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在身体的每一处关节轰然炸开,滚烫瞬间蔓延全身,陈逍站立不稳,只觉头疼欲裂,须臾之后,眼前的一切都似受到高温炙烤般变形融化,迷蒙混沌的颜色占据全部视线。
“叮——”
铃音在耳畔响起。
陈逍艰难地睁开双目,却发现自己已不再徐府,他勉强撑着站起。
这是什么地方?
陈逍愕然地环视左右。
此地无一处不华美,雕栏玉砌,金楼玉阙不过如此,数十根金丝楠木巨柱支撑着庞大的殿宇,上千根鲸脂蜡熊熊燃烧,殿外虽是一片漆黑,殿内却亮如白昼。
只不过除了陈逍之外再无他人。
是,皇宫?
陈逍勉强睁着眼睛,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撬开了他的脑壳灌进来,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连喘息疼。
眼前隐隐透着红色,但陈逍无暇顾及那什么东西。
不止是头疼,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陈逍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糊满了干涩的血,他腕上遍布伤痕,新伤重叠着旧伤,最新鲜的伤口甚至还在向外汨汨渗血,血痕道道扭曲,陈逍定睛,发现那玩意像是字。
似是诡异无比的咒文,嵌进血肉中,深入骨髓,只看着,就让人感受到了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衣服下的伤口不知有多少。
嘶……他这是误入什么献祭现场了吗?
陈逍把手翻过来,这具身体显然不是他的,他手上没那么茧子,关节也没有那么粗大,手的主人应该常年习武,骨节微微有些嶙峋变形。
随着他的动作,衣袖翻动,灰白的麻衣覆盖着身体,磨得陈逍很难受。
疼,如案板鱼肉,还是被撒盐的那种,一呼一吸间都疼,疼得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咬牙,勉强让自己定神
他现下应该穿着件丧服,身上除了红白外再无二色。
丧服?
难道这就是那个鬼的记忆?
他想张嘴问那个鬼要做什么,然而却无法发出任声音,只有破碎沙哑的气声,陈逍踉踉跄跄地向前走。
无一处不痛,不止是身体,笼罩之上还有种痛彻心扉的绝望,如将溺死之人,只能眼睁睁感受自己断掉最后一口气,那一瞬间陈逍甚至想要呕吐,他脸色发白地扶住一根巨柱,但又猛地缩回手。
“!”
他沾了满手黏腻,霍然抬眼望去,只见柱子上写满了密密匝匝,鲜红如血的咒文,一层一层地堆叠在上面,每一个字都凌厉而狭长,好像是冥府文书,活人根本辨不出内容,看久了只让人头晕目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逍不知牵动了什么,“叮当——”
“叮当——”
“叮当——”
声音一圈一圈地传出去,仿佛永无止境。
倘若陈逍可以站在最高处,就会看见整个宫室内以他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向外辐射着红线,一圈环绕着一圈,细密如蛛网,每一根红线上面都悬满了铜铃,空灵,清越,幽怨,回荡在宫殿内,透着难言的邪气。
陈逍胃里疯狂翻涌,扭头干呕了好几下。
干瘪的胃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是徒增疼痛。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陈逍紧咬牙关,他试探性地向外走了半步,脚步却猛地顿住,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
那一瞬间陈逍整个人都麻。
我*!
什么玩意?!
他做了生平最大心理准备低下头,看见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一件,衣服?
陈逍瞳仁猛地缩紧。
隐藏剧情要求他找的衣服!
纵然他看见的衣袍已经被烧了大半,可他还是第一眼就能地上的外袍和那件血衣对应起来,这是件浓紫色的外袍,锦缎柔滑如流水,波光粼粼,整件外袍上都无甚装饰,却在袖口绣着大片大片鲜红的晚山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在这个渗人的鬼地方,这件衣服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那般多情而美丽。
它迤逦伏地,叫人能够想象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公子穿着它,漫不经心抬眸微笑的样子。
陈逍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半跪下,伸手抱住了衣服,衣襟的位置贴上他的肩膀,是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我,为什么这样做?陈逍怔怔地想。
他身上的血洇湿了紫衣,血红沿着相接处疯狂生长,就好像,那上面的花儿是汲取他生命力盛开的。
可他难以松手,不,应该说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难以松手。
他在借着身体主人的眼睛在看这一切。
陈逍勉强让自己在这种剧痛中思考,心道此地状似皇宫,那恶鬼对他好像恨得要命,莫不会是永熙帝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陈逍震声,他猛地打了个寒颤,马上把这个想法挥出去。
“陈逍”看见自己的手指深深嵌锦缎中,“他”跪俯在地,脸颊深深埋入其中,身体颤得厉害,一滴一滴的深色落在上面,不知是血,还是眼泪。
陈逍能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可发出的只有男人绝望到被割喉般绝望沙哑的呼吸声,一遍又一遍,嘶哑而徒劳地念着什么。
“砰!”有什么东西炸开。
陈逍还没反应过来,刹那间火光冲天!整个宫室中似乎塞满了易燃的火油,以至于火势蔓延得极快。
走啊!陈逍在心中大吼,留在这干什么,等死吗?
可身体的主人一动不动,宫室迅速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光几要吞噬一切,他却端端正正地跪坐,怀中抱着那件紫衣,深深地闭上眼睛,陈逍甚至感受得到,“自己”弯起了唇。
“轰——”
大厦倾颓,原来世间至高无上的繁华荣光,万世不衰的王朝,曾许人间第一流的野心,点燃之后不过一场大火,一捧残灰。
陈逍浑身一震,他忽地发现那种疼痛消失了。
理智重新回笼,陈逍脑中只有一个疑问:这真的是游戏公司制作的隐藏剧情吗?
这部游戏的主线是玩家最终称帝,名垂青史,没有一个想赚钱的公司会在隐藏故事线里做一个追怀亡国之君的剧情。
除非那个恶鬼不是永熙帝。
那,是谁?
“那是我的东西。”恶鬼的声音突然在陈逍耳畔响起,急促而癫狂,“但是被人偷走了,找到它,陈逍,找到它,把它给我。”
我已经没什么可得到的了。
把它,还给我。
此时此刻陈逍听到对方的声音居然升起了种莫名的亲切,“我知道了,我会找的。”
“徐知昼”似乎贴在他的后颈,随着他开口,带来一阵震颤,“为什么不能是我?”
就因为,现在的徐知昼看起来像是个谦谦君子吗?
因为他让你觉得安全,而我让你感到了不可控,你便如此排斥我,畏惧我,甚至想杀掉我吗?
“徐知昼”的手指轻轻刮过陈逍的骨节,虚虚笼罩着,他柔声细语,“陈逍,你为什么不能去死呢?”
陈逍半掀眼皮,这恶鬼恐怕不知道他死了游戏就结束了,随口答:“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和你一起死,我给你殉葬。”恶鬼漆黑的双眸瞬间亮起,狂热而可怖。
陈逍:“……不了,殉葬这玩意还是太封建迷信了。”
“徐知昼”轻轻笑了声,“我已经给你线索了,找到我的东西,把它还给我。”
话音未落,陈逍只觉浑身一震,他猛地醒来。
眼前依旧漆黑一片,陈逍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咦?”手感上佳,软中带硬,非常有力量感,他没忍住捏了下。
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扣住手掌,用力按在那东西上。
“摸够了吗?”
是徐知昼的声音,声线平稳,却好像压着什么。
陈逍拍案而起——没起来。
因为徐知昼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腰间,五指稍微用力就将人又压了下去。
陈逍哽了哽,深觉徐大人的手压在自己小腹上太有存在感了,再往下一点就把他腰带扯下来了,“你占我便宜?”
徐知昼哈了声。
陈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好像贴在徐知昼的心口,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眼前还黑着,又起不来,只能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和徐知昼面面“相觑”。
好在徐大人是个厚道人,转移话题,道:“阿逍,你怎么了,”他声音轻柔,像是怕吓到陈逍,“我刚回来,便看见你倒下,医生已经来过了,说你思虑过重成疾。”
思虑过重?谁,我吗?
陈逍震惊。
陈逍信口胡说,“我,我就是今天没睡好。”
徐知昼不言,显然不相信。
陈逍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沉默。
静默了半晌,徐知昼才道:“阿逍治军有方,我听说那些纨绔子弟都对你服服帖帖,阿逍,你怎么做到的?”
陈逍乐得不追问,立时回道:“世家出身的将官皆以容敬玄为首,擒贼先擒王,他不服我,我便让他在他最擅长的地方输给我,他说要要与我赌,我和他玩了关扑、六博、双陆,他输得心服口服,又打不过本统领,自然唯我马首是瞻。”
吃喝玩乐,这到陈公子的老本行了。
他的初始属性可谓文不成武不就,但如品酒赌牌等都是金光闪闪的最高等级。
陈逍知道徐知昼不喜欢这种事,干脆省略了大部分细节,就比如说容敬玄为了羞辱他,和他说,“输一局脱一件衣服,不知道陈统领敢不敢?”
“你真要这么和我玩?”陈逍表情很纠结。
“自然,”容敬玄傲气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逍,“以陈统领的俸禄,连上牌桌都不够,还是换点大人输得起的吧。”
这倒是真的,武官俸禄比文官低得多,
陈逍也不恼,笑道:“那好吧,请。”
第一局玩的是关扑,陈逍似乎连规则都不知道,输得凄惨无比。
容敬玄看他,“大人可愿赌服输?”
陈逍一笑,“君子一言。”说着,利落地脱了外袍。
禁军外袍厚重宽大,类似于披风,解下这件,登时露出里面的常服,玉带绯衣,显得人愈发风流挺拔。
容敬玄目光停留在陈逍依旧含笑的脸上,心道,等下你就笑不出了,他一推桌上的骰子,“这次大人选吧,免得大人觉得我欺负你。”
陈逍随手一指。
于是继续。
然后,脱了外袍。
常服。
靴子。
里衣。
再往下,就只剩一条亵裤了。
不是陈逍,是容敬玄。
上头了的容公子眼睛通红,怎么也想不到陈逍是怎么胜过自己的,可那骰子在对方手中就好像活的似的,要什么来什么,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再来!”
“再来?再来你底裤都要输给本统领,你不在意,我还嫌弃呢。”陈逍笑眯眯。
容敬玄脸通红,“……”
他们方才说了,输了的人可不能将衣服拿回去。
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最好面子,要他赤条条地离开陈逍的书房,流言能传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容敬玄宁可撞柱!
陈逍给自己倒了盏茶,眉眼依旧含笑。
容敬玄咬牙。
容敬玄再咬牙,“大人,我,我对大人心悦诚服,还请大人莫要计较我方才失礼。”
陈逍吹了口茶。
容敬玄道:“我回去一定约束他们,好好听大人的话,绝不违逆!”
陈逍抬眼。
青年人被他看得脸从脸红到了脖子,“大人。”
陈逍这才点点头,“穿吧。”
陈逍说得言简意赅,话毕,看向徐知昼。
他已经做好了徐大人嫌弃他玩骰子,还玩得炉火纯青的准备,却不想徐知昼下一秒道:“我却听说那位容公子从阿逍书房出来时衣衫不整,两颊通红,阿逍,你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整理谋反后阿逍登基大纲,感受到了难言的快乐,已经迫不及待了,好想让阿逍明天就登基。
第32章
啊?
陈逍面色古怪,容敬玄出去时衣衫不整,面色嫣红?
虽则容敬玄出去时确实称得上连滚带爬,落荒而逃,但这话从徐知昼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那么怪异。
陈逍看徐知昼。
徐知昼凝眸看他,竟是副目不错珠的认真模样。
陈逍忽地起了逗弄之心,“没错,就是慎徽想的那样。”
徐知昼一怔。
阿逍,说什么?
他和容敬玄,是自己想的那样?
心绪刹那间汹涌,尤其,陈逍还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唇线扬起,好风流好恣意,叫,他很想,很想以身将那抹弧度压下。
触目所及,唯一个陈逍。
将他关起来……耳畔有声音循循善诱,再把所有占据了阿逍心神的人,都杀掉。
那声音描述的幻梦太过美好,简直令徐知昼头晕目眩,他抬手,很想碰到陈逍近在咫尺的喉咙,又倏地压下。
陈逍见徐知昼瞳仁有一瞬缩紧,似是被吓到了,遂变本加厉,“本统领就是以势压人,强抢良家子,徐侍郎可要将我绳之以法……你怎么了?”
徐知昼本来就白,双颊泛红就显出了几分鬼似的病态,尤其是那双黝黑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算现在告诉他徐知昼被那只鬼俯身了他都信。
你脸红什么啊喂!
徐知昼道:“为何是容敬玄?”
这是重点吗?
陈逍无言,徐知昼却继续道:“殿前司人人都有此机会吗?”
“我们能不能先确定一下机会的概念。”陈逍干巴巴地说。
徐知昼弯眼,若有暗芒涌动,“不知我,可有此殊荣吗?”他声音放得很柔,垂首时几乎是贴着陈逍的耳朵说出来的,又热又痒又酥,陈逍猛地往后躲了下。
“停停停!”陈逍不知怎么的后颈有点麻,他将此归结为直男看见自己兄弟发癫的本能反应,“徐大人,徐大人你赢了,在下甘拜下风。”他举手投降,他马上转移话题,“这几日你回府比平时晚得多,是在做什么?”
徐知昼这才直起腰身,正襟危坐,道:“康王案。”
果然,徐知昼还是那个公而忘私的徐知昼,陈逍松了口气,亦正色,“现下如何了?”
“陛下既说勿要徇私,先前碍于康王权势被压下的旧案俱被翻出,其中以卖官鬻爵、逼良为奴、强放利钱三桩罪最重。”
陈逍惊于徐知昼效率之高,抬头一看,果见徐大人黑白分明的眼珠上隐见血色——他蓦地想起那恶鬼,晃了晃脑袋,道:“公事要紧,身体亦要紧,今日既早回来便早歇下。”顿了顿,才继续说:“康王及其门生故吏所为,桩桩件件都足够人头滚滚落。”语气陡冷。
徐知昼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康王毕竟是天子幼弟,合该给他留颜面。”
陈逍哈了声,“倒无人给无辜受难的百姓颜面。”
纵然是游戏,可民生疾苦,他无法心平气和。
他说这话时眼眸因为薄怒闪闪发亮,徐知昼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陈逍满腹怒火一滞,“干什么干什么,”他想拨开徐知昼的手,“本统领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慎徽,你未免太腻歪了。”
徐知昼道:“头发粘在脸上了。”说着,将一缕发丝撩到陈逍耳后。
带着茧子的指尖蹭过最细腻的耳后肌肤,陈逍缩了下,“知道了,”他笑道:“我又不是稚童,徐大人不必如此事无巨细地关照。”
“我倒宁愿你是。”
陈逍挑眉,“哈?”
