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京畿硝烟未熄,满城风声鹤唳,处处都是动乱不安。
魏国公府内的一隅厮杀,先于皇城之乱落下终局。
玉生领着一众疏勒人, 借着京中兵变的混乱局势, 妄图劫持沈念念, 以此作为制衡陆执珩的致命筹码。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魏国公府的布防。
府中玄甲骑配合默契, 招式凌厉决绝, 分毫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刀光交错, 血腥气骤然弥漫庭院,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闯入府中的疏勒人,身首异处。
玉生纵使身手不俗,靠着诡诈招式勉强周旋,最终也只能败下阵。
五城兵马司的人先前凭着人多势众, 倒是冲破正门与侧门,可踏入府内范围, 便寸步难行。
院墙回廊间,弓箭手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玄甲骑士与精锐府兵驻守要道,个个悍勇无畏,以一当十。
闯入敌军每一次呐喊冲锋, 都如扑向刀山箭林,转瞬便被绞杀殆尽。
府外观战的周景源死死盯着固若金汤的魏国公府,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忌惮。
谁也未曾料到,一座国公府邸,青砖高墙壁垒森严,府内甲兵列阵、布防缜密, 竟胜过皇城偏殿!
周景源焦灼不已:“咱们主力全都扑在皇宫,分来国公府的本就不是精锐,如今连院内第一道防线都啃不动,再耗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身侧督军望着府内严整肃杀的守备阵势,亦是挫败道:“本以为攻破两门,便大局已定。谁料这魏国公府的守备竟强横至此,今日想踏平这座府邸,怕是痴人说梦。”
话虽如此,却是心中焦灼:“世子爷,咱们拿不下国公府家眷做人质,耽误王爷大业事大!”
这话彻底戳中了周景源的痛点,眉眼戾气骤盛:“本世子这不是在往里头填人!你叨叨叨个没完,有屁用!你行,你上啊!”
怒火扑面,督军却未曾半分退让,依旧沉声规劝:“世子爷息怒,庆王殿下与我家王爷皆是拴在一条绳上的人。云中侯睚眦必报,今日若拿捏不住国公府众人牵制他,待他腾出手来清算逆党,你我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提及云中侯三字,周遭风势似都冷了几分。
恰在此时,临沂郡王策马匆匆赶来,当即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远在北境的云中侯,与京畿相隔千里之遥,何至于将你吓成这般模样?”
不等督军再度开口,临沂郡王直接打断他的话,落向那座高墙深院的目光,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隐秘私心:“如今大局全系于皇宫。督军与兄长只需严守包围圈,截断府中所有人的退路即可。”
“先助父王拿下皇城、掌控朝堂,大局既定。届时这座孤立无援的国公府、府中所有人,不过是囊中之物。”
说罢,他转头看向面色沉郁的周景源,淡淡劝道:“兄长何必急于一时,白白折损自家兵力?”
周景源闻言沉吟片刻,心知对方所言的确合乎战局利弊,权衡之下,压下了心底的躁怒:“传令下去,全军撤出府前战线,严守外围,围而不攻!”
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为顾全大局而下的暂缓强攻,是临沂郡王费尽心思寻来的借口。
他借宫变大势为由,拦下惨烈强攻,只为变相护住高墙之内的沈念念,保她在这场乱世兵变之中,暂避刀兵之祸。
皇城之外,真正的雷霆攻势已然铺开。
京畿外烽火四起,肃王坐镇叛军后方大营,统筹调度九万兵力围困京城。
仗着后方安稳,只当胜券在握,一心等着攻破皇城、掌控大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执珩向来不循常理。
趁着叛军主力倾巢而出,攻入皇城,后方守备空虚,陆执珩当机立断,调集京城三大营精锐驰援解围。
五千玄甲骑为先锋,列阵疾驰,直捣叛军腹地,径直冲破肃王所在的中军大营,将人斩于阵中。
主帅骤然殒命的消息传遍叛军各营,围困京畿的反贼群龙无首,军心不战自溃,尽数归降。
城外危局,顷刻消解。
陆执珩一身玄色战甲,染尽薄血,立于战马之上:“入宫救驾!”
