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澈最近有些心烦, 也很迷茫。
自从姐夫平调入京任大理寺少卿,他们一大家子也跟着来了京城。
一开始,他看什么都很新奇,京城的每一处都深深吸引着他, 让他沉沦, 无法自拔。
只是时间一长, 问题就出来了, 京城的繁华对他也没了吸引力,他内心的空虚感逐渐显露出来。
姐夫在大理寺, 不像以前在图县或者蜀州, 如今需要忙活的公事,他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小七武艺高强, 还能充当护卫找点事做, 只他自己一个人整日游手好闲,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在家待得时间长了,他爹就忍不住念叨,书读不下去,举人也考不中, 经商又不太懂得经营, 温澈一度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见过了京城的繁华,竟然有些想念松阳镇上他们家的猪肉铺子了。
烦闷之下, 他也不想整天待在家里,便一个人走街窜巷, 希望能从中找到些许乐趣, 亦或是未来之路的指引。
某日,他路过长延巷巷口,被一股酒香气所吸引, 心血来潮,便顺着香气一路走进去,最终脚步停在佟记酒庄门前。
他并非好酒之人,平日里鲜少喝酒,只偶尔得闲与家人小酌一杯,尽管如此,这好酒、劣酒倒还是能品得出来。
这家酒庄的酒,香味醇厚浓郁,光闻闻,就知晓有好东西。
温澈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小圆脸,双眸乌亮如同一汪清泉,看见有客人进来,立马笑弯了眉眼,脆生生询问道:“公子想买什么酒?”
“瞧您眼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我家,不是我吹,我家酒庄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不少贵人都爱来我家买酒。”
温澈闻言,倒觉得小姑娘很有趣,便顺着她的话,问道:“真有你说的这么受欢迎?我第一次来,还不晓得你家招牌酒,不知姑娘可有空介绍一番?”
佟月不着痕迹地将温澈上下打量,观其衣着样貌,还挺俊俏,说话动作也有礼有节,不像是故意找茬的登徒子,也就放下心来,笑盈盈地给温澈讲解家中酒酿。
两人一个在细致讲解,一个在认真旁听,倒是非常和谐,直到佟掌柜回来打破了这种和谐,佟月也正好将酒的种类介绍完毕。
“你想买哪一种?”
佟月目光炯炯,满含期待地望着温澈,这是她今日的第一个客人,她得把握住了。
温澈本来只是想看看,并不打算购买。
不过,听姑娘讲解半天,如今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竟有些心虚,不忍让其失望。
想了想,便对佟月道:“劳烦姑娘帮忙打二两青梅酒吧!”
“好!”
佟月看了看温澈,发现他是空手而来,便试探问道:“你没带酒具,那便用我们家的坛子装,坛子要另收费用,你没意见吧?”
温澈点点头,表示已知晓,示意佟月继续打酒。
酒打好了,温澈结账提着回了家。
晚间,饭桌之上,一家人对温澈带回来的青梅酒赞不绝口,他的心中竟生起一种隐秘的自豪,毕竟这样的好酒,这样的好店是他发现的。
第二日,他又开始上街转悠,百无聊赖间又拐入了那条小巷。
小巷里的铺子、住宅看起来都有些年代感,有些老旧,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生活气息。
不知不觉间,温澈又停在了昨日的佟记门口,他想起昨日侃侃而谈的小姑娘,想了想,又迈步走进酒庄之中。
佟掌柜此时在酒窖中打理存酒,柜台处守铺子的依旧是佟月,
温澈进去时,佟月正闲来无事在那用小树枝戳桌面,看见来人,那双乌黑的眼眸瞬间有了光亮。
“公子,是您啊!昨日买回去的酒可还满意?今日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温澈点点头。
这一积极回应,瞬间激起佟月的干劲,她观温澈气质,给温澈推荐了她家清香淡雅的竹叶清,又说了竹叶清好处,以及一些妙用。
佟月说得高兴,温澈听得也满意。
温澈离去之后,佟月喜滋滋跑到酒窖与她爹分享她的快乐。
“爹,昨日那么子又来了,今天我给他推荐了竹叶清,他笑着买下了,还听我介绍了许多,特别有耐心。”
佟记是老字号,平日里卖的都是熟客,大家伙对他们家的酒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介绍。
好不容易来了个生面孔,让佟月有机会展示自己这些年积累酒酿方面的学识,佟月很高兴,也非常珍惜这么一个客人。
直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晃竟过去了一个月,温澈几乎每天都来听听佟月的讲解,佟月也很期待这位忠实听众的到来。
一来二往,两人越发熟稔,相处中有种不一样的感情悄悄蔓延在彼此心尖,清浅、渴望,又带着隐秘的欢喜,说不清,理不明,却像那酒一般,时间越长,越浓郁香醇,也更沁人心脾。
这样的不同,最终落入了佟掌柜的眼,他也从一开始对这个年轻人的赞赏,变成了嫌弃,并对温澈的动机产生了怀疑。
自家闺女什么性格他很清楚,为了不让女儿受到伤害,佟掌柜每天都找不同的理由让女儿呆在后院,尽量不让她再与温澈见面。
数十次下来,佟月与温澈反应再迟钝,也看明白了佟掌柜的刻意。
佟月不满父亲的做法,偷偷与温澈见过几次,最终被佟掌柜发现,一气之下,关了她禁闭。
事后,佟掌柜也找温澈心平气和谈了一回,将所有事情都挑明了。
“我家月月十六岁,是大姑娘了,有些事,你们年轻人或许不会注意到,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不注意。”
“这两三个月的接触下来,我知你是好孩子,今日我也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了。”
“你回去好好想想,对我家月月到底什么样的想法,若只是客人对掌柜,生意伙伴的朋友之情,往后就莫要来这般频繁,也莫要与她说太多话,长期以往会对她的闺誉有损,你实在喜欢我家的酒,我找人给你送上门也是可以的,不必你亲自过来。”
“若有别样的情思,看上我家月月了,劳烦你告知长辈,咱们按礼节来。不过,我有个要求,那就是我家月月要嫁的人,起码得是个举人老爷,你自己掂量掂量,能做到的话,就走礼节,不能做到,就离我家闺女远些。”
这一日,温澈什么也没买,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姐姐问他怎么了?他也不敢说。
“你安心备考,努力一搏,比自怨自艾当缩头乌龟强。”
闻言,温澈如醍醐灌顶,顿时清醒过来。
是啊!佟掌柜说得那么明白了,女儿可以嫁给你,但是你得考个举人的功名回来,举人的功名,就等于媳妇,还等什么?