徐知昼却不再回答。
陈逍定定看了他半天,见实在看不出什么,蓦地一笑,笑过后一下坐起,认真地说:“慎徽,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若你不愿意就……”
“好。”
陈逍话音顿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不问什么事?”心尖如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下,又酸又软。
徐知昼却认真道:“你甚少与我开口,若你提,必是大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望向陈逍,“是禁军内部之事吗?”
陈逍颔首,他言简意赅地和徐知昼说了一番禁军内银钱被挪用贪墨之事,“我已将详情整理成文书,等下便给你送来。”
徐知昼依旧柔声道:“好。”
还好?!
徐慎徽难道不怕自己将他卖了?
陈逍半是动容半是啼笑皆非,忍了又忍没忍住,扯了下徐知昼的袖子,“徐侍郎,你轻易信我,不怕我带累了你?”
徐知昼长睫微阖。
带累?
刀山火海斧钺加身之于他都不算带累,唯有……
陈逍继续,“万一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四目相对,徐知昼道:“你会吗?”
“我不会吗?”
“那,我该先请位高人,为你我择一风水宝地。”徐知昼回答。
唯有,碧落黄泉再不能相见。
所以,哪怕是死,也千万,千万,让我同你一起。
陈逍神情复杂,他看得出,徐知昼是真心实意,“慎徽,这桩事盘根错节,其中牵涉天潢贵胄世家豪族不知凡几。”
徐知昼轻轻握住陈逍的手,稍一用力,便与他五指相扣,“我是刑部侍郎,清除民蠹是职分所在,更何况遇事你愿意先找我,我很高兴,”声音温柔地划过耳侧,“真的,很高兴。”
“阿逍,你若有事,记得一定要找我。”
不要找什么苏不倚花有清,以及所有他不想见也不愿见的人。
阿逍有他,就足够了。
……
由徐知昼这个刑部侍郎在,追查禁军内部贪墨一事进度飞快,收集证据,确定疑犯,出具追捕文书……前禁军统领宣愈业已受审,朝中为之侧目。
陈逍则忙于练兵,徐知昼的工作能力根本无需他多置喙,更何况刑狱事宜他不懂,既不懂,不插手就是最大的帮助。
他天天早出晚归,偶尔还会住在京郊大营,有他雷霆手段在前,那些个被调派走的官兵竟又被如数送回,但,陈逍询问他们为谁修筑庄园,得到的只有他们亦不知晓这一个答案,此事只能容后再议。
驻地要休整,甲胄兵器要重新锻造——款项已有部分追回,陈逍一律不过手,全部用于公事,好像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钱在他手中只是流水,当然,这位陈大人花钱亦如流水。
贺湎这段时间和陈逍忙得脚不沾地,心情却相当激动雀跃,一则陈逍将军饷涨了,赶上酷热的天出操巡视亦有额外贴补,二则稍有志气的人都不会甘愿在这种环境下终老一生,陈逍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或可实现抱负,不碌碌无为终了残生的可能性,三则禁军的食宿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在陈逍雷厉风行地革除积弊后,贺湎头一次吃公厨的餐食还以为这是断头饭——终于来点人能吃的东西了!
当统计禁军近来开支时贺湎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银钱诚然本该用于禁军,但自上面开始每过一层便要克扣一层,雁过拔毛,真正花在刀刃上的银两往往不足十中之一,扪心自问,倘易地而处,贺湎亦觉得自己做不到能不起任何心思。
可新统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尽数用于禁军,叫他怎么不起追随之心。
不为小利所动者,必谋大事。
思及此,贺湎热血沸腾,封狼居胥,名垂青史似近在眼前。
且陈逍虽在物质上给得优渥,但于禁军并不放纵,反而相当严厉,训练极有章法,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又身先士卒,禁军遂风气为之一新。
永熙帝对此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陈逍早把皇帝抛之脑后,他满心满眼都是禁军整体数值都得到了莫大提升,殿前司诸将官武力值皆在五百以上,驻地普通军士则在四百以上,陈逍望之,好像看见了个个饱满成熟的大西瓜。
弄得禁军诸人毛毛的。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吗,其实陈统领好男色,不然怎么尚未娶妻,还整日和我们这些大男人在一处?”
一阵窃窃私语,有人了然,“难怪敬玄那日从统领书房出来脸色绯红,原来如此!”他倒吸一口凉气,“统领要是看上了我怎么办,我是从还是不从,若是从了,我颜面何在,若不从,统领大人会不会暗自针对我?”
同僚无言半天,“不若我送你一面铜鉴吧。”
照照镜子!
“那天热之后,若统领大人要和我们一起去公浴,当如何,”说话的人想起陈逍,不知为何卡住了,耳尖倏然一红,“当如何是好。”
“……你们真的睡醒了吗?”
“铸礼,颜铸礼?”贺湎大步过来,对那刚刚说去公浴的将官道:“大人命你过去。”
把陈逍说得如同虎狼的将官闻言却抬起下巴,颇有几分得意地环视一圈同僚,“各位好生休息,哎呀,颜某得统领大人器重,不比大人们能享清福了。”语毕,几乎是飘着和贺湎去了。
众人:“……”
得意什么,说得好像他们没被统领召幸……呸,单独召见过似的,转念一想,不知为何又心出了些不甘。
“行了,到放衙的时候了,诸位,我家中有事,先行一步了。”
“赵大人慢走。”
“我也走了,”有人拧了拧手腕,“镇日累得睁不开眼,还在留在官署作甚,早些散了早些回去休息。”
“方大人此言有理啊,颜铸礼乐得忙就让他乐,走了走了。”
半个时辰后。
殿前司。
“赵大人,你,你不是走了?”
“方大人,你不是累得睁不开眼了吗,怎么还在?”
“咳咳咳咳……”
“你们不都在吗,装模作样地给谁看?!”
……
是夜。
转生林。
陈逍拎着锄头,跟着光标上显示的位置往前走。
锄头刮过野草,发出一阵“唰啦,唰啦”的响声。
“你确定在这?”陈逍开口。
怎么和系统当时标注的未收录道具的位置一模一样。
一想到自己未收录的道具居然是件沾满血被烧了一半的衣服,陈逍就,呃,麻麻的,简直诡异到了能请高人的程度。
无人应答,停留在树上的乌鸦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叮——”
光标猛地一震。
到了。
陈逍认命地挥动锄头,尘土四散,他起初还屏息凝神,后来就麻了,只想赶紧挖完赶紧洗澡。
“哐当——”
锄头撞上硬物,陈逍心中一喜,但马上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就算那件血衣需要一个盒子装,完全没必要弄得那么大。
陈逍皱眉,拿锄头试探性地测试“盒子”的边界,越挖,他的表情越怪异。
灯笼摇曳,细看大小这根本不是个盒子,而是口棺材!
“唰——”
夜风吹拂,孤坟上的野火飘动。
陈逍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恶鬼说让他找血衣,可没说这里只有血衣,万一那年血衣套在某具尸体身上——那未免太刺激了吧!
陈逍一撂锄头,弓腰把下巴抵在锄头把顶端,深思熟虑。
如果下面真有具尸体,他怎么办,把衣服剥下来再把尸体搁回棺材里?
陈逍:“……”
来都来了,陈逍咬咬牙,挥动锄头,将上面的覆土拨开。
棺材渐渐显露,似乌木,敲之有金玉声。
这绝不一般人家用得起的东西,可若是世家豪族,何必将棺材埋在这么个乱葬岗?陈逍满腹不解。
而且,上面篆刻着什么。
他半跪下,拿起灯笼仔细去看,但见那厚重的棺盖上竟篆了密密匝匝的咒文,凹陷处皆以朱砂填涂,望之,黑红交织,好似渗血!
陈逍倒吸一口凉气,越看越眼熟,上面的字不就是他借着那鬼的眼睛在宫室中看到的吗?!
他狂敲系统:【真是这里吗?】
死寂,又是一片死寂。
久到陈逍跪得膝盖有些发麻,才听见一阵滋啦滋啦的混乱声响【滋滋是滋滋滋……】
陈逍拧眉,又将消息屏蔽了。
他站起身,心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充其量是建模真实了点。
后颈冷汗津津。
陈逍找到棺盖相接处,以锄头把嵌入撬动,“嘎巴——”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废多大力气,下一秒,棺材盖被轻而易举地掀开。
陈逍猛地退后两步,死死地看着棺材。
只有,只有那件破烂的血衣,许是放得太久了,几乎已经看不出什么形状了。
与此同时,方才卡顿的系统突然活了,【恭喜玩家收集隐藏道具:血衣!目前地狱模式下,隐藏道具收集进度1/9,奖励将在今天晚上到账,请继续加油吧!】
陈逍冷不防被灌了一耳朵欢快的机械音,他猝不及防,心猛地一提,“你做……”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卡住了,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
夜风骤起,手中灯笼顷刻间熄灭。
然而借着倾泻而下的月光,陈逍还是看到了那具棺材内躺着的东西,“他”顶着徐知昼的脸,怀中拥着一件崭新的紫衣,那紫衣美丽至极,只是此刻,覆盖在对方身上,就如同一件过分鲜亮的寿衣。
他抬头,朝陈逍微笑。
“阿逍,我要感谢你。”
陈逍吞了下唾液,后颈麻到了极致,“不必,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徐知昼”站起,二人几乎迎面相撞,陈逍想躲避,却比一把扣住肩膀,“不行,阿逍,你必须要。”
好烫!
一个鬼身上也能有如此滚烫的温度吗?
比他身体更炽热的是他的眼神,是那种饥肠辘辘到了极致,想要将眼前人连骨带皮一同生生吞下的眼神。
玉蝉在颤。
“徐知昼”瞥了眼东西,蓦地一笑,旋即,陈逍只觉身上一重,那重量远超过任何东西,压得陈逍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头皮轰然炸开,“徐知昼”居然把那件紫袍盖在了他肩膀上!
本能反应比脑子更快,陈逍用尽全身力气抽刀,狠狠地朝对方喉咙刺去!
“徐知昼”硬生生地接了一下,刀刃轻而易举地刺破皮肉,血液疯狂流淌,他却好似浑然未觉,长臂一揽,将陈逍锢在怀中。
烫。
是神魂都要为之战栗的烫。
陈逍咬牙,膝头狠狠地顶撞上去,那鬼眸光狂热贪婪,身体顺势一压——“砰!”陈逍被他重重抵在棺材内。
他低下头,在陈逍冷汗津津的脖子上深深地嗅了一下,呓语般地喃喃,“阿逍,阿逍,”他声音迷茫,目光却恨不得将陈逍生吞活剥,方才被刺伤的喉管颤动吞咽,“好喜欢……”
带着热气的血液滴落到陈逍的唇边,“徐知昼”眼中暗色更重。
“喜欢你*!”陈逍抓起玉蝉欲往他身上砸,可还没碰到便被狠狠扼住手臂。
比起之前任何一次见面,“徐知昼”动作变得更为敏捷狠厉,也,更像人了。
浊重的呼吸纠缠,竟真的像两只于凡尘中打滚的兽类,彼此撕咬,非要将对方的血肉吞得一干二净才肯罢休。
他带着血腥味的气息笼罩下来,陈逍只觉呼吸不畅,浑身上下都再告诉他危险,危险,离这个东西远一点,然而他绝望地发现,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带来的还有,亢奋。
游离于生死之间的亢奋。
他的身体竟也开始发烫!
与此同时,刑部。
夜已深,徐知昼放下最后一份文书,神色稍稍放松,然而下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崩坏的场景,双眸倏然紧缩。
该死!
他猛然起身。
一道声音霍然灌入脑海,那声音阴湿而黏腻,循循善诱着:
“缘障未尽,漂沦欲海……
徐大人,你怎么还不肯回头啊?!”
==========作者有话说:==========
老婆,旧朝剧情线可能会快一点(指谋反线会快速推),今日红包掉落。
老婆这是完结文:《撩拨重臣后他当真了》温文尔雅但疯批男鬼的权臣狐狸精美人陛下
李成绮是个皇帝,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皇帝,他对自家重臣的喜好厌恶了如指掌,关怀得雨露均沾,众生平等。
其中让他记得最为清楚的莫过于玉京侯谢明月厌烦旁人触碰,于是君臣十数年,临至崩逝之前,李成绮只隔着厚重官服拍过玉京侯的肩。
再醒来他已是新帝,小皇帝性格庸弱,胸无城府,立身所凭不过与先君五分肖似。李成绮上辈子为君约束己身克制无比,这一世用旁人身体再活一次,面对高居太傅之位、已成了自己先生的谢明月,握着他的手挑衅道:“先生若不放心孤,不如留下来同孤一起住。”
喜洁无过谢明月,当他半跪在李成绮面前,为他拭净腿上水渍时,李成绮突然发现他仗着谢明月认不出自己就肆意戏弄撩拨谢明月的所作所为,好像确实,太超过了。
成文帝在位期间休养生息政治清明海清河晏,一生堪为明君典范,生时乃是王朝信仰,死后便是可望而不可得的清白月光。
世人皆道新帝可怜,堂堂天子,不仅要做权臣掌中把玩的傀儡,还要做他心中挚爱的替身。
听闻谢明月对先君怀不轨之心,素来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小皇帝第一次气红了眼眶。
烈焰烧得不可抑制时,李成绮抓着谢明月的长发咬着牙狠声发问:“君辱臣死,孤今日受此等滔天之辱,要不要赐尔一死,以全臣节?”
他曾经最恭顺谦卑的臣下只垂着眼睛亲了亲他发颤的指尖,“陛下,已经在杀臣了。”
第33章
无从控制的亢奋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烧得陈逍头皮噼里啪啦作响。
直到此刻,陈逍才对眼前“人”是怨恨、是贪婪、是欲望组合而成的东西有了实感,阴霾铺天盖地地涌来,顷刻间占据全部视线。
陈逍狠狠挥刀,“徐知昼”那些诡异的发丝无风自动,倏地圈住了他的手腕,无数发丝缠绕进柔嫩的指缝,包裹住所有关节,而后猛然收紧。
“咣当!”刀刃重重砸到棺材里。
“徐知昼”低下头,“陈逍,你为什么要抗拒我?”
