许多。


    因为妖兽牵涉的因果少,杀孽少。


    黑狗更是如此,心性纯真, 几乎未曾涉世,身上没背着什么杀孽,上一次的雷劫威力很小,天道只是象征性地降下天雷。


    可是这次的雷劫却跟之前截然不同,声势浩大,瞧这架势, 已经快赶上同等修为人族修士的雷劫。


    应该是黑狗服用了乌浊花的缘故。


    浊气悖逆天道而生, 一向为天道所不容。


    仙尊心里一沉,右手不自觉攥紧。


    一道道天雷劈下来, 时间拉得无比漫长,血腥味和焦糊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心里无比厌恶。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道天雷。


    黑狗侧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血肉模糊的脊背已经没了起伏。


    仙尊抬眼望了一眼天际,立刻高声给黑狗传音:“起来!护住肚子,把你的妖丹吐出来,撑在身上,布下护身结界。”


    黑狗被血蒙住的眼睛颤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它狠狠咬着牙,拼尽全力站起来,张嘴吐出妖丹。


    一颗小小的浅黄色妖丹,晃晃悠悠地撑在黑狗头上,看上去那么孱弱,感觉不用雷劈,两指一捏就能捏碎。


    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落下,蕴含着天道之力的天雷,径直朝黑狗劈了下去。


    黑狗害怕地闭上了眼,紧紧绷着脊背。


    它在内心祈祷自己的妖丹能够硬一点,不要被劈碎。


    轰隆!!!


    四周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清。


    仙尊眯了眯眼,攥紧的右手缓缓松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他所料,天雷朝黑狗劈下去时,触及到它散发着精纯灵气的妖丹,天雷气势减缓了几分。


    须臾,天雷散去。


    仙尊立刻来到黑狗身边,将天道布下的恩泽全部拢到一处,一股脑灌给黑狗。


    原本只剩一口气的黑狗,生机立刻强悍起来,身上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好转。


    仙尊紧绷的手臂松懈下来,正要去抱黑狗的脑袋,却看见了近前地上细微的沙砾。


    他不禁怔住,无尽渊被浊气笼罩,常年天色昏暗,视线暧昧不明。


    可是眼下,黑狗周遭的视线却很清晰。


    仙尊抬眼望向别处,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他放出神识俯瞰此处,一片灰茫茫中,只有黑狗这一处像是被隔绝出来的一块明亮。


    仙尊抬眼望向天际,又看了一眼黑狗背上还未痊愈的焦痕,心下明了。


    这一处的浊气应当是被天雷劈没了。


    这是一个新奇的发现。


    因为整个中墟大陆从来没有人在无尽渊渡过雷劫。


    仙尊捻了捻指尖,沉思片刻,确认了一下阵法完好无损后,便带着黑狗回到了门内。


    黑狗应该是累很了,一口气睡了三天才睁眼,它脑袋埋在仙尊怀里,哼哼唧唧道:“……背好疼。”


    仙尊闻言看向它的背,伤口已经愈合了,只不过裸露着光秃秃的嫩肉,还得过些日子才能重新长出毛发。


    仙尊摸上它的背,指腹在它刚长出来的新肉上挠了挠。


    黑狗顿时笑出了声,扭着身子道:“……哈哈哈好痒啊!”


    仙尊按住它的后颈,意味不明道:“不是说疼吗?”


    “雷劈的时候疼嘛。”黑狗用脑门磨了磨他的心口,撒着娇道,“干嘛戳破我的谎话,快疼疼我。”


    仙尊哼笑了声,又挠了挠它的新肉。


    黑狗扭着腰大笑起来,却不知道躲开,还一个劲儿往仙尊怀里缩。


    仙尊一个没留神,被它压在了身下。


    “哈哈哈……好痒好痒!”黑狗笑得失了力道,一整条都沉沉压在仙尊身上。


    仙尊呼吸猛地一滞,只觉身上压了块大石头,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起开。”他朝狗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黑狗还在咧着嘴笑,瞥见他脸上浮起的淡淡红晕,不由得愣住,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


    它直直盯着仙尊的脸看,狗嘴越凑越近,直到看见仙尊眯着的眼睛,才反应过来,仙尊是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把脸憋红的。


    它立刻爬起来,小心地用爪垫儿给仙尊胸口顺气,结果它太紧张,导致爪尖儿绷出来,勾住了仙尊的衣襟。


    呲啦一下,好好的衣裳被划出一条大口子。


    黑狗着急忙慌地去捂,试图弥补自己的罪行,可不管它的爪垫怎么用力地按,撕碎的布条都粘不回去。


    它颓丧地停了下来,垂头丧气地望着仙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仙尊用力闭了下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按在他胸口的爪垫儿突然揉了揉,黑狗惊讶的声音响在耳侧:“你胸口的肉好多呀,咦?刚开始还软软的,现在有点硬硬的了。”


    砰!!!


    黑狗被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庞大的身躯落在地上溅起了无数细小尘埃,它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没敢再往仙尊身边凑,跑到小溪边儿,仔仔细细洗了个澡,晾干鬃毛后,才一脸讪讪地跑到仙尊身边赔罪。


    “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仙尊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眉目看着冷淡,对黑狗的话无动于衷,连个眼神都没给它。


    黑狗一点没有退怯,紧贴着他挨挨蹭蹭,赔罪讨饶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说。


    可惜,起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


    黑狗锲而不舍,下巴架在仙尊右肩,夹着嗓子说爱他,想他,故意用自己的耳朵尖儿搔他的脸颊。


    仙尊不堪其扰,侧目瞥它。


    黑狗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金瞳,可怜兮兮地讨饶:“哎呀,我知道错了嘛,生气不好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仙尊冷哼一声,转回头,置之不理,抿着的嘴角却不知何时散去了。


    黑狗瞧见了,心中一喜,决定再接再厉,它扬起前爪,分别按在仙尊两肩,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很狗腿:“仙尊~我给你按按肩好不好?”


    仙尊立刻开口:“免了,老实坐着。”


    黑狗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大爪子,仙尊的肩膀在它爪子的衬托下显得很单薄,感觉它一下就能把仙尊的肩膀拍碎。


    它失落地收回爪子,老老实实地卧趴在仙尊脚边,嗅了嗅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的脸问:“刚才那件破掉的衣裳呢?”


    “做什么?”仙尊垂着眼看它,眼神带着审视。


    又要想什么幺蛾子。


    黑狗朝它挥了挥自己的爪子:“刚才那衣裳很好的,穿在你身上特别漂亮,你别扔,等我化形后,就有手可以捏针,到时候我给你缝起来。”


    仙尊看着它认真的眼神,抿了抿嘴,到底没开口打击它,微抬了下手。


    黑狗脑袋被一片白袍笼罩,它挥舞着爪子扒拉,把衣裳团成团,脑袋埋进去,深深嗅着,痴痴道:“……好香啊,都是你的味道。”


    仙尊闻言攥了攥手,忍住想把衣裳抽回来的冲动。


    狗鼻子在衣裳里拱啊拱,黑狗满心陶醉,情不自禁地含住仙尊的衣领舔咬:“……好喜欢你的味道。”


    仙尊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


    耳边持续响着细细碎碎的舔咬声,很快整个衣领都被口水濡湿。


    就在仙尊忍无可忍时,黑狗突然住嘴了,嘴里开心地哼哼,颠颠地跑开了。


    仙尊疑惑地皱眉,放下手去看它。


    就见黑狗把衣裳泡进小溪里,一向对灵力抠门的它,竟然舍得用了些灵力,它用灵力控制着衣裳轻缓地揉搓,狗脸看上去很认真。


    黑狗一边搓洗衣裳,一边闻嗅,等它的味道被洗干净后,便将衣裳捞了出来,摊在一块儿大石头上。


    它引着一缕细细的灵力,非常耐心地将衣裳烘干。


    然后,它围着衣裳转了两圈,似乎想学着人一样叠衣裳,但是它扬了扬爪子又作罢,只用鼻尖拱着衣裳,凌乱地团成一团,收进了自己的丹田里。


    做完这一切,它飞速跑到仙尊身边,朝他袒露着肚皮,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快看看我的修为有多少了?”


    仙尊根本用不着看,张嘴就道:“堪堪金丹初期,得努力修炼月余,才能稳住修为。”


    “……哦。”黑狗听完忍不住失落,很快,它又打起精神,“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仙尊直视它:“你怎么努力?”


    黑狗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低着头吭吭哧哧,好一会儿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仙尊对它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它,只道:“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修炼,再过个两三年,阵法就会失效,到时候我带你离开这里。”


    黑狗低着头不吭声。


    仙尊放缓了声音:“听话。”


    黑狗缓缓抬起了头,坚定地跟他对视:“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话。”


    仙尊眼神冷了下来:“你打定主意要寻死是不是?”


    “不是。”黑狗摇了摇头,凑过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我只是想当人,然后好好爱你。”


    “用不着!”仙尊突然拔高音量,“我不用你爱,也不接受,你最好早点绝了那点心思,踏踏实实活着,别想其他幺蛾子。”


    仙尊从来没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跟黑狗说话,黑狗茫茫然地睁着眼睛,无措地看着他,愣愣微张着嘴,很想开口哄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仙尊只看了它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狠狠捏了一下指节,冷厉的语气缓和了些:“记住我说的话,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


    黑狗沉默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应声。


    仙尊也没有再开口。


    静寂的沉默笼罩在他们周围。


    最终,黑狗先开了口:“不行的,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听你的。”


    “那你就去找死吧。”仙尊耐心告罄,“既然你不听话,我就不会再管你,乌浊花你想吃多少吃多少,生死有命,就算你撑不下去了,我也不会救你,你好自为之。”


    第62章


    听完仙尊的话, 黑狗不仅没被吓住,反倒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里真的没有一点害怕,它咧着嘴道:“知道啦, 本来也不想烦你的, 你安心做自己的事吧,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仙尊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黑狗不赞同地看他:“你怎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我不这样说,难道说我自己很差劲,不过是吃几片花就活不下去了。”


    仙尊看着它, 眼中流露惊讶。


    似乎是没想到它竟然能正确理解大言不惭的意思。


    黑狗读懂了他的眼神,不高兴地推搡他:“都跟你说了,别小看我, 我也是上过学的,而且你还给我灌过顶,传给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是一条有学问的狗,你别从门缝里看人……呃, 看狗。”


    仙尊嘴角抽了抽,他别开脸,抿着嘴没作声。


    “好啦!”黑狗勾着他的脖子晃了晃,“我们和好,不生气了。”


    就知道撒娇,撒娇的功夫炉火纯青, 要是修炼起来能有这撒娇的功力, 早八百年就修成人了。


    “起开。”仙尊冷着脸拿掉它的爪子,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不听话,我真的不会管你的死活。”


    “哎呀,我知道了,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我们不说这个了。”黑狗重新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他的脸,“我们亲亲吧。”


    见它死性不改,一点不知道死活,仙尊也懒得管它,敷衍地在它脑门亲了亲。


    黑狗立刻打蛇随棍上,热切地磨蹭他的脸,夹着嗓子撒娇:“让我舔舔吧,我保证轻轻的,只留下很少的口水,好不好?”


    仙尊道:“我说不好,你就不舔了吗?”


    “当然了呀!”黑狗道,“我一向听你的话,既然你不同意,我肯定就不舔你了,但是你总有闭眼的时候,到时候我在心里问,你不吭声,我就当你同意了,然后我偷偷舔。”


    仙尊闻言一愣,被它气笑了。


    “笑得好漂亮呀,我舔舔吧。”黑狗趁他笑着的时候,快速凑过去舔了舔他的嘴角,没忍住又舔了两口。


    仙尊被它这没皮没脸的样子,整得实在没脾气了,索性随它去了。


    黑狗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立刻放开了胆子,俯趴在他身侧,顺着他的嘴角往上舔,不过它一边舔一边施着清洁术。


    这会子倒是一点不心疼灵力,跟不要钱似的往外使。


    黑狗个子大,舌头也大,真舔起来,两口就能把仙尊的脸舔个遍,但它很克制,与平常的舔舐完全不同,只用舌尖轻轻地舔,像是在描摹,缓慢又细致地将自己的气味浸在仙尊脸上。


    仙尊许是眼不见心不烦,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薄薄的眼皮被微烫的舌尖来回地舔,染上了不深不浅的红。


    黑狗紧紧搂着仙尊的腰,舌头整个舔上了他的脖子,突然张嘴含住他的肩膀,轻缓地啃咬。


    “……怀净……我真的好爱你啊。”


    这一瞬间,黑狗语气里的爱意爆发的格外强烈。


    它的声音虽然有些低哑,但是听着很年轻,像是刚及冠不久的青年。


    如果不睁眼去看,只听,只会感觉到这是一个年轻男人在对他心爱的人表慕爱意。


    “我不爱你。”


    仙尊出声打断了变得旖旎的气氛,他睁开眼,冷淡地看着黑狗,“跟你是人是狗无关,即使你修成人形,我也不爱你,不要再妄想,绝了你那点心思。”


    黑狗沉醉的表情僵在脸上,它咧了咧嘴角,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地笑,可是明显它装模作样的功夫不到家,咧了几下嘴都没能笑出来。


    鼻子抽了下,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它极力瞪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委屈又生气地看着仙尊:“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干嘛话这么多,以后不要再说出来了,我不想听。”


    仙尊抿了抿嘴,没说出话,眼睛也闭上了。


    黑狗紧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活得再怎么没心没肺,再没皮没脸,当自己的一腔爱慕被心上人拒绝的时候,总会忍不住伤心委屈。


    耳边响着极其压抑沉闷的哭声,刺耳得让人难以忍受。


    仙尊嘴角紧抿,眉头深蹙。


    黑狗哭得不能自已,身子直抽,它松开仙尊的腰,逃避似的把脑袋埋在仙尊怀里,又用爪子捂住头。


    热烫的眼泪浸湿了几层衣服,触及到仙尊的肤肉时只剩凉意。


    真是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哭声越来越沉闷,透出来的伤心越来越浓重。


    那么多年,一直形影不离带在身边,教养起来花了不少心思,完全不是养灵宠,养儿子和徒弟也比不上这费心。


    仙尊无声叹了口气,自己养大的狗哭得这么伤心,怎么会不心疼呢。


    他捻了捻指节,理智抵过了心疼,到底没有去哄它。


    有些事,他不能纵着。


    黑狗压着嗓子哭了一阵,突然崩溃地嚎啕大哭,猛地将仙尊扑在身下,哭喊道:“求求你了,不要再说那些话了好不好?我真的听不了,我难受的心快要破掉了。”


    “怀净!怀净……”黑狗无措地喊着他的名字,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求求你了,别再说那些话了。”


    仙尊听得胸口发闷,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好了,别哭了。”


    “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黑狗急切地蹭他的脸。


    “……好。”仙尊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拍它的脑袋,“别哭了,弄得我一脖子都是泪。”


    “对不起。”黑狗哭着给他道歉,赶紧凑过去,把他脖子上的眼泪舔干净,又给他施清洁术,“好了,给你弄干净了。”


    颈间一片干爽,仙尊笑着顺它的背,夸赞道:“做得不错。”


    黑狗用爪子蹭了蹭眼泪,迷蒙着眼睛看他:“我是不是很乖很听话?”


    “是。”仙尊看着它点头。


    黑狗又抽了抽鼻子,瞄了他一眼,扭捏又忐忑地问:“你以后别对又乖又很听话的狗说那些话了好不好?”