话音落时,他即调转兵锋,率领得胜精锐铁骑,长驱直入,浩浩荡荡杀入京畿腹地。
彼时皇城岌岌可危,宫门摇摇欲坠,庆王裹挟乱党盘踞宫内,逼压明帝,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局势濒临倾覆。
陆执珩兵马入城,如天降神兵,迅速清缴城内乱党,一路势如破竹,直闯皇宫,击溃所有盘踞宫内的叛贼,亲手生擒谋逆作乱的庆王。
禁锢的皇城危机,一朝得解,身陷绝境的明帝,终得安稳。
始于诸王谋逆、外敌趁隙入寇的京畿浩劫,最终被陆执珩以雷霆手段,硬生生拨乱反正。
血色浸染的宫墙终是褪去阴霾。
陆执珩一身玄甲染尽残霜戾气,所率铁骑肃清宫内作乱余党,兵锋所向,万军辟易。
没有当庭斩杀,唯独留下庆王一命,只以镣铐锁了这位篡逆的亲王,押入天牢候审。
漫天烽火、满城兵戈,彻底尘埃落定。
残乱的庆王府被禁军层层封锁,府中上下数百人口,尽数被枷锁押解,浩浩荡荡一队罪徒,垂首颓容,狼狈不堪。
谋逆篡国,勾结藩孽,祸乱京畿,动摇国本。
桩桩件件,皆是抄家灭族的极刑。
金銮殿上,肃穆沉肃,落针可闻。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刚经历完惊心动魄的宫变,人人余悸未消,看向殿中伫立的那道挺拔玄色身影,目光里藏着敬畏与忌惮。
陆执珩立于丹陛之下,一身征尘未洗,眉眼清冷沉敛,无半分平叛得胜的骄矜,亦无功高盖主的张扬。
只是静静立着,便自带万军统帅的磅礴气场,压得满殿寂静无声。
内侍总管郑德忠手持明黄圣旨,缓步上前,尖细沉稳的嗓音穿透死寂的大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中侯陆执珩,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于宫变之乱中,肃清逆党、安定皇城,勘乱定祸,护佑社稷,功勋卓著,无人能及。
今特加太子太保衔,增食邑二千户,累前食邑共五千户,赐丹书铁券一枚,总督北境一应军务,钦此。”
话音落,殿中死寂一瞬,随即掀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五千户食邑……”有人垂首低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分明是当朝国公的顶配待遇!”
大雍律法规制,侯位食邑封顶三千户,唯有功勋赫赫、世代忠良的国公,方能享五千户食邑的无上荣宠。
陆执珩以侯身,得国公之赏,这份圣眷恩宠,纵观朝堂数十年,无人能出其右。
丹陛之下,陆执珩微微垂眸,长睫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神色恭敬沉稳。
“臣,陆执珩,接旨。定乱护士,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臣必鞠躬尽瘁,镇守北境,护大雍山河无恙,不负圣恩,不负苍生。”
声落,满殿私语尽数停歇。
阳光穿透大殿,洒落一地金辉,尽数铺覆在他染血未褪的铁甲之上,明明是满身杀伐戾气,却偏生衬得他一身风骨清正,忠勇凛然。
于此同时,朝堂颁下定罪圣旨。
此番祸乱根源,全系庆王蓄意谋逆,罪无可赦,圣上下旨赐毒酒一杯,以正典刑。
其余追随作乱的宗室、官员皆为从犯,尽数削夺世袭爵位,贬为庶人,悉数发配苦寒边关充军,永世不得归京。
唯有庆王妃与世子妃,事前知晓逆谋却刻意隐匿不报,纵容祸事滋生。
念其未曾直接参与谋逆,圣上从轻发落,仅褫夺二人诰命封号,留其性命,贬为寻常民妇。
不过数日,被削去封号的庆王妃、世子妃,竟主动上表自请出世,决意入尼庵青灯古佛相伴,余生素衣粗食、诵经修行,日日为陛下、为大雍山河祈福,以此忏悔前尘过错。
暮风穿巷,卷着浅浅的尘土,一袭玄甲身影踏碎残阳,稳稳立在魏国公府朱漆大门前。
他一身征战归来的凛冽肃杀,往日清隽沉稳的眉眼间带着平叛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如定海神针一般归来。
府内众人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唯有翘首以盼的沈念念,在看清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时,所有紧绷的惶恐、不安、焦灼,尽数轰然瓦解。
她再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仪态,快步奔下石阶,裙裾翻飞如翩跹蝶影,不顾一切朝着那人奔去。
短短数丈距离,仿佛跨越兵荒马乱、日夜牵念。
下一瞬,她纵身扑进他坚实的怀抱。
陆执珩浑身的杀伐戾气,在少女撞入怀中的这一刻,瞬间消融殆尽。
他长臂骤然收紧,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身,将人死死护在怀中,带着沙场风霜的怀抱滚烫而安稳,包揽她所有的慌乱与思念。
未等怀中之人出声倾诉半句相思,他微微垂首,俯身吻了下来。
这一吻,褪去往日所有克制隐忍,带着久别重逢的急迫、失而复得的珍重。
浅浅落吻,温柔却郑重,熨平沈念念心底所有的惊惧不安。
须臾,陆执珩才缓缓松开她。
沈念念仰头望着他,一双清亮的眼眸盛满细碎水光,方才奔袭的急促还未散去,呼吸微微轻喘。
她不敢耽搁分毫,扫过他周身,从上至下细细查看,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有没有受伤?”
陆执珩垂眸望着满眼皆是自己的姑娘,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指尖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眼角,安抚道:“不过些许小伤,不碍事。”
一道清朗戏谑的嗓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门口这份过分温存的静谧。
“行了行了,别堵在大门口卿卿我我,当院里众人眼瞎了不成?”
陆执瑜一句调侃,瞬间冲淡重逢的缱绻缠绵,也扫去围城积压的沉郁压抑。
陆执珩抬眸望去,只见院内阖家安然、灯火将明,家人俱在。
他低低一笑,掌心收紧,牢牢攥住沈念念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走向满院安然的亲人。
兵戈止息,宫变平定,漫天烽烟尽数落定。
所幸,山河无恙,家人平安,他不负家国,亦终不负她。
[正文完]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