随着他的动作,黑发缠得越来越近,如同蛛网,而陈逍,就是被禁锢其上,即将被吞噬殆尽的猎物。
“废,”纵然喉咙干涩得发疼,陈逍还是被生生气笑了,“废话,阁下找个能在此情此景还能安之若素的人,我倒是很想见见。”
陈逍是在说自己令他难以自持,心潮翻涌,“徐知昼”弯眼,笑了起来。
这个动作放在活人版的徐知昼身上是清润似玉温文尔雅,放在此鬼身上就极其为何诡异,哪怕眼部线条弯起,也挡不住内里涌动的狂热的暗芒。
“陈逍,我不喜欢你提起别人。”这个饥肠辘辘的鬼暂且还披着人皮,几乎称得上温柔地说了一句话。
旋即倏然伏下身。
血顺着陈逍的眉弓滚入眼中,蛰得生疼,视野登时化作艳红。
他剧烈地想吸一口洁净的空气,却是徒劳,徐知昼身上的热力源源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感官。
热到了极致,甚至发疼。
不是干燥的,会崩裂的热,而是一种潮热黏腻的热,连喘息都艰难的热,仅仅呼吸,就好像吸入了厚重潮热的菌丝,一路贯穿血肉,留在最温暖的腔室内,扎根其中。
【警告,警告,体力值已降低至:25,请玩家尽快休息,尽快滋滋滋——】
系统活了又死,陈逍在心中大骂,难道是他不想休息吗?别说他现在被刺激得根本没法睡觉,他要是能在重压之下阖眼,下一秒就能被这玩意吃得了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滚——”陈逍竭力抗拒,一拳砸在了“徐知昼”的脸上。
“徐知昼”的动作一顿,他脸上那抹微笑消失了。
陈逍竟然如此抵触他。
不可能,陈逍才不会抵触徐知昼,才不会抵触——徐知昼,恶鬼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
“为什么,”鬼刚开口时还是温柔的,像是虚心求教,下一秒陡然变得狂热疯癫无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陈逍,为什么?”他手掌紧紧地托住陈逍的下颌,“为什么,你看着我,看着我,陈逍。”
那双漆黑的眼珠像是崩坏的漩涡,陈逍猛地闭上眼睛。
“求求你,陈逍,看着我。”
他循循善诱,陈逍听得从后颈到头皮都快炸烟花了,紧要牙关。
恶鬼发烫的脸颊贴上他的,是卑微到了极致的乞求,“陈逍,为什么不能是我?”
陈逍眉心紧锁,一言不发。
他倒不想摆出一副忍耐受辱的可怜模样,主要是“徐知昼”的眼睛好像有魔力,看久了让他头晕目眩,好像什么都可以答应顺从,干脆不听不看不管,静待机会。
素来鲜活明亮的青年紧闭双目,那身华丽的紫衣衬得他愈发单薄,纤弱,鬓发凌乱,唇瓣抿做一线,落入“徐知昼”眼中,便是厌憎到了极致。
恶鬼没有感知,可此刻真如坠冰窟,心口挥之不去的钝痛在此刻轰然炸开。
陈逍厌恶他。
他怎么可以厌恶他?!
“恶鬼”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笑,滔天的怒气和怨怼涌起,“好,真好,就是这种表情,”他一只手贴上陈逍的脸,那潮热滚烫的触感令陈逍一震,恶鬼嘴唇开阖,吐出热切而恶毒的字眼,“露出更多的表情给我看吧。”
无论出于何种心情,但,是给予他一个人的。
一双手扣住了陈逍的腰,力道又重又狠,隔着衣服好像都能留下印子,陈逍强忍着——不对!
他惊悚地睁开眼,下一秒瞳仁猛地缩紧。
那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在宽大华美的棺材中竟生出了无数双手,苍白,干瘪,冷硬,是只附着了一层皮的骨架,陈逍强忍着胃里翻涌,因为这些手上都没有指甲,干涩的暗红咒文黏在原本属于指甲的位置,这些手蜿蜒蛇行,对他似是拖拽,又似是仰慕地捧起。
上行。
再上。
最冰冷的,属于死者的手,触碰上活人的,饱满紧实的身体,指骨擦磨着棺壁,“簌簌簌簌……”
这种触感足以让人发疯!
陈逍颧骨上笼罩着一层湿红,也许是恐惧,也是愤怒,火光照亮他的眼睛,灼灼生辉。
狗日的彤庭,这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剧情吗?!
“真漂亮,”恶鬼痴迷地喃语,“陈逍,你干嘛要生成这样,你干嘛要有那么张扬的脾气秉性,我宁可你平庸至极,”他弯唇,朝陈逍露出了一个迷醉病态的笑容,伏下身,气息纠缠,凶狠地涌来,“这样,你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年轻。”
与其一次又一次地死掉,不如,让我杀了你吧?
好不好?
杀了你,我再给你殉葬。
陈逍被那种热流弄得快崩溃,“徐知昼”根本无法沟通,但是对他的性命予取予求,他生平头一次知道了何为无计可施。
陈逍丢人地发出了声哽咽。
因为被一双手扣住了他的喉咙,还在以一种非常变态的力度缓缓收紧。
于是陈逍对面前的恶鬼献上了最真挚的祝福,“你怎么不去死?”
“徐知昼”欣然笑纳,“我已经死了,陈逍,现在把你弄得乱七八糟无法反抗的,就是个死人啊。”尾音愉快地上扬。
【警告,警告,体力值已降低至:13,请玩家尽快休息。】
系统尖锐的警告声与“徐知昼”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陈逍胸口剧烈起伏,事已至此,他脑袋干脆一歪,“来吧。”
“什么?”鬼一怔。
陈逍非常大方地解开本来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领子,露出的皮肤白皙得几乎流光,“我说,来吧,”随着他支起身体,线条姣好的锁骨彻底显露在“徐知昼”眼前,“你费尽心思引诱我找到这件破寿衣,不就是为了睡我吗,我技不如人,我认了。”
他自觉说得十分爽朗,拿得起放得下。
“徐知昼”看着他,眼神太深,让陈逍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下一秒,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毛骨悚然。
“认了?你将你,当成了什么?”
“砰!”
陈逍被重重抵在棺中,下面都是手,不疼,但是头晕目眩。【都是鬼手非涩涩请审核通过】
无数双手潮水般地涌来。
恐惧?恶心?还是亢奋?
陈逍根本无从分清。
心跳如擂鼓,陈逍掀开眼皮,不屑一笑,“你何必惺惺作态,你对我日夜纠缠,难道不是为了我身上的阳气?又或者,你看中了这张脸,这具身体?”他抬起下巴,笑得嚣张跋扈,“拿去啊。”
暴怒。
难言的暴怒瞬间席卷全身,宛若燎原之火。
“徐知昼”眼底一片血红,“你就这么不惜命?!”
陈逍想起自己要是死了就只能重头再来,账号上一切收录都会被清除哽了半秒,也就是半秒,下颌抬起,露出漂亮锋利的脖颈,“我在此,任君取之。”
有那么一瞬间,“徐知昼”真的想杀了他。
让他眼底残存着自己,然后在自己怀中死去。
他张了张嘴,被隔开的喉咙颤抖着,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为什么你待徐知昼与待我不同,我们是一样的,你待他言笑晏晏,你怎么忍得如此待我!
四目相对,“徐知昼”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一双倦怠淡漠的眼,冷眼旁观他发疯,不觉分毫动容,从陈逍的眼中,“徐知昼”看到自己,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不是挺拔峻秀的刑部侍郎,只是个求而不得的恶鬼。
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这样不成人形,丑陋卑贱的我,竟然要你不厌恶我,接纳我,甚至,爱我?
陈逍见他神色怔忪,暗道好时候,一把攥住玉蝉,用力朝对方脸上怼去,就在他抬手的刹那,耳边突然传来了催命的机械音,【玩家,您的体力值已经归零,请悉知。】
“啪。”玉蝉从掌中滚落。
陈逍眼前一黑,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不甘心,不甘心,再有下次,他一定,要杀了他!
因着惯性,他手指软绵绵地贴上“徐知昼”的脸,轻轻地滑了下来。
“徐知昼”身体一僵。
下一秒,那个方才还在对不假辞色,冷言冷语的陈逍倒入他的怀中。
好像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耳边嗡鸣,刹那间,一切怨恨烟消云散。
他深深地闭上眼,环住了陈逍的腰。
“……你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恶鬼在陈逍耳边喃喃,炽热的吐息刮过耳垂,微微泛着红,像是一颗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山果,他张开嘴,正欲咬下。
“笃笃笃!!”骏马疾驰,来者飞身下马。
恶鬼猛地抬眼。
来者也在看他。
看恶鬼牢牢地抱着他的阿逍,看他的手死死地压在阿逍的腰上,仿佛二人本该浑然一体。
徐知昼呼吸猛地滞住。
恶鬼看清来人,忽地嗤笑了声,“徐知昼,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的欲望同根同源,你何必做出一副我竟敢如此的表情。”
好一个伪君子。
徐知昼猝然攥紧了剑柄,但他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上前,伏下身,极其自然地要将陈逍接过。
恶鬼咬紧了死白的牙。
“哈……徐知昼,这不就是你想做的吗?”他勾起陈逍的发丝,“更何况,这也是阿逍渴求的,是不是,阿逍?”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点煎熬,但详细描述过程太掉san了,结论一言蔽之是我不能借此逃避生活,我是可以创作的,并且有很多人爱我的作品,我认为人决不可辜负自己,不可辜负别人信赖我爱我的那颗心,我非常感激你仍旧再看,仍喜欢我的作品,我会努力的。
爱你老婆。
第34章
徐知昼眸光陡暗。
从他的角度看,这实在是太过糟糕的场景。
漂亮夺目的小公子此刻双眸紧闭着,鬓发散乱,黏在细白的脖颈上,发丝是黑的,眼睫是黑的,肌肤是洁白的,唯有唇间一抹刺眼的艳色,简直无处不可怜。
又流露出了一种难言的色气,华丽张扬的紫衣落在他肩上,体不胜衣,愈显单弱。
陈逍紧紧依偎在“徐知昼”怀中,只露出小半张脸,余下的都被阴霾掩住,好像刚刚被情郎肆意攀折过,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这个可鄙的想法令徐知昼手背青筋一瞬间暴起。
他开口,声音阴沉至极,“放开他。”威仪阴森,压着亟待涌出的暴怒,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厉鬼猛地抬眼。
视线阴阴测测地扫过徐知昼的脸。
是洁净端雅,峻秀如玉山的君子相。
他与他,一模一样。
无论是身量、眉眼还是声音,语调,都毫无分别。
可明明他们别无二致,陈逍为什么会信任,欣赏,乃至偏爱眼前的徐知昼,而对他避之不及?
这不公平。
一定是徐知昼蓄意引诱!
他们是同一人,他怎么会不清楚眼前人的心思手段。
陈逍尚年轻,自然看不出这老狐狸的伪装,无辜受骗。
这样想着,厉鬼的神色更冷,他勾唇,露出个鬼气森森的笑容,讥讽道:“惺惺作态,你就是这么骗了陈逍,是不是?”
徐知昼大步上前,手中剑一晃,剑锋凝聚着近乎黑沉的冷光,他语气平和,“凭你这样的东西也配问?”
不洁,下作,污秽的怨恨与欲念,只会玷污他的阿逍。
“哈,虚伪至极。”厉鬼哑哑冷笑,他低头,面对陈逍时眸光却陡然软了,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一手为陈逍整理黏在耳侧的发丝,“你说,陈逍若是知道你我本一体,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徐知昼动作猛地顿住,他倏然抬眼,看向“自己”的目光几欲将其挫骨扬灰。
恶鬼的指尖轻轻刮过陈逍的侧脸,百般爱怜,“会失望,痛恨,还是,”他越说越恐惧,越说越亢奋,扬唇,露出了一个微笑,“像方才那样,很是享受?”
“唰!”
利刃架在他颈间。
徐知昼脸上毫无情绪,但任何一个了解他的人都会意识到,他已在暴怒边缘。
恶鬼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哪怕他知道徐知昼不会伤到陈逍,还是将人往自己怀中按了按,“嘘,阿逍睡着了,别打扰他。”
陈逍会在他怀中睡着,是不是说明,陈逍很信任他?
思及此,“徐知昼”忍不住弯眼,他抱着陈逍,陈逍的头颅软绵绵地贴在他的颈窝里,很软,也很乖,他心情愈发上扬,发丝涌动,裹住了青年人修长挺拔的身体,随着主人的想法,将他贴得更紧。
月华如水,撒在陈逍身上。
乖巧,安静,顺从,永远都不会反抗。
徐知昼持剑的手一顿。
恶鬼,或者说,那些污秽欲念的结合体,手臂紧紧环住了陈逍的腰,他抬眼,挑衅而得意地看向徐知昼,他的眼神像是在质问: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汲汲营营,你费尽心思,你甚至一次次主动赴死,你把自己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永坠轮回,不得解脱,你做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难道不就是为了将陈逍禁锢在自己怀中吗?
别装模作样了,徐知昼。
你以为你瞒过了他,你就真是个清白无暇,对陈逍毫无欲求的好人了?
别做梦了!
“徐知昼”偏头,阴冷如蛇信的气息裹挟着陈逍的耳垂,看见对方的耳垂微微泛红,他张开嘴,轻轻地舐了下,旋即满足地笑了起来,“我看的出,阿逍很喜欢我这么对他,他身体在抖,但一直很热,腰肢微微发颤,一个劲地往我掌心缩,你知道吗?”
“你知道碰他哪里,他会不可抑制地喘息出声吗?”
“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敢碰他。”
恶鬼撕去了体面的人皮,只剩下那些不加掩饰毫无过滤的漆黑妄念和刻毒,
他轻轻撩起陈逍的发丝,低低一笑,“你这样无用,还是让阿逍留在我怀中永享极乐吧。”
剑锋一转,砭骨利器割得颈部肌肤渗血。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二者眼中都充盈着,恨不得将彼此处置后快的杀意。
无人间礼法约束的恶鬼忽地意识到什么,眯起眼,“还是说,你想一起?”
……
此刻,书房内。
“啪!”赵明珏将一封奏疏重重摔在案头。
素日温和平易近人的三殿下面无表情道:“不知所谓。”
幕僚忙低下头,收拾起散落满桌的文书,他心中暗暗叫苦,自从七殿下被囚禁后,自家殿下的脾气不好伺候多了。
“不知殿下可否将这给属下一览?”
赵明珏略一颔首。
幕僚拿起文书,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越看越觉心惊,这封文书乃是北地守将燕清景送来的,燕清景奉命镇守长阳关,威慑四境戎狄,一言蔽之,便是要钱,要人,“臣能死守长阳关,全赖诸将士用命,奈何敌与臣之军马相距数十倍,臣虽据牢城,却只可守卫不可进攻,敌挑衅频频,劫掠地方,时强夺百姓为奴,关内百姓不敢出城,生计无着……”
“……军中所备甲胄乃永德十五年铸造,距今业已近十载,绑绳腐朽溃烂,军饷更从不足额,只靠百姓供给。”
“……监军赵慜儿倚仗身份颐指气使,屡屡插手军务,臣恳请将其调回京中。”
武人直白,谁人不知赵慜儿乃是三殿下请旨派过去的,以示自己大公无私,纵提拔燕清景却与军中毫无关联,幕僚在心中咋舌,忙道:“燕清景受国恩深重,却给殿下上了这么道折子,未免太不值感恩。”
赵明珏语气淡淡,“本殿下不求他结草衔环报答,至少该做出副兢兢业业的样子,他一朝升任守将对朝廷却不是索要银两便是求调派军士。”
幕僚给他倒茶,温声道:“殿下仁厚,对他宽松太过了。”
赵明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若是事事都要朝廷去办,要他为守将作甚。”
“殿下所言甚是。”
“这些个官员甫一外派各个就都成了无底洞,恨不得将国帑都搬到自己家去,你写个回函,驳了就是。”赵明珏道,他心气稍顺。
幕僚忙道:“是,属下明白。”
赵明珏正要拈起另一份文书,忽道:“降鹤园内兵丁都回去了?”
