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  1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营地里又升起几处篝火,把河滩边照得赤红。气温降得很快,只要离开火堆几秒, 便能立刻能感觉到阵阵寒冷侵袭,体温骤降,冻得人直打哆嗦。


    营地那头火光冲天, 却异常安静, 一阵接一阵的香味飘散过来,搞得这边没有丝毫准备的几人更觉饥肠辘辘。


    老莫失去了唯一的硬通货午餐肉,他去辰队那里领,也只领到半块压缩饼干。他想分一部分给其它人, 大家纷纷婉拒, 只要了一点, 给不舒服的莫丽莉留着食用。


    之后,几个人问老莫借了手电,重新去林子里转了一圈, 把树上剩余的果子吃得一干二净, 今天的晚饭算是暂时解决了。


    回到篝火边, 喝下一些热水,也不饿了, 身体顿时又进入一个较为舒适的阶段。


    营地那头只有辰队的帐篷偶尔传来几声嚣张的笑骂, 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声响。夜越来越深沉, 四周空寂, 那笑骂声就越发清晰可闻,打扰清净。


    终于, 有人按耐不住摔了锅子, 砸在石头上的声响打扰了帐篷里的快乐, 招了辰队一顿叫骂、讽刺。


    没有回怼,四下无声,帐篷里的快乐继续,与四周的寂静格格不入。


    “她们……”王立新抓抓脑袋:“不会是为了一口吃的吧?”


    老莫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要脸。”马涛啐一口,表示鄙视。


    “估计也是饿怕了,没几个人扛得住饿,饿到底了,会疯。”王立新看一眼营地,无奈摇头。


    “睡吧,保持体力。”老莫灭掉手里的烟,紧了紧大衣,席地而睡,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不如我们自己找出路?”马涛看一眼睡熟的老莫,凑到几人面前,压低声提出自己的建议。


    “他们专业的都没走出去,我们没一个没有户外生存技能,自己走,等同于慢性自杀。”沈近海笑说。


    “他们又不待见我们,”马涛不爽地说:“既不会给我们装备,也不会分我们食物,这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沈近海提醒道:“想一想,我们一路走过来,并没有见过那种红色的野果,很可能它的生长范围是有限的,并不是随处可见。”


    “那又如何?”马涛反问。


    “如果乱走,到了一个没吃没喝的地方,你怎么生存下去?”沈近海耐心地说:“跟着队伍,至少有火,有水,有老莫这种专业向导,我们还不是一无所有。”


    “他自己吃都成问题。”马涛讽刺道。


    沈近海笑,看一眼熟睡的老莫说:“他是专业向导,他有他的生存之道,而我们,没有。”


    “哼。”马涛不知道怎么反驳,歪头生闷气。


    “耐心点,耐心点。”王立新拍拍他肩膀,笑着劝慰:“肯定能出去的啦。”


    马涛也不想对同学乱发脾气,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过了一水儿,困乏感慢慢涌来,逐步蔓延在火堆边,大家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也不想熬夜了,便互相靠着,干脆就地一觉解决当下烦恼。


    篝火旺盛,枯枝烧得噼啪直响,最后成了空寂山林里最后的声响。


    山里夜间冷得很,虽然极疲劳,又有火堆靠着,可半夜时分,祁嘉音还是被冻醒了。背脊一阵阵寒冷,让她从迷迷糊糊之中逐渐清醒过来,手脚是热的,背脊却冻得冒出一层细密密的冷汗。


    后面没有依靠,又是席地而坐,浑身的酸麻在清醒中被彻底释放。祁嘉音只觉得脖子酸,曲着的腿麻,双手因为长时间抱膝,都已经有点僵硬。


    “呼。”祁嘉音忍不住舒出口气,环顾四周,大家都还在梦香,男生们没什么顾忌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睡;两个女生,冯婉可坐着睡,莫丽莉则蜷在对方身边,互相贴着取一些温暖。


    透过火光,她隐约看见曹书墨盘腿席地而坐,微垂着脑袋正在梦香。火光晕在他脸上,显出难得的柔和表情,没有时常紧蹙的双眉,也没有总是绷紧的唇线,他似乎是真累了,放下了所有戒备,得一刻平和。


    “好兄弟。”祁嘉音唇动无声,内心咕哝,撇撇嘴,自我安慰地想,大家只是困在这局里才有相互扶持的温暖,若能脱困,回到现实,也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从前无交集,此后无交情,别想太多,别奢求太多,才不会有那些见光死的落差。


    你说别人穿越怎么能穿到那些公主、郡主、大家闺秀的身上,轮到自己就成了保命SSS级模式?进了一个又一个魔鬼模式,完全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她祁嘉音过马路走横道线,每月花呗提前还款,从来不欠信用卡卡账,逢人笑盈盈,不争口舌,不拉帮结派,吃饭碗里不剩一粒米,公益活动积极参加,助农产品也没少买……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唉。”祁嘉音越想越丧气,她想到曾经算过的塔罗,说她虽然水逆,但会有小笔收入,因为有星币牌。之后她果然进入水逆模式,工作总落不得好,处处受人排挤;交往三年的男朋友劈腿,自己忍痛提出分手;写网络小说半年,收藏只有五个,其中两个还是自己和好基友;爹妈催婚,却不知道未来先生在哪里……太多不顺心了,已经完全不是水逆,是失败逆流成河。


    星币牌也没带来好运咧。祁嘉音想着不久前工作上被扣的500块钱,就因为用了总监不喜欢的蓝,导致对方情绪管理失控,结果却由她来承担经济损失。唉,连说好的小收入也没来,她却来到了这逆局之中,她到底走的是哪门子的狗屎运、猫屎运、鸟屎运?


    越想越睡不着,祁嘉音还想叹口气,却有人先叹了口气。


    “唉。”不知名的方向传来一阵叹息,带着无尽的伤感,在祁嘉音背后不远的地方。


    抱怨即刻消失,汗毛根根竖起,当时祁嘉音就慌了,果断赞美生活无限好,她只想好好活着。


    声音来自于放尸体的石头附近,哀叹之后,便是“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空荡的山中回荡。


    祁嘉音头皮阵阵发麻,背脊也起了一层白毛。那声音每响一次,她就能感觉自己从头皮到脚趾头的每一根神经就绷紧一次。篝火虽热,可冷汗却早已沁满了她的后背。


    咀嚼的声音一直不曾停歇,中间还伴有喝水的“咕噜”声,似乎是就着河水正在吞咽。


    如果它过来怎么办?祁嘉音脑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想要装睡做鸵鸟的想法彻底覆灭。人越来越清醒,神经越来越紧绷,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她忍不住缓慢地转过身体,想要看看后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别乱动。”火堆中传来老莫低沉的声音。


    祁嘉音转了三分之一的身子,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扭着腰,两只手臂费力撑着,让她深刻体会到那些常年累月在风雨里保持一个造型的雕像是有多么的难受。


    撑了一分钟,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身子一重,重新坐回地面。忍不住输出一口气,双臂巨酸无比。


    “那是啥?”祁嘉音小声问,又悄悄挪了小半个身子,好借着侧面的视角看个究竟。


    “等下说。”老莫简单回一句。


    祁嘉音做OK手势,斜着眼往那个方向瞥。


    远远的方向,火堆的余光尚能触及丝毫,晕出黑色剪影。石头后面,尸体的腿犹在,还能看见几根杂乱的树杈黑影。尸体旁,黑色勾勒出一席高大身影,近2米的高度,已经超过绝大部分人的正常身高。


    余光里,只见那人穿着一件类似蓑衣的披肩,背对着火堆,时不时低头寻找,待他抬起头,肩膀起伏,嘴里发出嘎嘣脆的咀嚼声,以及低沉的撕扯声。


    “在吃什么?”想到他就在尸体旁边,祁嘉音的恐惧里竟油然升起一股不寒而栗之感,嘴角抽动,害怕至极。


    默默看了会儿,那人就是在吃和喝水之间切换,倒也并没有看他们这里的意思。梗着的脖子发来阵阵酸楚,祁嘉音机械地转回脑袋,抬眼,正撞上对面曹书墨冰冷的眼神,心里忍不住惊一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几个人都不动,默默等着那人吃完,时间分秒慢行,咀嚼声响彻山林。


    开始祁嘉音还有些害怕,后来声音听多了不觉有些烦,感觉这人太能吃了,半天还没吃饱。不过她也有些担心,怕这声音吵到睡着的谁,万一醒了惊叫一声,指不定又是一场恶战。


    好在这一天实在也是疲累,睡着的几个人都没受太大影响,直到那人吃饱,饮下最后一口水,也没人再醒过来。


    咀嚼声结束,接着是一阵细碎的移动声,感觉是那人转身了,也不知穿的什么质料的衣服,竟然发出那种手指刮擦黑板的刺耳声。


    默默忍受着,直到那声音被一阵巨大的“扑哧”声盖过,紧跟传来阵阵脚踩地面石头的杂乱声,一阵大风刮过,火堆狂舞,细碎的灰尘扬起,空气瞬间变得极为浑浊。


    第62章 夜  2


    “看, 飞走了。”老莫突然低吼一句。


    祁嘉音果断回头,只见黑暗中,那个身影早已张开双臂借着气流, 盘旋而上,然后在空中打了个弯,向着最漆黑的方向快速掠去, 顷刻便消失在一片黑寂之中。


    “他……鸟人?”祁嘉音回头, 一脸懵圈。


    老莫一愣,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的确,挺像鸟人。”曹书墨默默吐一句,然后问:“他在吃什么?”


    “你们可以过去看看。”老莫抓抓脑袋, 笑。


    “去看看。”曹书墨递个眼神给祁嘉音, 对方点点头, 两人就从地上起来,往尸体的方向去。


    为了照明,曹书墨还从火堆里抽了跟火棒, 和祁嘉音两人一路到了河滩边的石头附近。借着火光, 尸体尤在, 上面铺的树枝枯叶也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曹书墨拿火棒照地面,寻了会儿, 只乱石中找到一些散落的奇怪碎屑, 貌似是一些垃圾。


    “那是什么?”祁嘉音眯起眼睛看, 看不太清。


    曹书墨放低火把, 凑到地面上,蹲下细细看了会儿, 抬头皱眉道:“垃圾。被撕碎的垃圾。”


    “啥?”祁嘉音不明所以, 也蹲下细看, 石缝里零零散散落着一些垃圾碎片,什么半个瓶盖、一片塑料袋、小半根吸管、包装盒残片……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他在吃垃圾?”曹书墨抬头,奇怪道。


    祁嘉音也抬头,想应一句,两个人距离很近,火光映射着彼此红扑扑的脸,她感觉心脏早搏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分寸。她不敢讲话,怕语无伦次,就耸耸肩,以示不明白。


    “别蹲那说悄悄话了,过来讲。”老莫在火堆边说。


    两人避开对方的眼神,站了起来,又回到火堆边,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话。


    “看到啥了?”老莫问。


    “垃圾。”曹书墨直截了当回。


    “对了,没错,就是垃圾。”老莫点点头,一脸司空见惯。


    “他为什么吃垃圾?”祁嘉音不解。


    “它就是专门吃垃圾的鸟呀。”老莫回答。


    “啊?”祁嘉音懵圈,更不明白了。


    “森林里的清道夫。”曹书墨淡淡说,基本已经知道了大概。


    “对,可以这么形容。”老莫笑,点点头解释道:“这鸟叫巨袋鸟,也叫大袋鸟,因为胸前有一只巨大的透明袋子而得名。成鸟的高度基本在两米到三米之间,张开翅膀的宽度在四五米间,若把口袋装满,物体重量是自身体重的三倍。你们从背后看见的那件蓑衣,其实是它们的翅膀收着的样子。”


    “袋子是用来干什么的?育儿吗?像袋鼠一样?”祁嘉音好奇问。


    “不是,就是用来装垃圾的。”老毛点根烟,又递了一根给曹书墨。


    曹书墨看一眼祁嘉音。


    “哦,谢谢。”祁嘉音以为让她一起抽,竟然接过了老莫的烟,拿篝火点燃了,抽了一口。


    曹书墨愣了一秒,忍不住说:“……你抽烟啊?”


