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重甲极限测试折服韩铁衣


    第二天一早,林知薇拿着改良后的马具方案去找韩铁衣。


    韩铁衣在马厩里刷马。灰马的毛被她刷得油光水滑,每一根都服服帖帖的。她听见了脚步声,没回头。


    "韩统领。"


    "怎么说?"


    林知薇把新方案铺在马槽边上。图纸上画得清清楚楚:哪些地方改用牛筋,哪些地方加皮垫,每个连接点的尺寸和受力分析都标了出来。旁边还附了一张对比表,旧方案和改良方案的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韩铁衣放下刷子,擦了擦手,拿起图纸看了半天。


    她不懂那些公式和数字,但她看得出图纸上的用心。每个改动都标了理由,每处材料更换都写了依据。密密麻麻的小字,至少写到了后半夜。


    "你自己画的?"韩铁衣问。


    "我和蓉儿一起改的。"


    韩铁衣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知薇眼底有青黑,显然没怎么睡。但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我知道这次能行"的笃定。


    韩铁衣把图纸放下,沉默了片刻。


    "东西我看着是比昨天结实。"韩铁衣拍了拍那套新马具,"但实战不是儿戏。校场上跑三圈断不了,不代表被铁浮屠撞上的时候断不了。"


    她转过身,盯着林知薇。


    "林夫人,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破坏性测试,怎么搞?"


    林知薇精神一振。她就等这句话。


    "很简单。就是往坏了整。"


    林知薇走到马厩中央,指着那套新马具:"让人穿上重甲,骑上这匹马。不用跑,就原地用尽全力蹬马镫,拉扯皮带。然后,用绳子拴住马镫,另一头拴在石柱上,让马往前冲。我要看这根牛筋和皮条,在承受超过骑手体重三倍的拉力时,会不会断。"


    韩铁衣眼睛眯了起来。


    "够狠。"她评价了两个字,"周黑子!"


    一个黑壮的汉子从隔壁马厩探出头来:"统领,您叫我?"


    "穿上你那身六十斤的铁扎甲,过来踩镫。"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马厩里上演了一场极其暴力的"军检"。


    周黑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上六十斤的重甲,挂在马镫上又蹦又跳。牛筋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就是没断。


    接着是极限拉力测试。麻绳拴住马镫,灰马在韩铁衣的驱使下猛然发力往前冲。


    "啪!"


    一声闷响。


    林知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跑过去检查。麻绳断了。牛筋和皮条完好无损,甚至连变形的痕迹都很轻微。


    韩铁衣蹲下身,亲自用手摸了摸那根牛筋,又看了看皮垫缓冲处的缝线。


    她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错。"韩铁衣看着林知薇,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挑剔,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这东西,能用。"


    林知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韩铁衣接着说:


    "八十匹川马,我同意全部换装。"


    "还有,"韩铁衣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五天后,我去白马渡试刀。"


    林知薇愣了一下。


    白马渡。


    那是岳州往北八十里的一处渡口,金兵的补给线从那里经过。斥候前几天刚送来消息,说有一支金兵运输队会在五天后经过。


    "若是成了,"韩铁衣看着她,眼神像淬了火的铁,"我带二十个精锐,用金狗的脑袋给这套新马具开光。败了,此事永不再提。"


    林知薇看着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演习,这是真刀真枪的见血。


    "一言为定。"林知薇压下心头的震动,"后勤和撤退路线,我来安排。"


    ……


    消息传开,整个岳州城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林知薇和黄蓉几乎住在了铁匠铺和仓库里。牛筋、鹿皮、熟铁扣件,一车一车地往营地里运。黄蓉拿着账本,把每一笔开销都卡得死死的。


    "牛筋和鹿皮都不便宜。八十匹马全换一遍,大概要四十两银子。"晚上对账的时候,黄蓉拨弄着算盘珠子。


    "骑兵营扩到一千人之后呢?"林知薇揉着酸痛的脖子问。


    "那就得五百两。"黄蓉咬了一口桂花糕,"不过我跟铁匠铺谈了长期供货,能压下来两成。"


    与此同时,天山军的营帐内,另一场推演正在悄然进行。


    作为天山军的副手,穆念慈这五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韩铁衣的骑兵负责正面冲杀,而天山军的任务,是提前渗透、拔除暗哨、切断金兵运输队的退路,并掩护骑兵撤退。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地形摸排和情报支持。


    这天深夜,穆念慈抱着一卷羊皮地图,掀开了谢未央的营帐。


    谢未央还在灯下擦拭她的长剑。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穆念慈怀里那卷沾着泥点子的地图上。


    "你亲自去了一趟白马渡?"谢未央的声音很淡,但眉头微微蹙起。


    "带了三个丐帮的轻功好手,摸到渡口外围五里处。"穆念慈将地图铺在桌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地图画得极其详尽,白马渡的芦苇荡分布、金兵哨探的暗桩位置、甚至哪块礁石适合埋伏都标得清清楚楚。


    谢未央放下剑,走到桌前,手指沿着穆念慈标注的线路缓缓移动。


    "刘家渡这处暗哨,你标了四人制,换防时间是丑时三刻。你是怎么确认的?"谢未央问。


    "我让弟兄们藏在芦苇荡里,连续蹲了三个晚上,数了他们换防的火把数量和脚步声。"穆念慈指着地图边缘的一行小字,"丑时三刻江面起雾,金兵的视线最差,是我们拔除暗哨的最佳时机。"


    谢未央点了点头,但随即眼神一凛,连问了三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暗哨拔除后,尸首怎么处理?金兵巡逻队如果提前半刻钟经过,你们的备用撤退路线在哪?"