幕僚一惊,“回殿下,都回去了。”
赵明珏脸色有一瞬阴沉,“既如此,便征调些民夫来,叫工部侍郎勤勤盯着,务要在父皇生辰前修好。”
“是。”幕僚看着赵明珏的脸色,小心说:“依属下看,那陈逍也太多事了,宣统领资历深厚,功勋卓著,尚不如他这般张狂。”
宣愈。赵明珏在心中冷笑了声。
宣愈为官是不错,小心谨慎,左右逢源,可惜做事太粗糙,竟让徐知昼抓住了那么大的把柄,抄家斩首三族流放,恐怕几代之内都再无可成气候的后辈了。
赵明珏倚在凭靠上,淡淡道:“父皇现下看重他,他自然得意。”眸光一转,他点点桌案上的奏疏,“你说,这么个励精图治的人,”他的重音压在励精图治四个字上,听不出喜怒,“若是放在北军中,当如何?”
幕僚心领神会,“陈大人实心用事,若置身北军,当大有前途。”
赵明珏一笑,“只是北地苦寒,那么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去了,大约会对本殿下心怀怨怼。”
“那便是他不知殿下历练他的心思了,多少宿将名臣都是从本军中历练出来的,陈逍倘因此待怨恨殿下,可见其狼心狗肺。”幕僚道:“陛下就算再看中他,也不会允许这么个人在军中。”
赵明珏闻言面露满意,敲了敲指下的奏疏,“此事,交给你去办。”
“是,属下定然不辱使命!”
赵明珏微微一笑。
……
还是说,你想一起?
这话太过离经叛道,以至于连徐知昼都有一刻茫然,而后反应过来,刹那间怒火滔天!
利刃毫不犹豫地挥下,鲜血四溅!
作为“本身”,徐知昼自然可以碾碎年前的恶念,他尝试过不知多少次,可“徐知昼”永远阴魂不散。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欲求永无止境,诞生于欲望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消失?
只会,愈演愈烈。
血液疯狂涌出,“徐知昼”却好像感受不到疼似的,他一手挡住陈逍的眼睛,免得血溅上他的睫毛,旋即垂首,隔着手背落下一吻,“陈逍,我改日再来找你。”
话毕,身影就如同青烟一般,倏然散去。
徐知昼上前,一把接住了陈逍。
唯有满棺血红,昭示着方才发生过什么。
徐知昼长臂一揽,将人整个搂入怀中,上马。
回府!
一路策马狂奔。
徐知昼径直将人带回自己卧房。
他喜洁,陈逍身上的血哪怕是他的,也不可接受。
不该有任何东西弄脏他的阿逍。
他这样想着,于是理所应当地解开陈逍染血的衣衫。
脱掉。
脑中如蒙魔障,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可以拉得起硬弓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何时变得无比滚烫。
这个也要脱掉,里衣染了血,亦……
徐知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血色在他的眼眸中倒影,他的手压在陈逍领口,猛然惊觉——我在做什么?
他在趁人之危,在阿逍昏睡时做,做这种令人作呕之事。
徐知昼只觉胃里一阵翻涌,难言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逼疯,可又无法抑制,无法抑制那种滚烫的,黏腻的,坚硬的念头。
他眼眸猛地一缩。
陈逍的颈间竟有一枚红色的痕迹,落在白净的肌肤上,似是炫耀,似是,宣誓主权。
无比刺目。
真,该死。
徐知昼冷冷地想。
他是说他自己。
竟然放任自己的欲望对既是挚友,又是知交,同盟的陈逍做出这种事,还留下了痕迹,身为始作俑者的他,实在该死!
徐知昼深深地吐息,他像是被刺了下似的,根本不敢看陈逍。
越是不看,越是在看,那抹艳红好像纹上了他的眼球,挥之不去,欲说还休。
不……
可为什么不?
徐知昼在心中反问自己。
是你把阿逍弄成了这幅糟糕的模样,你理当善后,将一切都处理干净。
他手指不可自控地碰到了陈逍的侧颈,那种柔软的触感令他浑身一震。
包括这里,也要覆盖干净。
==========作者有话说:==========
在某软件购入了监督(祈祷),目前是第一天,老师还挺负责。
但我觉得也不能让老婆什么都没有,本章红包掉落,啾。
第35章
“唔……”陈逍眉心紧锁,哪怕在他怀中依然不觉安心,是副被摧折过头,受不住的模样。
徐知昼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手臂支撑着陈逍身侧,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吐息一呼一吸间散发出灼人的热力,烧得他眼眶泛红。
【你我本是一体,同根同源,装什么正人君子,若非你有滔天的怨欲,我怎么会出现?】那东西的声音犹在耳侧。
徐知昼手指遽然攥紧,青筋暴起。
一切,都是我之过也。
引诱陈逍去寻那件紫衣的是他,阴魂不散的是他,折辱亵渎陈逍的还是他。
始作俑者,还敢奢求什么。
徐知昼深深垂首,呼吸艰涩而炽热,如被人刨开胸口,塞入炭火。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这样煎熬着,生生磨断最后一口气。
“阿逍。”他开口,声音嘶哑。
如果他真趁陈逍昏睡做了这种事,那么他和“徐知昼”有什么区别?
一般令人作呕!
徐知昼目不错珠地盯着陈逍,从紧闭的双眸看到带着血色的唇瓣,一寸一寸,带着连他自己都浑然未觉的贪欲。
如置身万刃之上,只要向前一点,便得解脱。
徐知昼不可自控地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陈逍的唇角。
软的要命,微微带点干涩,亟待有人以唇舌,或者以什么其他下作濡湿的东西填平干裂。
我在想什么?
徐知昼如遭雷击,猛地收手。
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压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熄灭那近乎于痛楚的炽热。
他绝不会,绝不会对趁人之危,对陈逍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他绝不可能禁锢陈逍,只为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绝、对、不、会。
徐知昼仓皇起身,他急急地环顾了一圈,这才看见外间的铜盆,便用力抽下擦巾,双手用力地将之按到水底,狠狠地攥紧,再攥紧。
“吧嗒。”
水顺着他收拢成圈的指缝中淌下。
连绵不绝。
“嗒……”
宛若心欲。
翌日。
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下,陈逍被刺得眼皮发颤,不耐烦地拿手掌贴上眼睛,“……嗯?”
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陈逍昏茫的脑子弹出这两个词,旋即反应过来,猛地弹起,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亏他日日对诸将官军士耳提面命,今日他身为统领竟还迟到,合该吃军棍!
挨打倒没什么,但挨这玩意得扒裤子,算是精神和□□的双重折磨,陈逍倒吸一口凉气,从他记事时起就没受过这个,一把抓起衣桁上的外袍。
“阿逍?”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陈逍匆匆套衣服的动作顿住,如遭雷击。
“慎……慎徽?”
徐知昼怎么也在?
陈逍转头,还没望向对方的脸,耳尖却蓦地一痒,昨夜和那个鬼的“相濡以沫、抵死缠绵”让他有些不敢看徐知昼。
那感觉像是看了一个很带劲的单人片,裤子都脱了,正要起飞,对方一闪而过的是他好兄弟的脸。
我真不是人啊。
陈逍绝望心说。
他麻麻的脑子还没完全缓过来,“你怎么在家?”
家这个词令徐知昼唇角微微上扬,“今日休沐,你忘了?”
对啊,今日休沐。
陈逍挠头。
正是因为休沐,他昨日才在散衙后去了转生林,为的就是若有突发情况,不至于耽误上班。
想想真的好心酸。
话毕,徐知昼上步,他没有笑,认真的神色显得相当严肃,弄得陈逍也不由得站直了。
徐知昼道:“阿逍,我昨日在转生林发现了你,”他深深地望着陈逍,“自从你上次在门口昏倒我便觉察不对,阿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连我都不能说吗?”
陈逍张嘴,却又不不知道怎么说,他说什么?说没事,我只是撞见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鬼,被他按在棺材里和他交颈缠绵?
徐知昼听完怕不是要觉得他做春梦了,还是意淫自己的春梦!
陈逍咬咬牙,“其实,我被鬼迷了眼。”
徐知昼却没说怪力乱神,而是平静地说:“原来如此,难怪阿逍近日行止有些奇特,既然那恶鬼阴魂不散,那应该请一高人,将此鬼挫骨扬灰,令其不得超……”
陈逍截断,双手合十,“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徐知昼表情流露出了种微妙的古怪,他笑着,眼神中却毫无笑意,“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阿逍,你心疼那个缠住你的鬼吗?”
陈逍无言。
主要是那玩意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啊!
徐知昼柔声细语,“阿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选择我的,对吧?”
陈逍疑惑,“当然。”
徐知昼这才微微一笑,“我记下了。”
今日既休沐,陈逍便又脱了外袍,重新滚入锦被里。
徐知昼坐在他身侧,眉眼弯弯,手轻轻地落下,“午膳想吃什么,我叫他们提前备下,你起来后正好用。”
陈逍很感动。
陈逍动容地说:“慎徽,你先把手从我大腿上拿走。”
徐知昼道:“抱歉。”
你抱歉哪了,你还捏了一下!
他腿练得是不错,但这是徐知昼捏他大腿根的理由吗?
陈逍正欲开口,一抬眸,却见徐知昼垂着眼,长睫微压,很是歉然。
陈逍又把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富有且大方,“没,没事,摸,随便摸。”
徐知昼笑,拉过锦被,给陈逍盖上,动作熨帖到了极点。
在阿逍清醒的时候,捏大腿无事,他在心中默念,唇瓣弯起,朝陈逍笑了起来。
陈逍不明所以,亦笑。
……
两个月后。
正午,日光煊赫,人员往来入城,车马与行人各排一列,天气太热,烤得人皮肤热辣辣的,幸而队伍行进得还算快。
守卫拿着照身贴,见上面写着监军侍御史一职面色微变,更何况此人刚从北地回来,更要仔细询问,遂到马车前,客客气气道:“还请车上的大人撩开帘子,让属下看一眼。”
“什么?”车上的人烦躁又惊诧。
车上的冰鉴早化成了水,他扯了扯衣领,语气愈发不耐烦,
“宣愈竟是这般管手下人的,别说你只是个小小侍卫,便是宣愈来了,也不敢大咧咧叫本官撩帘。”
守卫不卑不亢道:“属下秉公办事,还请大人不要为难。”
“为难?”他挑眉,恶劣道:“若今日本官定要为难你,你待如何?”
守卫攥紧了腰间佩剑,他脸被晒得通红,热汗濡湿了官服,他扭头,低声对身后人道:“去请统……”
“半年不见,赵大人脾气见长啊。”一道含笑的声音插入,截断了二人的对话。
车上的官员,或者说赵慜儿一愣。
守卫是认识赵明珏的,结结巴巴道:“三,三公子,您来了。”
赵明珏朝守卫安抚一笑,半撩车帘,“好了,你也看过了,放行吧。”
守卫仔细核对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将照身贴交还给官员的家仆。
官员哼了声,碍于赵明珏在没有发作,赶忙请赵明珏上车,“三哥,我看宣愈是老糊涂了,守卫竟比我离京前还没有眼色,哼,得罪了我事小,改日得罪了贵人,他就算有八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他只有一个脑袋被砍了。”赵明珏随口道,“你有所不知,禁军换了个新统领,其人名唤陈逍,乃武英侯之子。”
“宣愈被砍了?”赵慜儿愕然,“这么大的事情我竟不知道,都怪燕清景那个混账,防我如防贼,京中往来书信他也敢过问,”他忽地想起燕清景是赵明瑾一手提拔的,忙转移话题,“武英侯爵位不显,他儿子竟如此放肆。”
三皇子苦笑,“他行事张狂,我先前给你去信不是说老七为人所害吗?正与这位新统领有关。”
“什么?!”
“罢了,罢了,我是来给你接风的,好端端的竟提起这种事,来来来,走,去我府上,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
陈逍这段时间徐府和京郊驻地两边跑,练兵,练兵,还是练兵,在京郊时他与诸军士同吃同住,其带兵严厉整肃,令行禁止,于小处却浑不在意,除却公事竟颇随和无拘,极得人望。
陈逍拉开自己的属性页面,他的威望已经涨到了五百,民心竟然也涨到了二百七,盖因他督促将官不得扰民,并且废掉了入城的“护城钱”之故,所谓“护城钱”即城外百姓若携带货物入城,需要出货物本金一成之费给守城护卫,乃是一笔不入官帐的灰钱,陈逍便将之蠲了。
陈大人欣赏着自己茁壮成长的数据,忽地发现了一点不和谐。
“嗯?”
陈逍疑惑地看到自己的感官屏蔽指数又被拽到了30%,他皱眉,将光标拉了回去。
这鬼bug什么时候能修好?
他正要戳系统反馈,不想眼前倏地弹出对话框,【尊敬的玩家您好,第一秋隐藏任务贰已发布,请尽快确认任务内容,领取任务。】
陈逍想起自己在棺材里被那只鬼又亲又摸,顿时头皮发麻,任务壹“徐知昼”就已肆无忌惮至此,任务贰该不会要让他卖沟子吧!
陈逍下意识捂住自己宝贵的屁股,他微微一笑,启唇,道:“滚。”
系统继续输出:【本次任务奖励是:一千套重甲。】
什么玩意?!
陈逍的手一下不捂屁股了,惊坐起,“等等,滚回来——”
这可是重甲,一千套重甲,若披甲军士训练有素,将领指挥得当,这一千人足以灭周边一小国!陈逍现在别说重甲了,连轻甲都凑不齐一千套,这奖励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天上掉金山。
陈逍咬咬牙,点开任务贰。
不就是卖沟子吗?
卖,卖的就是沟子!
第36章
陈逍点开任务贰,见上面赫然写着玉卮二字。
【物品简介:宿酒才醒厌玉卮,这是一只华丽的玉杯,但被摔破了边角,内里似乎还有干涩的酒渍,哦呀,是绿色的酒呢。】
什么玩意?
陈逍看了又看,每一个都是他母语,组合起来他怎么就不认识了。
又是一堆玄之又玄,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文字。
这可能就是他每次都跳剧情的报应。
他忍不住出声,“能不能给我点有用的提示?”
任务贰描述太过笼统,而且玉杯他要多少有多少,初始商城里就有卖,一百二十五金一个,送给属性标签里有【好酒】的NPC一次能加五十点好感度,系统若是需要,他现在就能拿出百十来个。
系统沉默几秒,【这是一只用过的杯子。】
陈逍倒吸一口冷气。
气的。
他深呼吸,深呼吸,任务壹寻找紫衣,“徐知昼”给他看了一段似是人之将死的影像,那件紫衣仿佛是某人的陪葬品,那么这只酒杯,不会也是“徐知昼”的陪葬品吧?