    “……”祁嘉音动作一僵,知道自己领会错了,现在说啥都晚了,烟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吐出来呢。


    “解解压。”老莫笑笑,打圆场,又递了一根给曹书墨。


    曹书墨接过,也拿篝火点燃了,默默抽,眼神明显有点不快。


    唉。祁嘉音心中哀叹,默默从鼻孔把烟放了出来,烟雾里,她看到曹书墨的眉头蹙到了一起。


    “这鸟是变异了吧?”曹书墨扯开话题,眼神望着篝火,淡淡说。


    “大概吧。”老莫吐出一口烟,意味深长地说:“从前这山里哪来那么多探险队,又何来如此之多的垃圾。从前的山里,又干净,又清净。自从越来越多人热衷深入丛林,没素质、没道德就在林子里时常上演。他们根本没想过要好好保护自然,进来以后到处乱丢各种垃圾,尤其是无法降解的塑料,走到哪扔到哪,搞得环境一塌糊涂。”


    “很多地方都这样,人一多,就脏乱差。”曹书墨说。


    “垃圾越来越多,空气都不清新了,到处都是腐臭味,于是,巨袋鸟就出现了,专门把这些垃圾捡拾到巨袋里,然后去溪流边,就着水把它们吃了。”老莫摇头,颇有些无奈地说:“巨袋鸟原是传说中的大鸟,昼伏夜出,极少出现在人前。它们向来以腐食为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担起了森林清道夫的任务,把那些和自然无关的垃圾,一点一点清理出去。”


    “可能它们觉得自己是这森林的一份子,已经和自然环境融为一体了,才会出手清理。”曹书墨说。


    “连鸟都知道保护自然,人却不知道。”老莫冷笑一声。


    “他们食腐,那……那具尸体……”祁嘉音忽然有些担心:“要不要白天把他们埋了?”


    “巨袋鸟食的腐是腐烂的植物,它们不吃腐肉。”老莫解释道:“别看它们身体巨大,但食量却很小,与身体比例不成正比。但是它们有强大的消化系统,能吃垃圾并且消解。只要开始吃垃圾,它们的胃口就会变得很惊人,只要有水,就能吃掉一大堆。”


    “吃得再多,也经不起人这么造。”曹书墨讽刺道。


    “是,唉。”老莫摇头叹口气。


    “它有攻击性吗?”曹书墨忽然问。


    “没有。”老莫摇头:“如果看到人,只要我们不动,不出声,它就不会把我们当作威胁,只要一有响动,它会被惊走,得背着垃圾飞很久,很远,直到找到下一片水域才会停下。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我让你们不要乱动的原因,我怕惊了它。”


    “原来如此。”曹书墨点点头,又问:“这山里有多少巨袋鸟?”


    “几只吧。具体不清楚,今天也算是运气碰上,上回看到,还是三年前的事。”老莫回忆着。


    “这座山已经被人为破坏了三年?”曹书墨问。


    “不止,五年了。”老莫灭掉烟蒂:“以前没那么多人进来,也就零星几个队,现在批次频繁,最高的时候,一个月就接待了两三批。”


    “进来就为了看山顶的一棵树?”曹书墨有些好笑地问。


    “是啊。”老莫摊手,表示不理解:“从前还有个探险的幌子,现在,连户外装备都不准备好,就有人跑来拍照打卡。唉……这次若不是村长劝着,价格实在高昂,我怎么也不可能再做这向导的,结果可好,直接被困住了。说穿了,自己也有责任,贪心不足,该。”


    “其实它并没有攻击性,而是我们进入这本来静谧的森林,反而打扰了这里的安静。”祁嘉音忽然说。


    老莫挑挑眉:“的确是。”


    “就为了自媒体一段视频,几张磨皮后的照片,为了朋友圈几个赞。”祁嘉音撇撇嘴,摇头苦笑。


    曹书墨往火堆里添几跟木柴,笑笑说:“人嘛,又趋同又爱攀比,总有种莫名的‘不服输’情绪在其中作祟,被网络洗脑包一通刷,就都成了所谓的生活正确向。”


    “也是,”祁嘉音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上头说:“人都是趋同的,就像玩密室逃脱,太流行了,就忍不住有好奇心去尝试,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情况不太好。”曹书墨开玩笑说。


    “哈。”祁嘉音心领神会,跟着傻乐。


    “你们的人发现你们不见了,说不定会来找你们的。”老莫劝慰道。


    “会……没啥希望。”曹书墨看着火堆说:“我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就算找人来救,也是无功而返。”


    “那就尽可能自保吧。”老莫轻咳一声,意味深长。


    深夜进入后半段,三个人渐渐沉默下来,很快困意上头,迷迷糊糊又遁入梦境。


    第63章 绕


    一早, 天阴沉着,篝火已弱,只有零星几条木头还在“噼啪噼啪”做着最后的贡献。


    后半夜, 祁嘉音感觉睡得挺舒服,虽然后背还是空空,但感觉自己不是靠脊柱支撑着身体, 舒适感明显较之上半夜算是成倍提升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 祁嘉音感觉自己是歪的,右边身子有依靠,脑袋也有个支点,绵软软的质料, 材质真好, 摩挲了下脑袋, 眼睛又眯起来要睡。


    突然,脑中一个激灵,祁嘉音瞬间张开眼睛, 视线还很模糊, 脑袋却比眼神清晰得快。她猛地弹起, 挺直了背脊,扭头看向身侧。只见曹书墨正经危坐地坐在原地, 面无表情地望着火堆。


    这算吃人家豆腐吗?祁嘉音没想到自己靠着好兄弟睡了一夜, 吞了吞口水, 尴尬道:“不好意思。”


    “没事。”曹书墨从地上站起来, 伸手,向祁嘉音。


    祁嘉音愣了一下, 下意识抬手, 她只感觉自己被宽大的手掌握住, 掌心温暖,和严寒深刻对比。他捏的小心而谨慎,力道也正好,只稍稍一借力,祁嘉音便轻松站了起来。很快,两只手分开,祁嘉音感觉暖意消散,很快被寒冷侵蚀。


    “他们要走了。”曹书墨面色平静,扭头看向远方。眼神在远方,意识却在指尖。他下意识摩挲着食指和无名指,脑中想着两个字:软滑。


    “跟?”祁嘉音回的心不在焉。


    “跟。”曹书墨回。


    “他们还会折腾会儿,你们先去林子里找点吃的。”老莫提醒:“后边的路上究竟有没有吃的,可不知道。”


    听了老莫的话,曹书墨便招呼大家再去树林里找吃的,至少解决一顿是一顿。


    除了肠胃依然不适的莫丽莉,几人再次进入树林,找到那片野果地,结果不免大失所望。昨天饱腹一顿后,林子里的野果本就所剩无几,只在视觉盲区剩了一些。昨晚大风刮得没停过,吹落了一大半,现在树上的果子零零星星,全部加起来,都不够这些人塞牙缝。


    事实摆在眼前,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于是众人摘下仅剩的几颗果子,均分给每个人,刚好每人两颗,够润个喉咙。


    几个人一路走出树林,打算继续跟着队伍走。


    “祁嘉音。”曹书墨加快步子走到她身边,伸出手,现出两颗果子。


    “你要去河边洗洗再吃?”祁嘉音眨眨眼问。


    “不好吃,你吃。”曹书墨直接来了一句,过后,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


    祁嘉音:“……”


    “很不好吃。你吃。”曹书墨又补一句,越描越黑。


    “谢谢。”祁嘉音哭笑不得地接过,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嘴里咀嚼,三下五除二就把果子解决。


    这时,几个人已经回到河滩边,那一头,几个队伍都已经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对于曹书墨等人要跟着队伍走,并没有人提出异议,反正困在这样的地方,人多总比人少来得稳妥些。不过,他们能做的也只是让他们跟着队伍,辰犹倪明确表示,队伍所剩物资不多,不会分配给他们,路上需他们自信解决吃住问题。


    没异议,也没可能异议。一秒谈妥,营地里的人纷纷背好行囊继续前行。


    沿着溪流一路走了大半天,终于走到了溪流的尽头。面前一座大山屹立不动,涓涓细流缓缓地向看不见的的地下河持续着前进之路。


    遇见大山挡路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也没什么可啰嗦的废话,一行人重新选了个方向,继续漫步目的地赶路。


    一路上,有时有山有路,有时伴着河流走一段,有时悬崖峭壁,就在身侧,甚至有时走到峭壁面前,再无路可走,只能择返而回,换一条新路继续行进。


    整个队伍的气氛从开始就不太好,沉闷而压抑地走,各怀鬼胎,各藏心事。伴随着不断行进,物资的消耗变得越来越紧张。可分配额度越来越少,即便是辰犹倪这位存粮大户,也开始感觉到食物的捉襟见肘。


    人们的面色越来越不好看,喝水成为抵御饥饿的唯一方式。马不停蹄一路走好,争吵和指责时有发生,更多的则是互相无休止的抱怨。


    飞队的情绪是最不稳定的,他们的存粮如果一天只吃一顿,也仅够再勉强坚持4天。之后,他们也将陷入对缺乏食物的恐惧中,无人可以指望,剑队不可能,而新加入的更没辙。冲突一触即发,让飞队还在坚持忍耐的,无外乎人数上的劣势,和男女比例的失衡,让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剑队剩15人,飞队仅为7人,男三人女四人,根本无法和“兵强马壮”的剑队抗衡。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忍耐,忍耐到对方和自己人数差异值接近,才可能有机会翻身。


    沈近海等人始终跟在队伍的最后,他么也是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爬上爬下不断前进,感觉分分钟都有可能因为饥饿而晕倒。好在老莫对他们相当不错,路上看到能吃的野果,都会让他们不要放过,也会把自己一天的口粮,分他们一些,稍稍充饥。


    在老莫和野果的帮助下,几个人才没直接饿死在这山里,而是带着半饥半饿的状态,坚持跟在队伍最后,在大山里兜兜转转。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刺探更多消息,一路沈近海、曹书墨没少找老莫聊天。两天里,从听到的零星八卦中,大致拼凑出现行两支队伍的基本状态和关系,也印证了辰犹倪的说辞。


    剑队和飞队的确来自于同一家探险俱乐部——大途户外俱乐部,只是分成了不同的两拨人,两个队伍。他们原本是想各走各的,但却为了争夺同一位导游老莫,不得不临时组成了一支37人的庞大队伍。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算正常,就在进入山林的第三天开始,出了状况。他们发现莫名的迷路了,同一个地方被反复路过,所有的方向都不对了,地图无用,指南针无用,连老莫也无用。于是,为了离开这里,他们只能不停地走,不停摸索,希望能走出这神秘的森林,逃出生天。


    在整个寻觅的过程里,疾病、意外轻易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队伍的心态也变得越来越糟,为了争夺食物,指责对方为不祥之人、质疑老莫的导游能力、责备谁触碰了某些禁忌等等等等,最终让两支队伍彻底决裂,彼此视对方为眼中钉,又因为害怕人少的孤寂,无法分割唯一向导的纠结,而勉强凑合在一起。


    队伍走走停停,人越来越少,从开始的37人骤然减少到23人,所有的心态都已经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神经也始终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两支队伍互相防范,而各队伍内部,人与人之间也互不待见,信任,在这里已经消失。


    兜兜转转到第四天,唯一拥有食物的队伍只有剑队了,而他们的存量,大概也就最多能再坚持一个星期。


    所有人的心态和力气已经不足以再坚持多久了,飞队蠢蠢欲动,打算奋力一搏,看能不能抢一些食物出来,先解决此刻的燃眉之急。


    剑队自然也看透了对手的心态,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紧张状态,随时准备灭掉这几个仅存的蝼蚁。


