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楼下不是一般热闹,白川星羽和里梅下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两面宿傩的影子,只瞧见个像电线杆一样的家伙立在那里,那白毛脚下踩着什么东西。


    一团肉粉色的,嘴里还在不干不净骂着什么,不是两面宿傩还能是谁?


    “宿傩大人!”看清情况后,里梅不管不顾冲上去,一头顶开了那人。


    单条腿站着本就不太稳当,被一头顶在后腰的五条悟摇晃了一下,将重量全部放在了脚下的史莱姆上。


    五条悟笑得很欠打,根本不在意恨恨盯着自己的里梅,眼里只有跟在他后面的白川星羽。


    白川星羽站在离那人十几米远的距离,侧着头不想正眼看他。


    五条悟还在那边挥手,“快看我发现了什么!一条肉虫子,好恶心!”


    脚下的两面宿傩要气炸了,“白川星羽!让他们滚!!!”


    那副身体连三小时都没能撑下去,两面宿傩现在只是个没手没脚的肉团,连说话都含糊了几分,但气势一点没减,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五条悟脚下闷闷地传出来。


    里梅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想把宿傩大人从那人的鞋底下弄出来,可又怕伤到那具脆弱的泥块,急得额角都渗出了汗。


    五条悟终于把脚挪开了。


    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纯粹是白川星羽走过来了。


    青年步速不快,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不断蠕动的粉色,明显憋着笑。


    “别玩了。”


    五条悟摊手,“我可没玩,是它自己滚到我脚底下来的。”


    “你放屁!!!”


    “你看,说话好脏。”


    两面宿傩要是还有手,估计已经扑上来撕了五条悟那张笑嘻嘻的脸。


    但他现在连翻身都费劲,只能在里梅小心翼翼的动作里被捧起,浑身写满了暴躁和屈辱。


    白川星羽蹲下来,平视着那团肉粉色的东西,“还能撑多久?”


    “谁知道!”两面宿傩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


    白川星羽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没良心的东西,我不关心你了!”


    “谁要你关心!”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少见地没有出声打趣。


    他只是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双手环抱,墨镜下的蓝眸安静地落在白川星羽侧脸上,夜风把他那头白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去理。


    远处,最后几重结界碎裂的声响传来,像玻璃落地,稀里哗啦一片。


    城市的光重新涌了进来。


    有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夏油杰、家入硝子,还有被前辈拖来帮忙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身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灰和血,步伐疲惫却松弛,看见他们站在这里,远远地就抬了下手。


    “都解决了。”夏油杰走近,扫了一眼地上那团肉粉色,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猜。”五条悟说。


    “两面宿傩?”家入硝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他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像只没毛的仓鼠哎。”灰原雄好奇的在后面探头探脑又被七海建人按了回去。


    “你们能不能别围观了!!!”


    里梅一听自家大人受了委屈,立刻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像个护崽的母鸡,眼里满是戒备。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众人沾了灰的衣摆和发梢。


    涩谷的街道正在恢复它原本的模样,商铺的卷帘门还关着,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不知谁丢下的鞋子,但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氛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白川星羽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走吧。”


    “这就走了?”夏油杰问。


    “太困了,回去睡觉。”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等等我啊首领,怎么能结束后就丢下下属不管不顾呢?”


    “……你管我。”


    “我送你啊,这么晚了多不安全。”


    “……”


    身后的夏油杰摇了摇头,转身朝两人的方向追去。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跟后辈们对了个眼神,“我们也回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可能就没有睡觉的时间了。”


    里梅小心翼翼地抱着两面宿傩,想了想还是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天边那道灰白的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变亮,像有人拿刷子在苍穹的底布上慢慢涂开一层淡金的底色。


    ——


    五条悟和夏油杰追上了白川星羽,走在青年左右手半步的位置,也不说话,就那么并排走着。


    两个人走过空荡荡的街道,走过正在收摊的便利店门口,走过一盏坏了一闪一闪的路灯。


    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在快要接近天亮的那一刻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白川星羽在一座天桥下停住了脚步。


    桥上的铁轨延伸向远方的晨光里,隐约有早班电车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就送到这儿吧。”


    靠在桥墩上,五条悟把墨镜往下勾了一点,露出那双剔透的蓝眼睛。


    “以后呢?”