他沉吟道:“如果我找到这个东西,‘徐知昼’会不会握着酒杯在旁边等我呢?”
【玩滋滋滋……】眼前的对话界面瞬间卡顿,大气沉稳的字体瞬间扭曲变形,每一个都鲜红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滴下血。
而后,一只惨白的手陡然穿过对话框,在眼前倏地放大!
陈逍瞳仁猛地缩紧。
被修剪得圆润的指尖、清晰的,旋涡般的指纹、因为常年习字拉弓附着着薄茧的指根、还有凝结在皮肤上重重叠叠的细碎伤痕。
游戏,真的能做到如此真实吗?陈逍甚至有一瞬恍惚。
真与假,虚幻与现实的界限就此打破。
许是陈逍的错觉,他甚至在这只手穿过对话框的刹那看见了边缘隐隐出现了冰裂纹。
“咔!”
陈逍一惊,他头下意识往后仰,手的主人却比他更快,轻飘飘地落在了他喉间,长指沿着下颌线一拢,将陈逍下半张脸卡入掌中。
陈逍心跳得很快。
虽然知道这只是视觉错位,但他是为之一惊,就好像眼前的恶鬼撕裂了游戏限制。
好用心的设计,陈逍心说,的确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他仰头,正与那恶鬼四目相对,看清来人的装扮时,陈逍额角忍不住一跳。
因为“徐知昼”此刻身上就披着那件打死正版徐大人都不会穿的浓紫外袍,他的容色太过清正端雅,并不适合这种张扬绮丽的颜色,不过也不难看,只是违和,穿错了衣服一般的违和。
“徐知昼”望向他,唇角噙着笑。
陈逍:“……”
系统你回来吧,我再也不嫌弃你磨叽了。
“徐知昼”自然地坐在他身侧,和他挤在同一张竹席上,陈逍伸手去推他,反被“徐知昼”握住了手指,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哈了一口。
热气萦绕在指尖,痒得厉害,陈逍顿时头皮发麻,一把抽回手。
“徐知昼”也不恼怒,含笑问道:“陈逍,在找我吗?”
“没有。”
“可你在念我的名字。”
“你听错了。”
“你承认徐知昼是我的名字了?”
陈逍一哽,“……你也滚。”
徐知昼才没这恶鬼那般不知廉耻,徐知昼最是节制守礼,清心寡欲,对男男女女唯一的兴趣就是此人能不能为国所用,而这恶鬼则脸皮厚的要命,全无羞耻人伦之念,一切行止只凭欲念。
“徐知昼”低低一笑,他亲昵地贴过来,顺势将下颌抵在陈逍颈窝中,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往自己怀中一带,柔声道:“陈逍,我方才听见你要找一件东西,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找。”
二人黏得太紧,更别说那恶鬼身上的热力源源不断地送过来,陈逍被腻得热,反手想给他一拳,对上徐侍郎那张峻秀端雅的脸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遂咬牙切齿道:“离我远点。”
“不要。”恶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长指下滑,轻飘飘地落在陈逍的腰带上。
陈逍觉得不对劲。
先前“徐知昼”像是一块没热透的肉,外面滚烫,内里但还是硬邦邦的冰碴,触感很是诡异非人,但现在他的皮肤居然流露出了种活物特有的柔软。
陈逍忽地浮出了种不祥的预感,猛地偏头,鼻尖差点蹭“徐知昼”脸上,他又朝后一仰,“你不会,真的在逐渐变成人吧?”
徐知昼弯眼,“你发现了,你果然很在意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是?”
陈逍无语。
好想请个高人来。
恶鬼把玩着他腰间精巧的玉扣,柔声细语,“我会越来越像人都是因为你啊,陈逍,你存在的一切都会滋长我。”
徐知昼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怨皆系于陈逍一身,求而不得,无从解脱,令暗欲愈演愈烈,于是他越来越趋近于“人”。
陈逍按了按太阳穴,自从认识“徐知昼”后,他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徐知昼”欣赏着他的反应。
俯身贴近,呼吸相投。
他循循善诱,“陈逍,当你发现你活着就是在滋养我时,是不是很惊喜,嗯?要不要……”
和我一起死。
他双眸漆黑,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力,直直望向陈逍。
陈逍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所以你果然在吸食我的阳气!”
陈逍嘴噼里啪啦像是倒豆子,“我说我怎么近来眼前发黑精神涣散腰酸背痛关节酸痛消化不良注意力难以集中,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徐知昼”定定看了陈逍半天。
“……哈。”
陈逍双手环胸,理直气壮。
“徐知昼”失笑,下一刻,手臂陡然用力!
陈逍整个被迫扑进他怀里,陈逍扑腾了几下,后者反而抱得更紧,皮肉相贴,严丝合缝。
陈逍现在武力值好歹也到了八百,面对此鬼竟无一战之力,遂在心中大骂。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蛋白粉吗?!
恶鬼比他更理直气壮,捏了捏陈逍的脸,“既如此,让我再吸两口。”说着,轻轻在陈逍颈间一嗅,鲸骨香的暖甜与皂荚香混杂在一起,有种亲密无间的好闻。
他高挺的鼻梁深深抵入陈逍的颈窝。
凉凉的,不软不硬,顶进去感觉很怪。
陈逍忍无可忍,一拳砸了上去。
恶鬼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压,二人俱倒向竹席。
“唰啦唰啦——”衣料擦磨。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恶鬼的外袍早滑落下去,不知何时被陈逍压在身下,乌黑发丝铺满衣袍,纠结缠绵,他见此,满意得眼眸发暗,恶鬼低下头,轻笑着问:“陈逍,人生苦短,何必如此自苦呢?”
当然是为了从未有人达成的史诗级成就!
陈逍心道。
他趁其不备扯开对方的手,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真没想到这个词有朝一日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陈逍为自己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直男生涯哀悼。
他要努力,要奋斗。
要赶紧走剧情,达成史诗级成就【授予天命】!
陈逍深吸一口气,正襟危坐,拿起案头的文书开始看,端得是一本正经,聚精会神。
“徐知昼”目不错珠地望着他,劲瘦的一节腰,被玉带勒得更细,几乎流露出了几分体不胜衣之感,高高束起的头发落下来,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晃,又一晃。
“徐知昼”微微凑近,陈逍发间一种混杂了薄荷叶和柏木的淡香,被人体温氤氲过后无端显得缱绻,“徐知昼”没忍住,张开嘴。
一缕不经意间发丝划过舌尖,刮上皮肉,痛得凌厉,像是生吞下一尾鱼。
好喜欢。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
陈逍对“徐知昼”的行径一无所知,批复完公文,他又拿起了封吏部发来的文书,通知他得陛下令,侍御史赵慜儿将来京郊大营,依旧为侍御史。
陈逍皱眉。
陈逍紧紧地盯着赵慜儿三个字,脑中闪过了一个由衷的疑问:这人是谁?
“徐知昼”见他没有觉察,舌尖卷了卷,将那点青丝含得更深,低语道:“怎么了?”
陈逍猛地想起“徐知昼”或许出身宫中,遂道:“你认识赵慜儿吗?”
“徐知昼”颇有些不虞,屈指,不轻不重地敲在陈逍的脊椎上,“提旁人作甚?”
陈逍被生生气乐了,“不是我想提,而是皇帝派他来做侍御史。”
恶鬼垂了眼,他脑中记忆纷乱,只有关于陈逍的样样鲜活,恍若只在昨日,细细想来,那些相隔几世的回忆登时涌现,刹那间头疼欲裂。
只他早就习惯,从中挑挑拣拣,弯了弯眼,“我若是告诉你了,你如何谢我?”
陈逍亦笑,眼中俨然写满了爱说不说。
不说,我就去问旁人。
恶鬼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陈逍一愣。
“徐知昼”哈了声,“你只有用我的时候才想得起我,若用不到我,恨不得将我挫……”
陈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说是一巴掌也不尽然,因为这一下是不轻不重地拍在唇角的,陈逍心很累,一个两个的,不要顶着徐知昼的脸说些让自己天诛地灭的话啊,“鬼不懂事说着玩的。”
恶鬼一怔。
旋即,他的眼睛亮起来了。
就是亮起来了,不是饱含希冀那种让人心头柔软的亮,而是像鬼火噌地炸开,诡异晦暗又幽深的亮,饥饿到了极点,亟待择人而噬。
陈逍被看得头皮发麻,拽着玉蝉想往恶鬼身上丢。
那恶鬼已蛇似地将下颌抵在他颈间,“你忧心我?”
陈逍实话实说,“我忧心你这张脸。”
我忧心你——“徐知昼”听得真切,他浑身发烫,恨不得将陈逍一口吞下去,可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生吞活剥是做不到的,他焦急得要命,好似面对一道令人手足无措的盛宴,盯着陈逍白皙的颈,莫名吞了下唾液。
“所以赵慜儿是谁?”陈逍还惦记着公事。
徐大人恶鬼版哪还顾得上这个,只顾看陈逍的颈,薄薄的皮肤,浅青色的经络隐隐可见,他张开嘴,几欲咬下,可咬下去,陈逍定要恼怒。
他是喜欢看陈逍恼火的,只是想到那日棺材里陈逍将他视若无睹的神色,又强忍住,五内欲焚,“赵慜儿是皇帝御前侍卫宋吟风之子,宋吟风为了皇帝挡剑而死,赵慜儿幼失怙恃,皇帝便将人接到宫中,赐名赵慜儿,其深受皇帝宠爱,几乎与皇子们一般待遇,其曾任北地监军,算算日子,应该这几天到京。”
陈逍震惊:“你还真是宫中人。”
“徐知昼”道:“我说过,我就是徐知昼。”
陈逍:“好好好,你就是徐知昼。”
恶鬼被气得咬牙,更想叼住近在咫尺的那截骨了。
“侍御史,”陈逍笑眯眯,“不就是监视我吗?”
他笑得生动又粲然,“徐知昼”眸光愈发暗,最终张嘴,狠狠地咬住了陈逍——的一缕头发。
嚼嚼嚼!
陈逍觉得有点不对劲。
主要是头发丝有点紧。
他低下头,顺着那抹力道看去。
恶鬼正咬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收紧。
陈逍:“……”
这是徐知昼的脸这是徐知昼的脸这是陈逍拔剑而起。
“唰啦!”一剑劈过去,挥毫立断,他那几根倒霉头发轻飘飘地落在了“徐知昼”唇边,他舌尖一卷,当着陈逍的面吞了下去。
陈逍面无表情,实则疯狂给系统留言:【杀死隐藏剧情关键NPC还能通关吗?很急,在线等。】
“徐知昼”微微笑,“还有吗?”
下一秒,陈逍的剑就架到他脖子上。
“徐知昼”喉结滚动,倒不是恐惧,而是,亢奋。
被怒火点燃的双眸,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好,美味,好想一口一口吞下去,到那时候,他的陈逍会露出多么美味的表情呢?
陈逍被此鬼视奸一般地看着,忍无可忍,一剑刺了进去。
“大人!”
陈逍的剑锋一顿。
“徐知昼”面色顿时冷了,目光怨毒地看向门口。
是谁?
竟敢打扰陈逍要杀他的大好吉时,良辰美景?
陈逍知道这个恶鬼是会出血的,不愿让自己下属进来时看到凶杀现场,悻悻收剑。
恶鬼面露失落,刚想以颈触之,奈何陈逍立刻将剑插了回去,不给他丁点亲密的机会。
“什么事?”
“回大人,侍御史大人已经到了,您可要过去看看?”
侍御史是正六品,禁军统领是从三品,若论官阶,自然要赵慜儿来拜见,不过赵慜儿身份特殊,贺湎才会有此疑问,若陈逍当真想在京中长期为官,少不得要与赵慜儿交好,但,他志不在此。
本就是来监视他的人,陈逍不以为意,“你安排他就是了。”
“是。”贺湎暗惊,“属下明白。”
“唰啦——”
陈逍扭头,“徐知昼”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真是鬼啊。陈逍心道。
若是他完成了第一秋全部任务,会发生什么?
这只鬼,会消失吗?
==========作者有话说:==========
天天看博主吃甲鱼,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愫)老婆吃过吗?好吃吗?
第37章
贺湎引赵慜儿一行人至陈逍书房旁的单独小院,“这便是您的住所了,统领大人就在隔壁,大人说了,您若有事,可径直过去,无人会阻拦。”
赵慜儿环顾四周,厌恶地皱起眉。
眼前俨然是栋青砖黑瓦的房子,只两扇拿明纸糊的窗户,地上铺着青石条,寒酸的要命。
“这样破烂的地方也能住人?”
赵慜儿嫌恶问道。
连皇宫最下等奴仆的住所也比这里强。
“回大人,京郊驻地条件不比京中,还请大人见谅。”贺湎不卑不亢道,“且大人所用与统领一般。”
很差吗?刚刚带人安排好住所的贺大人颇伤了一下心。
这小院虽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也收拾得不染纤尘,一应器具都是新的,作为禁军中第一位侍御史,他的住宿水平和陈逍这个禁军统领等同,明明统领大人还夸他家具选得颇古雅!
赵慜儿见他竟敢回声,眉头一扬,“你!”
随行而来的柳奉贤轻轻扯了一下他的手臂,赵慜儿猛地转头,满面不耐,柳奉贤轻轻摇头,赵慜儿看在此人是三皇子亲近侍从的份上,忍了忍,不耐道:“下去吧。”
他大步迈入院落,越看越不满意。
小,小的连转身都艰难,他推门而入,房内更是没法看,被褥是普通至极的青布,床帐无绣花,连钩锁都是黄铜镀银的,桌案橱柜上毫无装饰,皆是黄杨木所制,全部劈了约摸着能烧个火。
赵慜儿环顾四周,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恨恨道:“三哥说得没错,陈逍果然是个内里藏奸的小人,堂堂禁军统领难道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收拾不出来?分明是他有意给我下马威!”
燕清景在北地尚且能给他收拾出一间勉强能住的屋子,怎么到了京城竟连边远苦寒之地都不如了?
柳奉贤忙安慰,“大人不是听见了吗?您这边的用具和陈统领的是一样的。”
赵慜儿冷笑,“哄人的话你也信?陈逍出身再低好歹也是侯爵之子,他怎么可能住得下去这种破地方,分明是那小官刁滑,以此堵我们的嘴罢了,谁知道他是从哪寻来的这些破烂。”
赵慜儿从未受过这等罪,咬咬牙,颇有些忍辱负重的意味,“罢了,罢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现在立刻差人出去采买,所有的东西不拘用多少银两,只要最好的。”赵慜儿忙退出房间,生怕自己再多沾一点房中的气息。
柳奉贤垂首,眼中闪过一道暗光,“是,属下立刻去办。”
赵慜儿置办家什的单子很快送到陈逍案头。
陈大人委实一惊,惊愕之处在于这么视军法如无物的人他很少见了,再一目十行地扫过清单,紫檀拔步床,包金琉璃席,大漆泥金屏风,多宝阁……零零总总几十样东西足够给全军上下开两个月月俸,陈大人目瞪口呆,“这是公事花费?”