    两队的冲突,一触即发。


    时过中午,他们正在费力翻越一座大山,山路陡峭,一路向上是看不见阳光的密林,一层一层向上铺展,看不到山顶的样貌。


    众人闷头爬着,额头爬着一层密汗,汗水早将背脊浸湿。


    飞队走在中间,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爬山凭借的是个人体力,每个人都不同,不可能步伐一致,很快,飞队就发现了一名落单的女孩子。


    女孩个子不高,眨着两个小辫子,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费力地走在剑队尾部的位置。她走得很吃力,慢慢和主队产生了五六米的距离,而且这个距离正在不断扩大。


    飞队的人见时机来了,互相递个颜色,瞧瞧向女孩包围而去。


    他们脚下加快了步子,逐步缩短和女孩之间的距离。


    很快,七个人已经从各个方向将女孩包夹在中间的位置,并逐渐缩小包围圈。女孩费力地趴着,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危险状况,只一门心思往上爬。


    终于,飞队中一名高大的男人和女孩近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遮掩着打开,向女孩疾步而去。


    下定决心,高大男人的步子极块,几秒便到了女孩背后,握着匕首的拳头用力捏紧,毫不犹豫地挥向女孩侧后方的脖子位置。


    “出去了!”山顶忽然传来一声爆喝,生生阻止了男人的行动。刀子在空中画了个空圈,再次回到起点,折起,瞧瞧藏进了口袋。


    所有人停下步子,仰头看向山顶的方向,林子密不透风,什么也看不见。


    “加快速度,有房子!”山顶的人兴奋地大喊,催促着所有人的动作。


    可以出去了!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忽然变得极有力气,纷纷迈开步子,向着山顶的方向疾走。


    队伍移动的速度成倍提升,无限加速中,所有人都高度兴奋,早已忘记了疲劳、饥饿和恐惧。


    第64章 谷


    那座采石场就像是最后的希望, 给每一个人都打了一剂针强有力的精神强行针。所有饥饿、悲观、绝望的情绪一瞬间烟消云散,在采石场的面前,这些都变得那么的不重要, 毫无意义。


    众人站在高高的山坡上,俯视着那座凹陷于山谷间的采石场。从上往下俯瞰,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深坑般的圆。三分之二的山壁已被挖走, 徒留下一大片光秃秃笔直的岩壁立在原地。


    正前方的山崖下, 一排蓝色平板房安静屹立,还是带遮雨棚走廊的款,造的时候想得挺周到。左侧悬壁上留着斑驳的红漆,书写着“采石场D209513”几个字, 下方支着一顶看不出颜色棚子, 上面掉满了枯枝落叶;右边崖壁下是一座小小的砖房, 隐约能看见墙上写的大大的男、女二字,应该是厕所。平房前有一大片空地,稍靠左侧停着一辆旧卡车, 车棚犹在, 上面也是落满了枯枝落叶, 整个车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又旧又脏。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攀到山顶, 望着那个希望一样的深坑, 充满了对生的渴求。忽然, 双方头目各自朝亲信递个眼色。


    一声“冲了!”响彻山谷。


    下一秒, 山顶上的人如同发疯般往山下快速移动,山坡极陡, 各种障碍, 也不能阻止他们下行的速度。


    一时间尘土飞扬, 植被被踢得东倒西歪,弱小的树枝混乱地颤抖,“沙沙”声不绝于耳。


    “大家好兴奋。”祁嘉音看着滚滚灰尘,已经有人接近山脚,移速之快,颇有些惊人。


    “目的明确,抢最有可能存有物品的储藏室,算是变相抢底盘了。”曹书墨冷冷看着,望着那个最先到山脚下的人,正在平地上以更快的速度向平房冲刺。


    “那么急?”祁嘉音眨眨眼:“到这就可以出去了呀。”


    “那是个坑。”曹书墨挑挑眉,意有所指。


    “咱们也下去吧。”沈近海提议。


    “好。”曹书墨无异议,扭头看向祁嘉音:“下山慢慢走,不急的。”


    “哦。”祁嘉音笑笑,心道,感谢你关心好兄弟。


    于是,曹书墨一行人也不着急,慢悠悠、小心地一路攀到山脚下,往广场尽头的平房而去。


    此时,那两伙人早就按照既定目标汇到一起,在平房最右侧挂着储藏室牌子的门外,混战成一片。嘶吼声响彻山谷,谁都想占领决胜高地,在离开前再赢上一把。


    混战中,已经不局限于拳脚,他们早就亮出了自己的武器,粗大的绳子、登山镐、工兵铲、大铁锅、小榔头……甚至,连放在墙根仅有的两把铲子和木棍也被抢夺一空。


    他们各自为战,不分男女,无视尊卑,用尽一切的力气,只为争夺储藏室的先入权,因为谁都知道,那里是物资的集散地,是生存下去的命运转点。


    已经有人头破血流,晃悠着靠墙根坐下,捂着鲜血不止的脑壳,面露痛苦。


    “别打了!”老莫在一侧声嘶力竭地劝,人却是躲得远远的,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怎么就打起来了?”张晨一脸懵圈地看着一堆人混战。


    “储藏室呀。”沈近海在一侧望着,挑挑眉笑,看着长的平板房,每间房门只见都隔得很远,从左往右依次是杂物间、办公室、厨房、寝室、储物室。他想了想说:“咱们去办公室看看,说不定有和外面联络的机器。”


    “不管他们了?”张晨看一眼,感觉双方打得都挺狠。


    “你帮谁?”沈近海扫一眼,这些人在山里逛了那么久,还能有命在这里打架,可见都存了些心思,并非真的不堪一击。在此刻的环境里,早就没什么好人坏人之分了,能出去的是人,出不去的,不过是一缕魂。


    “走走走,去办公室看看。”张晨没答案,努努嘴,先一步往一侧中间的办公室去。


    那边混战暂放一便,几个人直接就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印入眼帘的是一扇老旧的木门,年头久远,上面落了把旧锁,也是锈迹斑斑。


    几只眼睛都盯着锁,想着怎么开。突然,视线里落进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门上,那锁不禁碰,直接弹开,落到地上。


    一侧,曹书墨丢掉手里的石头,推开门,一股子浓重的霉味从里头涌了出来。他拿食指挡着鼻下,让到一边,等味散了,才摸到一侧的开关,啪一声,打开了头顶的日光灯。


    竟然有电,是好事。曹书墨默默想,从外面往里看一眼。


    办公室里已经搬空了,柜门、抽屉系数打开着,内里除了些没用的废纸,再无其他。所有家具上都落着厚厚一层灰,似乎人去楼空已有一段不小的时间。


    一点阳光从拉紧的窗帘里漏进来,在房间里落下一道明显的斜线。光影里灰尘高密度地聚集在一起,不紧不慢地飞舞。


    “进了。”曹书墨第一个跨入,后面的人系数跟了进去,最后一个老莫随手关上了门。


    外面的吵闹声在门关上后消了一大半,也清净了不少。


    几人心照不宣,各自寻个地方翻找,直翻的满手灰尘,空气里混着股久不能散的霉变味,方才罢手。


    并没有预想中的线索,这里只是一座被人遗弃的石坑工地而已。


    望着尘埃飞扬的室内,祁嘉音仰着脑袋环顾四周。所有柜子、桌子抽屉都搜寻过了,一无所获;天花板也看过了,平的,并无特殊,难道这里真的一无所获吗?


    祁嘉音转了一圈,忽然发现柜子的顶部似乎隐隐约约有块布的一角,颜色很暗,似乎叠过,露出小小的一角。她并不能确定是否有用,只是下意识走过去,踮着脚去勾橱顶的那块布。


    手指似乎是触到了一点布料,但还是没法顺利取得,甚至还把布往里推了些许。祁嘉音刚想着找张椅子垫个脚,忽然感觉头顶一暗,一条手臂越过她脑袋,直接把布料取了下来。


    “……”祁嘉音愣了一下,默默回身,看到领带的接驳口,她脑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还讲什么兄弟情义,不过是被迫组团而已。


    “要这个?”曹书墨举着布料问。


    “……嗯”祁嘉音拿过布料,心不在焉地抖开布。


    又是一阵呛鼻的灰尘,让人忍不住咳嗽两声。待灰尘散尽,祁嘉音才有机会研究一番。这块布料其实是深紫色的,没有完整的形状,似乎被撕扯过很多次,布片和布条周围全是拉扯的纤维,被迫被顶部的一条细经连接着,才不至于散了。如此展开,丝丝拉拉,像块破窗帘布,偶尔几块布料上,还有没脱落的银光条残片。


    “这是什么?”祁嘉音展开这些碎布,似乎有点眼熟。


    “像是衣服上的。”曹书墨从布料后面望着祁嘉音的脸,总感觉她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衣服?”祁嘉音眨眨眼,她反正没看出来。


    “这里,是不是缝合的部分。”曹书墨伸手,按下眼前的破布,把最上方一段展示给祁嘉音看。“这里缝过,有点像领子和衣服的接缝处。”


    “有可能是裤腰带的部分?”祁嘉音随口说。


    “……可能吧。”曹书墨笑笑不以为意。


    祁嘉音摸着布料,把缝隙拼在一起看,想瞧瞧能不能拼出完整的样子。无奈,整块布料残缺不全,接缝处完全无法契合。可这布料总觉眼熟,似乎哪里看到过,她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无意识地摸着布料,滑腻的质感,似乎是涤纶的,中间的部分有些粗糙,颗粒感明显。祁嘉音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捏着刚才摸到的那一段布料,借着光,紧紧盯着看,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些细碎的白色物质。


    “看什么呢?”曹书墨不解她为何盯着一块布料研究,好奇凑过来瞧。


    “别挡我光。”祁嘉音下意识推开他,心里突然一个“咯噔”,感觉自己粗鲁了,瞬间就有点尴尬。


    其实祁嘉音并没推得动到曹书墨,是他自己默默移到一边,把光给她留出来。


    兄弟推一把……应该没有问题……吧。祁嘉音心里有些烦乱,看着布料,却没有聚焦,编织的纹路都变得模糊,和她混乱的脑袋共同煮出了一锅乱粥,光再好,也影响她视线。


    “那个……”曹书墨在一侧看着布料,犹豫了下说:“上面是不是原来有字?”


    “字?”祁嘉音收回心思,紧紧盯着看,上面的印花涂料已经掉了七八分,只隐隐约约显出一点点残缺的轮廓。她想看清是个什么字,就凑近了看,鼻子差点撞到布料,一股浓重的霉味瞬间侵入鼻中,让她想打喷嚏。


    “提手旁。”曹书墨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伸手按下她那拿着布料的手。


    祁嘉音感觉瞬间空气都清新了,隔着布料感受到那两秒钟的掌温,意识就有点摇摆不定,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好像……是有点像。”祁嘉音稳了稳情绪,再仔细看,似乎的确有那那么点“提手旁”的味道。


    “只是个偏旁。”曹书墨淡淡说,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指出:“对了,你还记得森林里捡到的那块紫色布吗?”


    “记得。”祁嘉音眼前一亮,果断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布,和布料撕口一一比对,竟然有一处对上了,果然是同一块布料。


    “比一下。”曹书墨带着祁嘉音到桌子边,平摊开两块布,仔仔细细把森林里的布料接缝和“提手旁”布片的接缝对上,正好填了这一块的空缺。


    “同一块布,难道这真是一件衣服?”祁嘉音看着默默说:“这能说明什么呢?一个反文旁,一个提手旁。”


    曹书墨看了会儿,忽然抬头看向老莫,开口问道:“老莫,你见过这种布吗?”