温澈想通之后,终日埋头苦学,即便是在回乡的路上,颠簸又闷热,他也依旧手不释卷,如饥似渴的汲取书中内容。
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顺利拿到了举人的功名,婶子与姐姐也敲锣打鼓,欢欢喜喜替他去佟家提了亲。
定亲后的第三日,温澈光明正大地约佟月出去京郊游玩。
佟掌柜没吭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闺女欢欢喜喜上了马车,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老父亲,不由暗叹:“唉!女大不中留啊!”
温澈与佟月来到京郊望月河,虽取名为“河”,实际上就只是一条小溪流,水清可见底。
“小心些。”温澈伸手扶着佟月下马车,还不忘口头也叮嘱。
“嗯,没事的,我看着路呢!”佟月乖乖将小手搭在温澈大手上,看着两手交握,心中甜蜜又欢喜。
佟月一直觉得,他们两人的相遇其实就是一种缘分,一个是京城人,一个是禹州人,两地相隔千里之遥。
若不是楚墨尧这个姐夫升迁举家跟过来,两人根本不可能遇上。
而且,若不是缘分,怎么别家公子散心不往巷子走,而偏偏温澈就往巷子走?
所以,佟月一直坚信,他们二人之间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不管怎么样,总能在一起。
京郊的早春时节,还有些凉意,积雪已经消融得所剩无几,流水潺潺,万物相争展现自己勃勃的生命力。
温澈牵着佟月,赏着早春的美景,打打闹闹,翠绿新芽的草地上空,不停地回荡着两人的欢声笑语。
申时初,柔和的日头已经偏向西面,温澈也赶着马车载佟月回城。
在佟记酒庄门口,温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盒子,盒子里躺了一根白玉发簪,簪尾雕刻着并蒂莲。
“这是我娘生前留下,要送给未来儿媳妇的礼物。”温澈将簪子小心翼翼拿出来,亲手插.入佟月秀发之间。
他看着眼前秀丽的姑娘,不由笑了起来,随即又敛起笑容,郑重地对她说道:“月月,我心悦你。”
小时候,他偶尔也听到父亲对母亲说“我心悦你”,每次母亲都害羞地捶他两下,笑的欢乐。
那时候的温澈不懂,天真地问过母亲,母亲温柔地对他道:“阿澈还小,不懂这些没关系,等你长大便能明白了。”
“不过,阿澈要记住,将来若是遇上心仪的姑娘,一定要在定亲后大大方方告诉她,你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
那时候,温澈还不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喜欢便直说就好了,为何非得等定亲再说?
现在温澈明白了,定亲前不说,是对人家姑娘的尊重,定亲后,关系已经确定,再说那句话,便是一种承诺。
“嗯,我也心悦你。”佟月抬手轻轻碰了碰那根发簪,抬起明亮的双眸,温柔且坚定地回了同样的话。
四目相对,两人的笑容久久不曾散去。
春风轻拂而过,吹乱了二人的发,发丝相触,似乎想缠绕在一起,随后春风远去,发丝落下,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远去的春风很忙碌,它或许还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见证了两颗炙热的心。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此就彻底结束啦!预收《家有娴妻》
(耿直急性子孙御史vs理性温柔小阿娴,以柔克刚的故事)没有意外的话,7月20日左右开文,有意外的话就另说,欢迎养肥
“夫人,咱们家大人又做散财童子,被人骗了五两银子……”
“夫人,大人跟礼部尚书杠上了,非说玉贵妃德不配位,嚷嚷着让圣上明鉴……”
“夫人,咱们家大人为民请命,弹劾了丞相大人,闹着要死谏……”
“嗯,知道了,你再跑一趟,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吃饭?”孟娴淡定地放下手中算盘,头也不抬地叮嘱道。
夫妻俩成亲五载,孟娴已经习惯了这种一惊一乍的生活,只要人不是抬着回来的,她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小剧场:
孙筠:阿娴,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我?
孟娴:哦,我找人算过了,你八字硬,小灾小难多,但问题 不大,一般情况下死不了。
孙筠:阿娴,你不爱我了。
孟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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