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走廊, 也不进办公室,去山壁下那顶破雨棚下站着,看着大雨各有所思。
老莫从口袋里掏出烟丝盒, 卷了几根分发给几人。烟在祁嘉音眼前,她想抽没敢接,偷偷看一眼曹书墨, 最终还是拒绝了。
“抽一根, 缓解下情绪。”曹书墨在一侧淡淡说。
祁嘉音尴尬归尴尬,还是从老莫手里接过烟,放在唇上。
张晨则掏出火柴盒,给众人点烟, 火柴受潮眼中, 好在最后一根燃起了火苗, 总算是用上。几个人点了烟,各自默默吐着烟圈,由着烟雾融进大雨之中, 被雨点扑灭。
过了会儿, 老莫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竟带着无尽的沧桑:“你们手里那张照片上的人是我儿子, 当时他只有二十岁。我儿子五年前是镇上救援队的志愿者, 有一次出任务, 大雾天, 那天邪得很,从来没有那么大的雾过。那天真邪, 整个大部队走着走着都走散了, 我儿子便落单了下来。”
“他第一个碰到了飞队的那些人。”曹书墨说。
“是啊, 碰到了,带着他们去营地,可等所有驴友都到达了营地,却没有他的身影。”老莫摇头,重重吐出一口烟:“当时,无论救援队的人,还是我,还是村里,怎么问他们,他们都说不知道,没有遇到,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被救援队完完整整护送回了城里,各自继续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生活的生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以后驴友这种生物,还是别救的好。”张晨忿忿道:“技能低下,还尽给社会添麻烦,浪费资源。”
“哎。”老莫叹口气,继续道:“之后天好了,我们也组织过村民和救援队寻人,整整搜索了一个星期,可惜,始终都找不到。其实当时我心里清楚,山里野兽多,若是出了意外,早被啃食干净,任我们如何寻找,都是无果的。”
“那您是怎么注意到那支驴友队的?”沈近海问。
老莫回忆说:“也是巧,我一直在这几座山做向导。两年前,我带了支队伍入山,当天他们玩得有点嗨,晚上还喝酒狂欢。我听见他们闲谈,有个人说他有个朋友来过这里,间接害了个救援队员,良心总不安,从此就弃了驴友的生活,再不敢碰。当时我明显感觉说的就是莫聪,便知道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您详问这个人了吗?”曹书墨问。
“问了,可这人也是听朋友的朋友说的,具体的并不清楚,多问他也回答不出来。”老莫颇有些无奈地说:“我原是想顺着他这条线再深入挖一挖的,不曾想,这家伙爱喝酒,有次酒喝多了摔在楼梯上,摔成了重伤,我以为线索就要断了。结果,我去医院找他的时候,偏巧看到了一个人。”
“谁呀?”张晨好奇。
老莫吐着烟圈说:“就是小敏。为了找儿子,这些曾经的驴友我每个都去拜访过,所以我对她有印象。她的出现,让我感觉可能当年的事情的确不是那么简单。”
“然后呢,你就做局让他们再次来到了这里?”曹书墨说。
“我花了很多时间,拿出了几乎所有积蓄,把城里的房子都卖掉了,才想方设法把当年所有人都凑到了一起。”老莫淡淡说:“我找了朋友的公司,开设了一个价值三十万的奖项,美其名曰寻找‘最美瀑布树’,将他们所有人都归到了同一个队伍里。”
沈近海笑笑说:“把所有人都归到一个队伍的难度系数很大,所以,你让他们投奔了不同的组,然后把组搞成了整团,然后带他们进入这里。”
“是,这就是三支队伍的由来。”老莫点头,继续道:“没有真凭实据,他们一定会守口如瓶。五年了,我的儿子铁定是找不到了,但我也不能便宜了他们。所以,在进入山林以后,我带着他们开始逐步迷路。”
“这招厉害,杀人于无形。”张晨咋舌。
“这样做,也牵连了无辜的人。”曹书墨说。
“除了原来队伍的人,其实其他组员也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善茬,都各有各的罪,不足为惜。”老莫不以为意道:“就拿那个董队来说,他不曾参与从前的事件,但却是个抛妻弃子的人渣。吸干了妻子的金银,又把他们抛弃,害的他妻子至今温饱都无从解决,还在为生活苦苦挣扎。”
“原来是个垃圾。”张晨说。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老莫丢掉烟蒂,重新卷一根,就着张晨的烟点燃,狠狠抽一口,继续说道:“这些山林都长得差不多,没有当地人带路,他们就如同走在迷宫之中,无从出路。我就是通过迷路让他们的人数骤减,也同时不断消磨着他们的意志,期望在最后关头,能找到几个求生欲望强的,好套出当年莫聪的下落。”
“可你没料到辰犹倪会准备的这样充足,让你的这局走得缓慢。”沈近海看透一切说。
“辰犹倪也是当年的驴友队成员,他是局中人,同时,他也是个意外,意外的不不安定因素。”老莫看一眼储藏室的位置,发出一声冷笑。
“什么意思?”张晨问。
“他中途改变了路线。”老莫重重叹出一口气:“他不觊觎奖金了,他要找蓝光壁蜥。”
“啥?”张晨没明白。
“那是一种特别的动物,样子很像壁虎,但是它的个头可要比壁虎大多了,是这里的一种特产爬行动物。”老莫解释说:“这种壁蜥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有一条壁蜥值万金的传说。”
“真的值万金?”张晨眨眨眼,这年头宠物就是值钱的代名词。看看某音,养什么的都有,各种看不懂。
老莫点头:“的确值钱,每年会有专门的公司来收购,一条三万,无论生死。”
“我去,三万?”张晨小声惊呼:“这么值钱。”
“反正药用价值说的就差能起死回生了,的确非常值钱。”老莫看着远处的板房说:“这种壁蜥在野外是很难寻觅到的,所以,为了最大化量产,便有人人工对他它养。这座采石场其实是假的,你们看那山壁之中,其实藏着一座巨大的养殖洞,里面布满了壁蜥蓝色荧光石般的蛋。”
真的是人工养殖。曹书墨默默想。递个眼色给祁嘉音,让她把东西拿出来给老莫看。
祁嘉音很听话,立刻拿出蛋壳、迷你手套给老莫,小声问道:“是不是这个?”