    老莫正在翻抽屉,听见了回头扫一眼桌上,随口说:“没见过。看这宽度大概是衣服吧,这儿找到的,十有八九是工作服。”


    “这座采石场,你知道吗?”曹书墨继续问,来的时候他就想问,心思都在翻东西上,一时竟忘了。


    “听说过,没来看过。”老莫坦然回答:“以前附近有人守着,不让轻易进,没想到里面是这么个模样。”


    “采石还要人守着?”曹书墨眨眨眼。


    “听村子里人说这采石场并不合规,是个有些势力的老板承包的,外人轻易进不来。”老莫回答:“大概是这些日子管得紧了,不让开了,这帮人就直接就开溜了,留下那么个烂摊子。”


    “看灰尘的厚度,走了段时间了。”曹书墨看一眼桌面,因为放过布料,上面被压出一块凌乱不堪的痕迹,就像他们这一路的行程,凌乱不堪,毫无头绪。


    “这帮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村民早就习惯绕着这走了,这儿也算个禁区。”老莫补一句。


    “说不定,这儿有转机。”张晨一拍手,颇有些高兴地说。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向张晨。


    “你们想呀,我们反反复复都在绕路,终于见到个不一样的场景,是不是说明我们已经走出那片神秘区域,开始往出口的方向去了!”张晨颇为高兴地说,顺便还对沈近海眨了眨眼,好像在说,哥聪明不?


    “的确是场景换了,”沈近海点点头,没往下说。


    张晨捕捉到了一丝怀疑,挑挑眉问:“咋滴,你不相信我?”


    “不是,只是有点奇怪。”沈近海笑,拍拍他肩膀。


    “奇怪啥?”张晨不解。


    沈近海笑说:“奇怪……如果这里是离开怪圈的出口,外面的人为什么进来先选择抢储藏室,而不是第一时间先找出路?至少从山上往下看,是个封闭的圆,可他们还在往里冲。”


    “诶?是哦。”张晨眨眨眼:“他们为啥要多此一举?”


    “不清楚。”沈近海耸耸肩,摊手:“如果这是采石场,还有一个问题特别奇怪。四周没有出山的通道,采下来的石头从哪里运出去?广场上那辆卡车,停着有什么意义,它又是怎么下到广场上的?”


    “可能隐在哪里吧?”张晨回想了下,似乎的确没有注意进进出的通路。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马涛提议。


    “等外面静了再去。”王立新看一眼门口,外面的吵闹声犹在,似乎还没争夺完。


    “好。”马涛没异议,耐心等着。


    “他们应该来过这里吧?”沈近海瞥一眼老莫,还是那个问题。


    “我不知道。”老莫灭掉烟,似笑非笑:“其实当中有一天我和他们走散了,我寻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找到他们,但是碰到的地点是小溪边,不是这里。”


    “哦。”沈近海点点头,不置可否。


    “地点在小溪边。”老莫面色平静地强调:“他们没有提过一星半点和矿石场有关的信息,所以,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到过这里。”


    “真的假的?”马涛有些不信,也开始产生怀疑。


    “等他们打完架,咱们出去可以对峙。”老莫坦然面对。


    “如果他们到过这里,却还是转入丛林另寻出路,那这里是不是并不是那么安全?”冯婉可突然说。


    “待会出去问个清楚。”老莫还是那句话,表情自然,毫无惧色。


    无畏争论并无意义,所有人不再纠结,只静下来,等着外面吵闹渐息。


    办公室已搜索完毕,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干等又颇为无聊,老莫就拿出仅剩的几根烟和众人分了,各自抽着打发时间,等外头自己静下来。


    “我们翻了几座山?”沈近海抽着烟,拿手指在桌面的灰尘上画路线图。


    “好像翻过五六个山头,又好像只是绕着一座山在转。”曹书墨瞥一眼桌面,上面画着五个高低起伏的山头,最前面却是一个类似山谷的圆。


    “这里,我们出来的地方也走到了,我去瞧了一下。”沈近海指一座山的中间,拿手指撵出一个点:“山洞还在,却很浅,只容得下两个人。”


    “所以……出口变了。”曹书墨看着点说。


    “嗯。的确。”沈近海耸耸肩,提嘴角无奈笑。


    “走一步看一步吧。”曹书墨笑笑。


    外面还在吵闹,里面的人也只能等待。困在室内,问题无数,却无法找到一个答案。急也没用,在等待中,所有人都慢慢安静下来,各怀心事,静等着外面争出个结果,好出去透透气。


    第65章 吵


    随着时间推移, 外面也逐渐安静下来。大概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外面除了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和几声歇斯底里的咒骂,就再无其它了。


    房间里的人没多犹豫, 打开门纷纷走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可谓极其惨烈,喷溅状的鲜血撒的到处都是,好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广场的地上生死不明。其中有个穿牛仔裤的, 脑袋开了瓢, 一些黄黄白白的液体漏了出来,正在向一侧缓慢流动。


    “为了一间房,不至于吧……”张晨看着满地惨象不禁皱起眉头。


    “又死人了……”莫丽莉捂着胃一阵干呕,背过身去, 害怕地捂着眼睛, 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她想起古宅的经历,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涌上心头,她害怕自己也会惨死在这没有出口的怪圈里。


    “老张死啦!老张死啦!”嘈杂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悲恸,年轻的高个眼镜男跪在一具开瓢的秃头尸体旁哀嚎。


    “那个秃子是飞队的指导, 副队长只是个摆设, 没用。”老莫在一侧淡淡说:“飞队完了。”


    “完了?”曹书墨微微蹙眉, 狐疑地望一眼老莫。


    “待宰羔羊。”老莫回看他一眼,眼中竟有丝丝喜悦。


    曹书墨心中隐隐感觉不对, 又说不出原因, 只回道:“他们抱团保持距离就好, 别起冲突再惹事端, 或许能坚持到出去的那一刻。”


    “不被打死就会饿死。”老莫冷笑:“这里真的是终点吗?旅途的终点,还是人生的终点?”


    一丝灵感忽然闪过, 曹书墨微微蹙眉, 紧紧看着老莫, 但最终欲言又止。


    “小心点,现在你们的人数超过了飞队。”老莫缓了缓脸色提醒,便不再多言。


    “没用的都收拾了!”辰犹倪在储藏室的门口大声指挥。


    立刻有人领命,去收拾地上的残局。人们七手八脚,把地上的尸体搬到斜坡下不显眼的角落安置。


    “老莫,你可以自身自灭了。”辰犹倪突然对老莫发了顿脾气。


    老莫:“……”


    “这是把冲突的锅扣你头上了。”马涛忍不住说。


    “随他。”老莫无所谓。


    广场上闹哄哄的,有人查看伤员,有人抬着尸体往山谷边去,现场哭声混着吆喝声,一片混乱。


    “啪!”混乱之中突然传来一记清脆的巴掌。


    只见一名漂亮的女孩红着眼睛,狠狠扇了对面男人一巴掌,广场上瞬间就静了下来。而男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女孩。


    “他们不是……”张晨望向新的冲突点,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三人正是在进入古宅前与他们分开的那一组。


    “他们也到山里了?”沈近海也认出了那两个人,颇有些好笑地说:“一路戴着帽子口罩遮掩,衣服也换了款式,那是打算避着我们呢。”


    “老莫,你那37人里,包含她们?”曹书墨问。


    “对啊,他们一直在剑队里,从头跟过来的。”老莫随口回答。


    “哦。”曹书墨点点头,重新看向冲突点。


    “楚霹言、蒋青石,你们这对狗那女!”女孩红着眼睛大声咒骂男友和闺蜜。


    “闵怡祝……你……干嘛?”楚霹言恼怒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从前软软萌萌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蓬头垢面的泼妇和自己对峙。


    “你当我瞎吗?自从进这个山区,我就对你们很怀疑了。她一天到晚跟在你左右,你们的眼神交流就完全不对。”闵怡祝大声说出深藏心中的疑惑:“就在刚才,她吓得直接抱住了你,你也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她,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看不出你们有私情,猜不透你们那些龌龊的举动吗?”


    “我……”楚霹言有些心虚,却还想狡辩。


    “阿闵……对不起……我们彼此心仪很久了……我们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蒋青石泪眼婆娑,一脸愧疚,身体却是向着楚霹言靠得更近。


    “我……”楚霹言无从争辩,竟一时找不到措辞。


    闵怡祝更恼了,伸手去拉蒋青石,对方却是等着这个时机,躲到了楚霹言的背后,并紧紧贴着他,一边流泪,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抓着楚霹言背后的衣服,不让他移开。


    “怪不得每次我们出来约会你都要跟着了,你早就没安什么好心。”看着眼前的情景闵怡祝更恼了,她想上前拉开两人,可这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紧紧闭合在一起,根本拉不开。


    “冷静点!”楚霹言腹背受敌,踉跄着避让,又挣不开背后的蒋青石,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先让闵怡祝先停手,才好把背后的人拉出来,把事情讲清楚。于是在女友再一次撕打上来的时候,他出其不意地钳住了她的双臂,并用力向一边甩去。


    闵怡祝没有料到男朋友会下重手,脚下不稳,身体被一股力量甩到一边,双脚胡乱地向前跨出,失去重心后重重趴到了地上。下巴砸在生硬的地面,火辣辣的疼,她摸了一把,看到一掌心的鲜血,瞬间心如死灰。


    “冷静点。”楚霹言看着心疼,但身后有人拉着,无法上前查看。于是回身,想要从蒋青石的手心拯救自己的衣服。


    “噗!”不过是电光石火的瞬间,闵怡祝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手中握着尖锐的铁管,由下而上从楚霹言背后刺穿过去,刺过心脏,也刺过了蒋青石的喉咙,从她的后脑勺生生刺出了一节生锈的钢条尖头。


    楚霹言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横贯的细铁管,又看着它瞬间后移,离开了他们的身体。


    血迅速晕染开来,楚霹言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费力地坐到地上。他的一侧,蒋青石也跌落到地上,无助地抽搐着。


    “垃圾。”闵怡祝啐一口,看着楚霹言已经坐不住,缓缓躺都地上,血从口中不断涌出,胸口剧烈起伏,已快不行。


    “闵……”楚霹言想叫女友名字,但是已经气若游丝。


    “哼。”闵怡祝飞起一脚踢在他脑袋上,血飞溅出很远。她还不解气,直接抬脚踩在他的嘴上,阻止他发声,眼神冰冷地说:“垃圾,渣男,去死吧。”


    被阻止呼吸,楚霹言的胸口起伏地更激烈了。


    “总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不就是公司里一个小领导,还真以为自己是CEO了,呸,垃圾。”闵怡祝冷冷俯视着他,说出心中长久的不满。


    “呜……”楚霹言抬手想推开那只脚,可是他已经浑身无力,生命即将完结。


    “我迁就你,再迁就你,你就是这样回馈我的真心?啊?”闵怡祝越说越恼,怒火中烧中,她再次举起手中的铁管,直直插入了楚霹言的左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拔了出,再刺入脸颊,抽出,再刺入……


    楚霹言瞪大仅剩的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在惊恐和疼痛中,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敢相信女友会这样对自己。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他两腿一蹬,睁着一只眼,痛苦地咽了气。


    “垃圾。”闵怡祝冷漠地抽出铁管,看着半边脸已经戳烂的男人,毫无可惜地扭身就走,丝毫不带留恋。


    “啊!”看着眼前的惨象,莫丽莉终于忍受不了,吓得昏了过去。还好马涛及时接住她,否则,只怕是要重摔在地了。


    闵怡祝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继续缓缓走向蒋青石,在目睹了楚霹言惨死后,蒋青石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她捂着流血不止的喉咙,半坐在地上,艰难地向后移动。她想叫救命,或者求饶,可是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十几年朋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闵怡祝的脚步明显加快,几步就移到了蒋青石面前,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铁管,就要向下刺去。


    “渣男已灭,留着渣女慢慢折磨。”沈近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是啊,让她翘辫子才几秒钟,想想她带给你的折磨,那可是很久很久,直接灭了太便宜她了。”张晨收到沈近海的眼色,立刻附和。


    闵怡祝的手举在半空,回身看向身后的人群。那些所谓的同伴并没有一人阻止,都是一副看戏的眼神望着他们这里的事态向糟糕急行。只有远处的几个人,说着狠话,却是满眼焦急,想要阻止事态发展。