    仙尊沉默着没说话。


    黑狗没敢看他的神情,沉沉低着头说:“我知道我有错,可我就是好爱好爱你,一点点都改不了,我忍不住想舔你,舌头恨不得黏在你身上,可是……”


    黑狗又哽咽起来:“如果你真的很不喜欢的话,我不舔了,以后也只在心里偷偷爱你,你也别说那些话了,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还学会讲条件谈判了。


    仙尊掐诀清理它满脸的泪痕。


    事情的核心根本不在黑狗舔不舔他,但他不想把事情展开再说一遍,这条狗听了指不定会哭成什么样。


    “好。”仙尊亲了一口它的额头,“我答应你,以后不说了。”


    “呜呜呜……”黑狗又哭了起来,扒着他的肩头,哽咽地说,“你真好,好爱你。”


    仙尊笑了起来,揪了揪它的耳朵:“不是说只在心里偷偷爱我吗?”


    黑狗哭声一顿,绷着狗脸憋了好一阵,才想出措辞:“我只是说好爱你,没说是我好爱你,那不算。”


    仙尊觉得好笑,又不免欣慰。


    还学会钻文字漏洞了,不仅修为提上去了,脑子也见长。


    他拽了拽黑狗的脸皮:“无赖耍得不错。”


    黑狗嘿嘿地笑,避而不答他的话,只黏黏糊糊地看着他,软乎乎地说:“……爱你,怀净,好爱你。”


    仙尊摇头失笑。


    黑狗声音更软乎了:“怀净,好爱好爱好爱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狗会在某些时候喊仙尊的名字。


    “挠挠背好不好?”黑狗用爪子扒了一下仙尊的手臂。


    仙尊垂着手不动,反问道:“不是嫌痒吗?”


    黑狗咕哝道:“刚才是你把我的肉挠痒了,现在是肉痒痒,想让你挠挠。”


    怎么说都有理。


    仙尊抬起了手,指腹按在它伤口处,轻轻挠了挠。


    “越来越痒了。”黑狗用嘴拱了拱他的脖子,“挠重一点。”


    仙尊干脆掏出了小梳子,用点力道在它的伤处刮蹭。


    黑狗哈了一声,看样子是舒坦了,狗嘴一昂,张嘴就是。


    “怀净,爱你!”


    仙尊面无表情,也没作声,眼中却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


    黑狗昼夜不停地修炼,修为彻底稳住,骨骼被天雷锤炼得更加强壮,身形又精壮一圈。


    它趴在仙尊身边,盯着他闭上的双眼,张了张嘴又闭上,爪子不住地绷开又收紧,它慢慢凑到仙尊脸边,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仙尊的脸,然后蹑手蹑脚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越过门槛朝外走去。


    在它踏出门口的一瞬间,一道结界霎时笼罩在它周身。


    黑狗独自走向无尽渊,浓黑如墨的浊气将它的身影笼罩其中,让人难以看清。


    它站在崖边,爪尖绷紧用力扣在土里,忐忑地伸出头往下看。


    乌黑黑一片,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也看不到底。


    黑狗重重吐出一口气,刨了刨爪子给自己打气。


    都是自己吓自己。


    下边什么危险都没有。


    它给自己撑了一个护身结界,闭上眼,一点儿不敢犹豫,纵身一跃就往下跳。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跟第一次和仙尊来时那种宁静安详截然不同,黑狗四肢在空中乱舞,鬃毛被吹得猎猎作响,它努力嗅着空中的味道,感受着下坠的速度。


    乌浊花的味道越来越浓时,它估计着应该快到底了,便调整身形,用背部着地。


    砰!


    估计错了!


    咕噜咕噜咕噜……


    黑狗滚出去老远,四脚朝天在地上躺了会儿,它扭了扭摔疼的屁股,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它站起来抖抖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朝乌浊花而去。


    即使它心里再坚定,但是在看见乌浊花丛时,仍是打心底里发憷,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让它一辈子都忘不掉。


    对于一些疼痛,第二次经历远比第一次要疼得多,因为已经知道了有多痛苦,会本能地从心底里生出剧烈的抵触。


    黑狗四条腿有着明显的震颤,它抖着跟软面条似的腿,来到了花丛中,依旧挑了最大的一朵花。


    它凝了一股灵力,掐断花茎,将花放在自己丹田内,然后快速折返。


    远远的,它看着仙尊还闭着眼,赶紧一路小跑回去,越过门槛时,它身上的结界消散,身上的鬃毛依旧油光水滑,干净蓬松,没沾染一丝一毫的浊气。


    黑狗没往仙尊身边挤,而是挨着墙往里走,跑到小溪边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把自己打理干净后,才挨着仙尊趴下。


    它下巴垫在交叠的前爪上,安静地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仙尊看。


    忽而,仙尊的眼睫颤了颤。


    第63章


    黑狗立刻抖擞起来, 噌的一下昂起头,凑到仙尊眼前。


    仙尊一睁开眼,所有的视线都被一颗大黑脑袋占据。


    “你醒啦!”黑狗咧着嘴冲他笑。


    仙尊嗯了声。


    “亲亲。”黑狗洗得干干净净的爪垫儿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仙尊搂住它的脖子,手上用了一些力道揉它的脑袋, 亲了一下它的脑门。


    此时已经入冬了, 黑狗身上的鬃毛厚实不少, 它推了一下仙尊的腰:“亲重一些,轻飘飘的我都感觉不到。”


    仙尊顿了下,右手握拳在它脑壳上敲了一下。


    “哈!”黑狗开心地笑起来,“再摸摸。”


    仙尊也笑了, 翻出一把木鱼锤,在它额头有规律的敲击,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


    “哈!”黑狗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东西, 它好奇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头敲起来好响呀。”


    仙尊道:“因为你的脑袋是空的。”


    “你的呢?”黑狗想去拿他手里的木鱼锤,但是试了几次都握不住,只好用嘴筒子去敲他的脑门。


    仙尊道:“我也有空的,但我脑袋里的东西比你的多。”


    黑狗哦了声, 过了一会儿,像突然反应了过来,狐疑地看着他:“我怀疑你一语双关,说我脑子少。”


    “真聪明。”仙尊笑了笑,用木鱼锤敲了一下它的鼻尖儿。


    “那是!”黑狗得意地笑,下巴昂得高高的。


    仙尊笑出了声。


    黑狗也跟着他笑, 突然, 它咧着大嘴一僵,气哼哼地去扒拉仙尊:“你又拿话绕我!”


    仙尊笑而不语, 握住它的大爪子,捏了捏它的爪垫。


    黑狗被哄好了,偎在他怀里,眼睛不看着他,低着声说:“我刚刚又采了一朵乌浊花。”


    仙尊眉眼笑意淡去,揪住它的耳朵往后拽。


    黑狗被迫抬起眼睛跟他对视。


    仙尊看着它问:“非吃不可吗?”


    黑狗眼神飘忽一瞬,而后坚定下来,它认真地眨了下眼:“是。”


    仙尊松开它的爪子:“好,随你。”


    黑狗道:“我现在比之前厉害好多,肯定能受得住疼,我一定能撑住活下来的。”


    仙尊声音平淡:“命是你的,能不能活下来是你的事,与旁人无关,不用跟我说,我也不会插手。”


    “好,那我不说了。”黑狗搂了搂他的腰,咬住他的手腕磨了磨,脑门贴在他的脸上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仙尊垂着眼,静静坐着,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搂抱的姿势。


    良久。


    他拿掉鬓边粘着的一根绒毛,没扔,就捏在手里。


    忽而,他耳边一热。


    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笑着在他耳边说:“怀净,爱你。”


    说完这句话,黑狗身上的不安和惧怕消散一空,它精神抖擞,高高昂着胸脯,颠颠地跑走了。


    仙尊指腹捻着那根绒毛,神情晦暗不明。


    ……


    黑狗钻到之前那个地洞里,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闻着怪恶心的。


    黑狗扭着屁股退出去,又重新挖了个干净的洞。


    这回它把洞口堵得很严实,又布了几层结界。


    为了防止它疼的时候失去理智乱撞,这次它把洞挖得很小,也就够它勉强转个身。


    即使这样,它仍是不放心,从丹田里掏出了仙尊的腰带,用灵力捆住自己四只爪子。


    它又想起自己上次磕得满头血,赶紧扒拉出仙尊的衣袍,团了团裹在头上。


    没一会儿,它又把衣服拆下来,小心放回丹田里。


    算了,头磕破了还能长好,衣服脏了,万一洗不干净怎么办。


    它躺在狭小漆黑的洞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自己嘴筒子上套了个束缚咒,省得疼的时候吼出声,扰仙尊清静。


    做完这一切,它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了,然后一丝没敢停顿,掏出那朵乌浊花立刻咬进嘴里。


    花瓣被牙齿和舌头嚼烂,流出汁水,滑入喉咙。


    又一次痛不欲生的刑罚开始了。


    不过两刻钟,黑狗做的那些准备全被破坏殆尽。


    腰带被挣断,裂成数段,零散的落在地上,嘴上的束缚咒被冲破,洞口的结界早就被它撞得粉碎,惨烈的嚎叫声传遍空间内的各个角落。


    这一次的痛苦比上一次更为剧烈,因为黑狗的修为有所提升。


    修为越高,对乌浊花含有的浊气的抵触就更强,痛苦就会加剧。


    那种无比剧烈的疼痛,使黑狗对自己实行了一场凌虐。


    它这次受的伤比上次还要重。


    脆弱敏感的鼻子生生在石壁上磨掉了大半,洞里的每一处几乎都涂抹了它的血。


    乌浊花反噬最强时,黑狗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挣扎中,肚皮被它自己用爪子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熬到最后,黑狗已经不能说是活着了,只能说是吊着一口气没死。


    遍体鳞伤,不过如此。


    幸运的是,它撑着一口气熬到了乌浊花的反噬消失,但迎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场漫长的痛苦。


    这时,它的经脉和丹田都无比脆弱,娇嫩的像是新出生婴儿的脸皮,一戳就破。


    它无法引入灵气,没有灵气它就没办法为自己治伤,只能靠着自己的身体硬扛。


    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其缓慢,再加上这时的黑狗太过虚弱,它在洞里躺了一个月,身上一些深重的伤口仍然会时不时渗血,肚皮上豁开的那处口子,此时已经肿胀发红,斑驳发白的皮肉渗出浊黄的浓水,散发着难闻的异味,像是炎热的夏天里尸体腐烂的味道。


    黑狗的呼吸极其沉重缓慢,喷出的气息滚烫,它艰难地在生死之间挣扎徘徊,有好几个瞬间,它的心跳停了几瞬。


    最终,它仍是撑过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淌,忍过乌浊花的毁损后,终于开始迎来了它的反哺。


    脆弱的经脉和丹田渐渐变得强壮,黑狗本能的开始吸收灵气为自己疗伤。


    随着修为的提升和引入的灵气越来越多,它身上伤痕愈合的速度快了几倍不止。


    仙尊站在洞口外,看着它挣扎,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当黑狗的经脉和丹田重塑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一次,黑狗依然达不成它的愿望,它的修为最多能到金丹后期。


    如果黑狗不放弃,那它的疼痛还没有终结,还有一场更惨重深刻的痛苦在等着它。


    疼痛最能激起人的退怯和逃避。


    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疼得太多麻木了,黑狗这次没怎么哭,到了后面甚至连叫都不叫。


    它只用爪子捂着头缩成一团,沉默着熬着。


    伤痕好转后,黑狗的意识渐渐清醒,它举着带血的爪尖,缓慢地在空中画了一个聚灵符。


    这是它渡过金丹雷劫后,仙尊教它的。


    这个符太复杂了,它学了半个月都没学会,最后它烦心地喷了一下鼻子,揣着爪子,脑袋闷在仙尊怀里,说自己不想学了。


    仙尊没教训它,说它半途而废,而是抱着它亲,温柔地顺着它的脊背,很温柔地说不想学就不学了,让它睡一会儿。


    它绷紧的心神一松,窝在仙尊脚边就睡了过去了。


    等它醒来以后,仙尊正拿着大梳子给它梳毛。


    它用爪子抓了抓脸,有一些难为情的蹭了蹭仙尊的手腕,说它还想继续学,问仙尊能再教教它吗。


    仙尊笑着说好,声音平缓,耐心又细致地教它。


    又认真学了好几天,它终于完整的画下了聚灵符,当灵气被引来聚集在它周身时,心里那股自豪和成就感简直难以言喻,像被仙尊亲了一口那样开心。


    当时,它搂着仙尊乱蹭一通,兴奋地告诉他自己还想学其他的。


    仙尊揪它脸颊的肉,眉眼看起来也很开心,又教了它燃火诀。


    后来,它陆陆续续学了很多东西,它觉得自己跟仙尊真的心意相通,仙尊不用看它就知道它在想什么,每次当它学得最烦心时,仙尊总会握着它的爪子揉捏,抱着它抚摸它的脊背。


    一想到仙尊,黑狗的眼眶就不由自主湿润起来,它抽了抽才长好一半的鼻子,费力地转过脑袋,冲着洞口,喊了一句:“……怀净,爱你。”


    “呜呜呜……”黑狗小声抽泣起来,“好想你……”


    从它进入洞里到现在,将近过去了半年。


    但黑狗不知道过去多久,漆黑的洞里没有白天黑夜,它也不会算时间,只觉得是很久很久,特别漫长。


    它一边哭,一边又画了一个聚灵符,想多引些灵气过来,好早日恢复出去见仙尊。


    灵气骤然浓郁许多,且极为纯粹,黑狗拼命地吸收灵气疗伤。


    两个月后,它勉强恢复了狗样。


    从洞里爬出来时,它都有些恍惚了。


    它没急着去找仙尊,而是来到小溪边临水自照。


    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都已经长好了,它先后抬了抬爪子,磨烂的爪垫也长好了,后背和肚子下边儿它看不见,不过身上不疼,应该是没事儿,最多缺一些毛,它身上的毛又多又厚,有点伤也看不见。


    它放心地跳下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浑身清爽地跳上岸。


    它带着一丝微潮的水汽,干干净净开开心心地朝仙尊跑过去。


    “仙尊!我来啦!”


    黑狗眯着眼,咧着嘴笑,笑容极其灿烂明亮,好像没有留下一丝阴霾的痕迹。


    仙尊朝它张开了手,接收了它的满怀热切和思念。


    “……想你想你……好想你啊。”黑狗扑到他身上就开始蹭他,鼻尖贴到他温热的颈侧时,头脑一热,张嘴重重舔了他脖子一口,舔吮的水声又响又亮。


    刚舔完,不待它观察仙尊的反应,就吓得呆住了,搭在仙尊肩上的狗爪子一个劲儿哆嗦。


    怎么办?怎么办??


    该怎么跟仙尊解释它言而无信的做法。


    这时,仙尊亲了口它刚长出嫩肉的鼻尖,然后把脸埋在了它脖子的绒毛里,双手抱着它的背,力道比平时重很多。


    这一瞬间,它紧张的心绪突然散了,它不用再问仙尊想不想它了。


    因为它已经知道了。


    它清理干净仙尊脖子上的口水,与他紧紧贴着,开心地小小声道:“……怀净,爱你。”


    仙尊自始至终没有开过口。


    黑狗也闭着嘴,专心和他贴贴蹭蹭。


    一人一狗紧紧搂抱着。


    许久,仙尊突然照着黑狗的后脑勺狠狠扇了一巴掌。


    黑狗脑袋被扇偏了些许,它懵懵地睁大眼睛,茫然地小声问:“怎么了呀?”


    仙尊没理它,松开它,双手搁在膝上,端然静坐。


    黑狗嘴巴戳进他手心拱了拱,心疼地说:“手扇疼了吧,我舔舔好不好?”


    仙尊依旧没作声。


    黑狗来回卷着舌头,到底没敢去舔,只张大嘴哈气,吹他的手心。


    忽然,仙尊空白的手心多出一颗色泽红艳的灵果。


    黑狗愣了一下,心中顿时一喜,凑过去蹭仙尊的脸:“这是给谁吃的呀?”