“诶?”老莫接过蛋,仔细看着,又拿迷你手套对着光线比照,颇为惊奇地说:“你们这是哪里来的?”
曹书墨也不隐瞒,把他们消失的这五个小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原来你们也到过那里。”老莫点点头,把东西交还给祁嘉音,继续说道:“那里就是养殖场,我儿子从前在里面工作过,村里有不少人也在养殖洞里打过工。”
“产量化了,就得进机器,找工人。”沈近海说。
老莫点头,继续道:“这间养殖场的缺点是工作环境比较艰苦,人不能留宿在这里,那间寝室是为那几个老板及亲信准备的,员工不让住。在洞里干活,工作时段会放下大石门,防止他们中途离开,结束工作要层层检查才能离开,挺严苛的。不过,养殖洞工资很高,一个月有上万,所以村里人都愿意来这里赚点外快。”
“您也干过?”张晨好奇问。
“没有,我不是太感兴趣,做向导也很赚的。”老莫摇头说:“我儿子在这里干过三个月,那天正好是中秋,就和一些工人留了影,就是你们拿到的那张照片,就是当时拍摄的。”
“后来这个洞怎么就荒废了?”曹书墨好奇问。
“这里我向你们抱歉,有一些误导的成分。”老莫用烟蒂点起第三根烟,吐口气说:“其实,中途辰犹倪并没有到过这里,当中我和他们的确有失联,但仅仅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辰犹倪应该是从前来过这里,并且去的就是储物室的位置。他肯定见到过壁蜥,也了解了它的价值,所以,才会借着驴友活动,中途转道,直接要求来了这里。”
“他似乎不知道山洞里的情况,不知道他是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而且飞队似乎也知道这里的情况。”曹书墨有些后悔,刚才该问问的。
“这是个谜,暂时还不清楚。”老莫抽着烟,眯起眼睛:“不过他这样有目的到来,似乎是知道这里废弃了,否则,以他的这几个人,绝对是不可能和工地上的人数抗衡的。”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荒废?”曹书墨再次问。
“环保的原因。”老莫直接回答:“自然界有生态平衡,一个物种不能太少,也不能泛滥。壁蜥这种动物,喜欢钻山,以洞为家,好吃树根,也吃一些小型的昆虫。本来数量不多,又有不少天敌,数量一直都在一个平衡点上。”
“洞里的规模可大了。”祁嘉音说。
“非常巨大的量。它们几乎三个月就能产一次卵,每次有数十颗,一个月就能孵化出数量惊人的小壁蜥,再一月就能长大,生长速度惊人。”老莫绘声绘色地说:“虽然采石场的人不间断地进行捕捉,可这些壁蜥长大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内,它们被放养在山洞里,通过山壁,凿洞出逃的不在少数。”
“所以壁蜥泛滥了,对整个山林的生态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曹书墨算是理解了。
“对,突然就多了很多壁蜥。啃树根,挖山体,把生态都搞乱了。”老莫点头,继续说:“好在当时发现的早,村里果断阻止了他们的饲养行为,直接禁止他们在山里养殖了。”
“他们倒是听话,就撤了?”张晨好奇问。
“也争论过,吵过,闹过,光大会就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不过好在最终还是迫于压力,放弃了养殖,把山洞归还给了自然。”老莫说。
“可洞里还有很多壁蜥。”祁嘉音说:“储物室的地下通道里也有很多,整条隧道里都是。”
“问题不大。养殖场撤走以后,村里给所有荧光卵抹了渗透性极强的抑制药,所以这一波壁蜥,有很大一部分是无法出壳的,也就是蛋清蛋黄的状态。少部分出壳以后,也都是没有生殖力的,个体一般,和从前一张就是三十多厘米不可比拟。而且,它们也没有原始壁蜥那么厉害的凿洞能力,基本就是普通的爬虫类而已。”老莫淡淡说。
“这还能卖三万一条?”张晨开玩笑说。
“稍微便宜些吧,估计药用价值几乎所剩无几。”老莫回。
“这蛋壳都抹了药了,谁吃谁不就是吃药。”张晨说。
“那个药对人体是无害的。”老莫解释说:“当然,同时也消解了壁蜥的药用价值。不过储物室里的量应该也够辰犹倪大赚一笔了,比做驴友拿奖金来的要高。”
“真是便宜死胖子了。”张晨骂一句。
“这里是深山老林,他能走出去再说。”老莫挑挑眉,露出意味深长地笑。
“希望他永远走不出去。”张晨恨恨道。
“嗯。”老莫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晚上就离开吗?”沈近海问了个实际问题。
“后半夜走。”老莫简单回答,然后提议大家先回去休整一下养精蓄锐,准备半夜离开。
众人赞同,纷纷丢了烟头,冒雨回到了办公室。
第82章 等 1
回到办公室后, 老莫简单的说了后半夜离开的事,让大家稍稍准备一番,养精蓄锐等待晚上的行动。
一听可以离开,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尤其是孙婉可和莫丽莉,显得尤为激动,感觉这场浩劫她们还有获救的希望。
食物已经没有剩余, 沈近海拿出两块压缩饼干分给众人, 老莫又泡了些热茶,让大家将就对付一顿。
“哪来的饼干?”孙婉可吃着饼干好奇问。
“捡的。”沈近海喝着热茶淡淡说。
“捡的?”孙婉可看一眼饼干,狐疑地望一眼沈近海。
沈近海解释说:“山坡上捡到的。”沈近海从容回答:“本来想去山上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果,在半坡上捡到这个。估计是这帮人往下跑的时候, 掉落的。”
“哦, 好运。”孙婉可点点头, 瞥一眼沈近海的鞋,上面沾满了泥巴,脏得很。
“吃完赶紧睡觉, 保存体力。”老莫喝下最后一口水, 打个哈哈。
于是大家吃干净了手里的东西, 又喝干了热茶,收拾好东西, 各自找了角落休息。
待天色完全黑下来, 果断熄灯睡觉, 等待后半夜的到来。
时间很快就来到晚上十点, 众人还在酣睡之际,突然, 房门大响, 外面有人正在用力捶门。
门板被拍得山响, 还传来带在酒意的挑衅:“开门,开门,让妞出来!”