    “当时如果跟你们进古宅,大概就不是这个结果了。”闵怡祝凄然一笑,突然回身,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铁管刺入蒋青石胸前,并迅速拔出。


    “呜!”蒋青石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摆弄,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眼泪裹着鲜血留到满是灰尘的泥土里。


    “疯了。”沈近海等人想上前阻止,却被辰犹倪的人阻拦在外。


    “呵呵。”闵怡祝突然诡异地一笑,手中的铁管并不拔出,而是无数次在蒋青石的胸口来来回回。蒋青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起起伏伏,很快胸前的衣服被鲜血晕染,整个胸口被彻底捣烂。


    蒋青石张大着嘴,努力呼吸着空气,苟延残喘地望着上方的闵怡祝。此时没有什么悔意可言,只有对现况深深的恐惧。


    “你……去下面,也没法和他生孩子。”闵怡祝再次诡异一笑,看着蒋青石的肚子,再次毫不犹豫地刺下铁管,直到皮开肉绽,地上血尿横流,铁管也被凹弯,她才停下手,任由铁管插在蒋青石的肚子上,就像一个胜利的标杆。


    “呜……”蒋青石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说了什么,最终也无法发声,瞪大了眼睛,在原地咽了气。


    闵怡祝冷冷看着,还不忘踢几脚尸体泄愤,再上脚朝脑袋来脚,直到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再啐一口,愤愤然离开。


    事件就此结束,安静得空气再次恢复嘈杂。


    “都进屋!”辰犹倪一声令下,他的队友立刻聚集到储藏室门口,鱼贯而入,砰一声关掉了房门。


    “剑队损失5员,飞队损失2员,10比4。”老莫看着现场掰着手指头算现场的死亡人数:“本来剑队只有3员损失,没想到出了这一档子事,锐减2员。”


    “找个地方安置一下那个姑娘。”沈近海打断老莫,看着广场上的尸体提议:“恩怨已了,就别再让她暴尸在外了。”


    “先处理下。”曹书墨表示赞同。


    于是几个人便走到了那两个说可怜不可怜,说不可怜又可怜的人身边,合力将他们搬到了广场一侧一座小小的石堆后边安置。同时,他们还从卡车里找来一块废弃的遮雨布为他们盖上,四周押上石块,给他们最后一个安静。


    第66章 探


    干完这些, 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天色暗了下来,隐隐约约有雨丝落下。


    大家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莫丽莉被喂了些水,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坐在一张椅子里,靠着椅背休息。她的身体本就有些虚弱, 加上这几日的饥饿, 以及刚才突如其来的惊吓,现在变得更加脆弱不堪了。


    “现在的人数对比是10比4,飞队的正队长、指导都死了,他们几乎没有胜算了。”老莫把背包丢在桌子上, 扬起一片灰尘。


    “你说几乎, 那就是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曹书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直接点穿。


    “这里有八个人,飞队有四个人,如果二合一, 总十二个人, 在人数就超过剑队了。”老莫也不隐瞒, 直接说。


    “这儿不是有九个人?”张晨提示,他又不瞎, 几个人还是算得清楚。


    “老莫不算的。”沈近海笑笑, 看一眼老莫:“他是中立, 应该是在带队之前都讲清楚, 入了合同的。”


    老莫笑笑承认:“是,不管两队之间有什么问题, 我都不能参与其中。这是我们向导间不成文的规矩, 坏了规矩以后就没生意可做了, 所以,他们双方再怎么冲突,也不会拉我入局,我就是个中立者。”


    “那现在你岂不是在替一方出主意。”张晨不假思索地指出。


    “并没有。”老莫笑:“你们现在和我一样,只是旁观者。至于飞队可能来找你们结帮,那也只是我的推测,我并没有推动事情向任何一方发展,还是中立。”


    “二合一为了什么?”曹书墨淡淡问。


    “对抗剑队。”老莫回。


    “对抗?”曹书墨微微蹙眉,直接道:“如果是相互扶持着离开这里,可以。但是,如果是想方设法要取了对方性命,踩着别人出去,做不到。不可能。”


    “你还挺……有原则的。”老莫笑着摇头:“现在食物是最紧缺的,这个问题你要怎么解决?再饿几天,你们连路都走不动。就没想过,联合起来,去剑队那里争夺一些,解一解燃眉之急?”


    “为了这目的,就要去杀人?”曹书墨冷冷看着老莫。


    “不是去杀人,是去争取一些食物。”老莫纠正他的说法。


    “对啊,我们现在人数加在一起比剑队多,可以拼一拼的。”孙婉可立刻附和道:“为什么不去呢?”


    “是啊。”老莫点头应和,扫一眼众人,已经发现不止是孙婉可,已经有人蠢蠢欲动。


    “现在是生死存亡,是可以拼一拼的。”马涛也来了劲:“不需要杀人,就是获得一些食物的掌控权。”


    “这些日子,哪一次不是为了食物而死人的?”沈近海冷笑问:“小河边,树林里,甚至就在刚才……他们疯抢的储藏室,哪一件不是和食物有关?”


    “不吃会死人的。”马涛着急地说:“咱么每天连基本的食物都满足不了,撑不了几天的。”


    “是啊,”孙婉可附和:“好不容易从古宅出来,却要饿死在这林子里,多不甘心。”


    “咚。”一直没说话的祁嘉音突然把她的环保袋扔在桌子上,声音挺响,似乎装满了东西。


    “这是啥?”王利新走过去打开环保袋,里面装了满满一袋野果:“哪里来的?”


    “一路上摘的。”曹书墨替祁嘉音回答:“其实在山上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小片野果地,采了一些下来,打算一起吃。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是足够我们今天顶一下了。”


    “又是野果……”孙婉可一脸不满:“今天顶完明天怎么办?”


    “山上还有,想吃就去采来吃。”曹书墨回答:“甚至,多采些放着,也能顶两天。”


    “这果子放不了一天就烂。”孙婉可指出。


    “不会,这果子能放起码三天。”祁嘉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果子,放在桌子上:“根本不会过一个晚上就烂掉,老莫没讲真话。”


    “真的?”孙婉可拿起果子,仔细地看,果粒饱满,还很新鲜,并没有腐烂的迹象。她抬头,立刻质问道:“老莫,你为什么骗我们?”


    “我们吃的那片就是容易烂。”老莫淡定回答:“可能其它地方好一些,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哼,你这理由,可真牵强。”孙婉可冷笑,根本不信。


    “我如果想害你们就不会给你们推荐野果了,也不会匀食物给你们,不同区域果子长势不同,不必大惊小怪。”老莫转头看向莫丽莉:“你们可以吃果子解燃眉之急,那么她呢?怎么办?”


    “把果子煮熟,吃些热的。”曹书墨回。


    “……这也行?”老莫有点无语。


    “不是办法的办法。”曹书墨说。


    “哎,那也可以。”老莫耸耸肩,不再坚持提议:“煮烂点吃。”


    “我们去和飞队合作,不就可以获得一点给莫丽莉的食物了。”孙婉可不甘心,还是想去拼一拼。


    “你们仔细看过现场的人员配比吗?”曹书墨突然问。


    “没有。”孙婉可果断回:“那么混乱,谁会注意?到现在还没分清楚他们到底谁是哪个队的。”


    “老莫清楚呀。”张晨说。


    “切。”孙婉可不爽地白他一眼。


    “……”张晨莫名。


    “抱着飞队指导尸体的男人,身边跟了三个姑娘,这就是他们现在的队伍组合,一男三女,有没有食物不清楚,但是他们的剩余价值的确很少。”曹书墨淡淡说。


    “他们现在可能还不如有野果的我们。”沈近海补充说:“所以才会在刚才拼死去抢储物室,因为里面很可能有救命的食物。”


    “那个被开瓢的男人你们注意了吗?”曹书墨又说。


    “注意什么?”马涛不解地问。


    “他是中枪死的,前额近距离中枪,后脑勺开花。开瓢的地方是第二个伤口,他受到两次暴击。”曹书墨把自己看到的如实陈述。


    “你别吓唬人。”孙婉可有些害怕。


    曹书墨淡淡说:“他的额头正中心有个黑色的圆点,周围焦黑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火药味。这不是吓唬你们,剑队里有人有枪,关键时候会毫不客气地使用,现在你们还想去拼一拼吗?”


    枪!这个字一出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勇气在一瞬间瓦解,再无人提及合作的事宜。


    “先吃吧,垫一垫。”曹书墨指野果。


    话题沉重,无人再想冲刺,众人不再多话,各自从环保袋里抓了些野果慢慢吞咽。


    祁嘉音从老莫那里借来水壶,绕着平房找了一圈,在板房左侧下方找到一处长水槽。上面按着三只生锈的水龙头,祁嘉音拧开龙头,放出来的水都是黄色的。


    “这个采石场肯定不是停了一天两天了,有段日子了。”曹书墨看着锈迹斑斑的管道说。


    “没水了可有点麻烦。”祁嘉音拧开另外两只水龙头,一只没水,一只流的还是黄水。


    “山上有,我们一路过来,溪流不绝,这倒不是问题。”曹书墨安慰她:“要先接点雨水吧,煮点热茶喝。顺便给莫丽莉把果子煮一煮。”


    “好。”祁嘉音点点头,正要回,水龙头里的黄水逐渐变淡,最终,竟变得清澈无比。“哈,有水!”祁嘉音大喜,果断接了满满一壶。


    “好事。”曹书墨笑。


    接满水,祁嘉音关掉水龙头,抱着水壶往回赶。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变得很大,曹书墨就脱下大衣,顶在两人头顶,一路跑回到走廊上,然后回到办公室内。


    接着,几个年轻人拆下几张板凳的木头,在走廊上架了个小火堆,煮了热些热水,又把野果一并煮烂了,给莫丽莉吃些。


    吃过野果,喝下热水,今天一天的饭算是对付过去了。冷就想喝热水,在喝完一壶水后,祁嘉音负责洗了锅碗,又重新接了些水,煮热了放在办公室里,以防有人需要喝水。


    他们煮水煮果子的时间里,寝室的窗户上不断飘出一缕缕热烟,一些香味飘进雨里,也飘到了众人的鼻子下。以防被勾起饥饿的欲望,众人纷纷避入室内。


    “那四个人在哪间房?”沈近海没见办公室,只是靠着门口的柱子看雨,漫不经心地问同样待在外面的曹书墨。


    “大概在某间屋子里吧?也没其它地方可去。”曹书墨看一眼走廊,默默想,这走廊好长。


    “他们没了主心骨,连拉拢队友的心思都没有了。”沈近海扫两边,预估飞队的人可能在杂物间,因为那里离剑队最远,还隔着办公室,较他们而言是最安全的选择。


    “有人拔枪的震惊可能还需要缓缓。”曹书墨快步走到厨房的窗口边,悄悄往里扫了一眼,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连值得用的东西也没有。


    和办公室一样,把所有物件都扫了个干净,连一只碗都没有留下。墙角最里面,一只老式的灶台被砸得稀烂,木头橱柜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满眼狼藉,根本无法进人。


    曹书墨看着一切,淡淡说:“走的时候可能不太高兴,一点物件也不想留给后来的人。”


    “奇怪。”沈近海也走过来看,微微蹙眉,感到一丝疑惑。


    “都搬空了。”曹书墨离开窗台,看向沈近海:“几乎都搬空了,那么储物室里的东西应该也不复存在了才是,他们为什么还要拼命去抢夺这一间空房?”


    “是啊,为什么?”沈近海也觉得奇怪,这里几乎没有可用的物品,难不成都搬空了,就留个储物室满满当当等着他们来取?