    "你标了这条山沟作为骑兵的撤退路线,但现在是雨季,山沟里一旦积水,马匹根本跑不起来,你考虑过地形问题吗?"


    "金兵运输队如果带了猎犬,你们潜伏在芦苇荡里,怎么掩盖气味?"


    穆念慈没有慌张,她从袖中掏出几份补充的草图。


    "尸首会沉入江底的淤泥里,用石头坠住,保证三天内浮不上来。如果巡逻队提前,我们会放弃拔除暗哨,改为用迷香干扰他们的视线,从这片礁石区绕行。"


    她指着山沟的草图:"我查过近十年的水文记录,这条山沟地势偏高,且底部多碎石,渗水极快,不会形成泥泞。"


    "至于猎犬,"穆念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我请黄帮主调配的避犬粉,用烈性草药和狼粪混合,撒在芦苇荡外围,金兵的狗闻到只会绕道走。"


    谢未央沉默了。


    她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又看了看穆念慈因为连日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


    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在对待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时,有着比老兵还要缜密的计算。


    "穆副统领,"谢未央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上下级客套,多了一丝真正的郑重与赞赏,"你这份侦察报告,可以直接作为天山军的行动指南了。"


    穆念慈微微低头:"我是你的副手,你负责带兄弟们冲锋,我必须保证你们有去有回。"


    谢未央把地图小心地卷好,收进桌案上的竹筒里。


    "明天开始,天山军进入一级战备。"谢未央看着她,"你亲自去盯避犬粉的配制和撤退路线的实地清理。"


    "是。"


    ……


    第四天夜里。大战前夜。


    军营里篝火点点,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


    杨铁心坐在营房外的空地上,膝上横着他那杆铁枪。月光照在枪身上,泛着冷幽幽的光。他拿出一块油布,从枪尖到枪缨,一寸一寸地擦拭。


    这杆枪跟了他大半辈子,历经风霜。枪缨早就旧了,红色的丝线褪成了暗褐色。他擦了又擦,好像要把这些年的流离失所和满腔愤懑都擦掉。


    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了他的肩头。


    杨铁心回过头,看到了义女穆念慈。她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刚从天山军的营帐里忙完回来。


    "爹,夜深了,小心风凉。"穆念慈在他身边坐下,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


    杨铁心放下油布,把枪搁在膝上,接过碗,却没有吃,只是看着女儿疲惫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念慈,谢统领那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白马渡的暗哨和撤退路线,我都亲自去摸过底了。"穆念慈轻声说,"爹,您明天带步兵营守城,也要万事小心。"


    杨铁心笑了笑,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我杨家枪法,专克金狗的铁甲。你爹我还没老到挥不动枪的地步。"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念慈,等打完这一仗,爹给你寻个好人家……"


    "爹!"穆念慈打断了他,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很坚定,"大敌当前,不说这些。女儿只想跟着您,跟着大家,把金兵赶出去。"


    杨铁心看着女儿倔强的样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牛家村那个不服输的自己。他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汤饼吃得干干净净。


    "好,不说这些。明天,咱们父女俩,在战场上见真章。"


    另一边,韩铁衣独自蹲在马厩里。


    灰马已经睡了,偶尔甩一下尾巴。韩铁衣靠着马槽坐在干草堆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一口一口地喝。


    "老伙计,"她低声对灰马说,"明天带你见见血。你可别给我丢人。"


    灰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


    韩铁衣笑了。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把酒壶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灰马的脖子。


    "睡吧。明天卯时出发。"


    城外码头上,陆冠英站在船头,眺望着漆黑一片的江面。


    三条快船已经备好,跳板搭在岸边,马匹上船的通道也清理过了。芦苇荡里还藏着两条接应的小艇,是黄蓉特意安排的。


    江风带着水汽扑过来,冷得刺骨。


    陆冠英裹紧了斗篷,目光落在北岸那片模糊的暗影上。


    白马渡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船夫说:"都检查好了?"


    "检查了三遍了,陆爷。"


    "好。明天寅时三刻,在这里等我信号。"


    ……


    子时。


    林知薇和黄蓉终于对完了最后一遍账目和撤退路线。


    林知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桌上的图纸收好。


    "蓉儿,都安排妥当了?"


    "嗯。"黄蓉合上账本,"撤退路线我画了三条,主路线走水路,备用两条走山路。陆冠英的船在下游等着,马匹跳板也备好了。"


    她顿了顿,又说:"念慈今天送来了一份新的金兵哨探分布图,白马渡方向的暗哨比上个月多了两处。谢统领已经根据这个调整了天山军的渗透路线。"


    林知薇点了点头,心里既踏实又紧张。


    黄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走吧,回去睡一会儿。明天卯时大军出城,咱们得去送行。"


    夜风把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远处的军营里,篝火渐次熄灭。整座岳州城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明天,白马渡。


    韩铁衣的刀,终于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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