    “喂狗的。”仙尊道。


    “哈!我就知道是给我吃的!”黑狗舌头一卷,鸡蛋大小的果子被它收入口中,嘎巴咬了两口就吞下了肚。


    正当它遗憾吃得太快,没咂摸出味儿时,仙尊手心又多出一颗同样的果子。


    黑狗心里美滋滋的,狗嘴快咧到后脑勺了,洁白的獠牙亮得晃眼。


    它咬住这个果子,下巴压在仙尊手心,慢吞吞地咀嚼,身后的尾巴惬意地摇晃。


    仙尊垫在底下的手臂传来嗡嗡的震颤,他抽回了手。


    黑狗的咀嚼立刻停了,一点点瞪大眼睛望着仙尊,眼神流露出不知所措和不安。


    下一瞬,仙尊把手搭在了它头顶。


    黑狗抽着鼻子小小喷了下气,绷紧的后背放松下来,它昂着头磨蹭仙尊的手心,咧着嘴笑起来,啪叽啪叽嚼得欢快。


    “好甜,真好吃。”黑狗用爪子拍了拍仙尊的腿,“还有吗?”


    仙尊掌心出现一串儿深紫色的葡萄,粒粒饱满圆润,黑狗嗅着浓郁的果香味儿不禁流口水。


    仙尊揪下一粒葡萄,往它大张的狗嘴里扔去。


    黑狗嚼了两口,眉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松开,它嘟嘟囔囔道:“太小了,籽儿挑不出来,嚼起来有点苦,唔……皮儿好像粘在舌头上了。”


    它卷着舌头吧唧吧唧,眉头皱成了疙瘩。


    仙尊掏出一个盛满水的青玉碗,往它嘴里灌。


    “咕嘟咕嘟……”


    一碗水下去,黑狗眉头立刻扬了起来:“哈!不苦了。 ”


    仙尊放下碗,揪起一粒葡萄,剥掉皮,挑出里面的籽儿,然后扔进狗嘴里。


    “嘿嘿!这样只剩好吃了!”黑狗开心地晃了晃尾巴。


    它翻着肚皮,脑袋枕在仙尊腿上,大张的狗嘴冲着仙尊的脸,它没去看仙尊手上饱满晶莹的果肉,而是盯着仙尊的脸。


    又一颗果肉丢进它嘴里。


    “怀净,爱你。”


    仙尊每扔给它一颗葡萄,它都要说一句爱仙尊。


    黑狗不急着吃,仙尊手上的动作也不急不缓。


    一串葡萄过了很久才喂完。


    仙尊洁白的手指染上了淡淡的红紫色,黑狗下意识凑过去,舌头卷住他的手指仔细舔舐。


    舔了两口后,它含着仙尊的手指不动了,眼神心虚地往上瞄。


    仙尊道:“舔干净了就松嘴。”


    “……没有没有……”黑狗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含着他的手指好一顿舔,那股开心劲儿上来,压都压不住,把仙尊整只右手狠狠舔了一遍,甚至还顺着手腕往上舔。


    仙尊轻啧了声。


    黑狗见好就收,立刻松嘴,仔仔细细给他的手施清洁术,又盯着瞧了一圈:“好啦,很干净。”


    “嗯。”仙尊道。


    黑狗脑袋朝他肩上挤过去,小小打着哈欠:“有点困,想睡觉。”


    仙尊道:“那就睡吧。”


    “刚见到你呢。”黑狗不高兴地用鼻子喷气,“真烦,我不会是困死鬼投胎吧。”


    仙尊偏头看了它一眼。


    吃饱喝足,困也正常,何况疼了那么久,没一刻是好受的。


    仙尊摸了摸它快黏在一起的眼皮儿,轻声道:“踏实睡吧。”


    “舍不得,我们再说会话,”黑狗闭着眼咕哝,突然兴奋地哼了一声,“我跟你说,我真的变厉害了,现在我的鼻子可好使了,我在洞里,你在门口,隔了那么远,我都能清晰地闻到你的味道,就跟你站在我眼前似的,要是我之前就有这么厉害就好了,就不会过了那么久才找到你。”


    一股被压在心底的滞后的心疼,此刻突然翻涌了上来。


    仙尊搂住黑狗的脖子,亲了亲它的鼻尖儿,低声道:“嗯,我知道,你真的很厉害。”


    黑狗嘚瑟地哼了一声:“多亏了我这鼻子,我疼的时候闻到了你香香的味道,立马就感觉不疼了。”


    仙尊没戳穿它的谎话和大话,右手按在它脊背,疗愈它隐在鬃毛里的暗伤:“好了,别说话了,睡吧。”


    “再抱抱吧。”黑狗眷恋地嗅着他的味道。


    仙尊抱着它顺毛:“我不松手,睡吧。”


    黑狗听完他的话,反倒松开了他,从他怀里起来,趴卧在他腿边,只用一只爪子搭在他腰间:“我睡起来要很久,你要一直抱着的话,手该多不舒服。”


    “不会,你想多了。”仙尊淡淡道。


    “那我也心疼你。”黑狗道,“你手腕那么细,我脑袋却这么大……唉……好烦,好想赶紧变成人,一定要变得又高又大,到时候我就天天把你抱在怀里。”


    仙尊笑了声:“赶紧睡吧,都说梦话了。”


    “才不是梦话。”黑狗用爪子推搡他,“我现在醒着呢,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仙尊捏住它的嘴筒子。


    黑狗困得眼睛睁不开,眯着一条缝看他,视线都不清楚了,它脑袋往仙尊腿边又蹭了蹭,没抵过那股汹涌的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它睡得断断续续,清醒的时候很少,经常缠着仙尊亲热时就睡了过去。


    应该是充足的睡眠补充了它的精力和体力,黑狗的身体状况和修为都在快速转好,等过完一整个冬日,原本暗沉的鬃毛褪掉了,新长出来的鬃毛油亮润泽。


    修炼了小半年,黑狗全身上下焕然一新,修为稳稳维持在金丹后期,身形更加精壮强悍。


    不咧着嘴傻笑时,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英武不凡,威风凛凛,放在小宗门看门,很能唬人。


    黑狗围着仙尊缓慢的转圈,尾巴尖儿若即若离地扫过他的脖子。


    转了四五圈后,仙尊一把揪住它作乱的尾巴,抬眼看它:“做什么?”


    黑狗一个拧身,顺滑的尾巴从仙尊手中滑出,它转过身,俯趴在仙尊腿边,歪头看他:“勾引你。”


    仙尊额角跳了一下。


    第64章


    黑狗脑袋往仙尊肩上靠, 闷闷说了一句:“我想勾引你,想让你和我玩,最近你老是闭着眼,我们都说不上话。”


    仙尊闭了闭眼, 看它的眼神一言难尽:“这叫吸引注意, 不叫勾引。”


    “我知道的……”黑狗瞄了他一眼, 有些羞涩地用脑门撞他的肩膀,声音小小的,“我觉得我的尾巴很好看,是故意用来勾引你的, 想让你爱上我……然后和我交…欢。”


    仙尊深吸了口气,闭着眼摁了摁眉心。


    黑狗往他身边靠了靠,下巴搭在他肩上:“我又.发情了, 总是想你,我知道你在闭着眼打坐,可是我控制不住,老想在你眼前晃,想让你多看看我, 抱着我和多说说话。”


    “很难受?”仙尊睁开眼看它,把它的脑袋搂进怀里。


    黑狗道:“你是问我的棒棒吗?”


    “……”仙尊面无表情道,“……是。”


    黑狗咕哝:“它难受,但是能忍,我的棒棒现在有点听我的话了,我可以控制着不让它出来, 但是我心里好难受。”


    仙尊揉捏它的耳朵尖儿:“你心里难受什么?”


    “想你想的。”黑狗用鼻子碰他的脸。


    他们都没有分开过, 只要凑在一处,黑狗的身体总有一块是挨着他的。


    无病呻吟。


    仙尊神情透露出些许无语, 他伸手把黑狗的脑袋推开了。


    连一息都没撑过。


    黑狗脑袋又贴了回来,疑惑地问:“为什么我的棒棒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而且我还可以控制它,不让它变得那么大。”


    仙尊本来不想跟一条狗讨论这些,但想了想,这些东西没人教授过它,便回答了它:“因为你的修为在增长,压制了部分兽性和本能的欲望,就像人,学得规矩多了,会克制自己的脾气和任性。”


    “哦,这样啊。”黑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可惜只能管住我的棒棒,要是能控制我的心就好了,它总想你,我每天都要修炼,做好多事,它天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惦记你,一跟你离远点,它就跳得很敷衍,惹得我难受。”


    仙尊听得面无表情。


    黑狗盯着他的脸,用爪子推搡他的肩膀:“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仙尊没理会,把戳到脸前的嘴筒子往一边儿推了推。


    “你肯定听懂了。”黑狗嘴筒子又挪到他脸前,“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是在跟你说情话。”


    仙尊看了它一眼。


    倒是难得,说话竟然知道拐弯抹角了。


    “少说胡话。”仙尊朝着它的脑袋扇了一巴掌,“没事做就去跑山。”


    “我跑不了……”黑狗拖着嗓子,有气无力地歪在他身上,“我的心好想你,想的都快不跳了,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


    “是吗?”仙尊眯了眯眼,径直站起了身,抬脚往外走。


    黑狗被闪了个栽愣,呆了一下,立刻拔腿追上去:“去哪儿啊?”


    仙尊状似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跟来了?不是一点力气都没了吗?”


    瞎话被戳破,黑狗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笑嘻嘻的,脑袋蹭着他的肩膀:“爱你!”


    仙尊无奈地摇了摇头,右手握拳敲它的脑壳:“行了,好好走路。”


    “这样也能走啊,你别管我,走你的。”黑狗拧着脖子,硬是微抬着前爪,把脑袋搭在他肩上走路。


    仙尊懒得再理它,自顾自走路。


    脑袋拧成那样,也不耽误黑狗说话:“你是去看阵法吗?”


    仙尊嗯了声。


    三言两语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阵法前,舍利子散发的金色光芒逐渐变得暗淡。


    一人一狗在阵前驻足半刻,不再有新的浊气被引入阵中。


    等最后一缕浊气中的劫灰被引出来焚毁,仙尊抬手停下阵法,他走到阵中,来到阵眼前,轻轻拂过落在舍利上的灰尘。


    他拿出锦盒,俯下身,单膝跪地,双手拾起舍利,将其安放在锦盒中。


    起身后的仙尊,眉眼间浮出轻松笑意,他揉了揉黑狗的耳朵:“耗在这快十年了,此事终于了了,我们这就离开。”


    黑狗闻言一愣,看着他含笑的眼睛,不想说那些话让他不高兴,只偏头看向别处,垂着头不吭声。


    仙尊一向很会猜它的想法,他问道:“你不想走?”


    “我想走的!”黑狗立刻回答,不安地用脑袋蹭他的脸,“只是不是现在,我们先不走,再等等好不好?我们再待一段时间。”


    仙尊没多说什么,回了一句:“好。”


    黑狗松了口气,但仍是不放心地问:“你不会丢下我自己走吧?”


    仙尊懒得理会它,转身朝门口走去。


    黑狗不大高兴地用嘴筒子戳他的后肩:“你这样不好,总是闷着不说,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但我不听你说出来就不安心。”


    仙尊停了下来,看着它说:“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黑狗听了一怔,破天荒的感觉到难为情,它凑过去舔了一下仙尊的耳朵,小小声道:“……你也是隐晦地跟我说情话吗?”


    仙尊眯了眯眼,给了它狗嘴一巴掌:“少想些有的没的,今天围着山跑十圈。”


    黑狗老实了。


    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边走路,然后又忍不住提条件:“我能不能驮着你跑?”


    “二十圈。”仙尊冷声道。


    “哈!”黑狗开心地用脑袋拱他,“太好了,你终于愿意骑我了。”


    “……”


    仙尊扇它的脑袋:“三十圈,自己跑。”


    “你骑着我,我跑五十圈好不好?”黑狗讨好地看着他笑。


    仙尊没脾气了。


    最终,一人一狗围着山慢慢走了两圈。


    “仙尊,我好像又长高了。”黑狗高高昂起头,下巴从仙尊心口划过。


    仙尊侧目瞥了它一眼,顿了顿,还是嗯了一声。


    自从修为涨上来,身形也一直长,都快抱不住了。


    黑狗得意地昂起胸脯,歪着头蹭它:“你觉得我强壮吗?”


    仙尊拍了拍它精壮敦实的脊背,如实道:“很强壮。”


    “嘿嘿,我也这样觉得。”黑狗被夸得很开心,“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厉害。”


    挨着山壁走的仙尊,瞥见了那个废弃的地洞,靠近时,鼻尖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偏头亲了一下黑狗的脸颊:“是,你很厉害。”


    黑狗立刻扭过头,也去亲他的脸颊,然后和他碰了碰鼻子。


    仙尊笑了笑,伸手挠它的下巴,正要继续往前走,这时,黑狗突然用一只爪子碰了碰他的腿:“不走了,你去屋里歇着吧。”


    “嗯?”仙尊目露疑惑。


    黑狗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看他。


    仙尊缓缓放下了手,声音没有情绪:“知道了。”


    他转身朝房门口走去。


    黑狗默默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等仙尊跨过门槛,进入房内后,黑狗并没有进去,而是转身朝大门口去。


    它直奔无尽渊,采了最大的一朵乌浊花,而后跑到山前,快速挖了一个新的地洞。


    最后一次了。


    只要它吃下乌浊花,忍着疼熬到最后,它这次一定能结婴化形。


    幽闭的黑暗激起了骨子里的惧怕,那种极致的痛苦从记忆里翻涌出来,迅速席卷整个心神。


    黑狗一点不敢犹豫,掏出花就往嘴里塞。


    突然,一只修长温凉的手挡在了它嘴前。


    仙尊拿掉它嘴边的花,扔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它的脖子,脸贴着它的额头,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别吃了。”


    黑狗见他这样,心里很不好受,很小声地哄他:“你都知道的,我现在很强壮很厉害,而且我吃过两回了,都已经习惯了,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趁我这段时间不烦你,你好好打坐休息。”


    仙尊抱着它不说话。


    黑狗扬着爪子想去抱他,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爪子刚才刨过土,它连忙施了个清洁术,打理干净后,才用爪垫轻轻拍他的腰:“你用不着心疼我,是我自己想变成人的,而且我能疼,能有机会付出这个代价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不然,我一辈子都化不了形。”


    “你这次熬不过去的。”仙尊看向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黑狗没有急切地反驳,一双金瞳很平静,它缓慢又笃定道:“我一定能熬过去。”


    仙尊不作声。


    黑狗用爪子轻轻推他的腰:“这里有土腥味儿,刚挖的洞,很多灰,会把你弄脏的,你快出去,不过你别跑远,就在屋里呆着,我会尽快出去找你的。”


    仙尊单手压住它的后颈,与它额头相抵,命令道:“打开你的识海。”


    “啊?”黑狗疑惑道,“识海还能关上吗?”