就在众人完全迷蒙的时刻,“砰”一声巨响传来,门被直接撞开了。门板撞在墙壁上,整个板房都在震动。
“走。”紧跟着,几个男人鱼贯而入,朝着屋里的姑娘扑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眼见两个姑娘被拉了起来,张晨大声喝止。其他人也都果断起身阻止,试图从对方手里把人救下来。
很快冲突升级,双方厮打在一起,女孩被裹在男人的冲突之中,哭声喊声、凌乱的脚步声、拳头的碰击声,响彻在整个房间之内。
对方人多势众,各个都有武器,张晨等人这边吃了不少暗亏,很快都挂了彩。但他们也绝不能放任对方胡来,一直拼命试图把两个女孩子抢下来,以免她们再受到伤害。
双方进入胶着状态,虽然一方武器更多,人力更充沛,可另一方意志坚定,绝不妥协,竟一时也分不出个胜负。
忽然,一条阴沉的身影闪入房内,二话不说,举起枪对准了马涛的后背,扣下扳机。
“小心。”王利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撞开了马涛。子弹射出,穿透王利新的心脏,他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如同喷泉般冒出无数鲜血。
事件突如其来,并不是预料的仅仅抢个人去玩而已,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颇有些诧异地望着一切。
“老洪怎么用枪了?”有人提出异议,对老洪的这一枪略有不满。
“辰老大好心给大家寻个快活,让她们一起喝酒助兴,在这拖延什么时间。”老洪阴沉着脸说:“和他们浪费什么时间?”
“王利新,王利新。”马涛扑过去,用手捂住王利新突突冒血的伤口,疯了一样呼唤着他的名字。
“走……走……”王利新的瞳孔逐渐散开,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后,就彻底停止了呼吸。
“王利新……”马涛的眼泪落入鲜红的血液,多年好友因为救自己而死,终是沉进这无限循环的深渊,再也没了生机。
“你们一个也不能走。”老洪脸色阴沉,将枪口对着所有人来回笔画,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走不掉。”
马涛愤恨地抬头,毫无畏惧地望着对方,咬牙切齿地说:“来……”
“我们加入你们,我们加入你们。”突然,孙婉可的声音扭曲地打断了马涛,她挣脱开人群,跑到老洪的身边:“我们不走,别开枪,别开枪。”
“别杀我,别杀我。”莫丽莉被孙婉可影响,也蠢蠢欲动,无奈她被那些人牵制着,力气又小,无法动弹。她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说:“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们消息,给你们消息。”
“什么消息?”老洪来了兴趣。
“他们打算后半夜走,老莫要带着我们后半夜走。”莫丽莉举报道。
莫丽莉的话让所有人瞳孔地震,他们这样拼命保护她们,最终,竟然就这样被轻易出卖。
“不是迷路了吗?怎么又能走了?”老洪故意用枪对两个女孩子笔画,吓得两人子哇哇乱叫。
“我举报,你们之中一定有内鬼,有内鬼。”孙婉可哭着大声说。
“哦?”老洪兴趣更浓。
孙婉可指着沈近海快速说:“他刚才给了我们两包压缩饼干,说是捡的,你信吗?两包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老洪看向沈近海。
“山坡草堆里捡的。”沈近海淡然道:“你们疯了一样往山下跑,谁知掉是谁掉的。”
“这么巧?”老洪根本不信任,举起手枪威胁。
“给你留着脸你不要,”张晨突然挡在沈近海前面,爆粗口道:“TMD是这个婆娘给我的,我给她掩着,她还反过来咬我们。”
“她给你的?”老洪微微蹙眉,张晨外表耿直,一看就不是有花花肠子的人,老洪倒有些拿捏不定了。
“她给我吃的,是要我有体力,给她那啥。你看她这年龄,她有需求,我满足她,吃不饱还怎么干?还起得来?”张晨反问。
“呵呵呵呵,”老洪忍不住笑,周围的人也笑,张晨讲话一脸耿气,实在有点让人忍不住。
“可……”张晨咬牙切齿地说:“TM她有病,艾滋,妈的,老子跟她一起玩完了,想着还有72小时吃阻断药的机会,才撺掇着老莫带我们走,我特喵不想死在这破石场里。”
“谁会看上他!”孙婉可大声辩解。
老洪扫一眼身高马大的张晨,捏了捏鼻子,这身高体格肌肉健硕的,有想法也不是不可能。
“你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张晨不爽,大声说:“你叫‘哥哥’的时候,嚷嚷着深了浅了快了慢了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口气。”
“哈哈哈。”人群里再次传来哄笑。
“不是的……”孙婉可还想辩解,可明显她的信任度在此刻是极低的。
“谁给你的压缩饼干?”老洪看向孙婉可,问。
“没有。”孙婉可哪里可能知道压缩饼干的来历。
“问题也不大,反正你也就是为了口吃的,为了下面舒服点。”老洪笑笑:“你都强烈要求加入了,让你入会,辰老大会满足你的。”
“为你们我也可以的。”见命保住了,孙婉可舔着脸说。
“受不起,你这病传播率太高。”老洪拒绝:“辰老大不计较,不安全的都替兄弟们收了,留着比较干净的冯莉陪大家,还有个闵怡祝待开发。”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诶,你们这应该还有个小姑娘吧?”老洪突然注意到,祁嘉音并不在人群里。
众人面面相觑,也是一脸震惊。
“她跑了?她跑了?”莫丽莉抬头不甘心地大叫:“说好了一起跑的,她自己先跑了?!”
