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握紧剑柄, 不紧不慢地朝无尽渊走去。
他每一次踏脚,修为便会增进一分,周身气息暴涨,节节攀登, 眨眼睛已是渡劫大圆满。
第一道天雷从九天降下。
接下来的场景, 让无数人惊心动魄。
仙尊仅凭手中的一把剑, 便能以凡人之躯抵抗天雷,却不落威势。
从来没有人能在雷劫下保持镇定自若,可仙尊做到了。
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威压和气息,依旧强大从容。
自他手中划出的剑招, 堪称完美,剑意如霜雪倾泻,又如山岳崩颓, 即使相隔千里,仍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强大的压迫感。
剑影重重,剑意磅礴。
炫目刺眼的雷光下,一道白衣身影,手执银剑, 凌然立于当空,周身气势竟不逊于天雷。
这副场景,深深烙在了众人心里。
这就是天纵奇才的扶光仙尊。
凡修道之人,见之谁能不心折。
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无尽渊翻滚的浊气越来越弱。
浓黑如墨的渊底,逐渐变得浅淡。
等最后一道天雷降下, 整个无尽渊只剩一层浅薄的灰雾。
仙尊气势大盛, 大乘期的威压横扫数千里,逼得众人一退再退。
没了浊气笼罩, 视线变得极为清晰。
黑狗站在门边,专注地望着仙尊的身影。
这时,他识海时忽然刮起一股微风,然后,耳畔响起了一道略带揶揄的轻笑。
“眼睛瞪这么大,酸不酸?”
黑狗闻言有点懵,他踮着脚看向仙尊,翘了翘嘴角,情不自禁地揉耳朵,小声在识海里回了一句:“眼睛不酸,就是它有点想你了。”
仙尊又笑了声。
黑狗突然不大好意思,仙尊笑得他心里毛毛的、痒痒的,他悄悄往门后躲了躲,只露出大半个脑袋,痴痴望着仙尊。
仙尊看了他两眼,没再逗他。
敛了敛笑意,仙尊抬眼扫视周遭。
浊气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不枉他舍去仙骨,又自堕境界重新渡劫。
如今就差临门一脚,浊气就能彻底清除了。
刚渡完劫,仙尊没有调息,而是徐徐运气,修为瞬息间攀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转了转手腕,闲闲挽了个剑花。
再次握紧剑柄时,修为已至大乘大圆满,仙尊闭眼一瞬,复又睁开。
修为彻底登顶。
刚散去的雷云,此刻再度凝结。
带着天道气息的玄雷,简直要撕裂天地一般。
众人沉浸在方才的雷劫中还没回过来神,转眼间,仙尊又要渡劫了。
此时,一个念头同时盘踞在所有人心头。
扶光仙尊要飞升了。
同样是大乘大圆满渡飞升雷劫,可是仙尊的雷劫远超无方老祖。
即使同一境界,修为和实力也天差地别。
闪电交错的雷云中,第一道天雷酝酿了许久。
仙尊气定神闲地站在无尽渊上空。
须臾,他啧了声。
或许是雷劫感知到了他的不耐,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轰隆一声巨响。
第一道天雷终于降下,几乎响彻万里。
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刺眼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剑意。
天雷所过之地,如摧枯拉朽一般,带着撼天动地的威势。
霎时间,无尽渊方圆万里的浊气,被这一道天雷劈得一干二净。
渊底淤塞千年的地脉变得畅通无阻,清气涤荡此间。
自此,地脉相通,清浊二气再次循环流转,中墟大陆不会再有浊气的困扰。
东方红日既出,阳光终于洒遍了无尽渊的每一处角落。
仙尊眯了眯眼,望了眼天际,徐徐收剑。
飞升渡劫的雷劫,应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而今,仙尊的飞升雷劫,只降下一道天雷,磅礴的雷云很快消弭。
此时,一道缥缈的丝竹之音从天际落下。
朝霞漫天,浮云流散。
随着仙乐降下,天门洞开,涌出无数仙禽瑞兽,恭贺于天门前。
一道白玉长阶,徐徐铺展到仙尊脚下。
仙尊静立于无尽渊上方,一身白衣不染尘埃,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金光。
真正的仙人临凡。
仙尊苍生道成,已臻化境,铸成一身仙骨,得以白日飞升。
众人遥遥俯身。
“恭贺扶光仙尊飞升!”
