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北面的乱石滩上,黄蓉正蹲在沙地里画图。


    她手里捏着根树枝,画得飞快。八卦方位,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一个个圆圈和连线在沙地上铺开,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片乱石滩是个天然的迷阵底子。"黄蓉用树枝点着沙地,"礁石分布暗合九宫,只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稍作改动,就能布下一个九星连珠阵。欧阳锋一旦踏入,管教他进得去出不来。"


    林知薇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张图上,眉头微微皱起。


    "单纯用奇门遁甲困不住他。"林知薇说,"欧阳锋武学修为极高,强行破阵只是时间问题。你的阵法能乱他一时,但他很快就能靠内力感应找到生门。"


    黄蓉抬头看她:"那你的意思呢?"


    林知薇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黄蓉的阵图上添了几笔。


    "奇门遁甲管的是空间和视觉。"林知薇在几个关键的礁石位置画了圆圈,"如果我们再加上声和光呢?这片乱石滩的礁石有很多天然孔洞,海风吹过会发出声音。只要我稍微修改一下这些孔洞的大小和朝向,就能让风吹过时产生一种低频的声音。"


    黄蓉眼睛一亮:"低频声音?像我们驱赶鲨鱼时用的那种?"


    "对。"林知薇点头,"那种频率接近人体内力运转的节奏,听久了会让人心浮气躁,内力运转也会出现细微的错乱。你的阵法迷惑他的眼睛和方向感,再加上声波扰乱他的内力和心神。两相叠加,威力可就远不止两倍了。"


    黄蓉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上:"还有光线!我可以利用礁石间的水洼和打磨过的贝壳,把阳光折射到阵法的特定位置。他在阵里走动,看到的都是虚影,听到的都是杂音,内力还运转不顺,就算他不迷路,也不敢轻易深入!"


    "你管方向,我管声音,潮汐管退路。"林知薇把树枝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沙,"三个时辰后涨潮,阵法生变,他就算想破阵也得先顾着不被海水卷走。"


    黄蓉看着沙地上那张融合了奇门术数和声光折射的阵图,嘴角越翘越高。她转头看向林知薇,眼里满是得意和崇拜:"阿薇,你这脑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林知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装的都是怎么把你保护好的法子。"


    黄蓉耳根一热,拍开她的手,娇嗔道:"少贫嘴,干活!"


    两人说干就干。黄蓉指挥着搬动礁石,调整方位,在关键位置布下阵眼。林知薇则用内力在礁石上凿出大小不一的孔洞,又把几十个贝壳打磨光滑,嵌在水洼边的岩缝里,调整好折射角度。


    梅超风守在一旁,虽然看不见,但听着两人的对话,枯瘦的脸上满是震惊。她从未想过,阵法还能这么布,武学还能这么用。


    一整夜忙活下来,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座融合了桃花岛奇门术数和声光物理的奇阵,静静盘踞在乱石滩上。


    第二天一早,欧阳锋果然带着欧阳克来了。


    "林姑娘,黄姑娘!"欧阳锋的声音阴测测地从远处传来,"老夫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交出九阴真经,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黄蓉站在阵法边缘,手里把玩着那卷人皮,迎着海风轻笑:"欧阳先生,真经就在我手里。有本事,你来拿呀。"


    欧阳锋目光一厉,身形一闪,直扑黄蓉!


    但他刚踏入乱石滩,周围的景色忽然就变了。


    原本清晰的礁石和水洼,在晨光的折射下变得光怪陆离。欧阳锋只觉得眼前出现了好几个黄蓉,每一个都在对他笑,每一个手里都拿着那卷人皮。他一掌拍出,掌风穿过虚影,只打碎了水洼里的倒影。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响起。海风穿过林知薇凿出的孔洞,发出一种极其压抑的嗡鸣,像有人在耳边不断低语,又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心口。


    欧阳锋只觉得胸口一闷,丹田里的内力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


    "什么鬼东西!"欧阳锋脸色一变,立刻运转蛤蟆功护住心脉,但这声音无孔不入,越是运转内力,那种烦闷感就越强。


    黄蓉在阵外看得清楚,笑得花枝乱颤:"欧阳先生,这阵法可还入得了你的眼?想拿真经,就自己在里头慢慢找吧。"


    欧阳锋大怒,想要追击,但四周的景象不断变幻,每一次折射都让他分不清方向。他试着强行破阵,一掌拍向一块礁石,谁知那礁石后头是个水洼,掌力反弹回来,竟然借着贝壳的折射激射出数道劲风,虽然没有杀伤力,却让他更加眼花缭乱。


    欧阳克在阵外急得团团转:"叔叔!你没事吧?"