    仙尊沉默了。


    是他大意了,忘了教黑狗这个,不过也不妨事,反正黑狗总与他待在一处。


    他没再多话,闭上眼,元神直接进入了黑狗的识海。


    等他看清黑狗识海内的景象时,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黑狗修为和境界的提升,只增进了它的经脉和丹田,它的识海缺乏修炼,依旧狭小,总共也就几间屋子大小,但是堆得满满当当,都没有让人下脚的地方。


    整个识海内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仙尊,其中最醒目的当属识海正中央。


    一棵巨大的杏花树几乎撑起了整个识海,树下的闭眼打坐的仙尊身形巨大,如同一座高大庄严的神像。


    黑狗的元神正躺在大仙尊的手心里,定睛一看,黑狗爪垫上还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仙尊。


    再一看,黑狗左右耳朵里各窝着一个拇指大的仙尊。


    识海内到处飘着仙尊,神情以笑着居多。


    仙尊看得眉心直跳,他捻了捻指节,走到黑狗近前,冷声道:“下来,把你这堆玩意儿收了。”


    识海内的所有东西都是主人捏出来的。


    黑狗一脸懵地看着仙尊,双眼瞪得溜圆:“嗳?你这个是怎么回事?竟然还会说话!我没捏过仙尊生气的样子。”


    仙尊扬起手,隔空朝着它脑袋扇了一巴掌。


    黑狗挨了一巴掌后还在发懵,它先把爪垫上的小仙尊搁在一旁,然后愣愣地扬着爪子捂自己的头:“竟然有点疼。”


    仙尊的耐心即将告罄,看着它眯了眯眼。


    黑狗顿时抖了个机灵,立刻蹿下来,眼巴巴地盯着他瞧,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它吹散了,小声地问:“你是真的吗?”


    仙尊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把这堆东西收回去。”


    “我不要。”黑狗四周看了一圈,用嘴巴碰了最近的一个弯着眼笑的仙尊,“这都是我这么多年一点点捏出来的,我才舍不得弄掉。”


    仙尊懒得跟它废话,扬了下手,整个识海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嗷!!!”


    黑狗扯着嗓子大叫一声,焦急地四处乱看,发现什么都没了,就剩一片空茫茫,顿时急得哭了出来,腿一软,它趴在地上抽噎。


    “你干嘛呀?我那么多的仙尊,你把他们都弄没了。”


    仙尊移了两步,来到它脑袋前,垂眼看它,命令道:“抬头,看我。”


    即使黑狗生着他的气,仍是乖乖照做。


    仙尊道:“我教你个法诀,你尽快学会。”


    黑狗闷闷哦了声,声音里仍然难掩难过的哭腔:“学法诀也用不着毁我的东西啊。”


    仙尊啧了声:“我不是还在。”


    黑狗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是哦,那些都是假的,你是真的哈哈……”


    黑狗立刻开心起来,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扬着爪子要去抱他。


    仙尊往后闪避,站定后,朝它命令道:“法诀没学会前,不许挨着我。”


    人在眼前却不能碰,黑狗急得抓心挠肝,但是看到他的脸色,只好强行忍着:“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


    仙尊确定黑狗完全掌握法诀后,又叮嘱了一句:“等会儿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就只念这个法诀,记住了吗?”


    黑狗点头道:“记住了。”


    仙尊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要记住,不准想我,只能默念这个法诀。”


    顿了一下,仙尊决定稍微恐吓它:“如果你记不住的话,我就会困在这里,然后消失。”


    黑狗吓得腿都软了,急急给他保证,慌得话都说不清了:“……好我……知我知道,……记住记住,我一定记住。”


    仙尊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伸手封住它的五感。


    黑狗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惧和惶恐。


    仙尊皱了皱眉,胆子真小,一点不经吓。


    他啧了声,然后封住了自己的五感。


    一人一狗逐渐靠近,一黑一白两道元神慢慢化成一团雾气,然后交融,最后不分彼此。


    这是一场没有欢愉无关风月的神交,两道元神只是单纯的触碰。


    或者应该说是仙尊用自己的元神单方面给黑狗灌输灵力。


    识海内一片寂静。


    黑狗战战兢兢地默念法诀,一遍比一遍快,丝毫不敢停下来。


    在它没有留意到的时候,它的识海迅速扩张,精粹的灵力如河水一般灌进来,温柔又不失力量地冲刷识海的边界。


    它口中念着的法诀,引着磅礴的灵力有条不紊地流入奇经八脉,最后汇入丹田,丹田内那颗淡黄色的妖丹疯狂的运转。


    仙尊一直留意着黑狗的状况,仔细估算一番后,他停了下来,收拢自己的元神,恢复黑狗的五感后,出了黑狗的识海。


    元神归位,他睁开眼,右手按在黑狗头顶,查看它的丹田。


    修为已经堆到了金丹大圆满,堪堪只差一线就能破境结婴。


    他收回手,揪了揪黑狗的耳朵:“起来,出去。”


    黑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元神还没归位。


    第65章


    仙尊重新进入黑狗的丹田, 见它散着的元神还在发抖,一团雾气都快抖散了,不停歇地念着法诀,一点没有缓息的空间, 细听声音还有些发颤。


    至于吓这么狠吗。


    仙尊抿了抿嘴, 上前拢起它的元神, 轻声道:“好了,别念了。”


    黑狗猛地抖了一下,嘴里依旧不停,只瞪大眼睛看他, 再次向他确认。


    “真的不用念了。”仙尊摸了摸它的头,“好了,元神归位吧。”


    “……哦。”黑狗抽了抽鼻子。


    下一瞬, 洞内的仙尊和黑狗同时睁开了眼睛。


    仙尊刚要说话,黑狗猛地朝他扑了过来,直接将他压在了身下,鼻子急切地在他颈间嗅着,喉间的咕噜声听起来害怕又委屈。


    仙尊立刻环抱住它, 用力亲着他的脑袋:“别害怕,我没事。”


    “呜呜呜……我快吓死了,我真的要吓死了。”黑狗语气还透着浓重惶然。


    啪!


    一大颗热烫的眼泪砸到了仙尊脸上。


    他紧抿着嘴,用力揉搓黑狗的脑袋,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刚才不该那样吓你。”


    听到这儿, 黑狗才彻底松口气,绷着的身子一软, 脑袋软乎乎地垂在仙尊颈窝:“那就好那就好,没事的,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仙尊没说话,一边揉它的脑袋,一边亲它的鼻子。


    黑狗开心得不行,舌头吐出来老长,身后的尾巴更是要翘上天。


    这股高兴劲儿感染了仙尊,他跟黑狗抵着额头,轻轻笑出了声。


    “怀净,爱你。”黑狗舔了一下他的脖子,然后就麻溜地从他身上起来了,咬住他一只手腕拉他起来,嘴里含糊道,“这里脏,我们快走。”


    仙尊嗯了声。


    一人一狗离开地洞,临走前,黑狗快速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枯萎的乌浊花。


    来到外面,光线明亮起来。


    黑狗围着仙尊转了两圈,将他身上沾染的灰尘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它歪头看着仙尊,好奇地问:“我们刚刚是在做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察看你识海的情况。”仙尊淡淡道。


    黑狗哦了声,随着他进入房内。


    仙尊朝桌边走去,刚要落座,黑狗用头拱他的后腰:“去床上吧。”


    仙尊顿了一下,抬脚朝床边走,捏着它的耳朵问:“要做什么?”


    “没什么。”黑狗不看他,只低着头,一个劲儿把他往床上推。


    仙尊瞥了它一眼,俯身坐在床边。


    黑狗殷勤地给他脱衣裳,两口咬掉他的鞋子,用嘴筒子顶他的胸口:“你快躺下,往里去去,我想和你躺一块。”


    仙尊挑了下眉,定定看了它一眼,按它说的做了。


    黑狗轻巧地跳上床,趴卧在他身边,厚实的爪垫按在他腰上轻轻地拍:“仙尊,你困不困啊?”


    仙尊压下唇边笑意,淡声道:“不困。”


    黑狗咧着的嘴一僵,像是准备好的话没机会说出口了,神情有些苦恼,过了两三瞬,它很小声地说:“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困了,你的眼皮快黏一起了。”


    “嗯?是吗?”仙尊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揪着黑狗的鬃毛拽了拽,“你看错了,我不困。”


    黑狗眼巴巴看着他,神情看着有些急了,脑袋往他颈窝拱了拱,爪子不停地拍他的腰:“你真的困了,我哄你睡觉好不好?”


    “不好。”仙尊依旧没顺着它的意愿。


    黑狗闻言沮丧,头顶的耳朵垂头丧气的耷拉下来,它开始破罐子破摔,用爪子推搡仙尊:“你睡觉嘛,好不好?求求你了,快睡吧。”


    仙尊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揽住它的脑袋,揪着它的脸道:“傻狗,看看自己的丹田。”


    黑狗闻言一愣,立刻照做,这才发现自己的修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涨到了金丹大圆满。


    它明明没有吃乌浊花呀,而且它还没把仙尊哄睡着再偷偷去摘花,修为怎么就到金丹大圆满了呢?


    它怔怔看着仙尊,突然反应了过来:“你刚才在识海里到底和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偷偷把自己的灵力给我了?”


    “没有偷偷。”仙尊只回了一句。


    黑狗抽了抽鼻子,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哭腔,爪子软软地推他的腰:“你干嘛呀?我没有你要那样。”


    “不许哭。”仙尊皱着眉敲它的脑壳。


    “我不要你的灵力。”黑狗扒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你拿走,我自己能弄来。”


    仙尊顺势揉了揉它的肚子,侧过脸看它,问道:“你是谁的狗?”


    “你的!”黑狗急急回答,“我是你的狗,我是怀净的狗。”


    仙尊嗯了声:“那么点灵气对我来说可以忽略不计,这些天你好好修炼,彻底炼化它们,收归己用。”


    黑狗心里又感动,又觉得难受:“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自己真的可以,我能忍得住疼。”


    有些事情不是靠毅力和坚持就能解决的,即便有,也要付出非常沉重的代价。


    不管是人还是狗,承受能力就那么多,吃的苦受的疼太多,会坏掉的。


    何况这条狗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仙尊叹了口气,缓缓道:“……舍不得让你疼了。”


    “呜呜呜……”黑狗一听见这话,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仙尊捋了捋它的脑门,头疼地啧了声:“不许哭了,我要睡会儿。”


    “呜呜呜……”黑狗抽了两下,断断续续道,“你……刚刚还不困呢……又…又骗我。”


    仙尊面不改色道:“现在困了,想和我躺在一块儿就闭嘴,不许哭,不然你就出去。”


    “呜呜呜……我忍不住……你再让我哭一会儿好不好?我心里太难受了。”说着,黑狗的哭声又大了起来,眼泪哗哗地流,“你怎么这么好啊,我的命真好,遇到了你这么好的主人,我好爱你呀……”


    仙尊没脾气了。


    默默听着它哭,结果好一阵儿了,越哭越凶,都抽抽了。


    他一把捏住狗嘴,眯着眼看他:“让你的好主人清静会儿,行吗?”


    “……好好。”黑狗呜哝着说了句,用力眨巴几下眼睛,示意他松开它。


    仙尊抹去它脸上的泪痕,松开了它的嘴。


    “怀净,爱你。”黑狗破涕为笑,一脸傻傻的看着他。


    仙尊扬着嘴角,哼笑了声。


    黑狗凑过去,小心舔了舔他的耳朵,很小声的凑在他耳边问:“你都这么心疼我了,是不是爱上我了呀?”


    仙尊闻言挑眉,眉心蹙起:“你在乱想什么,一点灵力而已,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你眼皮子别这么浅,别人给一点小恩小惠,就跟捡个大宝贝似的感恩戴德。”


    黑狗听完忍不住失落,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蹬他的腿:“反正你就是对我很好,你很心疼我,我觉得你就是爱我。”


    仙尊将它乱扫的尾巴踢开,侧头看它:“没事做就去跑山。”


    “哼!”黑狗照着他的脸重重喷了一腔,然后苦着脸说,“你摸摸我的后脖子,有点疼。”


    仙尊听完立刻单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去拨弄它的后颈。


    金瞳划过一丝狡黠,黑狗在心里嘿嘿偷笑,爪子一搂,腰背一拧,直接将毫不设防的仙尊搂进了怀里。


    黑狗翻着肚皮仰躺,仙尊俯趴在它身上,一小半身体陷在柔软又浓密的绒毛里。


    他似是没料到黑狗会撒谎,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错愕。


    “哈!”黑狗得意地哼了声,两只前爪紧紧搂住他的腰,“都跟你说了,不要小看我,哈哈,没想到我这么聪明吧。”


    “呵!”仙尊冷笑一声,照着它咧开的狗嘴狠扇了一巴掌。


    黑狗的笑容更灿烂了,撅着嘴去追他的手心:“再摸摸。”


    仙尊嫌弃地啧了声,懒得理会,撑着手要起来。


    黑狗爪子搂得死紧,哼哼唧唧的撒娇:“不嘛,别起来,再让我抱抱嘛,我都没有这样抱过你。”


    “撒手。”仙尊无动于衷。


    “我不要。”黑狗夹着嗓子嘤嘤嘤,“你再感受感受嘛,我肚子不软吗?抱得你不舒服吗?你不是说困了吗,我抱着你哄你睡觉,好不好??”


    仙尊扯着嘴角冷笑。


    一条狗从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想抱着人哄人睡觉。


    仙尊怒其不争:“你就这么想伺候人?”


    “想!”黑狗忙不迭地点头,“我做梦都想伺候你。”


    “……”


    他冷着脸道:“松手,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仙尊。”黑狗软乎乎喊他,“求求你了,就给我个机会吧,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仙尊被它哼唧的心烦,懒得理会了,直接强硬撑开它搂紧的爪子,然后翻了个身,闭目平躺,就当身下铺了个软乎厚实的垫子。


    黑狗还没来得及为被撑开的爪子伤心,喜悦又漫了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腰,开心地左右晃了晃,嘴巴紧紧贴着他的脖子:“爱你,好爱你呀!!”


    “闭嘴。”仙尊面无表情道。


    黑狗闷闷地笑,憋了会儿,实在没憋住,又哈哈笑出了声。


    肚皮一颠儿一颠儿的,仙尊的身形随之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既生气又好笑,一时间哭笑不得。


    “仙尊……”黑狗用气音很小声地喊了他一句。


    仙尊摁了摁眉心,不想理会。


    “主人~理理你的狗嘛~”黑狗拖着长长的嗓子说话。


    仙尊抬手遮住了眼睛。


    “……怀净。”黑狗假模假样地抽噎两下,“你是不是不爱我——”


    仙尊忍无可忍,反手给了它狗嘴一巴掌。


    “哈!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黑狗很开心,然后又得到了仙尊一个有力道的抚摸。


    它高高兴兴地搂着仙尊问:“我是不是快化形了呀!”


    仙尊脸色柔和下来,肯定地回答它:“是。”


    “我……我有点害怕。”黑狗的声音小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会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你说我变成人会长得俊吗?”


    仙尊右手覆在它绷紧的爪子上,轻轻拍两下当做安抚:“都是皮囊而已,不必在意。”


    黑狗一听这话就多心了,忍不住伤心道:“我听明白了,你是隐晦的说我会长得丑吗?”


    “……”仙尊心中不解。


    好好的一条傻狗,什么时候开始长心眼儿了,还有了各种小心思。


    他反过手撸了撸黑狗的脑袋:“说了让你平时别胡思乱想,我是说人不要过分在意外貌,不是说你会长得丑。”


    黑狗立刻追问:“那你觉得我长得俊不俊?”


    仙尊好笑,他觉得有什么用,他又控制不了这种事。


    他侧过头去看黑狗,正对着它那双含着忐忑的眼睛。


    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寻求自己最信任的人,想从那里得到一个安慰,哪怕这是一个虚假的答案,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他亲了亲黑狗的鼻尖:“我觉得你是狗的时候就很英俊,变成人想必也不差。”


    黑狗眼睛霎时一亮,期待地问:“会有你这么俊吗?”