“看来,你们内部也不团结呀。”老洪讽刺道:“问题不大,深山老林又是大雨滂沱,她八成是出不去了。跑多远,也是死路一条。”
“臭女人,自己跑了,该死。”莫丽莉咒骂道,表情扭曲,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单纯。
“两个女人带走,”老洪收起枪,扫一眼几个人:“安排两个人守门,别让他们再跑了。老莫是好向导,出去还得靠他。”
“是。”队员领命。
“对了,让蒋明也回来吧,别伤心了,出去辰老大不会亏待他的。”老洪说。
“算了,别叫他了,情绪差着呢。”其中一人说,正是当时在山上拔刀向小敏的男人:“现在抱着他弟弟的尸体,在卡车里伤心呢。”
“哦,算了。行吧,就这样,跟我们走吧,两位姑娘。”老洪没多纠结,使个眼色,一伙人把两个女的带了出去,鱼贯而出。
看着人都走尽了,张晨去关门,被看门的阻拦了。
张晨一脸生无可恋地说:“冷啊,我很虚。”
那两个人怪笑,也没阻止,让他们关门取暖。
“张晨啊,张晨啊。”门一关,沈近海就趴在他肩头笑,笑得都快背过气去了:“可以啊,张晨,你还有这一面。”
“我的限量版记得还。”张晨撇撇一嘴,一脸小傲娇。
“你刚才的表现,可以载入游戏最佳了。”沈近海挤挤眼,笑得停不下来。
“我,”张晨指胸口,义正词严,但不太敢太大声地说:“这种时候,就是考验阅读(片)量的时候。海量的场景从我脑中划过……取其精华,精准表达,就问你服不服?”
“服服服。”沈近海笑得玩不起腰,其他人也忍不住笑。
张晨继续大言不惭:“学以致用,生活就是现实的老师。”
“我们这样舍命救那两个人值得吗?”马涛突然发话,打碎了短暂的欢乐。
众人敛起笑容,气氛瞬间凝固。
第83章 等 2
“我们拼命救她们, 她们却现场就把我们卖了。”马涛咬牙切齿。
“人性都是试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曹书墨从柜子里取出那件紫色的衣服,盖在了王利新的脸上。
“我儿子就是为了救这些杂碎, 失踪的。”老莫看着紫衣,叹口气。
“这是您儿子的救援衣?”曹书墨想起两根布条,应该就是出自其之上。
老莫点点头说:“是。他以救援组织的身份重新来过这里, 闹封洞的时候, 还和采石场的人有过冲突,衣服撕烂了不说,还落到了水潭里,好在及时被捞出来, 并无大碍。”
“什么洞?”马涛听得云里雾里。
曹书墨就把先前知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马涛听完, 带着气愤地说:“还好你们刚才什么都没说, 否则……这两个人女人非把咱们卖得干干净净不可。”
“不对……”沈近海皱眉,心中大感不妙。
“怎么了?”张晨看他一惊一乍的,知道可能的确有什么问题。
“小敏还在呢!”沈近海大惊失色:“她知道得更多。”
“完了!秘密要曝光了。”张晨也是一声惊呼。
所有人瞬间感觉如履冰窖, 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我说过, 我认你们是好人, 误入此地。”老莫点起一根烟,掏出打火机, 又能大火了, 他果断点燃, 悠悠地抽:“可其他人都不是, 一个都不是,不配离开。”
“什么?”沈近海皱眉, 似乎事情还有转机。
“我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带她离开。”老莫狠狠抽着, 掐算着时间:“差不多四个小时了, 也该发作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嘈杂的叫声。
“赶紧,放雨里让她清醒清醒。”
“她在里面多久了,早干嘛不找她?
“是不是羊癫疯发作了,要不要给她找块木头咬着?”
“管那么多干嘛,她们房间里全是死人,外面还有个被劈死的。飞队几乎团灭了,别管了,扔雨里去。”
几人也不知是惊是喜,纷纷跑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外面,大雨如注,小敏正躺在雨里痛苦地挣扎。她的身体摆出奇怪扭曲的形态,手指如同鸡爪般僵硬着,样子就像发了羊癫疯。搬他的人完成任务,都懒得多看一眼,纷纷回到了各自房内休息。
“怎么了?”老莫故意问。
门口的人也在看热闹,随口说:“大概是羊癫疯发作了。”
“不对啊,怎么像中邪。”老莫看着那女人说。
其中一人有些害怕,背后起了身白毛:“老莫,别吓人啊。这天都黑了,别说这些。”
“我也怕,山里遇邪,更邪。”老莫走出门口:“要不你们帮忙打着点手电,咱先给她压一压邪。”
“这……”两人有些犹豫。
“那一个跟着我,一个打手电。”老莫提议,并催促道:“赶紧的,我心里毛,这扭的太邪了。”
“去吧,去吧,给你打手电。”两人谁都不敢,干脆就放任老莫去了。
老莫带上帽子,向着山壁跑去,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过了会儿,老莫身影再次出现,只是身形有些缓慢,走路艰难,原来是搬了一块大石头。
“你般石头干什么?”看门的年轻小伙问。
老莫也不吱声,搬着石头走到小敏身边,举起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她鸡爪一样的手上,瞬间痛的小敏瞪大了眼睛,“呜呜”乱叫。
所有人都吓得往后一退,门口的两人背都撞到了墙壁,大气也不敢出。
“照着。”老莫说一句,又跑进雨里。很快又搬来石头,砸在了小敏右腿的膝盖上。
雨声中传来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小敏痛苦滴呜咽,眼泪鼻涕横流,身体更加扭曲。
老莫完全不为所动,又分几次跑进雨里,搬来大石头,重重砸在了小敏的右手腕和左膝盖上。
紧跟着,老莫第五次跑进雨里,搬来一块更大的石头。
“呜呜呜,呜呜呜。”小敏看到巨石,瞬间惊恐万分,她想求饶,无奈嘴和身体都已被控制,只能瞪着眼睛紧紧盯着老莫手里的石头。
“压着你一肚子坏水。”老莫冷酷地看着小敏,毫不犹豫地将石头砸在了她的肚子上。
“噗。”小敏吐出一口鲜血,不仅扭曲,还抖得如同筛子。
老莫满意地看着,再一次跑进雨里。
很快,老莫又找来一块石头,走到小敏的头顶,俯瞰着地上惊慌失措的女人。“人滚下山崖都是要受骨折之苦的。”说完,石头砸落,重重掉在了小敏喉咙和胸口的位置。