    “去看看?”曹书墨递给个眼色给沈近海,对方点了点头,两人就猫着腰瞧瞧闪过寝室的窗台,循序渐进向储藏室的窗台靠近。


    此时,香味正不断从寝室内飘出来,里面颇为喧闹,不断有酒瓶子的碰撞声和碗筷的交响,似乎正在把酒言欢。


    两人猫着腰走到储物室窗户边,悄悄往里张望,结果,失望。那窗户和其它不同,紧紧闭着不算,似乎里面还把镂空都封了,在外面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在窗边听了会儿,似乎只听到辰犹倪和老洪的欢呼声,说着一些“大家一起发财”、“这次赚了的”、“黑石头”、“发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语句。


    这时,寝室有人嚷嚷着要出去上个厕所,储物室外面的两人也不好停留,立刻小跑着回了办公室。


    “你们两个干嘛呢?”张晨看两人飞一样窜进来,感觉颇为好玩,这可和平日里淡定的两人不同。


    “见怪不怪。”沈近海笑,也不隐瞒,直接把所见所闻说了。


    “里面可能没有物资?”张晨眨眨眼:“那抢个球?”说完,下意识地看向老莫。


    “这我可真的不知道。”老莫摊手:“我说过了,有一天我和他们失联了,这一天里究竟发生什么,我的确不知道。”


    “所有东西都搬空了,只有这间还有东西,这就很反常。”张晨也不计较,自顾自分析:“除非,里面有他们搬不走的东西。这会是什么呢?会不是啥机械装置?”


    “什么机械装置,那么神秘?难道外面停着的卡车就是准备装机械的?”沈近海笑说。


    “也是,不太合理。”张晨歪着脑袋想,直接把话题转到了车上:“你们说,有卡车就应该有进出口啊,这里怎么没有?难不成,他们走的时候,连进出口都毁了?”


    “谁知道,但现在看看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哪里被严重破坏过的痕迹。”沈近海顺着他说。


    “诶,我们去卡车里看看吧,说不定有线索。”张晨眨眨眼,感觉自己突然变聪明了。说完就要冒雨与看卡车。


    “你等等。”沈近海透过窗子往外看,走廊上隐隐戳戳有人在走动,似乎人都出来了。“先别动,等没人了再行动。”


    “怕啥呀?”张晨嘟囔。


    “我不想淋雨呀。”沈近海笑:“现在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切,矫情。”张晨努努嘴,离开窗边。


    几个人回到办公室,耐心等待着,不曾想,这一等就等到了几个小时。剑队不仅派人驻守在储物室的门口,连卡车附近也安排了两个人。


    一时半刻也没法动了,大家就凑到办公室里,关上门,拉上窗帘,再等时机。


    第67章 听  1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约莫十点多的的时候,估计是剑队的人太兴奋了,他们又开始搞吃的。于是, 外面再次飘来阵阵食物的香味,香得勾魂夺魄,搞得每个人有一个多小时都处在一种心神不宁的境况之中。


    待到味道散了, 几人也无甚可聊, 倦意袭来,也顾不得干净还是脏了,各自在办公室里找了个位置,和衣而睡。


    睡前, 老莫搬来了两张椅子抵着门, 用布条把窗帘几个角嵌住, 方才安心休息。


    日光灯老旧,灯光昏暗,几个人很快就沉沉睡去。连日奔波和饥饿让倦意更浓, 这一觉睡得有些不知时日的错觉。


    大概是后半夜的时候, 外头的雨下的更为疯狂, 伴随着阵阵大风,不时传来鬼哭狼嚎的嘶吼。


    曹书墨依着柜子睡到半夜, 耳朵里灌满了外头乱七八糟的声响, 一阵一阵了梦。


    “呜呜呜呜”不停响, 从混乱到现实, 直到他终于醒了八分,蹙眉听, 外头似乎有人在哭。“呜呜呜呜, ”离他们的窗户不远。


    扫一眼众人, 都还在睡,曹书墨蹑手蹑脚起来,走到窗口,拿下门条,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走廊里尚存几盏昏灯,视线范围的廊下无人,光晕在黑暗里打出一片半圆,让着急的雨直接现了原形。


    没人?曹书墨在窗角艰难地观察,可就是看不到这哭声的主人。


    “呜呜呜”的哭声断断续续,似乎一直在极力克制,可到了情绪奔溃的当口,实在无从宣泄,就捂着嘴,狠狠的呜咽。


    “看什么?”突然,另一颗脑袋凑过来,曹书墨吓一跳,碰了一鼻子灰,不爽看一眼,是沈近海。“看什么?”沈近海好奇心重,掀起窗帘另一角,往外看。


    曹书墨懒得回答,拿袖子擦掉鼻子上的浮灰。


    过了几秒,沈近海似乎也听到了,扭头对曹书墨说:“有人在哭,还是忍着不敢大声的那种。”


    “出去看看?”曹书墨擦干净鼻子上的灰,提议。


    “你不怕吗?”沈近海眨眨眼。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曹书墨不以为意,看一眼门口,蹙眉:“而且明显是个人在哭。”


    两人对了个眼色,悄悄把几盏灯关了,以防开门把光漏出去。然后才小心挪开椅子,拧开门,悄悄蹭了出去。


    雨还在下,风加雨,极冷。


    看守的人都不见了,外面一片寂静。走廊上的路灯似乎坏了不少,整条廊道暗一段,明一段的,远远近近都融在一种朦朦胧胧的不确定中。


    灯光实在过分昏暗,两人眯着眼睛观察走廊两侧,此刻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影子,而那哭声也在他们出来以后,停了。


    “按哭声判断,应该离我们不远呀。”沈近海挑挑眉,提了提嘴角,又看了两侧,的确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过去看看?”曹书墨扫一眼储物室的方向,那里是剑队夺取的地盘。


    沈近海正有此意,便点点头,两个也不多言,直接往那里探索。


    他们先路过厨房,无声;路过寝室,那里门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有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证明里头躺了不少人。


    两人没停留,继续往前,耳际传来有人正在人大声梦话,要吃KFC。


    “吃饱了就是睡得香。”沈近海笑笑,懒得停留,继续往最后一间储物室而去。


    那一段的灯已经彻底坏掉,后面的灯光晕不到此处,两人一闪,就进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眯着眼睛摸索向前,忽然,沈近海感觉肩膀被人按住了,耳边传来曹书墨压低的声音:“储物室到了,里面有声音。”


    声音?沈近海来了精神,眯起眼睛往左边墙壁看,许是黑夜是亮光的证明,他赫然发现窗子的位置有一条长五厘米的小缝隙,一点点微弱的光线漏了出来。


    两人默契地凑到缝隙边,交换着想往里看。只可惜,那条细缝只有半毫米都不到的宽度,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听。”曹书墨压低声说。


    沈近海立刻竖起耳朵,果然,门窗再怎么密封,板房的隔音还是差了很多。他依稀听见里面传了一个年轻男人的低吼,充满了痛苦的压抑,还带着点哭腔求饶。同时,还有另一个男人带喘的咒骂,语言极尽粗鄙。


    年轻男人是谁,他们不清楚,但是这个骂人的男声还是较为熟悉,不是剑队队长辰犹倪又是谁?


    “擦……”沈近海微微皱眉,真庆幸那条缝够小,否则现在,就该拿75度酒精直接洗眼了。


    “走吧。”曹书墨想洗耳朵,朝一边挪了挪离开了窗口的位置。虽然不想听,可声音一旦听见,就像涂了502,怎么也消不去,房间里乌七八糟的声音不断往外扩散,还大有越来越响的趋势。


    “走走走,晦气。”沈近海也听不下去,果断远离窗口,内心翻了800个白眼。


    两人也不多言,都有被恶心到,默默往办公室的方向回。


    就在他们还没走两步的时候,外面忽然黑影一闪,紧跟着一个男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突如其来地出现,差点撞上两人。


    双方都一愣,待在原地,有那么片刻,脑中空白,心脏乱跳。


    “滋滋滋。”头顶传来一阵电流声,下一秒,那坏了许久的顶灯竟然兀得一下亮了。


    六目对视,把对方看了个清清楚楚。


    两人对面站着的男人年龄不大,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瘦弱的身材裹在一件黑色羽绒服里,空落落的。年轻人的头发已经湿透,不断向下滴着雨水,他的双眼猩红的,鼻头也红的厉害,分不清是因为雨,还是刚刚哭过。


    板房里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房里的年轻人已从低吼化为一阵接一阵的哀嚎和呜咽。


    声音突兀地游荡在漆黑的雨夜,三个人都有点尴尬,进退两难。


    “MD。”突然,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传来辰犹倪的骂声,还有踢东西的声音。


    “没什么好看的。”对面的年轻人瞥一眼房门,低低说一句,声音干涩沙哑。


    “走。”曹书墨拍拍沈近海肩膀,两人也不多言,快速回到了办公室里。


    当他们把门关上的一刻,远远传来一声门撞墙壁的声响,还有辰犹倪鄙夷地咒骂:“滚滚滚。”


    这一声动静不小,房间里的人被惊醒,只听黑暗里老莫在问:“灯坏了?”


    没人应答,老莫便自顾自摸出打火机点开,借着灯光走到门口开关的位置,“啪”一声,按下开关。


    “外头怎么了?”老莫声音带着倦意。


    灯带着不稳定的“滋滋”声打开,却只亮了一盏半,房间里半明半暗,昏聩更甚。


    房里无人应答,外面的动静倒不小。辰犹倪的咒骂穿过长长的走廊,伴随着几声凌乱的脚步声和似有若无的哀嚎,最终,消失在漆黑的夜雨里。


    房间里几个人默默听着,直到外头再次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一切再次安静下来。


    “睡吧,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老莫话是对着房间里说,却递个眼色给曹书墨,示意他出去。


    曹书墨心领神会,又看了眼沈近海和张晨,三个人心照不宣,悄悄挪开门口的椅子,侧身闪了出去。


    再次回到走廊,夜雨未停,疾风正紧,两侧明暗不均,正如刚才。


    老莫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从里面捡出两片较为完整的干叶子,中间堆上烟丝,卷一卷,秒速做出了一只土烟。他把烟递给曹书墨,笑道:“没烟了,这个凑合凑合?”


    “嗯。”曹书墨接过烟,闻到一股土腥味,和大雨的气味交混着,竟毫无违和。


    老莫又卷了两颗烟给自己和沈近海,然后收好铁皮盒,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没点着。他有点不服,摇了摇打火机,有按下点火器,除了几个火点子,根本无用。


    “将近一个月,用的也算长了。”张晨笑道,从兜里掏出火柴,取出一根,打着,火柴头绵软的触感,他知道受潮了。


    “山里湿气大 。”老莫拿打号机对着光线照,透明壳子里空空的,一无所有。他不甘心,又是摇,又是拍,打了几次,依然失败。


    “擦。”一束火光在张晨指尖燃气,映射出张晨得意的笑。


    “总有干的。”张晨把火递到老莫面前,对方撇撇嘴,还是点燃了烟。


    乘着火苗没灭,几个人都把烟点上了。


    “咳咳。”第一口土烟没做心里预设,曹书墨和沈近海都被呛到,抵着鼻子咳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来。倒是张晨没啥不良反应,还有点享受。


    “忘了说,味道有点冲。”老莫淡然抽着手里的烟,烟头明灭,他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会失声吗?”沈近海捏着嗓子,半天才缓过劲来。


    “适应了就好。”老莫笑笑,看一眼黑暗之中,突然问:“刚才你们出去过了?”


    “嗯。出去了一下。”曹书墨也不隐瞒,直接承认了。


    第68章 听  2


    老莫又说:“我说, 椅子怎么动过了,我明明记得椅背是靠着门的,现在却反过来了。”


    “房间里太闷了, 想出去透口气。”曹书墨淡定地回,只字不提刚才看到的事。


    “那你们岂不是同辰犹倪正好碰上?”老莫手滑,烟落尽雨里, 略不爽, 只能重新又卷了一根,就这沈近海的烟点燃。


    “没有,我们进来坐下没两分钟,他才在外面鬼扯开了。”曹书墨否认, 转而问:“看他这歇斯底里的样子, 是不是精神有什么不正常?”