    仙尊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狗撇撇嘴:“又诳我,世上不可能有人比你俊,你是最漂亮的,我只要能有你一根小手指头好看就好了。”


    仙尊哼笑:“真是狗腿子,马屁精。”


    黑狗严肃地纠正他:“我是狗,应该是狗屁精。”


    仙尊怔了下,扬唇一笑,笑得身体都微微发颤。


    “哈!又被我骗了吧!”黑狗搂着他左扭右扭,“我知道马屁精是什么意思,刚刚是故意逗你开心的。”


    仙尊没说话,眉眼蕴着淡淡笑意,一身白衣陷入墨黑浓密的绒毛里,白皙俊美的面容浮起一抹浅红,美到极致生出了一两分艳色,漂亮得不可思议。


    黑狗歪着脑袋,静静盯着他看。


    第66章


    屋内, 一时寂静无声。


    仙尊真的睡着了,他小半张脸闷在黑狗颈肩的绒毛里,睡姿自然放松。


    黑狗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挪动,竭力让仙尊舒服的平躺, 它伏在仙尊身上, 居高临下看着他, 眼神中露出直白的侵略和占有。


    它慢慢伸出一只爪子靠近仙尊的脸,用尽全力收起锋利的爪尖,用佝偻的爪背轻轻拨开散在仙尊脸上的鬓发。


    它收回爪子,歪着脑袋看着仙尊, 视线未曾从仙尊脸上离开过一瞬。


    就这么安静的守着他,等待着他醒来。


    这一次,仙尊睡得有点久。


    黑狗一边修炼一边守着他, 终于看见仙尊睁开了眼,它满心欢喜地扑上去,结果仙尊并没有跟它玩多久。


    那个和尚又来了,还有太清宗的大长老也来了,他们带来了好多东西。


    仙尊又开始变忙了。


    黑狗身后的大尾巴百无聊赖地晃动, 它无所事事地溜达一圈,不知不觉又凑到了仙尊身边,眼巴巴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忙完呀??我们好久都没有抱抱了。”


    仙尊一边收拾药材,一边看着炉火。


    这炼的丹药是给狗吃的,他之前没炼过,得仔细斟酌剂量。


    听见黑狗的话, 他抽出一只手撸了撸黑狗的脑袋, 心不在焉地答道:“很快就忙完了,你去好好修炼。”


    “可是……”黑狗没作声, 压下心里的失落,它刚修炼完,都已经两天没挨着仙尊的边儿了。


    它掐着力道哈气,将遮住仙尊眼睛的鬓发吹到后边,底气不足地小声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仙尊给它派了个活儿:“把这块儿石头均匀的敲碎成指甲大的块儿,能做到吗?”


    “能!我能!”黑狗立刻抬起头,又不确定地问,“我用牙咬行吗??”


    红晶石无毒,也没味道。


    仙尊点头:“可以,什么方法都行。”


    “好的,我知道了。”黑狗偎在他身边,开心地嘎巴嘎巴咬石头。


    仙尊时不时抽出空,揉摸它的脑袋,夸它真棒。


    黑狗干劲儿十足,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仙尊每炼一种丹药,会先让黑狗吃一颗,仔细问它吃完丹药的反应,再根据它的话调整剂量。


    忙活了好几个月,丹炉下赤红色的火焰渐渐变弱。


    黑狗高兴地欢呼:“仙尊你是忙完了吗?”


    仙尊又清点了遍分门别类存放的丹药,朝黑狗点了点头。


    黑狗立刻凑上去蹭他的脸,语气心疼得不行:“忙了好久呀,累坏了吧,快让我亲亲,手酸不酸啊?眼睛一直睁着,还烤着火,难受吗?”


    仙尊好笑道:“这才哪到哪,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黑狗难过又欢喜地搂住他,语气有些哽咽:“……真是的,干嘛对我这么好,炼这么多丹药都给我吃。”


    仙尊啧了声:“我拿去给别人。”


    “不行!!”


    黑狗大吼一声,身上的伤感和难过瞬间不翼而飞,它哼哼唧唧磨蹭仙尊:“丹药都是我的!你是我的主人,你一颗都不能给别人,而且你炼丹我也帮忙了,我全都要!!”


    仙尊侧目看它。


    方才一双金瞳里染上的萎靡,如今被怒气取代,眼珠子亮得跟俩小太阳似的。


    仙尊低咳一声,沉吟片刻,才道:“既如此,那就把丹药都给你吧。”


    黑狗立刻欢喜起来,高高昂着胸脯,叼出自己的书袋:“快,把丹药都给我装进去。”


    “好。”仙尊欣然照做。


    “嘿嘿!”黑狗眼睛一转,指了指丹炉,“这个也给我装进去,以后你给我炼丹的时候,我再给你。”


    “行。”仙尊闻言挑了挑眉,拿起丹炉一同塞进它书袋里。


    黑狗鼻子朝天哼了一腔,狗嘴大咧,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它美滋滋笑了会儿,黏黏糊糊地枕在仙尊肩上,嘴筒子紧紧贴着他的脖颈:”炼丹好辛苦的,我舍不得让你受累,以后你别给别人炼丹,好不好?”


    这么大的家伙,心眼子还没一颗眼珠子大。


    真能护食。


    仙尊似笑非笑地瞥它一眼,对上它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点头嗯了声。


    他拍了下肩上的狗脑袋:“起来。”


    “好!”黑狗舔了口他的耳朵,一骨碌爬起来。


    仙尊没在意,随手抹去耳朵上的口水,便带着它往书房去。


    房内。


    仙尊坐在椅子上,拿过一张纸,举笔舔墨,不疾不徐地写下一个字。


    黑狗端正地蹲坐在案桌旁,脑袋挨着仙尊的肩膀,好奇地抻着脖子去看。


    仙尊直接拿起写好的纸,举在它眼前:“这是我给你取的字,单字一个砚。”


    “砚?取字?”黑狗目露疑惑,“我好像记得有这种东西,但是我不太清楚。”


    仙尊道:“人族男子年满二十及冠,会由长辈赐字,大都昭示着长辈的期许和祝愿。”


    黑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为什么突然给我取字啊?”


    仙尊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已经年逾二十,要是人的话,早几年我就该给你取字,但你是妖兽,不用遵循人的礼节,而且你已经给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姓,我便没提过此事,如今你快化形了,我就想着给你取个字,如今有姓有名有字,也算圆满了。”


    黑狗听懂了,它抽了抽鼻子,脑门闷在他颈窝:“砚这个字在你看来是很好吗?”


    “嗯,很好。”仙尊笑了笑,抬手搂住它的脖子,慢慢顺着它的脊背,缓声道,“其实你金丹雷劫过后,我就想着给你取字,期间想了很多个,都不太满意,方才一瞬间才敲定,我觉得砚这个字很适合你。”


    他揪了揪黑狗脸颊的软肉,笑着问它:“你知道砚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黑狗立刻回应,它抬爪指了指案桌上的一方砚台,“就是这个。”


    “答对了。”仙尊亲了亲它的鼻尖儿。


    黑狗嘿嘿一笑,美滋滋地用爪垫轻轻碰了碰那张写字的纸,它看了看桌上黑漆漆的砚台,又看了看自己,仰头看着仙尊问:“砚确实适合我,我们俩都黑乎乎的。”


    仙尊闻言一愣,摇头失笑。


    他捧住黑狗的大脑袋揉搓,忍俊不禁道:“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的心性,受诸多苦楚而心性未损,始终坚韧执着。”


    他拿起桌上那方砚台,对黑狗道:“这是我幼年被立为太子时,父皇赐予我的,它历经七朝,在数个帝王手里辗转,已有千年。”


    “但是你看,它几乎未有折损,依旧端方厚重,就像你一样。”


    “啊?”黑狗听见他最后一句话,直接懵了,晕乎乎道,“……我?像我吗?我……我有这么好吗?”


    黑狗突然低下头,娇羞起来,闷着脑袋往仙尊怀里躲。


    “有,你很好。”仙尊紧紧抱着它,“世上如你一般心性的人,少之又少,我希望你像砚台一样,长长久久不损,安安稳稳平平顺顺地过完一辈子。”


    “嘤嘤……”黑狗抽搭着哼哼唧唧,心里又酸又幸福,它脑门抵在仙尊心口,狠狠蹭了一圈,才吸吸鼻子,“亲亲,要亲重一点!”


    仙尊笑了笑,搓了搓它的脑门,用力亲了它眼皮一口。


    “咕噜咕噜……”黑狗高兴得直眯眼,做作地夹着嗓子嘤嘤哼唧,“嘿嘿…爱你!爱你爱你……”


    仙尊见它这么高兴,不由得想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拿出一个东西在它眼前晃动。


    “嗯!”黑狗的金瞳随之转了一圈,它举起一只前爪,迅速一搂,勾住了仙尊手上的东西。


    它歪着头好奇地打量:“这是什么啊?好像个砚台啊。”


    “这就是个砚台。”仙尊道,“这是我少时为太子时的印玺,我把它改了改,做成了一个砚台,在上面刻了你的名字,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黑狗闻言一愣,立刻眯着眼去看手中的砚台。


    此方砚台为琨玉制成,形制精巧圆润,油泽柔和,莹白洁净,正面镌刻了一枝盛放的杏花,砚台上方打了个孔,穿了一条漆黑的绳子,绳头编了个吉祥结,整体做成了玉佩式样。


    以玉为砚,刚好合了黑狗的名字。


    这东西,仙尊本来是想等黑狗化形后给它,但是见它现在这么高兴,索性让它更高兴些。


    黑狗嘴巴努了又努,哽咽着说:“……我高兴得有些想哭。”


    仙尊愣了愣,赶紧拿着玉砚在它眼前晃:“我给你戴上吧,你长得这么俊俏,这东西配你再合适不过了。”


    “嘤嘤……嗯!快给我戴上!戴上!”黑狗立刻激动起来,高高挺着胸脯,两只前爪不停地拍地,身后的大尾巴疯狂甩动。


    仙尊扫了它脖颈一眼,不由得沉默。


    他是按玉佩做的,绳子就是普通长短,黑狗脑袋大,脖子粗壮,根本套进不去。


    眼神睃巡一圈,仙尊捏着绳子,将砚台挂在了黑狗一只耳朵上。


    黑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兴奋地直嗷嗷:“好看吗?我戴着好看吗?”


    仙尊衣袖轻轻一挥。


    一面清晰的水镜映在他们身前。


    黑狗噌的一下蹿过去,鼻尖直直贴着镜面,耳朵来回簌簌抖动。


    “哈!好看!”黑狗美滋滋地咧着嘴笑,“我真好看,是不是啊仙尊?”


    仙尊倾身过去,撸着它脑袋道:“好看,俊极了。”


    “哈!”


    “嘿嘿……”


    “啊哈哈哈哈哈……”


    “嗷呜!嗷呜呜呜呜呜呜!!!”


    黑狗简直高兴疯了,昂着脑袋直跺脚,跺得砰砰响,尾巴都甩出了破空声。


    仙尊静静看着它,眼神里浸润着温柔笑意。


    “嗷嗷!”黑狗吱哇乱叫地在屋里乱蹿了一圈,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仙尊身边,一脑袋扎进他心口,扬着爪子去搂他的腰,黏黏糊糊地喊他,“……怀净,好爱你……爱你爱你!”


    仙尊抱住它的大脑袋,轻笑了声。


    “怀净。”黑狗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他。


    仙尊低下头:“嗯?”


    黑狗摇了摇脑袋,耳朵上挂着的砚台晃了几下:“你的字是什么啊?”


    “我没有取字。”仙尊道。


    黑狗登时皱起眉头:“为什么你没有?”


    仙尊道:“我幼时就被立为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取字也无人会喊,所以便没取。”


    顿了顿,他忽然笑了下:“现在我的名字也没人会喊了,除了你。”


    “我也是。”黑狗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我只有你,你叫我我才有名字,你不叫我,我就是个没主人要的野狗。”


    仙尊闻言一怔,眼帘颤颤,正正对上那双满是眷恋的金瞳。


    他狠狠揉了下黑狗的脑袋,一把将它抱在怀里:“……你是真会招我心疼。”


    “嗯?”黑狗瞬间支楞起耳朵,抿着嘴巴偷偷窃喜。


    它就说它会很勾引人。


    看看,仙尊又心疼它了。


    “哎嘿!”黑狗呲着大白牙笑,扬起一只前爪勾住仙尊的脖子,“你快心疼心疼我,最好疼死我,把我脑门亲出个洞来。”


    仙尊愣了下,忍俊不禁道:“真是个傻狗。”


    “我不傻,我现在聪明着呢。”黑狗皱起眉头,故意做一脸严肃深沉状。


    “哈哈。”仙尊笑出了声,别开脸,肩膀震颤不止。


    黑狗呆住了,歪着头愣愣盯着他,喃喃道:“……好漂亮。”


    仙尊笑得甚是舒朗,抱着它的脑袋好一躲揉搓:“嗯,我们杏花不傻,确实长脑子了。”


    “哼!你知道就好。”黑狗很得意,左右拨楞脑袋,耳朵上挂着的砚台晃出流畅的弧线。


    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咧向两边,露出一块平坦的头顶。


    仙尊看着它得意骄傲的模样,突然起了心思,他翻出自己的玉冠,朝黑狗道:“别晃脑袋了,站好,我给你加冠。”


    黑狗立刻不动了,端端正正蹲坐,眨巴着眼睛问他:“什么是加冠?”


    “男子及冠时,会由长辈束发加冠。”仙尊缓声给它解释,伸手揪了揪它头顶的鬃毛,“有点短了,嗯,不妨事,我给你攒个小揪髻。”


    “好啊好啊!”黑狗乖乖趴下,忙不迭把脑袋伸到仙尊眼皮子底下。


    仙尊抬了抬手,将水镜挪到近前,好让黑狗照着。


    黑狗掀着眼皮,专注地看着镜子里仙尊眼含笑意的脸。


    仙尊捋顺它头顶的鬃毛,捻成一撮,用细细的红丝绦扎了个圆髻,但是发包太小了,他便施了个法,将玉冠固定在它头顶上。


    弄好后,仙尊托着它的嘴筒子左右看了看,挑了挑眉:“你看看,还满意吗?”


    这时,黑狗才将眼神从他脸上移开,转而挪到自己头上,它小心地晃了晃脑袋,轻声问:“它会掉吗?”


    “不会。”仙尊放开它,“你随便动。”


    黑狗瞬间放松下来,扬起一只爪子碰了碰头顶的玉冠,嘿嘿笑道:“满意满意,它好香啊……有你的味道……”


    仙尊笑了笑,指了指镜子里的它:“好看,很衬你。”


    黑狗听见他含笑的声音,觉得耳朵酥麻麻的,它跺了跺脚,身子一歪,往仙尊腿间挤,脑袋软乎乎地靠在仙尊肩上,羞答答地闷着脸。


    “怎么了?”仙尊抱住它的脖子。


    黑狗悄悄眯起一只眼偷瞄他,小小声道:“……你今天笑得好漂亮好漂亮,还一直夸我,我有点羞羞……”


    仙尊闻言轻挑眉目,扯它脸颊的软肉:“厚脸皮怎么突然变薄了?”


    “嗯?”黑狗探出脑袋,翻着眼皮,露出一弯月牙似的眼白,狐疑地看他,“你这句是不是在骂我?”


    “不是。”仙尊神色淡然,捻了捻它的耳朵尖儿。


    黑狗眼睛里立刻充满了笑意,用鼻尖亲他的脸:“我就知道不是,你都快爱死我了,才舍不得骂我呢!”


    仙尊闻言啧了声,去揪它的脸。


    又厚了。


    “怀~净~”黑狗一句话拐了几个弯,哼哼唧唧地搂他的腰。


    仙尊嗯了声:“做什么?”