小敏再次吐出一口血,挣扎着,胸口起伏,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可老莫并不想放过她,直接搬来了那具焦尸,反转朝下,压倒了小敏身上,顺便还按下尸体的脑袋,直接和小敏来了个面对面零距离。
“呜呜呜……”小敏失焦的眼中再次露出恐怖的神色,浑身抖得几乎停不下来。
老莫冷漠地扫一眼,回到廊下,对门口的两人说:“以邪压邪。”留下面面相觑,惊恐万分的两人,自顾自回到了办公室里。
马涛等人也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办到的?”张晨一脸好奇。
“在杂物间跟他们谈判的时候,捏爆了山里一种带毒的果实。”老莫从兜里取出几个类似桂圆壳的东西。“很毒,能麻痹人的神经几天,会引起类似癫痫的效力。原想着给两支队伍都用上,困住他们,等我们离开,他们也转不出这山,早晚被折磨死。不曾想,呵呵。”老莫笑着摇摇头。
“我们怎么没感觉?”张晨动动胳臂,又伸伸腿,毫无压力。
老莫笑:“刚才喝的茶里有解药。”
“厉害。”张晨竖大拇指,忽然眨眨眼说:“那刚才这里那么多的人……”
“等。”老莫淡然道:“四五个小时,就起效,到时候我们离开,几乎无人可挡。”
“尽可能小心,他们手上有枪。”曹书墨提醒。
众人点头,心里都有了底。
“好了,继续休息。”老莫打个哈哈,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各自就地休息,等待最后离开的时机。
第84章 走 1
昏昏沉沉睡了一段时间, 外头又传来叫骂声,似乎是几个女人在打架。
几个人再次爬起来,走到了门口。
看门的两个年轻人也似乎刚醒, 睡眼惺忪地望着雨里两个厮打的女人。
“又怎么了?”张晨迷迷糊糊问。
“好像是新来的那个女的和她们争吃的,打起来了。”看门人小贾回答,顺势拿手电打过去给她们补光。
打架的三人她们都认识, 正是冯婉可和曾经在辰犹倪帐篷里出现过的两个年轻女孩。三个人打作一团, 冯婉可明显落了下风,被人扯着头发暴揍。漂亮衣服早就撕得破烂,高跟鞋也已不知所踪,赤着脚在地上胡乱地挪动。
“你TM有什么了不起, 还不是卖了。”其中一名女孩子咒骂着, 始终拉着冯婉可的头发不松手。
“揍死她。”另一个女的在一边负责踢踹, 两人配合完美,冯婉可根本不是对手。
“老伊,要不要劝劝?”看门的年轻人皱着眉头看:“明天就离开了, 何必闹成这样。”
“小贾, 少管闲事。”山上想行凶的叫老伊, 他快速呵住同伴,心虚地看一眼身后几人, 见他们都在观战, 并未注意对话, 才稍微放下心来。
“吵什么?”储藏室的房门突然推开, 紧跟着推出个仅穿着单薄衣裤的女孩。她踉跄着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辰犹倪看着打架的三人, 大声呵斥:“都TM松手。”
三个女人打得正起劲, 根本没听她的话, 叫骂声依然不绝于耳。
“草。”辰犹倪骂一句,走过来,一脚踹倒一个,把那两个占上风的女人踢到地上。然后拉起头发凌乱的冯婉可回了屋去。
两个女人捂着肚子站起来,恨恨看一眼围观的人群,怏怏不服地互相搀扶着,回到宿舍。
“地上那个是谁?”马涛指黑暗里躺着的女人,由于她在的地方较远,光线又暗,手电打过去也看不清样子。
“一个为了食物的女人呗。”老伊司空见惯,催促几人回屋:“去睡吧,才两点。”
“扶一下,女孩子,受不得冷。”老莫淡淡说。
老伊摆摆手,让他们都进屋,顺便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看来辰犹倪已经搞到蓝壁蜥了。”老莫过了几秒,压低声说:“明天就会走。”
“药效还没出来。”马涛看一眼朋友的尸体,咬牙道:“决不能放这帮杂碎离开这里。”
“别急,药效起的慢,但绝不会失效。”老莫拍怕他肩膀,给他下了定心丸。
现在他们也没有其它事可做,于是继续坐下,休息。
迷迷糊糊又睡了两个多小时,只感觉冬季已过,夏季正来,竟自细密密起了一声细汗。越睡越热,终于,沈近海第一个被热醒,他张开眼睛,只看见外面火光冲天,房内如同烤炉。
“着火了,快起来。”沈近海大声呼喊,把所有人系数叫醒。
几个人看到大火冲天,也是面面相觑,惊出一身冷汗。
“砰”一声巨响,关键时刻,门被踢开,蒋明腰上别着一把刀,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屹立于外。
“快点出来。”蒋明对着门内大声嚷道,众人瞬间清醒,也管不了许多,立刻冲了出去。
跨过门口,就看见两名看门人歪脖子坐在地上,脖子上两条清晰的刀口,瞪着眼睛,已经死亡多时。
几个人鱼贯而出,刚跑过连廊,一只火团从一侧冲了出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响彻山谷,她无章法地奔跑者,踩到了黑暗中躺在地上女人的头,脚下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响彻广场。着火的女人极速地穿过广场,向着山坡的方向而去。可惜,才跑了一半就趴到了地上,火势更大,女人早已没了声响。
几人被眼前的景象完全震撼住,扭头看向板房,眼前的景象却是更为震撼。只见右边的房子已经火光冲天,因为板房易燃的特质,已经从外面烧到了里面,很快就蔓延到了左边的办公室和储藏室。整个房子烧的火光从天,把黑夜瞬间点燃。
一侧,闵怡祝右手举着火把,左手拿着一把水瓢,脚边放一只塑料桶,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火的房子。空气里飘散着焦糊味,还有一股汽油味。
“本来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聊聊得,甚至想给你们些有用信息,看来都是白搭。”闵怡祝紧紧盯着大火,明色冷峻地说:“和你们分开后,我们在外面呆了几个小时,又饿又累,又离不开。突然,断崖边的那块假山石发出了奇怪的白光,于是我们三个人一商量,待着也不是办法,就走了进去。”
“柳宅的门是第一号选择,石头是第二个号择,不选就回永远困在悬崖边。”曹书墨说。