空然艳羡地望着仙尊,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扶桑宫,他顿了顿,抬脚走过去,冲着门边巴望仙尊的黑狗和善一笑。
黑狗没理会他,依旧盯着仙尊看。
空然见状,暗暗叹了口气:“你主人飞升在即,若你今后没有去处,可随我回寺里。”
黑狗闻言皱了皱眉,分出一缕心神去看他。
见他目光和善诚恳,便给了个好脸色:“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你想多了,仙尊不会丢下我的,而且我都结道侣了,绝对不会去当和尚。”
空然闻言一愣,看着眼前的黑狗。
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陡然在心头炸开。
他瞪大眼睛,咽了口吐沫,缓缓问出了口:“……你道侣是谁?”
“喏。”黑狗朝着仙尊昂了昂下巴。
空然心头大震,如遭雷劈,整个人摇摇欲坠。
黑狗皱起眉头,担忧道:“你没事吧,有病赶紧去治。”
可不要死在他们家门口啊。
空然神情恍惚,视线一顿一顿地移到仙尊身上。
太荒唐了!
真是荒天下之大缪!
堂堂扶光仙尊,竟然和一条狗结为了道侣!
那可是扶光仙尊,自修道以来,得到无数男男女女青睐,却独身百年,比他还清心寡欲,如今竟然结道侣了。
“你没事吧?”黑狗上下打量空然,见他神情恍惚,一副要随时昏倒的样子,便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扔给他,“你吃点药吧,这是仙尊炼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吃。”
空然呆愣愣地站着,沉默几瞬,他重重抹了把脸,拿着丹药塞进怀里,把那匣子灵果递给黑狗:“祝你和仙尊百年好合,这是庆你们结契的贺礼。”
黑狗盯着他看了会儿,欣然接过了匣子:“多谢,我收下了。”
空然看了眼他,又望了眼仙尊,不由得深深感慨。
姻缘之事真是难以捉摸啊!
远处。
仙尊还站在无尽渊上空,迟迟没有踏上玉阶。
黑狗见状,不由得忧心。
仙尊是又受伤了吗?
这时,一道仙尊的传音落在他耳畔。
“杏花,过来。”
“嗳!”
黑狗拔腿朝他冲过去,一路欢呼道:“仙尊,我来啦!”
仙尊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向黑狗,等着他跑过来。
须臾,他怀里轻轻撞进来一个大家伙。
“好想你。”黑狗搂着他一条胳膊,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
仙尊笑了笑,撸了把他的脑门。
黑狗凑到他脸前嗅了嗅:“你是受伤了吗?”
“没有。”仙尊摇头。
黑狗指了指眼前的玉阶:“那你怎么不动,我看你站了好一会儿,以为你又受伤走不动了。”
仙尊莞尔一笑:“不是,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要不要飞升。”
不管是凡人王朝,还是修仙宗门,有人的地方就有等级。
世上没有真正的净土。
飞升上界,又是从头开始。
他还好,做惯了这些韬光养晦、审时度势的事,但是黑狗不行。
他不想黑狗跟着他,处处看人脸色,做小伏低。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他在上界沦落底层,不一定能十拿十稳地保护黑狗。
近几十年来,黑狗跟着他,不是居无定所,就是长时间蜗居在一处,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他实在舍不得黑狗再吃一点苦。
仙尊暗暗叹了口气,况且,他懒散了这么久,自己也没拼杀争抢的心气了。
当太子,当仙尊,都没有当一条狗的主人过得开心。
他撸了把狗脑袋,见黑狗还在担忧地看他,便掐诀把他拎了拎,笑道:“我真没事。”
黑狗高兴了,放心地哦了声:“那就好,没受伤就好。”
仙尊看着他问:“你呢,你想不想飞升?”
“啊?我?我现在也能飞升吗?”黑狗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仙尊望着了天际,笃定道:“你想,就能。”
“嘿嘿!”黑狗很高兴,晃了晃仙尊的手臂,“我知道了,哈,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仙尊愣了下,笑了起来,抬手掐了掐他的脸。
黑狗用脸蹭他手心:“我都听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仙尊低头,看着脚下的玉阶,迟迟没有动作。
良久,黑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仙尊无奈地叹了一声:“我还在纠结。”
黑狗指着洞开的天门道:“必须要现在飞升吗?”