    “有点躁狂。”老莫眯着眼吸一口烟, 舔舔嘴唇说:“在山里转了那么多天,看着死那么多人,精神难免会受到影响。”


    “如果不是出了状况, 他是个好领队吗?”沈近海突然问。


    “好?领队?”老莫挑挑眉, 看一眼走廊尽头, 摇头,很直接地回答:“不是。从来不是。”


    “从前不是, 现在更变本加厉的不好了。”曹书墨看穿, 补充。


    “这几支队……有几个是好的呢?”老莫笑, 手里的烟快速缩短, 他抽的有点狠。


    “怎么说?”曹书墨听出老莫话里有话,便多嘴问一句。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老莫笑, 并没有给出正确答案的意思。


    柳宅的经历被唤醒, 曹书墨光速回忆了一番, 并无反驳的条件,人性在极端条件下,的确经不起考验,毕竟大部人都在求生,不甘于去赴死。


    “但是……我希望你们能走得出去。”老莫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隐隐约约的意思,似乎是感觉自己出不了这几座大山了。


    “尽量都出去吧。”曹书墨看着手里的淡淡说:“早上去各处探一探,白天太混乱了,没细细查。其实,任何事都讲究个起因经过结果,不会无来由被困,也不会不经历探索解困。”


    “那么我们被困的起因又是什么呢?”老莫露出一丝无奈笑,忍不住问,又自问自答:“因为频繁进入大山,破坏了自然的宁静和生态平衡,所以,该有此一劫?”


    “也许是其中一个原因。”曹书墨扔掉烟,望着黑漆漆的广场,这是硬凿出的一片洼地,非常严重的开采,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没有修复的可能。


    “呵呵。也是,困成这样,哪可能是单一原因造成的。”老莫苦笑。


    “这座采石场很明显是个转折点。”沈近海忽然说,他没直接把烟头扔进雨中,而是先用雨水将它浇灭了,再抛出。没有光亮,烟头连一个黑点都不配拥有,直接隐入了黑暗之中。


    “你们推测的没错,很明显,前期他们都来过这里,否则也不会这样目标明确地下山就直奔‘主题’。”老莫又卷了三颗烟分了,用的还是张晨的火柴。


    “这是一段你也空白的经历。”曹书墨说。


    老莫没接茬,沉默了会儿。几个人都不动,一时半会谁都不想回屋,就继续闲聊。


    “如果……这是他们第二次进入采石场,那么可不可以理解为,我们还在困局之中,还没有走出那个反复绕来绕去的圈。”


    “可以这样理解,但是他们的反应有点反常。”沈近海说:“如果还是在循环迷路的圈内,那些人的表现应该是痛苦、迷茫、绝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很大的兴奋,他们看上去完全没有担心出不去的意思,反而是要在这里驻扎,从这里获取些什么。”


    “他们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而且,这个信息让他们很亢奋。”老莫说。


    “不对,”曹书墨忽然说:“不对。”


    “什么?”老莫不明所以。


    “未必是迷路的时候到过这里。”曹书墨说:“这座采石场明显荒废有些年头了,绝对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就变成现在这副落魄的模样。他们来过,但不是这一次。”


    “我猜错了?”老莫眨眨眼:“失联的一天一夜,他们并没有到过这里?”


    “可能。”曹书墨点点头。


    老莫:“……”


    “如果是有目的的找这个地方,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见到采石场会这样兴奋了。”沈近海表示同意曹书墨的推测:“他们的表现,目的性太强了。”


    “老莫,他们找你做导游,有没有提出过什么其它要求?”曹书墨突然问。


    “啥?”老莫正在对着黑暗发呆,被突然点名,一时没回过神,楞了两秒才说:“没有,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棵网红瀑布树。”


    曹书墨又问:“在没有迷路之前,中途他们有没有表现出并不想去看树,而要另去它地的想法?”


    老莫摇头,很肯定地说:“没有。”


    听完,曹书墨思索片刻,并无答案,只淡淡道:“至少从表象看,采石场的价值一定大过网红瀑布树数倍,否则,他们不会如此趋之若鹜。”


    老莫瞥一眼远远的走廊,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他微微蹙眉,不解地说:“那里到底有什么?”


    “让人兴奋的东西。”曹书墨回,于是把白天去探访储物室的事远远本本说了,还提了“黑石头”三个字。


    “什么呀?黑石头?”老莫抬头,一脸莫名。他回忆了一下,然后说:“咱们这一带并无听说有任何稀有矿石的传闻,也没见过黑石头。你看山壁的石头,也只是普通的山石。怎么会平白无故出来一间有黑色石头的房间?


    “有机会和闵怡祝聊聊,或许能有所收获。”沈近海提议……


    “你们认识闵怡祝?”老莫回过神,狐疑地看一眼三人,他一直认为他们只是误入,不曾想,他们竟然真的认识剑队的人。


    曹书墨并不隐瞒,直接说:“是的,闵怡祝、楚霹言、蒋青石三个人从前我们就认识,没想到,他们竟然参加了剑队,而且在队伍里自始至终都没和我们照面。若不是广场上的冲突,可能出去了,他们也不会提。”


    “看来你们关系很一般。”老莫笑“反正我带队的时候他们就在,那小伙子上来我就看出来他和两个姑娘关系不一般,没想到,是只吃窝边草的兔子。”


    一开始就进来了,算下来,快一个月了。曹书墨微微蹙眉,心想,这样看来,他们所处的时间段和柳宅并不吻合,这算不得平行空间,这完全是不同时空的事。


    听了老莫的陈述,沈近海心里也觉得奇怪。他们是因为破解了柳宅的谜案才得以回到游戏开端,接着通过象棋,开启假山内的通道。蒋青石三人是通过什么途经进入剑队的,还是团队的初始人员配置。


    “明天有机会再仔细查查,”沈近海打个哈哈,有些困:“今天太乱了,都混论吞枣地瞧了一遍,可能忽略了很多细节。”


    “嗯,明天大家四处转转。”曹书墨应一句,望一眼黑漆漆的天色:“希望不要下雨。”


    “希望吧。困了。”沈近海又打个哈欠,指身后房门:“回去睡觉了。”说完,拉上张晨就往房间里走。


    曹书墨也想走,却被老莫一句话,又多留了几分钟。


    “你们真的是误入其中?”老莫第三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是。”曹书墨看着老莫眼睛,坚定地回答:“误入其中,走也走不出去。”他这不算撒谎,他说的也算事实,只是这事实和老莫脑中的不一样。


    “那你们被困可真冤枉。”老莫无奈一笑。


    “能困住人的无非是物理的被困,或者精神的困住。物理的说传统点,就是迷失在某一个区域,一时半会走不出去;精神的就是有无形的屏障,让人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无法解脱。”曹书墨看着沈近海和张晨身形进入门中,回头再次望向老莫:“你现在属于哪一种呢?”


    “物理。”老莫毫不慌张地直接回答:“我也想回家,这不是走不出去嘛。”


    “明白了。”曹书墨点点头,似笑非笑。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一直帮你们吗?”老莫忽然又问。


    “可能我们真的很无辜。”曹书墨笑。


    “仅此而已?”老莫意味深长地追问。


    曹书墨不想回答,反问道:“这三支队伍又是为什么被困其中呢?”


    “你说他们是物理的,还是精神的?”老莫也不回,继续反问。


    “我曾经看不一部电影,说有一间古宅只能进却出不了,”曹书墨开始讲故事:“后来,终于有人破解了所有谜团,才发现,这宅子之所以无法自由出入,是因为宅子里有人怨念太深,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只有破解了她的迷惑,才能顺利离开。所以说,有些特殊的时候,困住人们的,可能不仅是物理的桎梏,还有可能是个人意志。”


    “呵呵。”老莫还想卷根烟,想到没火柴了,便放弃了,只轻笑道:“我一直都相信你们是误入其中,我始终觉得,你们不该被困其中,你们是无辜的,所以,我愿意尽可能地帮你们。真心话,一个老向导的真心话。”


    “谢谢。”曹书墨由衷感谢。


    老莫继续道:“时至此刻,我依然希望你们几个人能熬到走出去的时候,不必与我们同困其中。”


    “都会出去的。”曹书墨说。


    老莫笑笑,没接茬,只重重吐出热气:“困了,休息了。”


    曹书墨点点头,两人重新回到办公室。


    灯光依旧昏暗,大家都不说话,回到原来的位置倒头就睡。


    第69章 哭


    一早, 众人还在浑浑噩噩中,就被外面一阵接一阵的嘶吼吵醒。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地哭吼,一阵接着一阵, 悲恸到了极致,很快就把所有人都唤醒了。


    其实,确切地说那是惊醒。嘶吼触动了一种近乎触人心惊的悲痛欲绝, 在采石场里一声接着一声回荡, 每个人都听到了。


    房间里的人脑子还是混沌的,身体却已经快速聚到了门口,大雨依旧滂沱,哗哗的雨声和那一声声悲吼, 编织了今天最伤感的画面。


    所有人都聚到了门外, 连飞队的人也出来看热闹。只见远远的卡车边, 一名年轻人跪在大雨之中,绝望地对着车厢后护栏上仰面吊着的人恸哭。大雨滂沱,男人仰着脸, 不断地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蒋宇……为什么……”


    护栏上, 被雨淋透的瘦弱的尸体, 发白的面色,目光定格在冰冷的山壁, 像是要看穿透石壁, 穿过重重山峦回到起点, 又好像已经绝望至极, 在赴死的那刻,用妥协结束一切无可奈何。


    “他是……”曹书墨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微微蹙眉。他回头看一眼沈近海, 对方脸上显出一股从未见到的怒色。


    “赶紧把人放下来。”一侧的人群里终于有人觉醒, 嘶吼一声,几个年轻力壮的纷纷跑将过去,七手八脚把尸体从卡车上放下来,摆在了年轻男人的面前。


    吊死人的死象是极难看的,瞪着双目,舌头翻吐在外,脖子僵梗着,上面深红的缢沟触目惊心。无论他生前长得如何,被一根细绳紧勒了一个晚上,在一夜暴雨的冲刷下,早已有些面目扭曲。


    “你……”跪在地上的男人只吐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整理着尸体凌乱的头发,用手指将它们细细地梳理整齐,又把衣服上的折子一一抚平,最后,将松开的衬衣扣子一一扣好,拉了了,遮盖掉脖子上那道可怖的伤痕。


    “蒋明,先去避雨,别太伤心了。”人群里有人隔着雨帘大声劝慰。


    蒋明权当没听见,只是默默望着尸体良久。


    “等雨停处理下尸体,放在那不方便?”辰犹倪从房间里慢悠悠走出来,轻蔑地扫一眼,下了个命令,转身又回了储物室。


    其他人也各自散了,只等着雨停去把尸体找个地方处理,了事。


    “真冷漠。”张晨往两侧看,人都回了房间,徒留背影给他们。“要不帮他把人搬到走廊上?这泡在水里也不行啊。”


    “可。”曹书墨看一眼,点头应允。


    “走,搭把手。”张晨招呼着曹书墨和沈近海,三个人快速走到尸体边。


    蒋明跪在原来的位置,默默为尸体整理衣物。雨大的让人近乎睁不开眼,尸体在雨水的浸泡下越发得可怖。


    “帮你把人搬走廊下吧?这里太湿了。”张晨在一边说。


    蒋明厌恶地抬眼,狠狠瞪一眼张晨,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滚。”


    “……”张晨嘴角抽了抽,无奈摇头,他不想和一个悲伤的人置气。


    “你说什么?”可蒋明似乎不依不饶,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声喝问:“再说一遍?”