“原来如此。”闵怡祝冷笑,继续道:“通道让我们从大途户外俱乐部的后门进入到内部,进去以后我们填了张紧急联系人表格,还傻傻的真写了家里人的联系方式,然后就直接被分到了剑队,并且获得了装备。我们当时也很好奇,为什么进去以后像都安排好了一样,他们的回答是我们申请的,钱都付了。”
“这样看来,这一关第一批进入的人,直接在那里就分配好了身份,而中途进入的,则无。”曹书墨说。
“的确如此,”闵怡祝点点头:“我们是进入山林以后,才知道还有其它队伍,到了采石场,才知道辰犹倪就是冲着采石场而去,什么探险之类的,都是骗人的说辞,他的目的就是储藏室里有种很值钱的蜥壁。”
“他们的目的本就不单纯。”曹书墨淡淡说。
“其实在河边就该和你们相认的,因为补给短缺,让自私占了上风,始终没和你们相认……对不住了。” 闵怡祝略带抱歉地说:“直到后来发现他们的背叛,我已心如死灰,又目睹了蒋宇的悲惨结局,实在没有勇气再和这些畜生继续待在一起,所以我和蒋明选择合作,摧毁这一切的恶。”
“啊!”房内一声惊呼打破了对话,突然,房门被猛地拉开,里面争先恐后地挤出两个年轻女人,正是和冯婉打架的一员,以及那个害死朋友的冯莉。
两人互相推搡着都试图最先离开,争先恐后地往外挤,几乎同时从门里蹦了出来。脚才踩到地面,还未来得及清醒,只感觉两瓢味道奇怪的水扑面而来,瞬间将她们浇湿。
闵怡祝面无表情地伸出火把,点在了其中一人肩头。火势瞬起,两人秒速传染,顷刻成了两团巨大的火球。在火红的背景下狂舞着,跌跌撞撞走下两节台阶,互相撞到一起,又弹开。匍匐着在地上翻滚,速度越来越慢,最终扭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男的都没出来。”马涛有些结巴地说。
透过打开的房门,他们看见寝室里的男人各个身形扭曲地躺子地上,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挪动分寸。
“完成了,这些人渣现在都变成真的渣渣了。”闵怡祝丢掉水瓢,冷冷望着大火:“让你们再敢碰我。”
“砰。”从房子里传来一声巨响,闵怡祝应声倒地,额头出现一只黑洞。
房门内,老洪举枪的手终因体力不支垂了下来,可他还有不服,执拗地抬着头,愤怒地望着外面的一切。他大口喘着气,吸入的都是黑烟,他的手还在奋力抬起,势要杀掉外面所有的人。
“小闵!”蒋明大惊,捡起地上的火把,夺过水桶,侧身让道一侧手枪的死角,将桶里剩余的汽油泼了进去,又将火把一并扔到了里面。
火舌从大门和窗户疯狂地吐了出来,里面的人早已没有发声的机会,系数葬身火海。
“砰砰砰。”那一头,储藏室的铁门被撞得山响,竟然还有人存活。
这座采石场所有的地方都是木门,唯独储藏室因为里面有特殊的蓝壁蜥,所以用的是铁门。此刻,铁门上加了一把巨大的锁,在撞门中不断颤动,发出巨大的响动。
“去死吧。”蒋明紧紧握着手中的铁棍,来到储藏室门口附近,冷冷等待着。
“砰砰砰。”板房的铁门在无数次的尝试后终因老化而坍塌。门中,一团黑物冲了出来撞在蒋明的身上,让他措手不及,被撞得老远。
同时,几乎有上百只的壁蜥,如同潮水一样从门里涌出,穿过广场,爬上山壁,跑进了林子之中。
蒋明好不容易拍掉了身上的壁蜥,抬眼望去。只见辰犹倪单肩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大旅行袋,一手抓着冯婉可的头发,站在连廊之上。
被提着脑袋的冯婉可额头血流如注,已经残缺了一部分,她张着嘴,费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被辰犹倪随手一甩,重新丢进了火里。
“轰”一声巨响,板房塌了下去,火光更甚。
“死吧。”蒋明大喝一声,一棍子砸了下去。辰犹倪对外部环境并不清楚,一时没注意,这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头上。
“擦。”可辰犹倪毕竟是个身强力壮的胖子,这一记棍子并不致命。被突然打击,又遇大火,瞬间让他的怒气值飙升,只见他大手一挥,一掌就把瘦小的蒋明拍飞到了老远老远的地方。
第85章 走 2
“帮忙啊。”张晨看蒋明要吃亏, 第一个冲上前去。另几个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跑过去,想方设法控制住辰犹倪。
辰犹倪虽然是个体格健壮的胖子, 无奈也经受不住几个成年男人的围攻。在几次挣扎之后,终于败下阵来,被人压在满是雨水的地面上, 五花大绑。
“王八蛋, 王八蛋!”看着地上的辰犹倪,蒋明毫不客气,上来就是一顿老拳,直打得辰犹倪的脑袋肿如猪头, 门牙也掉了两颗。
这还不解气, 只见蒋明拖着辰犹倪笨重的躯体, 直接拖去了厕所,半晌,厕所里传来辰犹倪哭天喊地的求饶声:“你要多少钱……唔……呕……钱……”
“你不是喜欢拉屎的地方吗?你吃个够。” 蒋明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100万……唔……呕……”辰犹倪苦苦求饶。
众人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只是远远看着厕所的方向, 略感恶心。
“最后一个案犯也落网了。”老莫一边说, 一边过去,解开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 然后把里面的蓝壁蜥抖落出来, 系数放了。
“蒋明不是吧?”沈近海说:“看上去不像是见死不救的人。”
“他不是, 可他弟弟是。”老莫摇头, 把背包扔了。他看到远远的方向,那个被辰犹倪丢出去, 又被踩脑袋的女人还有微弱的呼吸, 便走过去看看还能不能救。
那个女人的脸已经被踩碎了一半, 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着什么。老莫蹲下身细看,不禁微微皱眉。
“还活着?”老莫抬头说。
几个人见了,纷纷走过来,这才从血肉模糊的面容里认出了她,正是莫丽莉。
虽然生气她的背叛,但毕竟是个可怜女孩,没有人忍心弃之不顾。
“带着她吧。”曹书墨淡淡说。
“她说要笛子。”老莫微微摇了摇头,预示着莫丽莉的路快要走完。
“笛子?”众人不解,这时候去哪里找笛子?