仙尊愣了下,答道:“倒也不是,随时都行。”
他已经不受此界天道的桎梏。
“那还纠结什么。”黑狗耸了耸肩,轻松道,“拿不准的事就先放放,时间长了,自然就想明白了。”
仙尊怔了怔,随即释然:“好,那就等等看吧。”
黑狗道:“你纠结要不要飞升,其实就是不想飞升,真正想做的事,是不会纠结迟疑的。”
仙尊轻挑眉目,捏着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他,啧啧道:“不错,此话竟有两分禅意。”
黑狗撇了撇嘴,神气地哼了声:“都跟你说了不要小看我。”
仙尊笑了,以指为剑,朝天门徐徐划了一剑。
须臾,玉阶消散,天门关闭。
仙尊只觉一身轻松,他带着黑狗离开无尽渊上方:“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黑狗道:“有,我想要一块地。”
仙尊挑了挑眉:“要地做什么?”
黑狗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我想要个自己的地盘,然后在上面种满不同品种的杏树,到了春天,杏花会开得很漂亮,夏天就会有很多种杏子吃啦。”
仙尊嗯了声:“想法很不错。”
他单手掐诀,很快,一道护山结界笼罩了无尽渊方圆三千里。
这是在向世人昭示,此处是有主之地。
无尽渊浊气已散,灵气会慢慢孕出,方才天道降下的灵气,仙尊没吸收,不出十年,这里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这块地怎么样?”仙尊看着黑狗问,“我把这里圈起来了。”
黑狗震惊,黑狗茫然,他的神识循着仙尊的结界溜了一圈,不可置信道:“结界里都是我的地盘吗?”
“是的。”仙尊道。
“啊!!!”黑狗猛地一下跳起来,双手激动地挥舞,“这么大!!都是我的地盘吗????”
“对!”仙尊笑得开怀,用力点了下头,“都是我们杏花的。”
“哇……”黑狗晕乎乎道,脑袋轻飘飘地靠在仙尊肩上,“可是这也太大了,我可能很久很久都种不满。”
仙尊揽住他的腰:“没事,慢慢种。”
黑狗陷在自己的畅想里,越想越高兴。
他随着仙尊离开太清宗时,一路上见过很多棵杏树,盛开的杏花各有各的美,杏子的风味也不相同。
以前,他总是想,要是能把它们栽在一起就好了。
眼下,他竟然能实现这个想法了。
“怀净,我好高兴啊!”
仙尊嗯了声,摸了下黑狗的脸:“高兴就好。”
黑狗忽然来了劲头儿,搂着他的腰撒娇:“我想把月照峰的那棵杏树挪过来,就栽在我们家门口,好不好嘛?”
仙尊欣然应允,当即就要掐诀:“好,我们现在就去挪树。”
“倒也没有这么急。”黑狗按下他的手,“现在刚开春,我们慢慢走吧,等花开了,我们再赶过去赏花,吃完果子再挪走它。”
“好。”仙尊顺势握住他的手,笑道,“听你的。”
黑狗嘿嘿一笑,脑袋歪在他肩上:“我想和你慢慢走路,就像以前那样,但是这回你要牵着我走。”
仙尊攥了攥与他十指相扣的手:“牵着呢。”
两人并肩,牵着手慢慢走在灵气刚刚复苏的大地上,身影渐远。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故事写完了,又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这个故事源于好几年前的一个脑洞,当时脑海里有个场景,一条皮毛潦草的小黑狗,执着地跟在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后面。
白衣人一直没回头,只有背影。
我就在备忘录里用几行字记录了下来,当时还没成为作者。
如今这个小小的脑洞,变成了一篇三十余万字的小说,挺感慨的。
四篇文里,这篇文的开头写得最艰难。
因为仙尊这个人好像飘在云端,不落地,我写开头的时候,对他很陌生,雾里看花一样,后来,随着黑狗和仙尊的互动增多,笼罩住仙尊的雾气才慢慢散去,仙尊这个人变得越来越清晰。(听起来有点玄乎,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前期几乎没有仙尊的心理描写。)
像仙尊这种一直站在顶端的人,不太可能对人动心,只有黑狗才能打动他。
黑狗极度坦诚和执拗,几十年如一日,始终热烈地爱着仙尊。
原设定里,仙尊更冷漠无情,前期对黑狗彻底漠视,但是写着写着,仙尊就变了,他的目光总会无意识的落在黑狗身上,心一软再软。
……
好了,就说到这里了,明天老时间继续更新番外。
不管是这篇小说,还是读者,都挺舍不得说再见,啊啊啊啊啊啊!每逢完结总会忍不住难过
有缘的话,我们下一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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