    黑狗晃了晃头的玉冠:“这个我想要。”


    “好,给你。”仙尊道,“还想要什么吗?”


    黑狗紧紧扒着他,嘿嘿笑道:“想要你。”


    仙尊呵了声,淡淡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想要你,就是想要你!”黑狗一脸荡漾,痴痴地幻想,“想要你亲我舔我,很用力的那种,天天都抱着我,一会儿都舍不得离开我,一边舔我一边笑着说爱我,是刚刚那种很漂亮的笑,还想你睡在我肚子下面,在我怀里开心地打滚,说你会永远爱我,要一直做我的主人。”


    仙尊听笑了。


    他扯着黑狗的上嘴唇,往外拽了拽,露出一溜森白的牙:“好大的口气,不枉你长了张大嘴。”


    “哈!”黑狗呲了呲牙,得意地笑,“是吧,我一口能咬很大,两口就能舔完你漂亮的脸。”


    仙尊没再暗讽它。


    这傻狗根本听不出好赖话,他说什么,这傻狗都以为他在夸它。


    他拍了拍正笑着的狗嘴:“去睡会儿吧,做梦一会儿就实现了。”


    “不了。”黑狗摇了摇头,“我得去修炼了,等我化形就可以像人一样爱你。”


    仙尊闻言一怔。


    黑狗昂起头,快速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然后摇头晃脑的乐颠颠跑开了。


    仙尊整个嘴唇都湿漉漉的,他皱起眉,啧了声。


    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不能再惯着了。


    “仙尊~你快来,我想和你一块修炼,不然我想你想得都吸收不了灵气了。”


    仙尊没理会它,低着头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


    “仙尊,想你!快来嘛~~”


    仙尊理了理衣袖,抬起了脚。


    “嘿嘿!”


    黑狗脑袋枕在仙尊腿上,爪子扒住他的腰,开开心心地吸纳灵气修炼。


    两个月后。


    黑狗的修为终于破开了金丹。


    天际轰隆作响,化形的雷劫即将而至。


    第67章


    电闪雷鸣, 狂风猎猎,黑狗独自站在无尽渊旁,眼睛被飓风吹得睁不开。


    它犹豫了下,没舍得浪费灵力给自己撑结界, 而是用灵力给仙尊传音, 扯着嗓子大吼:“你再离远一点!”


    仙尊站着没动:“我给你做的长命锁呢, 拿出来戴上。”


    黑狗挺了挺胸脯:“在丹田里放着呢,我不戴,劈坏了怎么办。”


    “……”


    仙尊皱着眉啧了声。


    那长命锁里沾了黑狗的血,还抽了它一缕神魂放进去, 为的就是能够让长命锁的气息与黑狗一致,做出来就是为了让它带着扛雷劫的。


    他直接下了命令:“现在,立刻拿出来戴上!”


    黑狗眉头皱成一团,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想悄悄做抵抗。


    “以后还给你做,听话。”仙尊放缓了语气。


    “……好吧。”黑狗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了,小心地掏出长命锁挂在脖子上。


    随着它昂头,长命锁下面的小铃铛泠泠作响。


    它用爪子仔细拨弄着脖子上的毛, 试图把长命锁藏在鬃毛里。


    仙尊:“……”


    他深吸了口气,不再看它,抬眼望着天际,右手快速掐指。


    咔嚓——喀嚓——


    亮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劈开重重黑雾。


    黑狗一边吓得哆嗦,一边抖着嗓子开心呼喊:“哈哈, 雷要来了, 我马上要变成人了。”


    仙尊眉心渐渐蹙起,目光沉沉望着天际, 心不在焉地敷衍它一声:“……嗯,好。”


    轰隆!


    第一道天雷骤然劈下,竟然带着隐隐紫色,透着天罚才有的气息。


    仙尊脸色霎时一变。


    他知道黑狗这次的雷劫会艰难,但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他赶忙去看黑狗,就见它勉力站着,嘴边咳出了一滩血,颈间透出的一点长命锁已经沾染了乌黑的痕迹。


    照这个趋势,撑不过第五道天雷,长命锁就会被劈碎。


    剩下还有三十一道天雷,黑狗能扛过几道。


    仙尊缓慢吞咽一下,慢慢攥紧手。


    第一道天雷降下后没有多少喘息时间,第二道第三第四道天雷接踵而至。


    一瞬间,四周的视线全部被掠夺,什么都看不清。


    即便仙尊已是大乘大圆满境界,仍然看不清雷光下的黑狗。


    但他的神识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喀嚓声。


    是长命锁里的秘银碎裂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攥紧手平复呼吸,等着雷光散去。


    视线清晰的一瞬间,他看见黑狗狼狈地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


    他用力抿了抿嘴,给它传音:“红瓶子里的丹药倒出来,全吃了。”


    黑狗被雷劈的神识震颤,看不清他在哪儿,只茫然地转着脑袋找他,嘴里呜咽地念叨着:“……我知道了。”


    仙尊握紧的右手,指节不自觉地抽搐。


    黑狗将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赶紧调息运气积攒灵力。


    很快,又一道天雷又降下来,仙尊隔着间隙给它传音,指导它吃什么颜色瓶子的丹药。


    第五道天雷,长命锁化成了齑粉。


    第十道天雷,所有的丹药全吃空了。


    第十六道天雷降下后,黑狗一直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嘴边的毛发全被血水濡湿,后背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杏花……”仙尊开口喊它,声音隐隐发颤,“再忍一忍,很快就……”


    仙尊猛地抿嘴,深深喘了口气。


    他没办法去哄一条狗,因为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黑狗听见他的声音,很想开口回应他,可是却没有力气,费了好大劲儿都张不开嘴,只缓慢地动了动耳朵尖儿。


    它紧闭的眼睛不住地往外渗着泪水,从第四道天雷开始,它的内心就紧紧被恐惧攫住,天雷实在太恐怖了,它已经长得很大了,可还是很弱小很弱小。


    它总无能为力,对抗天雷是这样,小时候挨打也是这样。


    第十七道天雷蓄势待发,没等黑狗喘息就降了下来。


    黑狗脊背骤然一颤,它实在爬不起来了,只颤颤地吐出自己的妖丹,额头深深抵着地面,无助地蜷缩成一团。


    仙尊仰头望着天际,带有紫光的天雷直直照进了他的眼底。


    在一瞬间,他的元神抽离,望见了自己矗立在识海深处的道心。


    因果命途,自有天道掌控,非人力所为。


    天生万物,各有其道,生灵随心而动,修士即便有翻山倒海、颠倒生死之能,也不能随意摆布苍生。


    他修苍生道,却并不与苍生亲近,只站在高处俯瞰,从不随意摆布和干预旁人的因果。


    仙尊走近自己的道心。


    道心一如既往的稳固,但是他的心却徘徊不定。


    因为他生出了私心。


    寂静白茫的识海无垠无边,寥阔广深,却空无一物。


    忽然,一只憨态可掬的黑狗从道心后面探出毛茸茸的大脑袋,它嘴巴大大咧着,吐出长长的舌头,一双金瞳笑得极为灿烂,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乐颠颠地朝他跑过来。


    仙尊抱住朝他奔来的黑狗,徘徊游移的心,一瞬间安定下来。


    他不是大公无私的圣人,他是玉怀净,一条狗的主人。


    肉体凡胎的俗人生出点私心,再正常不过。


    仙尊眼神凌冽,振袖一挥,炼月剑握于掌中,他大步踏过雷劫范围,朝着黑狗疾驰而去。


    一道无比强悍的结界严严实实地罩住黑狗。


    仙尊站在它身侧,举剑扬手一挥,绚丽的剑光划过,磅礴凛冽的剑意直直撞上天雷。


    霎时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刺眼的白光似乎要撕裂此处的黑暗。


    须臾。


    剑光和雷光一同散去,仙尊俯下身,将满身血污的黑狗搂进怀里,大量的灵力从他身上泄出,顺着黑狗的经脉游走,快速修复它的伤痕。


    “咳咳……”黑狗抽搐着咳嗽,嘴里涌出一大团血块。


    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仙尊按在它头顶的手猛地僵住,他眼珠缓慢地转动,一点点抬头去看。


    就见那颗淡黄色的妖丹中央生出了一道裂纹,仙尊只怔了一瞬,立刻伸手去补救。


    结果他听到了一道恐怖至极的簌簌声。


    妖丹突然在一瞬间碎成了无数裂瓣。


    同一瞬间,黑狗的气息飞速虚弱,不过是仙尊眨个眼的功夫,它就在了弥留之际。


    一时间,仙尊神情恍惚,只徒劳无力地用手拢住碎裂的妖丹。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无声喃喃。


    在他的掐算中,黑狗不可能只坚持到这里。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黑狗已经坚持太久太久了,服用乌浊花带来的那些剧烈疼痛,对它的磨损是难以泯灭的。


    黑狗服用乌浊花的间隔太短,本身的资质又奇差无比,只是身体表面的伤长好了,其实内里留下了无数道难以发现的暗伤。


    仙尊怔怔地抱着怀中只剩一线生机的黑狗,一时茫然。


    在他这一生三百多年中,极少有这种茫然无措的时候。


    忽然,他的手背传来微微刺痛。


    黑狗爆发出濒死前的挣扎,它用力扣紧的爪尖刺破了他的皮肉,黑狗眯着一只渗满泪水的眼睛,艰难地哀求他:“……我不想死,我想变成灵体,求求你,把我变灵体吧。”


    死亡来临的这一刻,黑狗什么都不妄想了,它不想消失,哪怕是变成一团空气,只能默默看着仙尊。


    仙尊一只手给它输灵力,另一只手擦拭它眼边的泪痕,扯出一抹笑看它:“不用怕,有我在,你不会死。”


    他没有诓骗黑狗,保下黑狗的命,对他来说只需费些力气。


    可是黑狗的妖丹已经碎了,纵然是他,也回天乏力,修补不了。


    没了妖丹,黑狗没办法继续修炼,就是一只凡兽,寿命很短暂,且会急剧衰老,撑不过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可以和黑狗签订主宠契约,用灵力温养它的神魂,在它寿命终结时,将它变为灵体。


    但黑狗怎么办?


    它那么想变成人,付出那么多努力,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到最后只剩一场空,白折腾一场。


    “睡会儿吧。”仙尊把黑狗的脑袋搂进怀里,右手轻抚它的头顶,一道灿然的金光缓缓融入黑狗体内,“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把你变成灵体,别害怕,等你睡醒,一切都好了。”


    黑狗挣扎着想说话,眼睛却被仙尊的手心轻柔抚过,它没抵过那种安心和浸入骨髓的疲惫,缓缓合上了眼。


    耳边突然炸响惊雷。


    天道不满仙尊插手黑狗的雷劫,所以降下了惩罚。


    接下来的天雷比之前粗壮了数倍不止,声势浩大到难以想象,雷声响彻千里之外。


    堪比渡劫期的雷劫。


    降下的天雷透着暗紫,一道比一道粗壮,速度也越来越快,丝毫不给喘息的空间。


    仙尊带着黑狗来到无尽渊上空,炼月剑猛然暴涨上百倍,化作一把擎天巨伞笼罩在他们上方。


    仙尊快速布了个阵法,以自己为阵眼,将劈下来的天雷引到无尽渊底。


    他微微摊开手心。


    黑狗碎裂的妖丹浮在近前,气息渐渐湮灭。


    仙尊眼也不眨地掰断了自己右手的一截食指指骨。


    一块玉白的骨头从仙尊的血肉中抽出,绽放出璀璨至极的金光。


    仙尊紧抿着苍白的嘴唇,皱着眉,偏头吐出口中的污血。


    他转过脸,抹了把黑狗露着血肉的后背,将它的血抹在仙骨上,最后把仙骨与碎裂的妖丹融合炼化。


    脚下浊气翻滚,头顶雷声轰隆。


    仙尊居于其间,神色淡淡。


    他一边抵抗天雷,一边有条不紊地炼化妖丹,待到仙骨和碎丹完全融合后,他收敛灵力,不疾不徐将其放到黑狗的丹田内。


    第68章


    世人皆知扶光仙尊身怀仙骨, 却无人知他的仙骨是哪根骨头,原来是他右手的手骨。


    整个中墟大陆,无数人觊觎渴求,却求而不得的仙骨。


    如今给了一条狗。


    仙尊一连在黑狗丹田内布下了上百道封印, 完全杜绝了仙骨气息泄露的可能。


    然后, 他又简单地设了个障眼法, 只用来蒙骗黑狗,不让它察觉到仙骨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雷劫也来到了尾声,只余三道天雷。


    偌大的无尽渊, 其中一角的浊气已经被完全劈空。


    仙宗垂眸扫视一眼,便拢紧了手臂,清去黑狗满身的污渍血痕。


    上空的炼月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仙尊与它神魂相牵, 知道它撑不下去了,便将它收回丹田温养。


    然后他以自身硬抗天雷。


    刺眼的雷电凌空劈下,混沌黑暗的夜幕被照得如同白昼,天高地阔,站在其间的仙尊, 身形缥缈微小,只余一点白影,但气势依旧强大威严。


    两道天雷过后,脚下无尽渊的浊气又少了一角。


    只剩最后一道天雷。


    仙尊擦了把嘴边的血渍,轻轻拍着黑狗的脑门把它叫醒:“还剩最后一道天雷,你得自己扛。”


    只有这样, 碎裂的妖丹与仙骨才能彻底融合, 成为黑狗新的妖丹,等雷劫散去, 它才能得到天道的恩泽,破丹结婴,化为人形。


    “啊?哦。”黑狗茫然地看着仙尊,虽然搞不清状况,但它仍是乖乖点头,用爪子轻轻推他,“你快走,别在这里,被雷劈到很疼的。”


    仙尊嗯了声,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彻底抹去了自身的痕迹和气息,然后以指为剑,朝天际徐徐划了一剑,剑意直冲云霄。


    他掐诀撕裂虚空,来到了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上。


    天雷之下,只余黑狗自己。


    没了旁人的气息,轰隆的雷声逐渐减弱。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在一片白茫刺眼的雷光中,黑狗深深绷着脊背,咬着牙承受,身体在天雷中得到淬炼,浑身的气息一点点变化。


    须臾,雷声散去,雷劫消弭。


    视线一点点清晰,四肢趴伏的黑狗像是被风吹过的细沙,一点点失去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俯跪的男人。


    他全身赤裸,身上带着各种伤和血痕,睁着一双乌金的眼瞳,茫然地四处乱看。


    忽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洁白的身影。


    黑狗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咧着嘴大笑,开心地朝仙尊扑过去。


    “仙尊,我来啦,哈哈,我活下来了!!!我还能看见你!!!!!”


    一个浑身赤裸手脚并用披头散发的男人朝仙尊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不忍卒视。


    仙尊看得额角直抽。


    跑到半道中的黑狗,许是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一时僵住,他急得停在原地打转,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摆。


    僵了几瞬,他无措地去看仙尊:“我好像不会走路了。”


    仙尊抬脚朝他走过去。


    黑狗撑着手臂跪在地上,僵硬地朝他爬过来。


    仙尊啧了声,闪身来到他跟前,微微俯身,搂住他的腰将他带起来。


    “嗷!”黑狗嚎了一嗓子,腿发软地往仙尊怀里靠,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仙尊的脖子,昂着下巴往他脸上蹭,“我怎么突然这么高了,眼睛都看到你的头顶了。”


    仙尊身体微微一僵,手心按着的是光裸发烫的皮肉,有些硬,不似绒毛那般软和,很陌生的触感。


    他侧过脸,避开黑狗的亲昵,沉声道:“先把衣服穿上。”


    “啊?我为什么要穿衣服?我从来没穿过衣服啊。”黑狗歪着头,追到他脸前看他。


    “因为你现在是人。”仙尊找出一件自己的外袍,草草披在他身上。


    “哦。”


    “嗯?”