老莫皱眉,俯身听了会儿,抬头,说:“她说下周有笛子比赛,她要拿奖。”
大家听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曾想,这个女孩子还有这样的才艺,如果她没有进入游戏,她应该能登上舞台,展示她多年刻苦训练的艺术,可现如今……一切都完了。
“那个铁管行不行?”沈近海突然提议。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散开,找寻那根打落的铁棍。
他们在大雨里找了一圈,竟然没了铁棍的踪影。而此刻,厕所那头,蒋明已经把辰犹倪拖了出来,他的手里赫然捏着一根铁棍。
“蒋明,快过来!”张晨大声叫他的名字。
可那头蒋明已经杀疯了,似乎完全听不到别人的话。只见他把辰犹倪拖到厕所前方,一边咒骂着,一边将铁管直接戳进了辰犹倪的菊花。
山谷里瞬间传来辰犹倪杀猪般的嘶叫,完全盖过了这一边的声音。
所有人愣在原地,竟一时有些无措。
“你喜欢的,都给你。” 蒋明咒骂着,再次提起棍子,对准位置又狠狠戳了五六下,辰犹倪吼得都快背过气去,痛苦至极。
蒋明似乎不解气,继续用铁棍抽打着辰犹倪的后背和脑袋,只怪辰犹倪实在是太过皮坚肉厚,铁棍在几次重击之后,竟然“啪”一声,生生被打断了三截。
“畜生。”蒋明咒骂着,丢掉断掉的棍子,拖着辰犹倪往这里而来。
“还能用吗?”张晨吞了吞口水,颇为无语。
“已经过去了……没事了……”老莫淡淡劝慰着,这个女孩的年龄和他的儿子一般大,他并不怪她当时的背叛,只感觉她太可怜了,被困在这山林之中。
“笛……”莫丽莉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还在心心念念她的舞台。
“去哪里找笛子?”张晨到处寻找,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果断拉开外套拉链,从大衣内测袋抽出一个根鲜绿的竹子,正是他们刚进入密室的时候,找到的道具。“快快快,拿着。”张晨快速蹲下,将竹子塞到莫丽莉手中。
“笛子。”莫丽莉捏着竹子,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她费力地举起手,把竹子放到嘴边,一颗眼泪划过嘴角,时间凝滞,她垂下手,竹子掉到了肩旁。
“她是被辰犹倪折磨死的。”蒋明这时冷静下来,难过地看着地上的女孩,忍不住愤怒,回身重重踢了两脚死胖子解恨。
“哎。”老莫叹口气,把竹子重新放回莫丽莉手中,从那只丢弃的背包里翻出一块餐布,轻轻盖在了女孩的脸上。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小,天边显出鱼白肚,四周渐渐有了光亮,不再是漆黑一片。
大火已经烧的差不多了,火势变得微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加之空气湿润,味道更见难闻。
“走吧,带你们离开。”老莫看着狼藉一片的采石场,淡淡说。
“辰犹倪怎么处理?”马涛看一眼痛的脸都变形的辰犹倪。
“他前后都废了,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蒋明冷酷地说,感觉这事也并不完全得自己做主,于是看向众人询问:“你们觉得呢?”
众人看向老莫,等他做主。
“就这样处理了,别让他死的太舒服了。”老莫拍板,点头应允。
见要被一个人丢在深山老林里,辰犹倪害怕了,他求饶加威胁地说:“不要啊,带我出去,我给你们钱,一人100万。你们知道吗,这里的山火一定会引人注意的,把我带出去,否则我就告诉来这里的人,都是你们干的。”
“蠢货。”老莫冷笑:“这个位置在山川中间,有人居住的地方远着呢,在好几个山头之外。你看看这里四周都是没有植被的石壁,根本不可能烧到山上去。这火还是夜里烧的,这会儿都快灭了,几阵风就把烟给吹散了,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带我走,价格好商量。”辰犹倪无语,只能求饶:“我冤啊,我是被人骗到这里的。”
“去找告诉你这个地方的人伸冤。”老莫冷漠的说。
辰犹倪大声说:“那是一欠我钱的混蛋,他为了还债,骗我说他在这里开过养殖场,在储藏室藏了值钱的蓝壁蜥,让我来找。他还欠了飞队和久队的人钱,也是这套说辞。他就是个江湖骗子,他才是最坏的,我冤啊。”
“人家没骗你们,你们不是找到蓝壁蜥了。”老莫最后说一句,不再搭理,向着山壁而去。
其他人也都无视辰犹倪,纷纷往山壁而去。
“祁嘉音……祁嘉音。”曹书墨没动,看向卡车的方向。昨天突然发现她有些不舒服,曹书墨想让她安静休息,于是和沈近海商量后,就很奇怪地有个想把她藏一藏的想法。也就是这个决定,让她逃脱了昨天那一系列的纷争,安然渡过。
藏人并不容易,采石场空间有限,又不能把祁嘉音藏到排水管后的那座洞里,里面没灯还黑乎乎,这不得把祁嘉音吓出精神病。
于是,他们瞄准了卡车车厢,那里已经空了,也没人把手,也没人愿意去,倒是个不错的藏人地。决定后,他们带着祁嘉音来到卡车前,这时她还有些害怕,毕竟这地方吊死过人,她有点心慌。
结果,三人才走到卡车后,就直接和蒋明打了个照面。当时大家只是对视了一眼,就好像读懂了对方的意图。蒋明伸出手,给出了愿意帮忙的表示,两人把祁嘉音扶上车,微笑感谢,并无多言,果断离开,直到此刻,才再次想起。
“哎呦,把她忘了。”蒋明一拍脑袋,略有些抱歉地说:“她大概是受凉了,有些发烧,给她喝了些热水,她还在卡车里睡。”
“好。”曹书墨点点头,往卡车走,心想受凉大体是因为去水潭游了一圈,才会引起发烧。不过她应该烧得挺厉害,否则外面这么大阵仗,她都没醒,别是烧迷糊了。这么想,心里不免有些焦急,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许多。