就算赵慜儿真要将自己的院子装成凌霄宝殿,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要他报销吧?
他又不是他亲爹!
柳奉贤亦笑:“回大人,按大昭律法凡侍御史到一地自当由地官员接待,成例如此,更何况赵大人身份尊贵,更与旁人不同。”
哈?
陈逍微微一笑,不为所动,“柳文书,你既熟读律法,当知道接待正六品官员应花费几何。”
柳奉贤从赵明珏口中知晓陈逍是个不讲情面恣意张狂的性子,今日得见果真与传闻中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势压人行不通,他立刻软了身段,“只是军中营帐粗糙,侍御史大人睡不惯。”
“我听闻赵侍御史曾在北地监军,北地苦寒,侍御史尚能长居半年,到了京中却百般多事,依本统领看,不是侍御史多事,”陈逍神色一冷,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人顿时杀气四溢,“是你居中撩拨。”
柳奉贤没想到他变脸变得那么快,只觉眼前人威势慑人,他膝头发软,险些跌坐在地,忙指天指地,“请统领大人明鉴,属下绝不敢,若属下有此心,就叫属下天诛地灭!”
陈逍懒懒道:“我说笑的,柳文书何必这般紧张。”
柳奉贤冷汗津津,“是……是。”
陈逍拿起文书,“回去告诉赵侍御史,他在私宅欲如何与我无关,但在军中决不可靡费奢侈,空耗府库。”
柳奉贤深深垂首,“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
甫一离开陈逍书房,柳奉贤身上的汗经风一吹愈发冷。
他打了个寒颤。
陈逍专注地看着文书。
赵慜儿所思所想并不在他关注的范围内,现下只有一桩要紧事,那就是他先前命人打造甲胄和兵器业已完工,正在送来的路上。
只想想新制的兵器辎重多么威武,就够陈逍快乐得睡不着觉了。
翌日。
兵器一批批入府库。
陈逍随手从中抽了一把刀,寒光耀目,刀身古拙厚重,不仅用于刺,更便于劈砍。
陈逍在掌中掂量了一下,颇爱不释手,“好刀!”
他信手挑开包裹着甲胄的油纸,锁子甲撞入视线,乌黑如云,冷光凝重,望之煞气凛然,若全军装配,当是可横扫千军的虎狼之师。
好则好矣,只是想到到挂在脑袋上的胡萝卜,不是,是一千重甲,陈逍看这些寒光锐利的兵甲都不顺眼了。
陈逍咬咬牙。
好歹是自家孩子,他又摸了两下。
虽然比不上重甲威武凶悍,但还是很漂亮的!
陈逍欣赏完,正欲命人分发下去,却见贺湎匆匆跑来,“大人,北军度支官杜无尤前来拜见大人,敢问大人要见吗?”
陈逍一愣,“北军的度支官?”
所谓度支官是军中专管辎重粮草的官员,北军的度支官来此必有其将军授意,若他没记错,北军现在的守将是燕清景,可他与燕清景并无私交,燕将军在之前的剧情里多是一笔带过的背景板。
陈逍放下刀,沉吟道:“请杜大人过来吧。”
“是。”
不多时,一阵急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说话微带北地口音,尾音上扬,“北军度支官杜无尤参见统领大人。”
来人身量高大,轮廓深邃,他的面容颇有些混血的特色,皮肤被晒成了深麦色,是和京中崇尚的风雅全然不同的粗粝俊美,一双青绿的眼睛像头狼,杀伐气扑面而来。
陈逍还礼,“杜大人。”
陈逍在看他,杜无尤也在打量陈逍,他早听闻禁军多了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新统领,还以为就算不青面獠牙也该是个久经沙场的老练人物,不想,竟生得如此年轻。
像是一支盛放在枝头的桃花。
艳色无俦,连多看几眼都是罪过。
杜无尤见到陈逍,双眼亮得好似一对灯笼,他不等陈逍发问,就直白地说:“我来京述职,特意去了户部,户部尚书和我说,我来拜见大人或许大有裨益。”
啥?
陈逍疑惑。
陈逍震惊。
户部尚书,北军,他,这都哪跟哪,除了大家同朝为官外八竿子打不着。
杜无尤见陈逍面露不解,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视线左右瞟,忽地撞在往来搬运辎重的军士身上,眼睛顿时直了。
是,崭新的刀,崭新的甲胄,崭新的辎重!都是新的,杜无尤看得几乎要淌口水,自从他入北军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锃亮的武器。
他滋溜了一下。
陈逍:“???杜大人你,饿了吗?”
杜无尤脸红得像是擦了胭脂,他说:“大人,我能过去看看吗?”
“你自便。”
话音未落,杜无尤恰如耗子入米缸,“蹭”地一下窜到了府库里。
陈逍紧随其后。
杜无尤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感慨:
“大人,大人您的刀好锋利啊,不像我们北军刀都豁口了,实在没有铜铁时连百姓家里的菜刀镰刀都得拿来炼兵器。”
“大人,大人您的锁子甲好生结实,这样结实的甲胄我只在梦里见过。”
“大人,大人您的马居然有牛皮马鞍,真叫我心驰神往,下辈子来当大人的犬马。”
陈逍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截断,“停。”
杜无尤眨着那双眼睛,神态无辜,奈何此人长得虽然俊,但到底有点非人之美,好像被……哈士奇盯住上了。
陈逍无言片刻。
他不会要拆我家吧?
杜无尤往里走,“哇,大人……”
陈逍道:“杜大人,你有话请直说。”
杜无尤扭捏,他是个铁塔般高大的英武男儿,做这个动作简直有点有碍观瞻,“真的可以直说吗?”
陈逍忙点头。
下一秒,杜无尤眼泪一下落下来了。
陈逍:“不是???你等等!哎哎哎,你别哭啊。”
杜无尤抽抽搭搭,干嚎,“我就是感慨,呜呜呜呜我大昭朝有禁军这样精悍英武之师,我就算死也瞑目了呜呜呜呜不像我们北军打最多的仗,拿最破的甲胄,挨最多的骂,大人是知兵之人当知我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呜呜呜呜……”
说着,悲从中来,声音竟多了几分真实的哽咽。
陈逍怔然。
如果说方才他只是若有所觉,现在则是一清二楚了。
杜无尤喉头一滚,方才装出来的哀恸散去,只剩一种难言的悲凉,“军饷暂且不提,将士们尚能体恤,然武器甲胄破败不堪,连戎狄都有两三千铁甲军,我们的人却连皮甲都凑不齐一千,我此次上京正是为了这个,户部说府库空虚,说北军不见胜仗,却连年要钱,实是国之,”他咬着牙,尝到了血腥气,“国之禄蠹。”
四个字砸下,砸得整个府库为之死寂。
杜无尤闭眼,脸上的赤红早变成了惨白,“可我就这样空手回去,实在对不起众将士。”
所以在户部尚书半是嘲讽地说禁军统领陈逍最近发了笔小财你去找他时,他才会过来,事前他也犹豫过,可是想起北军中那一双双被风雪打透却依旧熠熠生辉闪烁着希冀的眼睛,他没法不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法子。
陈逍心头剧震,他虚空点开北军详情,情况比杜无尤说的的还糟糕,诸将士能坚守至今当真是靠着死战不退的血性。
昔年北军所向披靡,威震寰宇,现下竟成了这幅样子。
贼不止在万里之外,更在朝廷!
陈逍面色沉沉。
杜无尤见陈逍默然,苦笑了下。
他明白陈逍不易,力挽狂澜,将一个烂摊子塑造成一支虎狼之师,陈逍为难是理所应当,易地而处,若他是陈逍,日理万机的统帅愿意耐性听对方装疯卖傻已是不易了。
杜无尤知是徒劳,深深见了一礼,嗓音沙哑,“多谢陈统领拨冗接……”
“这里有一万五千把刀,七千五百套甲胄,你都拿去。”陈逍斩钉截铁道。
什——什么?
杜无尤彻底愣在原地。
天上,掉金山了?
砸得杜无尤不可置信,眼冒金星。
他想问陈大人你莫不是拿我玩笑吧,可对上陈逍的眼睛,他忽地意识到,陈逍是认真的。
陈逍就是要将府库内这些锋芒毕露,还没见过血的兵器甲胄都送给北军!
杜无尤喉头震颤,他想开口,又怕开口时会发出哽咽,向来直来直往的北地男儿生平头一回手足无措,“大人活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他日大人但有用我之处,虽刀山火海不足惧!”身形一矮,竟是要跪倒在地。
陈逍一把薅住他,将人拽了起来,“别,千万别,你先哭后跪,若被人传扬出去本官欺男霸女的名声也就坐实了。”说着,拍了拍杜无尤的肩,安抚道:“没事,我们禁军中贪官多,多抄家几个就有了。”
他嘴上说得轻易,可杜无尤知道哪有那般轻松。
陈逍能清除积弊雷厉风行,是在把京中贵胄都得罪了透的情况下,现下京中不知多少官员宗亲将陈逍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杜无尤不知说什么,只得不断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陈逍摆摆手,“军情紧急我就不留你用膳了,杜大人,正是有你们北军镇守边疆我等才能在京中安闲度日,若北军有多需,你一定要来信告诉我。”
杜无尤热泪盈眶,看着陈逍命人装点辎重,安排人运输往来,只觉浑身滚烫,从未如此炽热过。
然后,陈逍又转过头,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定定地看着他。
杜无尤忙上前,有些忐忑,“大人有事?”
他不觉得陈逍会后悔,但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确太……太艰难了,杜无尤自己看着都觉得心头滴血。
陈逍道:“还是太少。”
杜无尤双目瞪圆,结结巴巴,“大,大人?”
陈逍郑重其事道:“日后我再筹集到军械,必有北军三成。”
“砰!”
金山直奔他而来,还附带了一堆价值连城的珠玉宝器。
杜无尤呆呆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杜无尤打点好一切,出去时还有些魂不在身。
随他而来的北地军士见他满脸失魂,压下心头苦涩,强装笑脸,“没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将军也说过……”
杜无尤声音细若蚊蝇,“他给了。”
“什么?”将官没听清。
杜无尤伸手一指。
将官顺着他的手势看去,但见原本紧闭的大门轰然大开,一车车兵甲业已捆绑好,连绵不绝,寒光凌冽。
许是光艳太甚,北地军士们的眼泪倏然落下。
半晌,杜无尤道:“能得陈统领此人,乃我北军之幸。”
亦是,国之大幸!
此刻,禁军驻地。
赵慜儿将桌案上的午膳一把推下,登时摔了个粉碎。
赵慜儿恨恨,“这是人吃的东西吗?陈逍竟敢如此待我!”
“武人粗鄙,燕清景是这样,陈逍也是这样,”他冷笑,“但凡稍有才干也不至于沦落到做个禁军,不过是群依仗祖荫的废物罢了。”
柳奉贤软声劝道,“大人,您也少说两句吧,陈统领的书房就在隔壁,被他听去了不好。”
更是火上浇油,赵慜儿猛地回头看他,“不好?难道本官怕他?”
“倒不是您怕他,而是若被他知道了背地里给您使绊子,您这样耿直的性子又能如何。”
“他敢!”
“我的好大人,”柳奉贤朝地上的青笋鲈鱼和白面馒头努努嘴,“他不是已经敢了吗?”
赵慜儿一哽。
柳奉贤接着道:“大人,您来时三殿下就叮嘱过您,不要和陈统领起冲突,您想想七殿下是怎么出的事,现下皇上对陈统领宠信无比,连三殿下都要避其锋芒,您何必和他硬碰硬,还伤了您自己。”
赵慜儿冷笑,“三哥几时这般胆怯了?”
柳奉贤叹息,“还请大人戒急用忍。”
“你们怕他,我却不怕,他不是抄了一堆官员的家吗?上百万两银子流水般地送过来,我不信他就一点把柄也无。”赵慜儿阴冷一笑,“你们且等着看吧,看我如何为他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您千万不要……”
“够了,你既是幕僚,当忠人之事,再这般婆婆妈妈,我就将你送回三哥那!”
柳奉贤不敢在说话,唇角却悄无声息地翘起。
“本官是侍御史,监察禁军各项事宜,乃职分所在。”赵慜儿面露怨毒,“你说,是不是啊?”
……
陈逍心潮澎湃地回到书房,将一切料理妥当后又给燕清景修书一封,请他核对各项数额。
然后,他忽然感受到一阵空虚。
是那种把钱一口气花完后仰望天花板的空虚。
陈逍拍桌而起。
他得找到那个什么破玉杯,现在就要找——“滴答。”
陈逍回头。
一只身材修长的恶鬼正拿着茶杯站在窗边朝他笑呢。
四处皆明,唯窗下晦暗,氤氲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郁。
陈逍又坐了回去。
“徐知昼”毫不客气,大步上前,将茶杯往陈逍唇边一送,“嘴唇都干了,来,喝茶?”
陈逍咬着杯壁,但没喝,茶香甜腻得不像话,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他眉头懒懒一抬,“你下毒了?”
“徐知昼”笑,垂首,柔声道:“叫人求死不能的药,陈逍,你信不信,即便我明白告诉你茶里有药,也能叫你心甘情愿地喝下去。”话音里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热力。
恶毒,炽热,缠绵。
似是被毒蛇绕身,信子吐出,蜿蜒而上。
陈逍双手环胸,“哦?我倒很好奇,你怎么让我心甘情愿地喝下去。”
“徐知昼”欺身而上,陈逍反手要抽刀,后者却弯眼,在他耳畔道:“你喝下这杯茶,我告诉你你要找的东西在哪。”
泛着粉的茶水摇曳,倒映着陈逍的双眼。
书房外,一将官带着为徐知昼引路,“徐大人,统领大人的书房就在前面。”
==========作者有话说:==========
老婆晚安啦。
第38章
书房内。
陈逍盯着“徐知昼”的手指看,修长苍白的指尖夹着一只素净的杯,杯壁纤透,隐隐可见内里粉红色的液体,带着点诡异的醇厚和肉质。
陈逍:“……”
这玩意恨不得将【剧毒,不可食用】的生化标志写脸上。
“徐知昼”晃了晃酒杯,笑眯眯地望向陈逍。
陈逍深吸一口气,接过酒杯,然后眨着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深情款款,“恶鬼兄,我们交情如何?”
“徐知昼”微微一笑,“是连名字都不互通的泛泛之交。”
陈逍:“咳,徐兄。”
“徐知昼”诧异,“徐兄是谁?”
陈逍泛红的眼皮一抬,真若轻薄桃花逐流水,牵住“徐知昼”的袖子,软声,“徐郎。”他清越明快的嗓音,压下来时莫名黏糊,尾音有小尾巴似地上扬。
陈逍说完,先把自己恶心够呛。
“徐知昼”双眸猛地一缩,“你……!”