    “什么????”


    “哈!!!!”


    黑狗一双眼睁得大大的,迸发出强烈的惊喜:“我变成人啦,我真的变成人啦,是什么样子啊?”


    他开心地踮着脚蹦,身子扭来扭去,跟条狗没什么两样,兴奋地往仙尊身上扑,披着的外袍被他弄到了地上。


    仙尊被他晃得身形不稳,深吸了口气,重新找出一件衣裳,冷冷看着他,呵斥道:“不许动。”


    黑狗刷地一下僵住了,老老实实搂着他的脖子一动不动。


    仙尊一侧眼,对上他那双无辜茫然的眼睛,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道:“手放下来,不许抱我,自己站好。”


    “什么?”黑狗跟反应慢了半拍似的,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你说手?我有手啦!”


    他立刻把手伸到自己眼前晃了晃,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真的是手,我有手了!”


    “哈哈……我有手啦……”他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然后扭脖子耸肩,整个人无比亢奋。


    随着他的动作,那狗玩意儿也晃来晃去,由于他跟仙尊贴得太近,鲜明的触感让人无法忽略。


    仙尊用力闭上了眼,甚至咬了咬后槽牙,才忍着没一脚将人踹飞。


    这副糟心的样子,真是看得人眼睛生疼。


    他强行定住黑狗,给他施了清洁术,然后将衣裳套在他身上,腰间的系带打了个死结。


    等给黑狗穿完衣服,仙尊立刻用了点力气,在他后脑勺狠甩了一巴掌。


    黑狗下意识去捂脑袋,发现自己能动了,立刻亢奋地又扑过去。


    仙尊手掌抵在他肩头,将他往外推:“不许乱扑。”


    “不嘛不嘛~”黑狗软着嗓子撒娇,竭力抻着手臂往他身上搂,“我们抱抱,快抱抱嘛。”


    即使黑狗是在仙尊眼皮子底下变成人的,声音和性子也一模一样,但仙尊对他这副样子很不适应。


    有点陌生。


    他向来不习惯和人太过亲近,何况还是一个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


    见他一直在抗拒自己,黑狗神情惶然,说出口的话已经透出了鼻音:“是我长得很难看吗?”


    “不是。”仙尊先反驳了句,然后才细细去看他的脸。


    不仅不难看,相反,生得很俊朗,眼睛、鼻子、嘴巴生得都很不错,只是可惜了耳朵,干干净净的,没了软和又茂密的绒毛。


    他抬起手,顿了顿,轻轻揉捏黑狗的耳垂,缓声道:“别哭了,你生得很好看。”


    黑狗抽了抽鼻子,突然凑过去,用力亲了口他的脸颊。


    仙尊怔愣,黑狗又亲了亲他的鼻子,然后举起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仙尊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怀净,爱你。”


    仙尊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黑狗沉浸在满腔的喜悦和甜蜜中,没留意到仙尊的神情,双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黏黏糊糊地和他磨着鼻子:“亲亲。”


    “砰!”


    黑狗飞了出去。


    他茫然地瞪大眼睛去看仙尊,应该是还不熟悉身体,他僵着手脚,眼看就要直直砸在地上。


    这时,一团柔和的灵力托在他身后,将他稳稳放在了地上。


    “你干嘛呀?”黑狗委屈地控诉,“不仅不亲我,还把我打飞,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仙尊面无表情道:“以后不许再往我身上扑,不许抱,不许亲,更不许舔。”


    “什么!”黑狗嗷的大叫一声,“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你要突然这样对我,我不服!”


    仙尊语气不容置喙:“不服忍着!”


    黑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瞪大的眼睛里很快蓄满了眼泪,他不再反驳,慢慢垂下头,双腿一屈,跪在地上蜷缩起来,双手捂住头,额头紧紧抵着地面。


    仙尊闪身来到他身边,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起来。”


    黑狗默不作声,任由他拎着后脖颈,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仙尊看着自己被眼泪砸湿的脚面,眉眼浮上心烦,语气也透着烦躁:“我让你起来!”


    “我……我不想当……当人了。”黑狗跪在地上哭得肩膀直颤,哑着嗓子说,“从我变成人,你就跟我不亲了,看我的眼神很不好,都没有喜欢了,我……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你讨厌了。”


    仙尊别开脸,皱着眉一言不发。


    深喘了口气,他平复心情,蹲下来,看着黑狗的眼睛说:“你现在是人,人和人的相处跟人和狗的相处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黑狗哭喊道,“都是我啊,你不是说外貌只是皮囊吗,我现在只是换了个人皮而已,我还是你的狗啊,到底哪不一样了?”


    仙尊闻言一怔,抿了抿嘴,没说出话来。


    “你说话啊!”黑狗用手推搡他。


    扒拉人的动作还是一模一样。


    “先起来。”仙尊抹掉他脸上的泪,下意识去揪他的耳朵,手捏到耳朵尖儿时才反应过来,改去抓他的手臂。


    “我还不太会用我的腿。”黑狗身体僵着不知道该怎么动。


    “没事。”仙尊一只手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慢慢扶着他起来,“多走走就好了。”


    两人的距离又拉得很近,黑狗的衣领松垮,他搂得又紧,仙尊小半张脸几乎埋在了他肩上,鼻尖碰到了微微发烫的皮肉。


    鼻息间还是那股熟悉的狗味儿。


    仙尊的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眉眼也变得柔和,不轻不重地训斥:“现在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哭。”


    “我也不想嘛!”黑狗幽怨地瞪他一眼,抽着鼻子控诉,“还不是你太伤我的心了,你那样子对我,我多难受啊,谁难受不哭啊。”


    “好,这回是我的错。”仙尊在他背上拍了拍,“我给你道歉,别难受了。”


    黑狗立刻原谅了他,双手轻轻扶在他腰间,忐忑地看着他:“我们能亲亲吗?”


    仙尊头疼叹了口气,他别开脸,看向远处的大门,淡声道:“先回去。”


    黑狗接着追问:“回去就能亲亲吗?”


    仙尊用脚踢了踢他的腿:“能走路吗?”


    黑狗气得握了把他的腰:“你别转移话题。”


    “行了,先回去,回去再说。”仙尊拽着他往门口去。


    黑狗站着不动,也不吭声,就瞪着一双委屈的眼睛,控诉地看他。


    僵持了一会儿。


    仙尊啧了声,撸了撸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黑狗立刻开心起来,瞪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木嘛!”他在仙尊额头响亮地亲了一口,哼哼唧唧道,“再亲亲嘛,你以前总亲我鼻子的。”


    仙尊看着他,慢慢眯起了眼睛。


    “好嘛好嘛,不亲了。”黑狗不情愿地撅着嘴,紧紧搂着他一条手臂,“知道了,这就走。”


    仙尊冷哼了声,转过头慢慢地往前走。


    黑狗学着他的样子,一同迈腿,两人脚步一致,很缓慢地走着。


    第69章


    渐渐, 黑狗僵硬的步伐变得越来越顺滑。


    他别扭地拧着脖子,硬把脑袋枕在仙尊肩上,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滑入他掌心, 与他十指相扣。


    “做什么?”仙尊侧眼看他。


    “牵手啊。”黑狗理所当然道, “别人都是这样牵着手走路的。”


    仙尊皱起了眉。


    他怎么不知道人会这样走路。


    黑狗咕哝道:“我早就想和你牵着手走路了, 可是那时候我没有手,你牵我爪子的话,你的手会不舒服,我也不好走路。”


    “现在好啦!”黑狗笑嘻嘻的, 满心欢喜地亲了口他的脸颊,“我有手了,干干净净的手, 以后我们可以牵手走路了。”


    仙尊眉心拧了下,闭了闭眼,忍着没作声。


    黑狗用脑门磨蹭他的脸,然后亲了一口他的鼻梁,语气里开心劲儿几乎要把仙尊淹了:“真好, 我也可以这样亲你了,我的嘴唇是干净的,不会弄湿也不会弄脏你。”


    声音一如既往,语气纯真干净。


    一个身形高大精壮看起来甚至有些压迫感的大男人,黏糊糊的搂着人又亲又抱,却丝毫感觉不出狎昵。


    傻乎乎的透着憨劲儿, 即便是样子变成人了, 还是那副狗脑子。


    “好好走路。”仙尊拍了一下黑狗扭着的后颈,“把脖子捋直。”


    “不要。”黑狗强硬地拒绝他, “我就要和你这样挨着。”


    说着,黑狗又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仙尊眉心抽了抽,收回手,懒得再理会。


    两人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往前走,黑狗不再满足只搂着他一条手臂,悄悄瞄着他的脸色,慢慢揽住他的腰,然后结结实实搂了个满怀。


    仙尊没做丝毫抵抗,直接顺着他去了。


    黑狗很开心。


    “怀净,爱你!”


    仙尊敷衍地嗯了声。


    “刚才快吓死我了。”黑狗情绪突然转变,它低着声说,“你看我的眼神真的好陌生,一点都不好,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仙尊侧过脸看他:“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


    “嗯……”黑狗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我之前想的是,我变成人后,你见到我会很开心,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捧着我的脸一个劲儿亲我,然后我也捧着你的脸亲你,我们抱在一起,缠缠绵绵,亲亲爱爱。”


    仙尊呵了声,淡淡评价:“想象力不错,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嗷!”


    黑狗生气地用脑门拱他,含住他脖子一块软肉用牙磨着。


    仙尊皱了下眉。


    以前黑狗也爱咬他的肩膀,但那时候狗嘴大,含着一整个肩膀咬没什么感觉,现在只有一小块肉被含进嘴里咬磨,触感很明显。


    “松嘴!”他语气重了些。


    黑狗立刻照做,停下来,急急地扒着他的衣领看,很小声说:“……是不是咬疼了?对不起,我还不太熟悉怎么咬。”


    “不疼,痒。”仙尊随意拢一下衣领,“走吧。”


    “我再看看。”黑狗又扒开他的衣领,见那一块肉被自己弄得泛红,便凑过去亲了亲,没忍住又舔了舔,“那我下次再咬重一点点,这样不疼,也不会痒痒。”


    “……”


    仙尊闭了闭眼,重重摁自己的眉心。


    “你是不是累了啊?”黑狗轻轻摸他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心。


    仙尊率先抬脚:“别乱想,走吧。”


    黑狗看着他突然比往常白了些的嘴唇,抿了抿嘴,没再多话,搂着他的腰,将他身体的重量都分到自己身上来。


    仙尊没拒绝。


    等他们跨过门槛后,仙尊吩咐道:“把门关上。”


    “知道了。”黑狗松开他,流畅地独自走过去关门。


    大门合上的一瞬间,法器的防御结界开始运转。


    黑狗回到仙尊身边,骄傲道:“我能自己走路了。”


    仙尊顿了顿,还是开口夸了它一句:“嗯,真棒。”


    “嘿嘿!!”黑狗重新搂住他的腰,撑着他往房里去,兴奋地说个不停,“用两只脚走路感觉怪怪的,但是我已经适应了,还是这样好,我能和你一起挨着走,脚用来走路,不耽误用手抱你,嗷!做人真好啊!!”


    说着,他啪叽一口亲在仙尊脸上。


    “真好!!!嘿嘿,太好了!爱你!!”


    “唔……还想亲……”


    黑狗照着仙尊的侧脸一连亲了好几下,跟啄木鸟啄树似的:“爱你爱你爱你!!!”


    仙尊神情平淡,细看是麻木了。


    他默不作声,由着黑狗折腾。


    一段路走下来,黑狗最起码亲了上百下,仙尊对着他的半边脸都红了。


    “仙尊……”黑狗语气期期艾艾。


    又有新的幺蛾子了。


    仙尊淡淡地嗯了声:“说。”


    “好爱你,想舔舔你,好不好?”黑狗贴着他的脸问。


    意料之中。


    仙尊嘴角微扯,发出一声冷笑。


    黑狗瞄着他的脸色,不由得心中一喜,美滋滋地凑上去,没舔脸,而是舔舐仙尊的嘴角。


    意料之外。


    仙尊怔住了,脚步顿住。


    黑狗情不自禁含住他的嘴唇吮舔,舌头还往他嘴里伸。


    仙尊眼睛颤了颤,皱着眉别开脸,抿了抿嘴,唇齿间一片潮湿,全是狗味儿。


    他扬手扇了黑狗脑袋一巴掌。


    黑狗笑着歪头,脸往他手心里蹭:“再摸摸。”


    仙尊心烦得想杀狗,推开他不知羞臊的厚脸皮,阔步向前。


    “等等我。”黑狗急急跟上去。


    仙尊跨进屋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拿着一杯清茶啜饮。


    黑狗跟往前一样,蹲坐在他脚边,双手搭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


    跟条狗似的。


    仙尊用脚踢了踢他:“起来,对面有椅子,坐那儿。”


    黑狗摇摇头:“我觉得这样舒服。”


    仙尊没再管他,一连喝了两杯茶,他抿了抿嘴,唇齿喉舌间只余清淡茶香,便放下茶杯,用脚拨开赖在他身上的人,朝床边走去。


    他旋身站在床边,正要脱衣裳,黑狗跪在了他脚边,垂着眼,一脸认真地解他的腰带。


    黑狗的手掌宽大,手指又硬又长,指节粗大突出,手指动起来透着僵硬,不怎么灵活。


    但是,黑狗很耐得住性子,一点点扣弄,动作始终轻缓。


    “哈!解开了!”


    黑狗仰头看着仙尊,笑容欢喜又骄傲。


    仙尊也跟着笑了声。


    黑狗站起来,手指灵活地扒掉他的外袍,然后双手扶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往下点头:“你坐下。”


    仙尊顿了顿,俯身坐下。


    黑狗又跪在他脚边,欢欢喜喜地给他脱鞋。


    忽而,黑狗眉心拧成一团,闷声道:“刚没留意,我还以为自己变白了,结果还是这么黑。”


    他一只手握住仙尊赤裸的脚,另一只手搁在仙尊脚边对比。


    一双脚莹白如玉,衬得黑狗的手像抹了层锅底灰。


    黑狗脸埋在仙尊膝头,抱着他的小腿,不开心地哼唧:“为什么我又这么黑,我想跟你一样。”


    仙尊一时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耳朵,屈指敲他的头顶:“抬头。”


    黑狗往前跪了跪,腰身挤进仙尊腿间,仰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仙尊捏了捏他的脸颊,轻笑道:“不黑,比你之前白多了。”


    平心而论,黑狗确实不算黑,肤色只微微发暗,像是刚成熟麦穗的颜色,比之前那一身黝黑发亮的皮毛白出许多。


    “真的吗?”黑狗眼睛亮了起来,举起手搁在仙尊脸边对比,一瞬间,眼睛像是吹灭的蜡烛霎时间暗下去。


    他闷闷不乐地去搂仙尊的腰,脸埋在他腹部磨蹭。


    仙尊皱了皱眉。


    黑狗身形长得高大,肩宽背阔,一个劲儿往他腿间挤,弄得双腿敞得越来越开。


    他啧了声,拍了拍黑狗后脑勺:“起来。”


    “哦……”黑狗刷地一下支起脑袋,冲他高高昂着下巴,咧着嘴笑,“先亲亲。”


    仙尊垂着眼不动。


    “亲嘛。”黑狗抱着他的腰缠磨,“我想和你亲亲,我知道的,你也想亲我,快亲嘛!”


    黑狗嘴巴撅出去老高,脖子极力仰着,都怕一个不小心折了。


    仙尊叹了口气,摇头失笑,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他的鼻梁。


    “嘿嘿!”黑狗眯着眼,一脸享受地笑,推搡他的腰催促,“快亲快亲!”