    "别进来!"欧阳锋厉喝一声,"这阵有古怪!"


    他在阵里左冲右突,耳边是烦人的嗡鸣,眼前是乱晃的虚影,内力运转更是磕磕绊绊。更糟糕的是,海水开始涨潮了。潮水顺着礁石缝隙涌进来,原本的生门变成了死门,脚下立足的地方越来越少。


    欧阳锋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他在阵里足足转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海水淹没了大半个乱石滩,才终于找到机会,湿淋淋地从阵法边缘爬了出来,满身泥沙,脸色铁青。


    黄蓉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欧阳先生,这还只是开胃菜。你若再敢靠近岩洞一步,下次这阵可就不仅仅是困人了。"


    欧阳锋死死盯着黄蓉手里的人皮卷,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知道今天讨不了好,这阵法邪门得很,他内力运转不畅,根本发挥不出十成实力。


    "撤!"欧阳锋咬牙切齿,带着欧阳克灰溜溜地退回了岛的另一端。


    接下来的三天,欧阳锋再也没敢靠近岩洞一步。


    第一天,黄蓉每隔两个时辰就要去阵法边缘巡视一圈,调整被潮水冲偏的贝壳,重新校准折射角度。梅超风守在洞口,成了她最可靠的眼线,那双瞎眼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比谁都灵,欧阳锋那边稍有风吹草动,她立刻就能察觉。


    第二天夜里,欧阳克偷偷摸到阵法边缘想探路,被梅超风一爪子吓了回去。黄蓉闻声赶来,用弹指神通在他脚下连打三发劲气,吓得欧阳克连滚带爬地跑了。黄蓉站在月光下,握着那卷人皮,头一次觉得自己不用躲在任何人身后。


    第三天,黄蓉抽空把九阴真经下卷研读了一遍,默默学习上面的武功招式。她进出岩洞的脚步越来越稳,布置阵法的手法越来越熟,甚至开始主动思考如果欧阳锋破阵,第二道防线该怎么布。


    这三天里,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林知薇身后的小姑娘,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侠。


    岩洞里,林知薇盘膝坐在洪七公身后,双掌贴在他的后背和前胸,九阴真经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随着内力的运转,她体内原本的暗伤也在易筋锻骨篇的神奇效果下逐渐愈合,脸色反而越来越红润,从最初的苍白一点点恢复成了平时那种白里透红的模样。


    黄蓉守在洞口,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时不时进洞照看。她用贝壳盛着椰汁,一点点喂到林知薇嘴边。


    "喝点水。"黄蓉的声音很轻,带着满满的心疼。


    林知薇勉强吞咽了两口,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别担心,我撑得住。你看我脸色都好多了,这九阴真经果然神奇,连我的旧伤都一起治了。"


    黄蓉看着她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嘴硬道:"你最好撑得住,不然我就把九阴真经撕了给你陪葬。"


    林知薇轻笑一声,又闭上眼,继续引导内力疏通洪七公的经脉。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第三天清晨,东方泛起第一缕晨光的时候,林知薇终于缓缓收回了双手。她整个人虽然疲惫,但精神却极好,气色红润得像刚睡醒一样。


    洪七公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他动了动手指,虽然还很虚弱,但那种彻底瘫痪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师父!"黄蓉扑过去,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洪七公看着哭成泪人的黄蓉,又看了看气色红润的林知薇,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沙哑,但中气比之前足了些许:"傻丫头,别哭了……老叫花子这条命,是你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黄蓉抹了把眼泪:"你不知道这三天我们有多担心……"