陈逍咬咬牙,露出副久经风月的表情,“徐郎,你体谅体谅我,你知道的,我既无背景家世,也无强横后台可以倚仗,我年纪轻轻独自为官,(让别人)受尽欺凌冷眼,诸多不易,你真忍得杀我吗?”
他越说越熟练,到最后,还楚楚可怜地看向“徐知昼”。
恶欲组成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这么戏弄撩拨,本就从未熄灭过的心火更被浇了层油,狠狠吞咽下唾液,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让他,亢奋。
想逼近,想伏下身,叼住对方那两瓣不断开合,说出让他心烦意乱的话的软肉。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身体无法维持太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怎么会够呢?
恶鬼如吞利刃,喉管缓慢而危险地滚动了下,他抬手,又快又准地把陈逍双眸一遮。
只一秒“徐知昼”就后悔了,因为那对睫毛疑惑地眨巴眨巴,刮在他掌心中,恍若凌迟。
“徐知昼”又猛地收手。
“喝。”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嗓音不知何时又变得又冷又哑。
明明这招用在徐知昼身上,后者都会被他恶心得立刻全盘托出然后落荒而逃,怎么面对这只鬼一点用都没有,陈逍扁扁嘴,“喝就喝。”
他握住杯,仰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暗色的粉液擦过唇角,滚入微微裂开的干涸间,好像,那是一滴血。
“徐知昼”的呼吸猛然停滞。
不,他其实不用呼吸,所有酷似人的特质都是他刻意维持的,用来接近陈逍的,于是此刻真如一具年轻峻秀的玉像,怔怔地,一眼不眨地望向陈逍。
陈逍砸吧了下,有点粘有点甜还有点腥,是花果熟烂的那股腥,他疑惑,“这是什么玩意。”
“徐知昼”哑声,“春药。”
“哦,是春药啊我还以鹤顶红呢,吓死我了——什么?!”陈逍拍案而起。
“徐知昼”目光划过他的唇瓣,分明意有所指。
陈逍感慨,“我还以为这个世界观下没有春药呢,”他顺手把感官屏壁指数跳到最高,别说是春药,就算毒药给他灌下去他也没有任何感觉,好整以暇,“我喝了之后会怎么样?脑袋滚烫腰肢发软喘息不已然后随便找个人求解脱?”
“徐知昼”见他不以为意,眸光沉沉,“会胡言乱语。”
陈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得意洋洋,“不许人身攻击。”他扯了个竹席坐在“徐知昼”对面,“说吧,在哪。”
“在京中。”
“没了?”
“徐知昼”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陈逍:“嗯?”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
他在向他,讨一个吻。
以并不温情脉脉,甚至隐含着凶狠血腥的方式。
我*!
系统你在哪,这里有给耍流氓啊,你们游戏自由度是很高我承认,但这是18+游戏吗!
陈逍震惊,陈逍拂袖而去——没去,陈逍又坐下了,视线不住地往“徐知昼”脸上瞟,晃来晃去,落在唇间。
他心莫名咯噔一下。
然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等等我为什么要捂屁股?
陈逍想了想,又把手挪到了前面。
比起陈逍游刃有余的模样,“徐知昼”更爱看他慌乱,手足无措,弯了弯眼,柔声问道:“不行吗?”
陈逍“羞愤”无言。
陈逍啊陈逍,你堕落了啊,这是可以思考商榷的事情吗?陈大人在心中严厉地批评自己,我竟然从中取舍,犹豫不决,人可不能为了尊严连一千套重甲都不要了啊!
他身体比脑子快,身体猛地前倾,对准“徐知昼”的嘴唇,弹射起步,猛地亲了上去。
或者说,啃了上去。
“砰!”
早就失去功能的心口剧烈颤抖,“徐知昼”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汇集到了那一处,疯狂涌动煎熬。
吃掉他。
杀了他。
亲他。
恶鬼瞳仁猛地缩紧,几乎凝成了一道线,愈发狰狞诡丽。
他凶狠地回吻,刹那间,血腥气四溢。
陈逍抱着啃猪头的想法,毕竟卤猪嘴还是很好吃的——可贴上去后他就发现自己心理准备做得还是太少,“活人”与想象中的死物毫无关系,柔软滚烫,又是激烈的,配合的。
先只是犹豫地相贴,然后不知是谁先主动,便,一发不可收拾。
黏腻,湿热,又紧紧地贴合着,搅动着。
细细吞咽,发出咕啾咕啾,不成体统的水声。
陈逍深觉自己吃了大亏。
恶鬼又不需要呼吸,但他需要,可对方偏不许他退开,双臂紧紧地扼着他的腰,恍若锁链,于是只能被迫坐住,吞吐着潮热的气息。
“咕啾……”
陈逍看向眼前人的目光有些茫然。
很怪异,真的很怪异。
倒不是说“徐知昼”的吻技不好,事实上也确实不好,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被一条蛇囫囵个吞下去了,缠得又紧又贪婪,而是,他知道这是模拟出来的。
这是游戏的一部分,是虚假的。
大脑理智而镇定地做出判断,可他□□感受到的一切是如此地真实,以至于意识和体感产生了倒错,头晕目眩,如同置身云端,避无可避。
四目相对,“徐知昼”撞上陈逍湿漉漉又有些失焦的眼神手臂愈发用力。
……
陈逍一抹嘴巴,活似个吃完饭就撂下筷子的渣男,“在哪?”
“徐知昼”还没反应过来,沉默几秒,直勾勾地盯着陈逍。
陈逍拿手背蹭了把,果不其然看到了血丝,嘶了一声,“你这样看我作甚?”他顺手一拉“徐知昼”,“君子一言,来吧,请说。”
就好像方才的情动和失态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们间不过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
陈逍勾了勾“徐知昼”散落的头发,“在哪呀,徐郎?”
恶鬼顿了顿,“在徐府。”他冷冰冰地回答。
陈逍喜不自胜,正欲起身,又被一把拽了回去。
结结实实地坐在人家大腿上。
“徐知昼”扶着他的腰,仰头柔声问:“想知道具体在哪吗?”
陈逍盯着他的嘴唇,刚刚被自己咬出了个小口,配上那张素来端方素雅一本正经的面孔,似谪仙沾染凡尘。
陈逍垂首,低低地笑了声。
小刷子一般地刮过耳侧,撩动得人后颈发痒。
“徐知昼”环住他的腰缓缓收紧,循循善诱,“想知道吗?”
陈逍斩钉截铁,“男人再穷也不能卖!”
“徐知昼”猛地抬眼,这恶鬼看起来是真的恼了,眼底都泛起了层凶狠的红,双臂一时间收紧若铁箍,二人顿时严丝合缝地相贴。
“谁要你卖……”
陈逍捻了一缕发丝贴在“徐知昼”唇边,笑眯眯道:“我说错了,徐郎,你谅谅则个。”
“徐知昼”冷脸不语。
陈逍凑过去,“你生气了?”
“……”
“你真生气了?”
发丝刮过唇角,一路痒到了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那滋味太好太缱绻,暧昧绵长得叫恶鬼生恨。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因为你天生多情,因为这张属于你挚友至交的脸,又或者,你太迫切地想完成这场交易?
那么我是什么?
你为了达成目的忍辱负重的那个辱吗?
他冷下脸鬼气森森,阴阴测测,可陈逍非但不觉得恐惧,还觉得此鬼很好玩,彤庭游戏的技术水平竟然达到了如此栩栩如生的地步。
陈逍一只手捏住“徐知昼”的双唇,往上一推,捏出个笑的样子,配上那双漆黑无比的眼睛,显得很渗人。
陈逍低下头,鼻尖有一瞬蹭上“徐知昼”的鼻尖,他软声,“我想知道,徐郎,你告诉我。”
“徐知昼”浑身僵硬。
那些压制不住的,阴暗浓烈的欲求疯狂地涌动叫嚣,亟待将眼前这枝对危险的到来毫无防备桃花吞噬殆尽。
无论是为什么,现在,陈逍在他眼前。
在他怀中。
“徐知昼”深深地闭了下眼,而后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在理智被碾碎之前,他道:“在你的好徐大人书房里。”
什……?
陈逍一怔。
旋即,被拉入更深的漩涡。
急雨压桃花,花枝摇曳,落红缤纷……
待分开,陈逍呼吸都有些急促。
长而硬的手指压在他唇角,轻轻地拭下一点血,旋即,被送入恶鬼口中。
他弯起眼,“生意?”
表面上好整以暇,实际上还在耿耿于怀。
陈逍看他若有得意的神色,欠欠的本性又压不住了,故意逗人,“就算不是生意,也是……你强迫我喝了春药的缘故。”
话毕,忽听一阵脚步声。
急,但很稳,一步一步地,由远及近,目的地十分明确。
是贺湎?
陈逍心道。
他推了推“徐知昼”的胸口,“放我起来,我有公事。”
“徐知昼”目光阴冷地瞥向窗边,旋即,轻轻一笑,“春药?”
陈逍正想方设法从他腿上下来,闻言敷衍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一道湿热的吐息就覆上了耳垂,“那不是春药,是樱桃汁。”
陈逍一愣。
反应过来后,陈逍只觉整个后脑轰然炸开,一路噼里啪啦从耳朵烧到了脖子,活似被人生生下油锅的鱼,“你说什……”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阿逍,你在里面吗?”
温柔,熨帖,是徐知昼的声音。
陈逍:“!”
如果说方才是似下油锅,现在便是如坠冰窟,冰火两重天弄得陈逍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想起身,恶鬼却紧紧地压着他,不让他有半点可起身的机会。
蛇似地贴近,湿热的气息萦绕着陈逍的耳垂,“说呀,说你有公事,不方便见他。”
陈逍身体一僵。
通过明纸,他已经看到了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投下一大片阴霾。
“笃笃笃——”
徐知昼再度叩门,声音愈发温柔了,“可有外客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满血复活。
第39章
外客?
恶鬼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缕暗光,忍不住在心底嗤之以鼻。
陈逍现在在他怀中,究竟谁才是那个外人?
慎徽怎么来了?慎徽来做什么?若是被他看见了这一幕……嘶。陈逍心道,太尴尬了!
他身体绷得很直,即便屏蔽值调得很高他还是感受到了自己满头大汗,那种煎熬感活似被从水中捞上来暴晒的鱼。
陈暂时活鱼决定挣扎一下。
一滴汗顺着他的后颈滑落,看得恶鬼顿生出了种扭曲的爱怜,他仰头,去攀附那点痕迹,唇下触感温凉如软玉,因为他的动作浑身一颤,顿时将嶙峋漂亮的骨送入了他口中。
他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陈逍抬手想扇他。
“徐知昼”仰头,拿脸去接。
陈逍深吸气,恶鬼便一面“体贴”地给他顺气,一面柔声道:“说话呀。”
精壮有力的腰身恶意往上,陈逍顿时浑身一僵,低头恼怒地瞪着他。
用气声道:“你疯了?”
“徐知昼”笑,双臂紧紧地扼着后者的腰身,“告诉你的徐大人,你有要紧事,分身乏术,不然,以他的性子怕是要起疑了。”
手指绕过发丝,细细长长的发卡在指尖,又疼,又痒。
“疑心你白日宣淫,在书房里与别的男人,无、媒、苟、合。”
本来话音很愉快,说到后来时却好似把自己气到了,莫名带了点咬牙切齿。
“说呀,陈逍。”
“阿逍,你在忙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声音一模一样,语调却全然不同,一个循循善诱,一个温和礼貌,一远一近灌入耳道,几乎令人头晕目眩。
陈逍晃了晃脑袋,把那种古怪的感觉强压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慎徽,我,我在房中。”
话音未落,他只觉腰间一紧,陈逍毫无防备,差点出声。
他怒目而视。
“徐知昼”不阴不阳,“叫得真亲热。”
他叫得是慎徽又不是夫君,亲热在哪?!
陈逍踹了“徐知昼”一脚,恶鬼闷吭,不知为何眼睛是红的,脸颊是红的,颇甜甜蜜蜜地将脑袋抵在了他怀中,弄得陈逍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阴湿的气息侵蚀陈逍的耳侧。
“在做什么?”徐知昼隔着窗纸,彬彬有礼地发问。
明明,明明隔着窗户,陈逍却还是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着的错觉。
好像,他知道了什么,此刻种种不过是为了给彼此留余地。
太古怪了。
徐知昼本人立在门口不染纤尘,而他与那个顶着对方脸的恶鬼交颈缠绵。
陈逍后颈发麻,说不出是惊愧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多一点,他强压下纷乱的想法,胡乱回答,“在算禁军还需要多少辎重,兹事体大,所以多耽误了……唔!”
陈逍睁大双眼。
始作俑者弯唇,想吃掉,想一口吞下去,又舍不得,只能自虐一般地细细品尝。
余光一瞥,得意洋洋地乜向窗纸。
烈日炎炎。
立于万丈日光之下,徐知昼好像被光刺到了眼睛,双眼猛地闭上,他一只手压上剑柄。
杀了他。
杀了这个引诱陈逍的,恶鬼。
手背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但如果被阿逍看见自己这幅模样……实在太难看了,他会露出什么表情?他会恐惧吗?会抗拒吗?会不会从此就远离他?
不,绝对不行!
徐知昼睁开眼,双眸中的滔天杀意还没有褪去,再度开口,语气却是温柔清润的,“公事再重要,也需得顾惜身体,阿逍,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了,连嗓音都,有点哑。”
“砰!”
陈逍一拳结结实实地挥到恶鬼脸上。
用力太过,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指骨嘎巴一下。
“恶鬼”双眸猛地睁大了。
方才他亲陈逍,陈逍并没有如此抗拒,你在为了自己打我,还是为了“他”打我?
眼底血红翻涌,只是在看到陈逍一手压着另一只手时,内里的阴鸷猛地一顿。
“怎么了?”徐知昼疯狂的心绪被截断,忙问道。
陈逍甩了甩手,道:“不小心撞上桌案了。”
徐知昼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疼,他心头却蓦地涌起了种难言的欢心,他扬唇,“该小心,阿逍,你手痛不痛?”
“徐知昼”冷冷,“虚情假意。”
末了,补充,“伪君子。”
陈逍瞪他。
恶鬼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下次你打我,记得别用手。”他道,很随意地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把匕首,掂了掂,递给陈逍。
陈逍满腹怒火在此刻凝滞了半秒,“啊?”
他目光下意识望向那把匕首,刀身整体线条流畅而圆润,只在刀鞘上缠绕着连枝纹,望之极其厚重古朴,寒光皆收敛于鞘,阴沉沉的煞气却还是扑面而来,哪怕不用来刺,拿来砸人都能把人砸晕。
恶鬼理所应当,“用这个,手不会疼。”
陈逍:“……?”
不是哥们?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徐侍郎已经温柔发问,“阿逍,我可以进去吗?”