    仙尊低下了头,在他鼻尖儿亲了下。


    “还要亲!”黑狗撅着嘴够他,“想和你亲嘴。”


    仙尊没理会,撸了撸他的脑袋:“好了,起来,我要睡会儿。”


    “好吧。”黑狗吧唧吧唧嘴,忍下失落,站起来挪到一旁。


    仙尊仰身平躺。


    黑狗冲他眨了眨眼,又往里昂了昂下巴。


    “……”仙尊往里挪动,给他腾地方。


    黑狗欢天喜地地爬上床,高高兴兴地抱着他的腰,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


    “真好!”黑狗跟他脸贴脸,声音压得很低,“……你好香啊,腰软软的,抱起来好舒服。”


    仙尊皱着眉没作声。


    黑狗抱着他爱不释手,到处摸摸碰碰,欢喜得跟捡个天大的宝贝似的,他沿着仙尊眼尾,细细密密地往下亲,小小声说:“……你睡吧,我再抱抱亲亲,我会轻轻的。”


    仙尊往常被狗蹭习惯了,眼下倒没有多少不适。


    他闭上眼,很快,呼吸就变得沉缓。


    黑狗牵起他一只手,放在嘴边亲吻,仔细揉摸他的手指,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啪嗒!啪嗒!”


    黑狗紧咬着牙,无声地哭,眼泪像夏日的小溪,在他脸上哗啦啦地蜿蜒流过。


    他哭得整个身体发颤,却始终没有泄出一丝一毫声音。


    雷劈下来那么疼,他皮糙肉厚的都撑不住,仙尊该多疼啊。


    明明他是狗,应该他保护主人的,却让主人替他受疼。


    黑狗心疼得难受,好一会儿喘不上气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艰难地张大嘴巴呼吸。


    良久。


    他抹了把红肿发疼的眼睛,而后睁得大大的,将仙尊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


    隔着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引着一小团灵力,轻缓地钻进仙尊衣领里,一点点往下摸寻。


    半晌。


    那团灵力从仙尊的裤脚钻出来,黑狗长长舒了口气,没有外伤。


    他贴到仙尊嘴巴前,认真嗅闻,没闻到血腥气。


    可是他始终不放心,因为仙尊嘴唇微微发白,手摸着很凉,睡得特别沉。


    仙尊每次不好的时候,都会这样。


    他心急如焚,却不知道怎么办。


    抓耳挠腮地想了会儿,他打起了自己妖丹的主意。


    他元神沉入丹田,见自己的妖丹完好无损,甚至还大了好几圈,颜色更明亮,金灿灿的,味道也变得更好闻。


    有仙尊的气味,香香的。


    一时间他又想哭,不知道仙尊怎么修补的,真厉害,修得比之前还好。


    他缓缓吐出自己的妖丹,悬于仙尊眉心上方,柔和精纯的灵力从妖丹流泻,只有一些没入了仙尊身体里。


    黑狗皱起了眉,本来他的灵力就不多,经不起这么浪费。


    他收回妖丹含在嘴里,凑到仙尊嘴边,想喂给他,把妖丹送进他丹田里,这样灵力就不会浪费了。


    可惜仙尊不张嘴,牙齿合着,他轻轻舔着齿缝,不敢硬往里伸。


    他退出来,凑到仙尊耳边轻轻说:“我是你的杏花,你张张嘴,我给你喂点好吃的。”


    仙尊睡得很沉,一脸安然,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黑狗小声嘀咕道:“你别吓着,我慢慢喂给你。”


    他又凑到仙尊嘴边,盯着他红润微湿的嘴唇咽口水。


    好漂亮。


    他痴迷地盯了会儿,喉结不住地滚动。


    “咕噜……”


    黑狗咽咽口水,用力晃了晃头,压下乱七八糟的心思,轻轻抵住仙尊的嘴唇,非常缓慢地撬开他的齿关,把妖丹送进他丹田里。


    第70章


    应该是仙尊太熟悉黑狗的气息, 所以没有抗拒,妖丹很顺利地进入他丹田里。


    黑狗控制着妖丹释放灵力,滋养仙尊的身体。


    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仙尊看。


    感觉过去了很久,最起码有两天, 没看出明显的区别。


    黑狗眼睛都盯酸了, 不知道是他握得久捂的, 还是妖丹起了作用,感觉仙尊的手变得温温的。


    他张着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眨了眨眼,他抿掉困出来的眼泪, 与仙尊一只手十指相扣,搂着他的胳膊,脑门抵着他的肩, 紧偎着他睡了过去。


    床上一片静谧。


    两道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不规律的交错。


    时间悄然流逝。


    忽然,仙尊睁开了眼,眼神沉沉,泛着寒意。


    他侧过头,感觉脸边毛绒绒的, 有点痒。


    定睛一看,就见自己身边躺着条翻着肚皮的大黑狗。


    仙尊皱了皱眉,元神一沉。


    忽而明白过来,是妖丹离体太久,黑狗失了支撑变回原形了。


    他引出体内的妖丹,直接掰开狗嘴, 塞了进去。


    “唔唔……”黑狗嘟囔了声, 眼皮沉沉,困得睁不开眼。


    “起来。”仙尊撑着手臂缓缓起来, 拢着黑狗的耳朵揉捏。


    黑狗听见他的声音,刷地一下睁开眼,立刻爬起来,迷迷瞪瞪道:“仙尊,你叫我了啊。”


    “去开门。”仙尊挺直腰背端坐,神色冷沉。


    “好,我这就去。”黑狗话说完,突然又变成了人形。


    他爬下床,赤条条地就要往外走。


    “站住。”仙尊看着他一言难尽,“衣裳呢?”


    黑狗转过头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眼珠瞄了一圈,心虚地不看他,低着头道:“……在地上,撑烂了。”


    仙尊顾不上跟他计较:“自己变身衣裳穿。”


    “这怎么变?”黑狗疑惑地歪头。


    仙尊道:“用脑子想,可以你那身狗毛幻化出来。”


    “哦。”黑狗似懂非懂,眼睛盯着他看,用力地想,折腾一会儿,真成了。


    黑狗开心地哈了一声:“我变出衣裳了!”


    很快,黑狗语气又沮丧起来,揪着衣襟道:“怎么是黑的。”


    “过来。”仙尊拍了拍自己的腿。


    黑狗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脚边,脑袋枕在他膝上。


    仙尊用手梳理他茂密蓬松的头发,瞥了眼他光秃秃的脚,提醒道:“还有鞋子。”


    “哦。”黑狗看向床边的一双白靴,赤裸的双脚很快就裹上了一双鞋,不过,依旧是黑色。


    仙尊梳顺他的头发,用玉冠束好,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捋平翘起的领口:“不错,去开门吧。”


    黑狗歪着头,欢喜地看着他笑,故意做鬼脸,冲他用力耸着鼻子。


    仙尊眉眼染上笑意,低头亲了口他的鼻尖:“好了。”


    黑狗伸着手臂攀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口他的嘴唇。


    然后欢快地站起来,穿着一身跟仙尊款式相同不同色的衣裳鞋子,戴着仙尊的玉冠,嘴里开心地哼哼着,乐颠颠儿跑开了。


    仙尊神色微愣,皱着眉抿了抿嘴。


    大门外。


    空然看着开门的陌生青年,心中大惊。


    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跟仙尊什么关系?


    怎么会在仙尊的扶桑宫里???


    定睛一看他这穿戴!


    嘶!!!


    黑狗心情颇好,开完门没急着走,倚着门,双手抱胸,冲空然挑了挑眉:“你进不进来啊?”


    嗯?这声音耳熟。


    空然仔细打量对方。


    黑狗觉得他眼神怪怪的,斜眼瞪他一下,转身快速去找仙尊。


    “嚯!”空然猛一拍大腿。


    这不是仙尊养的那条狗嘛!


    “天哪!不可思议!”空然看着黑狗啧啧称奇,又一脸兴味地看着仙尊,“你怎么养的,就这么条狗竟然修出人形了。”


    仙尊衣袍整齐庄严,腰背挺得很直,神色冷淡道:“你来有什么事?”


    真小气。


    空然撇撇嘴,没好气道:“还不是半个月前无尽渊降下雷劫,动静太大,引得无数人前往窥探,众人以为是你飞升的雷劫,但一开始我就瞧着不对,你入渡劫期的雷劫都比这动静大,后来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其他修士的雷劫。”


    仙尊只听,一言不发。


    黑狗沉默地站在他背后,双手绞着他一缕长发玩弄。


    空然喝了口茶,继续道:“你也知道,无尽渊这地方敏感,从来没人在这渡过雷劫,再加上雷劫过后,始终没人从里面出来,恰巧你又坐镇在此,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索性派我过来,一探究竟。”


    仙尊面无表情,眼底却越来越冷。


    空然放下茶杯:“我来的时候探查过了,无尽渊的阵法没有异动,浊气清去不少,这都是你扶光仙尊的功劳。”


    说道此处,他严肃神情,起身郑重地朝仙尊行了个礼。


    仙尊神色平淡,微微颔首。


    空然开怀一笑,笃定道:“至于那雷劫,是你这条狗化形的雷劫吧?”


    仙尊嗯了声。


    “既如此,我会告知众人详情,好让他们放心。”空然没再坐下,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仙尊眼底浮起淡淡讽刺,外面窥探的神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若无事,那些人才放不下心。


    空然询问道:“你下面什么打算?”


    仙尊淡声道:“我观此雷劫,有所感悟,恰巧对清除浊气也有了新的思路,打算在此闭关。”


    “那真是太好了!”空然大喜,连连拍手,“好好,你专心在此打坐,外面那些人交给我,我保证不让任何人扰你。”


    “多谢。”仙尊微点下巴,对他的保证分毫不信。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


    空然少时常被人哄骗,用仁义道德撺掇他当出头鸟,这么多年,心眼也不见长,这次,还是他被推出来打探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空然一脸开怀,笑着离去。


    仙尊坐着没动,只微抬了抬手。


    黑狗立刻去送客。


    等他们走远后,仙尊再难支撑,挺直的身形无力颓倒,大口大口地吐血,他试图压制,却无济于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嘴唇惨白。


    他颤颤眨着眼睛,视线发昏。


    此时,站在大门口的黑狗嗅到了血腥味儿,他一把将慢悠悠走路的空然推了出去,砰的一下关上门。


    掉头化为原形,朝仙尊飞奔而去。


    “仙尊!”


    黑狗踏入房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一大滩血,视线缓缓往上,仙尊脖颈弯折,嘴边带血,闭着眼陷在宽大的木椅中,一副……


    黑狗的心猛地停跳一瞬,他死死瞪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心揪得生疼,黑狗仰着头深深喘了口气,他僵着腿踉跄着来到仙尊身前,化为人形俯身跪下。


    他用双手虚虚拢住仙尊,摇头甩了甩满是眼泪的眼睛,凑到仙尊鼻间小心嗅闻。


    一缕很微弱的气息撞进了他粗重的呼吸中。


    黑狗猛地搂住仙尊,抱得很紧很紧:“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我吓得心都要破掉了。”


    他埋在仙尊腰间哭了没几瞬,赶紧凑到仙尊嘴边,想把妖丹喂给他。


    这时,仙尊睁开了眼,朝一侧微微别开了脸。


    “你吐血了,现在很不好。”黑狗捧住他的脸,“除了妖丹,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不……不用……咳咳……”仙尊捂着嘴闷咳,鲜红浓稠的血从指缝溢出来。


    黑狗吓得心头骤缩,浑身的汗毛炸开,抱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惶惶然地看着仙尊,无措地去擦他脸上的血,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道:“我去找和尚回来,让他给你治伤。”


    他立刻站起来,正要转身,手臂却被仙尊攥住了。


    “不能去。”仙尊嗓音沙哑,声音很低,听起来很虚弱。


    黑狗愣了下,不确定地问:“你不信任他?”


    仙尊咽了咽喉咙,平静道:“我不信任何人。”


    黑狗慢慢哦了声,心有余悸道:“还好我是狗。”


    仙尊:“……”


    他嘴角弯起,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黑狗看呆,很快回过神,弯腰小心捧住他的脸:“你的伤怎么办?我能帮忙吗?”


    “无妨,小伤。”仙尊淡淡道,“我歇会儿就好了。”


    真的是小伤吗?


    上次吐血是当着和尚的面,这次却强撑着不让他知晓自己受伤。


    仙尊不信任何人。


    这次的伤……


    黑狗默不作声看着仙尊,顿了顿,蹲下来小心清理他身上的血渍,然后端着一杯茶喂在他嘴边:“漱漱口。”


    仙尊无力说话,只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引得他身形摇晃。


    黑狗心里难受得不行,用力扣了扣手,直接揽住仙尊的腰腿,轻轻抱起他,然后自己坐在椅子上,把仙尊小心搁在自己腿上,稳稳护住他,一点点给他喂水。


    仙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虚弱,好像连喝水的力气都没了,吞咽得很困难。


    黑狗紧紧咬着牙,死死憋着不出声,只啪嗒啪嗒掉眼泪。


    良久。


    仙尊缓慢地眨了下眼。


    “知道了。”黑狗没再喂他水,用手擦了擦他沾着水的嘴唇和下巴。


    黑狗轻轻摸着他的脸问:“要睡觉吗?”


    仙尊从鼻间哼出很轻的一声:“嗯。”


    “好,我抱你去睡觉。”黑狗搂紧他的腰,抱着他往床边走,动作很轻很轻地把他放在床上。


    然后,他也随之躺下,抓住仙尊一只手拢在手心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仙尊看出了他的惊惶,很轻地朝他笑了下:“别怕,我不会死的。”


    黑狗闷不做声,蜷缩起来,脸埋在他颈窝,哑声道:“我的妖丹对你到底有没有用?”


    仙尊沉默了。


    妖丹里含了一块他的仙骨,对他的伤能起到作用。


    但是效用太小太小,他的伤太重了。


    自从第一次浊气异动开始,他就耗费许多灵力。


    此后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的身体一点点生成裂痕。


    他已是大乘大圆满,丹田巨广,能贮藏的灵力多到难以想象。


    就像是一片深湖,湖底有泉眼,持续往外冒水,四面八方有江河溪流往湖中灌水,即使一时间从湖中抽走大量的水,也无妨,因为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但是仙尊一直没能好好调息打坐,现在泉眼干枯,补充断了,每一次动用灵力,就像是决堤般往外抽水。


    再深广的湖,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如今,湖水干涸,露出千沟百壑的干裂湖底。


    一星半点的水解决不了问题。


    仙尊没想到自己会伤得这么重,他以为自己还能再撑一撑。


    山倾水断,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无声叹了口气。


    黑狗见他久久不说话,心里更难过了,双手捂住头,极力压着哽咽道歉:“……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天雷劈,现在就是好好的。”


    “别乱想。”仙尊慢慢摸了下他的脑袋,“我受伤主要是因为浊气和劫灰,跟你只有一点点关系。”


    说着,仙尊笑了起来,指腹点了点他尾指的指甲:“也就这么点大。”


    “呜呜呜……”黑狗泣不成声,“对不起,我不是条好狗,总让你为我费心,现在还连累你受伤。”


    仙尊不喜欢听,眉心皱起来:“住嘴。”


    黑狗哭得一哽,立刻紧紧抿着嘴,悄悄探出一只眼睛看他,用眼神央求他别生气。


    仙尊见状抿着嘴角笑,眼神落在他鼻梁上。


    黑狗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眼珠左转右转,期期艾艾地凑过去。


    他欢喜又忐忑把鼻子凑到仙尊唇边。


    下一瞬。


    鼻尖落下了一个轻轻柔柔的亲吻。


    软软的,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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