    洪七公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心里感慨万千。这三天里,他虽然昏迷,但意识深处并非全无知觉。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内力在他体内游走,一点一点修复他破损的经脉。他也能感觉到洞外那个奇阵的威力,连欧阳锋都被挡了回去。


    更让他触动的是,这三天里守在洞口、布阵退敌的,不是林知薇,而是黄蓉。那个他原本觉得聪明有余、担当不足的丫头,居然一个人扛住了所有压力。


    他原本还在犹豫,丐帮帮主之位,到底该传给谁。黄蓉聪明绝顶,但武功和阅历尚浅;林知薇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又是蓉儿的伴侣。


    但现在,他有了决定。


    洪七公挣扎着坐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根碧绿如玉的竹棒。这根绿竹棒他一直贴身带着,即使流落荒岛也没有离身。


    黄蓉看见那根绿竹棒,眼睛瞬间瞪大了。那是打狗棒!丐帮帮主的信物!


    "师父,你这是……"黄蓉惊道。


    洪七公握着打狗棒,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老叫花子这身功夫废了,想恢复往日的修为难如登天。"洪七公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丐帮不能一日无主。"


    他看向林知薇:"林丫头,你武功高,脑子活,但你的心思太活,性子也太傲,不适合统领丐帮这帮叫花子。"


    林知薇靠在黄蓉怀里,笑了笑:"师父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当帮主的料。"


    洪七公又看向黄蓉,眼神变得温和而郑重:"蓉丫头,这三天你布阵退敌,独当一面,老叫花子都看在眼里。你比你爹年轻时候有担当。你是桃花岛的传人,但你也是我洪七公的弟子。这根打狗棒,你接得住。"


    黄蓉呆住了。她做梦也没想到,洪七公会在这时候把打狗棒传给她。


    "师父,我……我不行……"黄蓉下意识想推辞,"丐帮帮主责任重大,我资历浅,武功也不够……"


    "谁生下来就是帮主的?"洪七公把打狗棒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武功可以练,资历可以攒,但这份担当,不是谁都有的。拿着它。"


    黄蓉看着那根碧绿的竹棒,又看了看洪七公坚定的眼神,再看了看旁边对她微微点头的林知薇。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打狗棒,紧紧握在手里。


    "弟子黄蓉,接棒。"


    洪七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好。从今天起,你就是丐帮第十九代帮主。打狗棒法,我只传你一人。"


    洞外,晨光穿过云层,洒在沙滩上。海浪声温柔地传来,像是在为这场传承作证。


    黄蓉握着打狗棒,低头看了看那根碧绿的竹棒,又抬头看了看林知薇,眼珠子一转,忽然把打狗棒往肩上一扛,学着洪七公的架势晃了晃。


    "从今天起,我就是帮主了。"黄蓉下巴微抬,故意板着脸,"林知薇,见了帮主怎么还不行礼?"


    林知薇靠在洞壁上,看着她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握住黄蓉的手,十指紧扣,声音带着笑意:"小的林知薇,参见帮主大人。"


    黄蓉被她这声"帮主大人"叫得心里一甜,嘴上却不饶人:"那当然。你再敢拿身体不当回事,我就用打狗棒敲你。"


    "遵命。"林知薇低头,在她指尖轻轻亲了一口,"帮主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黄蓉耳根一热,赶紧把手抽回来,嘴里嘟囔着"没正经",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洞里一片暖意,连洪七公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而此刻,岛的另一端。


    欧阳锋坐在礁石上,浑身湿透,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欧阳克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天了。他被一个丫头布的破阵困了一个多时辰,狼狈得像条落水狗。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那阵法虽然厉害,但有个致命的弱点:它需要人守着。黄蓉一个人,又要守阵又要护洞,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他能找到阵法的破绽,一次冲锋就够了。


    欧阳锋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岛上的灌木丛。那里,密密麻麻地盘踞着上百条毒蛇,是他这三天用白驼山庄的驭蛇术从岛的各处召集来的。


    "克儿。"欧阳锋的声音冰冷,"去把所有的蛇都赶出来。这次,不给她们留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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