“徐知昼”冷笑,“装模作样。”
“行了,知道你精通成语了,能不能稍微……”
“嘎吱——”
门响了。
我*!
陈逍猛地扭头。
自从激活了隐藏剧情他的素质在江河日下。
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炽热灼眼,炙烤得一切污秽黑暗都无处遁形,在雪白的日光下,立着一个修长人影,身长玉立,翩翩君子。
他朝陈逍微笑。
陈逍又猛地把头转过去,身后,方才那只一直搂着他的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他现下正好端端地坐在竹席上。
陈逍提到嗓子眼的心轰然落地。
犹有余韵,砰砰作响。
在震颤的心跳中,徐知昼向他走来,缓缓伏下身,与他平视。
陈逍不愿被他看出异样,扭脸,却被徐知昼捏住了双颊,柔声细语地询问,“阿逍,你在找什么?”
门被守卫关上,“嘎吱——”
光影在近在咫尺的人面上跃动,最后,只剩下一片阴霾笼罩。
明明是酷暑天,却莫名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要不要,我来帮你找?”
陈逍喉结滚动了下。
这种即将被捉奸在床,但你假装不知道,我知道你假装不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假装不知道,只为了维持体面和关系的诡异感觉是怎么来的啊喂!
别说徐知昼不知道,就算徐知昼知道,此事和徐知昼最大的关系就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除非徐大人想收点版权费,不然,确实和徐知昼无关。
他是徐知昼兄弟又不是徐知昼老婆!
陈逍干巴巴地笑道:“呃,我刚刚看见了好大一只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乱转,扰得我心乱如麻。”
“是吗?”
“是。”
“那可真该好好找找,”徐知昼捏住陈逍的二指缓缓用力,他垂眼,看见那片洁净白皙的肌肤轻而易举就在他的蹂躏下泛红,想,更过分,看他更为狼狈,最好能可怜兮兮地哽咽,哀求,发出刚刚那种——我在想什么?!陡然回神,他语调发冷,带着自厌,“最好打死了才能叫阿逍安心。”
“上天有好生之德。”陈逍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玩意,“既然能逃出去,就算是这只蚊子的造化。”
徐知昼勾唇,除此之外面上毫无肌肉牵动,以至于不协调得诡异,“阿逍,你最心软。”
所以,可千万不要被什么披着人皮满口甜言蜜语的东西哄骗了去。
“谬赞,谬赞。”陈逍含含糊糊道:“慎徽。”他拿眼神示意徐知昼把手移开。
可能是这个档俩人关系缓和不少,徐知昼越来越不避讳和他肢体接触了。
摸其他地方都还好,摸脸就很奇怪,总有那么一丝狎昵的意味。
“对不住。”徐知昼真挚道歉。
“没事没事……”
所以你先松手?陈逍轻微地晃动了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长睫挡住的双眸中的阴鸷却已要压不住。
为什么,我不可以?
明明我才是——陈逍一动,徐知昼下意识用力。
四目相对,徐侍郎眼中毫无愧疚,反而抬起陈逍的脸,关切地说:“阿逍,你的嘴唇太干了,你自己舔舔,嗯?”
他目不错珠。
“感受到了吗?有裂口。”
那哪里是什么裂口,分明是刚刚恶鬼啃出来的伤痕!
陈逍心头一震。
沉静冰冷的香气扑面而来,登时将那恶鬼身上的甜腥味覆盖去了,是庄重的,庙堂之上用也合宜得体的香。
端严清简,雍容尔雅。
却以沾染着这种香的指尖压过他的唇角。
偏生,语气一本正经,满含关切。
危险。
陈逍脑中猛地掠过这个想法。
比恶鬼还要危险的,是面前言笑如常的徐大人。
幽深如渊,不可预测,已在巨浪翻腾的边缘。
只要稍微踏错,便立刻会被吞噬殆尽。
刚刚平息的心口又开始狂跳,但不是出于情欲,而是对未知危险的亢奋。
陈逍道:“也许是房间内太热,口唇干燥起皮,见笑了。”
徐知昼弯眼,“怎么会。”他指尖游移,很有分寸地没碰陈逍的唇肉,而是在边缘线条游走,痒得人心惊胆战。
“该润润,用点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现牛油果撒辣椒粉很好吃(?)
第40章
拿什么润润?
陈逍一愣。
他想动,但是徐知昼五指压着他的肩头,让他动弹不得。
陈逍觉得他和徐知昼的姿势很不成体统,但徐大人表情却相当正经,是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能出席大朝会岳峙渊渟无关风月般的正经,以至于陈逍脑子都卡了卡。
慎徽到底来干嘛的?
陈逍发出个疑惑的鼻音,“嗯?”
徐知昼定定地望着他。
后者亦与他对望。
四目相对,桃花瓣似的眼眸微微弯起,水光潋滟,漂亮得太过分,以至于徐知昼根本分不清内里有多少真心。
却坠入其中,不可自拔。
徐知昼指尖不经意间划过陈逍的唇,触感柔软得要命,他第一次知——不,你知道的,似有一道声音在耳畔嘲笑,何必装模作样。
他猛地移开手,如被蝎蛰。
“太干了,”徐知昼别过手,用力地碾住了指尖,仿佛惩戒,他站定,身长玉立,竹一般淡静修雅,神色如常地说:“我叫人送点蜜膏过来。”
陈逍:“哈?”
所以你巴巴地跑过来突然凑近摸着我的脸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是为了给我送唇膏?
伶牙俐齿的陈统领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地感动道:“慎徽你真好。”
陈逍坐直了,顺便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徐知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陈逍一面提壶倒茶,一面道:“慎徽,你突然来我这所为何事?”
徐知昼弯唇,眸光却凉凉,不知道是对谁,他柔声问:“我无事便不能来吗?”
陈逍失笑,把倒好的茶推到徐知昼面前,“早闻你来,我当扫榻以待。”
徐知昼的神色却没有因此稍稍缓和,反而垂首凝眸看他,表情专注得渗人。
“慎徽?”
徐知昼的目光自上而下地落了下来,从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游走,如有实质地刮,一路蹭到了唇角,陈逍下唇本就生得饱满,经过方才一番凶狠的“品尝”,更泛出了点颤巍巍的潮红。
徐知昼几乎要生出恼怒。
他禁锢自身,小心翼翼不敢越过雷池半步,生怕触之会玷污了的人,那恶欲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徐知昼下意识抬手,指尖一点陈逍的胸口的玉蝉,柔声细语地发问,“那只恶鬼,还缠着你吗?”
在触碰到那带着体温的温润玉质的刹那,徐知昼身体陡然僵住,他忽地意识到所有欲念皆出自他自身,与他本是一人一体,若他当真修身节欲,怎么会有今日种种。
还缠着吗?
陈逍沉默半秒。
徐知昼应该问什么时候不缠着。
陈逍含糊道:“……比从前已安生不少。”
安生?
徐知昼在心头冷笑。
分明是愈发过分
徐知昼看着陈逍的脸色,忽道:“阿逍,我听说被恶鬼缠住的人会精血亏损。”
刚端起茶杯喝口茶润唇的陈大人:“咳咳咳咳!”
他咳得脸颊都红了,徐知昼的掌心划过他的脊背,柔声:“慢点。”
陈逍撂下茶杯,掷地有声,“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纯粹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吗?
徐知昼看着陈逍的脸,弯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就好。阿逍,我方才不知道为何心乱如麻,才急急地来了,见到你后方觉安心。”
陈逍有些奇怪地看了徐知昼一眼,旋即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出事,诺,你看看我,身体强壮得像匹公马似的。”
说着,颇骄傲地挺起胸膛,开屏孔雀似地展示自己肌肉锻炼得有多好。
他不是异常壮硕,肌肉虬结隆起的夸张体型,但线条极其流畅分明,不见丁点赘肉,肌肉精悍而有力,胸口饱满结实,将浓黑的官袍撑起来一个富有力量感的漂亮弧度。
徐知昼唰地移开视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里说了什么,“我放心。”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不设防!
徐知昼莫名觉得自己鼻腔发热,扭头以掌心遮了下。
陈逍纳闷地看着徐知昼,“对了,慎徽,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徐知昼缓慢地转过头,“你说。”
陈逍顿了顿,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听闻你家中有一只描金寒梅玉杯,精美华丽异常,我父亲,”他毫不犹豫地把武英侯推出来,“甚爱玉盏,故而我想借此杯一用。”
反正系统只说找到玉杯。
“寒梅玉杯?”徐知昼重复。
陈逍看他,对方的神情是真情实感的茫然,不见分毫作态。
那恶鬼知道玉杯在哪,可徐知昼看起来却毫不知情,陈逍思绪飞快地转动着,因为一人一鬼长相别无二致,故而陈逍总有一种他们两个或有关联的感觉。
看着徐知昼疑惑思索的表情,陈逍按下心头思虑。
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徐知昼柔声道:“我不记得我家中有这样一件东西,若阿逍实在着急,不若和我一道回府寻找。”
陈逍思量半秒,“好。”
回去的路上陈逍试探性地同徐知昼说那只玉杯也许在他的书房中——“我亦是听我父亲说的。”
徐知昼倒是一副平和姿态,“早知令尊喜欢玉杯,库房中还有上百只各色玉杯,今日一道给令尊送去吧。”
啊?
这对劲吗?
“呃,不,不必,我爹受之有愧。”
徐知昼含笑道:“权当谢令尊当日赠药之情。”
“不必送,”陈逍无奈地摆摆手,他不过心口一说,徐知昼竟当个正经事去办了,他想起那瓶药,“我却从未见你用过。”
徐知昼柔声道:“总会用上的。”
陈逍叹息,“说点吉利话。”
用上伤药是什么好事吗?!
他看徐知昼竟然一副很期待的表情。
一路再未提过送玉杯,陈逍只当徐知昼已经放下,亦不再言。
回徐府后徐知昼先让陈逍去书房,道:“有外客,我过去应一下,阿逍你自便。”
陈逍颔首,笑嘻嘻,“我哪里会拘束。”
这个周目他在徐府住得比自家住得都熟悉。
徐知昼带人开了库房。
羊脂玉、碧玉、糖玉……无所不有,皆玉质莹润,清透到了毫无杂质的地步,几可透光,徐知昼亲自挑了百只好的,命人谨慎装好,“送到武英侯府上,只说是小公子孝心虔敬,遍寻的美玉宝器奉上。”
管事垂头,早已见怪不管了,“是。”
另一边,书房。
主人不在,陈逍不愿擅动,便跪坐在竹席上等徐知昼回来。
他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打量徐知昼书房陈设。
阳光透过细密的玉竹帘射进来,满室跃金,屋内无名贵奇珍,一应用木而已,沉稳大气,巍然肃立,然而,陈逍微微皱眉,陈设虽雅,却没有很好体现情致爱好,倒像是把刑部的办公室搬过来了,身为主人,反而如同暂住。
书房极大,分门别类地放着各色书籍和重要案卷文书,未看完的书下都垂着一小片玉叶,墨香迎鼻,简约至极,一扫眼就能看清房内全部。
“嘎吱。”徐知昼推门而入。
他面露歉色,“久等。”
陈逍笑道:“是我麻烦你,你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虚虚地捏了下徐知昼的脸,“徐大人,你面皮这样薄,究竟是如何为官的。”
徐知昼面不改色,“多亏同僚照顾。”
被徐大人照顾过的满朝文武若是在,这时候大约都会以见了鬼一般,却又不敢言的表情看着他俩。
“可找到了吗?”
陈逍摇头,笑道:“慎徽的书房一览无遗,我四下看过了,并无线索。”
徐知昼垂首,若有所思。
而后他站起来,大步走到一人多高的书架前,伸手不知触碰到了何种机关,只听得“咔咔——”,整个书房竟然一颤。
陈逍猝不及防,一下扶住桌案,他看过去,而后愕然地睁大眼睛。
原本是书架的位置竟然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出口,黝黑,深邃,雕刻着祥云纹的汉白玉阶延伸向下。
徐知昼偏头看他,甬道内的风吹动他垂落的发丝,“阿逍。”
陈逍目瞪口呆。
他玩了十几次,十几次啊,居然从来没发现徐知昼家的书房居然有暗阁!
许是天色将晚,室内有些暗了,迷蒙的光影洒落在徐知昼脸上,竟流露出了种瓷器般的青,令他看起来很像一个精美的假人。
这样过分俊秀而显露出三分鬼气的人站在黝黑的暗阁旁侧,柔声问他,“要过来吗?”
恍若,水鬼在循循善诱。
若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这时候都应该起身找理由告辞,但,陈逍的思维可能与正常人有那么一点点差距。
都玩游戏了,怎么可能还怕死?
陈逍心头竟然掠过一抹兴奋,立时站了起来,走向徐知昼,啧啧称奇,“好你个徐慎徽,家里有这样好玩的地方竟然不告诉我。”
好玩的地方?
徐知昼拿起灯的手一顿。
余光瞥去,陈逍神情中非但没有分毫恐惧,反而带着难言的好奇和期待。
就这样信任我吗?
如同信任一样无害的物件似的信任我不会伤害你。
徐知昼侧身,示意陈逍先行。
他明明拿着灯笼,却不在前引路,这很古怪。
陈逍毫不在意,大步上前。
不知徐知昼又做了什么,只听一阵阵咔咔声响,两侧书架又平稳地阖上。
“砰。”
哇。陈逍在心中鼓掌,古代高科技。
截断了外界全部的光亮。
唯有徐知昼手中的灯笼轻轻地摇曳着,灯火暗昧。
刺在陈逍裸露的后颈上,白得生光。
徐知昼平静地看着,看着那截颈随着主人往下走的动作一晃,又一晃,在乌黑的发丝间半遮,半露,好像从污泥中生出了枝雪白的莲。
他无声地吞了下唾液。
好干。
好、渴。
“台阶有些陡,阿逍,小心些。”
徐知昼轻柔平稳的声音从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似要融化在风声里。
陈逍一笑,“我又不是孩子。”但闻言还是扶住了旁侧的墙壁,让徐知昼安心,“嗯?”
掌下触感不对。
他疑惑地摸了摸,借着晃动的灯光,依稀能看见是人像壁画,不过这玩意太写意了,陈逍看不出所以然,他走马观花地随意看,“这是?”
徐知昼道:“是先人雕刻的起居记录,”他垂眸,“包括这个暗阁也是先人所修。”
陈逍点头,“原来如此,令先祖可真是,”他顿了顿,“匠心独具。”
原来徐知昼爱在家里挖洞的习惯是遗传。陈逍了然。
徐知昼淡淡,“小巧而已。”
越向下空气越冷,简直不像初夏。
陈逍玩笑道:“这样深,若是不慎被关在里面,叫破了喉咙外面也不会听见。”
“唰啦——”
纸灯猛地晃动了下。
陈逍回身,一把扶住灯笼,他抽手时不慎碰到了徐知昼握灯杆的指尖,很凉。
凉得渗人。
“慎徽?”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日六的,大失败。
明天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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