    张晨一脸莫名,脑袋里闪出一百个问好。


    “你TM才死有余辜!” 蒋明暴怒地吼着,声音响彻整个采石场,直接把已经散掉的人群又聚集了过来。


    “你干嘛?”张晨一脸莫名,懵圈到了极致。


    “王八蛋,你才不干不净!”蒋明嘶吼着,似乎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不由分说就向张晨挥起了拳头。


    “???”张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站在这是为了什么,但反应没被懵圈拉跨,在拳头过来的瞬间,灵活地向后跳了一大截,脚下踉跄,躲过了拳头,却差点吃个屁股蹲。


    “混蛋!”蒋明暴怒地冲过来,还要继续干架,张晨混沌着脑袋打算应架。


    “冷静点。”好在曹书墨和沈近海及时拉住了蒋明,这才避免了一场从天而降的斗殴。


    “放开!”蒋明挣扎着扭头望向曹书墨。


    “冷……”曹书墨还想劝一句,隐约间却看见蒋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声。


    蒋明愤怒地喘着粗气,嘴里咕哝着:“滚开,谁也不许动他,谁动就杀了他。”


    “你冷静冷静吧。”曹书墨给沈近海递个颜色,两人同时放开了蒋明。


    “大个子,你再敢靠近,就宰了你。”蒋明愤怒地警告张晨,回到尸体身边,默默用雨水擦洗着尸体上沾了泥水的脸。


    “你……”张晨被惹毛了,倒是打算直接干一架,却被沈近海和曹书墨两人连拉带拽地拖回了廊下。过去挨骂一脸懵逼,回到廊下也是一脸懵逼,气的张晨直接推开两人,回屋里生闷气去了。


    “散了。没劲。”看热闹的人没见到实打实的冲突,只看了场不痛不痒的口角,脸上纷纷露出失望,重新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又是唱的哪出?”沈近海看着远远的蒋明背影,默默说。


    “他刚才好像吐了‘出去’两个字。”曹书墨扭头看向沈近海,也不是很肯定:“好像……吐了这么两字。”


    “出去?怎么出去?”沈近海微微蹙眉,再次望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压低声说:“他想让我们出去?他知道出去的方法?他想让我们带他出去?”


    “不清楚。”曹书墨摇头,低低说:“如果能出去,也不会被困到现在了。所以,他也许是个突破口,但未必是一条明路。”


    “突破口?希望是吧。也可能是警告。”沈近海挑挑眉,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储藏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心里也清楚,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待会得去问问老莫。


    “警告成分也是有的,毕竟……昨晚……有点怪。”曹书墨隐晦地说。


    “嗯。”沈近海点点头,懂他意思,这事两个人都打算烂在肚子里。


    曹书墨淡淡说:“假设这个人是突破口,有机会得接触一下。”


    “找机会试探一下。”沈近海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说:“不过,还是得想办法让他离开卡车,他在那儿,咱们就没办法去卡车里搜寻。”


    “大概过会儿他就会移走尸体了。”曹书墨看着旧卡车淡淡说:“他不会舍得尸体就这样泡在雨里的,之所以还没动,他是想借着雨水,冲刷那个年轻人的‘污秽’。”


    沈近海微微蹙眉,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点点头说:“明白了,咱们随时关注。先进去吧,别干耗了。”


    “好。”曹书墨再次看一眼卡车边的两人,便随着沈近海等人回了房间。


    第70章 洞  1


    回到房间, 三人都没提外面的冲突,里面的人也没注意到外面那不足以一分钟的事,只以为他们在外面多抽了一根烟, 才迟进了那么一会儿。


    外面大雨滂沱,无法去找野果冲剂,只能就着剩余的一点果子, 拿水煮了, 允了各自吃一些充饥。


    饿是真的饿,饿得腿都有点打飘,外面大雨毫无休止的意思,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循环, 没有完结的意思。


    “野果估计保不住了。”老莫望一眼外面的天气, 眼神里划过一丝担忧。


    “还会长的。”曹书墨淡淡回, 心中却奇怪,这块云到底是有多厚,从昨天晚上滂沱到此刻还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这算困局的一环吗?从循环的山路转战到这座采石场, 空间被压缩, 危险也随之更聚集,冲突也从无法出现, 转为对食物、主导权、以及那间房间的掠夺。


    “老莫, 你一次性纸杯怎么那么多?”张晨看着老莫收拾行囊, 里面有两条纸杯, 颇有些好奇。


    “方便呗。”老莫看着墙边扔掉的一堆纸杯笑:“可以当碗,当杯子用。分量轻, 不用带着杯子碗增加爬山负重, 多好。”


    “哈。还好你带的多, 否则,咱们都得共享锅子了。”张晨笑。


    “明智之举。”老莫颇有些得意。


    “老莫,外面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沈近海在旁边不失时机地发问。


    “哦,兄弟。哥哥叫蒋明,上吊的那个是弟弟,叫蒋宇。”老莫回答。


    “哦。”沈近海点点头,不敢多问,以免露馅。


    “挺可怜的,一路都是哥哥照顾着弟弟。”老莫自言自语:“弟弟有点社恐,不知道为什么会参加这种驴友队。”


    沈近海摇摇头,不想接着问。


    “你去干吗?”曹书墨见祁嘉音一个人在忙,便问道。


    “我去把东西洗了。”桌子边祁嘉音将锅子和勺子收拾起来,端着便往门外走。


    “我帮你。”沈近海从椅子里起身要跟她出去。


    “不用,一点点东西而已。”祁嘉音婉拒,一个人端着东西出去收拾。


    曹书墨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过去,转到走廊,身影在窗口一闪而过。他也不说话,直接起身,跟了出去。


    祁嘉音在前面走,曹书墨就在她后面慢慢跟着。直到走到最后面的水槽边,他才停下步子,站在一侧默默看着。


    “哎呦,你怎么跟来了?”祁嘉音放下碗筷,才发现一侧的曹书墨,他个子高,挡了本就不亮的光线,祁嘉音又是从下往上看,脑中那些平日里积攒的BG文各种修饰词汇都成了模糊的碎片,竟然一时找不到适合的措辞。


    曹书墨看着那几锅,略有点假地说:“我帮……”


    “不用。哈。”祁嘉音果断阻止,直接开了水龙头,三下五除二就把碗和勺子洗得干干净净。


    曹书墨:“……”有点尴尬,为什么要跟出来。


    “还好有水。”祁嘉音看着笔直的水管沿着墙壁一路铺排,最终穿进了一侧的山体里,她想,这是抽的地下暗河的水吗?


    “是啊。”曹书墨答一句,目光沿着山壁往上看,只看见光秃秃的石质和密集的雨点,再无其它。


    “走。”祁嘉音那好东西,又甩了一遍水,便要往回走。看到曹书墨又要搭手,便笑道:“不用。”


    “哦。”曹书墨让开一条道,还让祁嘉音走在自己前面,自己跟着。


    忽然,墙角传来一阵羽绒服衣料的摩擦声,紧跟着弹出个年轻女孩的脑袋,不好意思地同两人打招呼:“嗨。”


    “嗨。”祁嘉音回个笑。这姑娘是飞队的,她认识,但叫不出名字。


    曹书墨也认识这个女孩,正是昨天在山上,差点被人谋害的那个女孩。


    “不好意思,我是飞队的小敏。能……帮个忙吗?”女孩不好意思地走出来,脸上带着点克制的焦虑。


    “怎么了?”祁嘉音问。


    “我们发现点东西……但是……你们来看看吧。”小敏有点语无伦次,焦急更甚:“麻烦你们了……不能让‘他们’发现……先来……我们这间房。”她害怕地看外面,脸上写着焦虑。


    曹书墨和祁嘉音对视一眼,又看那姑娘挺急的,便答应了去看看。


    “走吧。”祁嘉音把碗放在水槽里,甩干净手上的水渍,加快步子跟了过去。


    “谢谢,谢谢。”小敏千恩万谢。


    杂物室是平房最后一间,三人很快就到了门口,直接推门进去。


    杂物间是个大通间,较之另外几间房,这一间的面积也不算小,甚至大于办公室。


    室内,贴墙摆着几只白色铁皮柜,此刻,大部分门都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房子中间,五层高的置物架错落排开,形成几道视觉屏障。架子上倒是有些物件,不过都无用处,皆是些废旧工具、纸箱、安全帽、破窗帘等不值钱的物件。


    “人呢?”曹书墨走到架子边,房间里除了他们并无他人,人都去了哪里?


    “跟我来。”小敏走过几排架子,一路到底,直接转到了最里面的架子后面,没了身影。


    曹书墨和祁嘉音跟了过去,赫然发现,在小面的脚下的地上,翘起一块地板。


    “我们发现了这个……”小敏蹲下,来开模板,竟然是一道门,幽幽的橘光映射上来,显出一条倾斜向下的楼梯。


    “这通往哪里?”曹书墨没动,地道里有灯,只看着楼梯幽幽地在远处折了个弯,不知后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个奇怪的地方,都是黑色的石头。”小敏如实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朋友在里面摔了,我们几个女人拖不动他。只能……麻烦你们……搭把手。”说完,小敏第一个走下去,扶着倾斜的楼梯往下走。


    “去看看?”祁嘉音回头看一眼曹书墨。


    “走吧。”曹书墨没多犹豫,点头同意。


    两人慢慢往下走,楼梯两侧的灯光电力倒还充足,虽有些已经损坏,但大部分倒还能发光发热,不至于摸瞎走路。


    三个人小心翼翼踩着木制楼梯,很快就到了地面,稍微往前走一小段,向右折一个弯,又一条长长的隧道出现在眼前。


    当通道两侧的石头显露在眼前,曹书墨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些黑底,散发着淡淡蓝色光芒的石头,是不是储藏室里他们提到的那种?


    “这是什么?”曹书墨走下台阶,触手摸着石头,冰冷的质地,磨砂的质感,并不能判断具体的出处和名录。


    “不知道。”小敏摇头,并不在意石头,而是匆匆带着两人一路往前走了一段,又向左转。


    一路上,两侧都是这种蓝色的发光石,黑底蓝光,压抑古怪。


    越往前走,照明灯的排布越稀疏,从开始的一步一灯,倒后面逐渐变成一米一盏,两米一盏,最后,得走上三五米才有一两盏灯照明。


    虽然照面设备越来越稀少,可因为石头的发光作用,所以一路虽然越发昏暗,但不影响视线,幽幽明明之中,倒也不影响前行。


    三人默默走了一段,曹书墨刚想问人在哪里,小敏就停下了步子。


    忽然,山洞远处,传来一声一声痛苦地呻吟,小敏赶紧说:“到了,快来。”说完,加快步子,又绕过一个弯。


    一瞬间,洞内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不远处出现一座大山洞,洞后光线充足,把洞前的几个人照得都成了没有细节的剪影。


    “我带人来帮忙了。”小敏见到伙伴,高兴地跑过去,又招呼曹书墨和祁嘉音过来。


    两人也快步跟了过来,原来飞队的另外三人都在这里。此时,地上躺着的正那位戴眼镜的副队长。只见他双目紧闭,额头破了个大洞,半边脸都被血给染了,嘴里正在痛苦的哼哼唧唧。同时,他的右腿情况也不容乐观,裤子划破了个大口子,露出深深的伤口。


    “他怎么了?”曹书墨看一眼地上的人问。


    “董队看到这里有光太激动了,乱跑,直接撞到这些石壁上……唉,无妄之灾。”小敏蹲下身检查队长,叹口气:“我们几个人想把他搬出去,实在是搬不动,所以我先跑出来找人帮忙。麻烦你们了。”


    “走吧。我来背他。”曹书墨看一眼队长,一米七的个字,估摸着一百四五十斤的重量,自己还是有能力把他背出去的。


    “谢谢,谢谢你们”小敏和队友们感激地一直道谢。


    “来吧。”曹书墨话音才落,忽然山洞里传来“滋滋滋滋滋”的电流声,下一秒,通道里的灯忽然一抖,竟系数全灭了。


    “啊!”几个女孩子吓得连连尖叫,捂着耳朵直接跨入洞内。


    “别紧张,可能是电压不稳。”曹书墨走进洞里,这才有功夫细看。原来这里面的空间极为开阔,上千平米的偌大空间,足足三层楼的高度。山里遍布这黑色发光的石头,头顶则悬挂着各色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钟乳石,形态各异,姿态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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