    夏油杰:“天亮之后,咒术界就会彻底乱起来了吧。”


    白川星羽偏过头看他,黑眸里倒映着桥洞上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穹。


    系统的结界覆盖全日本不过是一瞬间,在毫无察觉的一刻失去咒力,高层恐怕已经疯了。


    不过关他什么事?他早就不是那边的人了。


    “当然是交个你们了,就算失去咒力也是最强,对吧?”


    五条悟把墨镜推回鼻梁上,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交给我们?你还真会使唤人啊。”


    “这不是正好。”白川星羽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你们不是一直想改变咒术界吗?现在机会来了。”


    咒力都消失了,还有什么好改革的?之后的工作不过是处理些陈年老东西。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天桥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际线。


    晨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比同龄人深得多。


    “高层那些人……”他开口,声音淡淡,“没了咒力,估计连家门都不敢出。”


    “那不正好?”五条悟一摊手,“省得我们一个个上门去找了,等他们从被窝里爬出来发现支撑自己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那一点点能力都没有了的时候,什么老古董都得乖乖坐下听人说话。”


    “行啦。”白川星羽直起身,拍了一下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真走了。”


    夏油杰:“你住哪儿?”


    “公寓啊,等明天就去接惠。”


    白川星羽头也不回地朝街道尽头走,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来朝身后摆了摆。


    那只手瘦长白皙,指尖在晨光里泛着一点凉薄的粉色,很快就被拐角的墙挡住了。


    电车轰鸣声从轨道上方掠过,带起一阵风,把两人脚边的落叶卷起又放下。


    五条悟把墨镜重新戴好,两手插进兜里。


    “走了,回去睡觉。”他迈开步子,朝与白川星羽相反的方向走。


    夏油杰跟在后面,“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明天开始就没得睡了啊。”


    ——


    白川星羽回到公寓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亮了一整夜,灯泡发出微弱的嗡鸣。


    他掏出钥匙开门,踢掉鞋子,白大褂随手挂在门边的挂钩上,然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沙发很软,陷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沉进了一团云里。


    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外的鸟鸣一点点密集起来,从一声两声变成一整片叽叽喳喳的喧闹。


    客厅的窗帘没拉,晨光从落地窗灌进来,铺了一地暖融融的淡金色。


    系统已经睡着了,黑毛球在地毯上摊成张饼,只有轻微的呼吸起伏。


    白川星羽在沙发上侧了个身,脸埋进靠枕里,靠枕上有洗衣液残留的清香,又被体温烘出一点暖意。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白川星羽没动。


    又敲了两下,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里梅的脑袋从缝隙里探进来,手里捧着两面宿傩。


    “喂……接下来怎么办?”


    白川星羽从靠枕里抬起半张脸,沉默地看了门口两秒。


    他怀里那团东西发出一声闷哼,“白川星羽,你要是敢不管我,我就——”


    里梅:“宿傩大人……”


    瞧瞧这两个家伙多委屈。


    “你就怎么样?信不信我把手指全部拿去喂狗。”白川星羽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在靠枕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让里梅进来了。


    抱着两面宿傩走进来,里梅脚步放得极轻,经过沙发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蜷在上面的人。


    就一小会儿的功夫,白川星羽已经睡着了。


    呼吸绵长而平稳,黑发散在靠枕上,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阴影。


    里梅把毛巾裹在两面宿傩周边,小心地把他放在茶几旁边铺好的毛毯上,又从柜子里翻出枕头,围着他轻手轻脚放好。


    两面宿傩在毛巾里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晨光越来越亮,从客厅一寸一寸地漫过沙发。


    远处传来街道上渐渐恢复的人声和车鸣,窗帘被风轻轻吹动,日光在上面晃了晃,像水波一样荡开。


    白川星羽在靠枕里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


    这一天来得太快,又好像等了很久。


    ——万圣节的清晨,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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