几人走到卡车尾部,绿色的围布垂着,不知里面的情形。
“祁嘉音?”曹书墨唤一声。
无回应。
蒋明扶住车尾护栏,笑道:“我上去叫她。”
“我去。”不等蒋明行动,曹书墨先一步爬上护栏,翻了进去。
车内很黑,仅靠着帷幔的缝隙透出些光线来。曹书墨踏进去的第一秒,不禁将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担心祁嘉音,不及细想,便快速摸到了前面,在几只木头箱子后面,摸到了还在昏睡的祁嘉音。
“森森。”曹书墨轻唤。
“唔。”祁嘉音抱着她的环保袋,回了一句,却是昏昏沉沉的,翻了个身,竟还要睡。
曹书墨皱着眉,果断横抱起她,走到了车尾的位置,然后把祁嘉音交给车下的人。他眼角瞥见蒋明不自然的眼神,但没点穿,只是跳下车,淡淡说:“发烧有点重,我来背她。”
“轮着背吧。”张晨说,衣袖被沈近海拉了拉,他有点莫名。
“好。”曹书墨笑笑,背起祁嘉音,很轻,她伏在自己肩头,热气扫过脸庞,还在嘟嘟囔囔说胡话,似乎在说BG小说没白看,她就喜欢粉红泡泡之类的。
“走吧。”老莫提议。
“好。”蒋明伸手从车里取下一只背包背好,准备离开。
“乒。”一声枪响,空气里传来火药味。
众人一惊,扭头看向不远处,大惊失色。
辰犹倪不知何时挣脱了捆绑的绳子,正颤巍巍举着枪对准大家。他的脸肿的如同猪头,一直眼睛高高肿起,影响着他的视线。他衣服上血迹斑斑,牛仔裤已经被血渗透,走路蹒跚,伤得极重。
“你再伤到这里的人,我不会带你出去。”老莫看一眼辰犹倪,冷静地说。
“走!”辰犹倪听出老莫有带他走的意思,他手里有枪护身,倒有了些底气,快步上来,催着众人离开:“我走最后,别耍花样。”
老莫冷冷看一眼,自顾自走到一侧角落的斜坡下。
“怎么不走了?”辰犹倪举着枪大声质问。
“下来容易上去难。”老莫看着陡峭的山坡,俯身在草堆里摸索,竟从里面寻到一条铁链。他抓紧铁链,用力一拉,一侧山坡抖了抖,滚落无数泥土和草皮,从中间露出一条向上的台阶。
“有路?”马涛略有些惊讶。
“这里的情况都是我儿子告诉我的。山谷里的人拿掩体铺在坡上做了个掩盖台阶的机关,为的是防止有人偷偷溜出去。毕竟这坡度,爬出去难道系数挺高的。那边角落里还有个斜坡藏着,是为了运输大型机械,以及卡车等重型物资设置的。”老莫淡淡解释,走上了台阶。
终于是要走了,众人最后望一眼已经不再燃烧的板房,纷纷上了台阶,离开了这个凶险万分的地方。
第86章 崖 1
有了老莫真心带大家出去, 一路走来就顺畅很多。再也没有反复出现的山坡、河流、树林、山谷,也没有反复出现的相同风景。
喝山泉,食野果, 马不停蹄走了两天两夜,中间还遇到一场大雨,总算在老莫的带领下, 把行程缩短了一半。
辰犹倪虽然受了伤, 体力和精力却是极好,几乎没有合眼的坚持着,紧紧跟着大部队的节奏,一路往前。期间, 大家也不是没想过要甩开他, 无奈他警觉性极高, 试了几次甩掉他,或者反击他,都无果, 众人也只能耐心寻找机会。
第三天的早晨, 行程继续。他们穿过一条小溪流, 又没入一片树林,当树林走到了底部, 竟然是一处悬崖峭壁。
“MD, 你带的什么路?”辰犹倪望着万丈深渊, 举枪威胁道:“别耍花样, 否则大家都别出去了。”
走在第一个的老莫冷冷瞥他一眼,讽刺道:“本来出去的路就不多, 这几天下雨, 很多路都有塌方, 你没看到?”
“切。”辰犹倪无法反驳,颇为不爽。
“你如果不相信,咱们可以绕路慢慢走,不过你都多久没睡了,你受得住,受不住?”老莫继续发问。
“跟着你走。”辰犹倪不耐烦地说:“现在没路了,怎么走?”
“路不就在那里。”老莫冷哼一声,指右边。
辰犹倪望过去,那是条贴着山壁的小路,半人宽的距离,山壁上开满了黄紫双色花瓣的野花,一路铺陈过去,如梦如境。
“走不走?”老莫无所谓地问:“这最近了,走过去就是片树林,再走一段,预计天黑前能看到村庄。到时候,你爱往哪去就往哪去,老子才懒得管你。”
“……”辰犹倪望着窄路,心里隐隐感觉不安,这条路似曾相识,把他的回忆拉到了五年前那场突发事件。
“不走咱们就绕回去,再花个半天回到我们进来的那段,再往山的高处走,看看能不能有新的路。”老莫面色平静地说:“不过我可得说好,这路线就被人为拉长了,再多花几天我可不敢保证。你这伤到底受得住,受不住?”
“老莫,找你做向导我也是花钱的。你带我出去,我不会亏待你。路上我也没亏待你,吃喝都没缺你是不是?”辰犹倪开始打心理战:“我也就是在采石场里猪油蒙了心,听了老洪的唆使,断了你几天粮。我向你道歉,回去以后,款子三倍我打给你,不会亏待你。”
老莫脸上露出犹豫神色,故意哼哼哈哈犹豫不决。
“这个给你做定金。”辰犹倪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以示诚意。
“别别别,”老莫摆摆手,其实是嫌弃他屎里滚过恶心,但嘴上却说:“不差你这万把块的定金,原来的价格你给五倍,咱们就成交。”
“老莫,你!”蒋明大怒,不想老莫竟然被金钱说动。
“蓝壁蜥的价格你知道,下回再来,我还做你的生意。”辰犹倪继续游说。
“成交。”老莫无视蒋明,直接点头答应了。然后指一侧的小路:“跟我走,保你出去。”
“还走这里?”辰犹倪吞了吞口水,犹豫不决。
“辰老大,来的路都是你亲历的,的确没路啊。”老莫有些不耐烦:“要不你跟在我后面,我保着你。”
“不要,我断后。”辰犹倪拒绝,依然举着枪威胁,这里都是仇人,除了老莫,他谁也不信。
“那走不走?”老莫重复问,并补充说:“这里最快,保准天黑前能到,其他路,我可不担保,钱我也不赚了。”
“走、走、走。”辰犹倪叹口气,一咬牙同意了。
“行,走”老莫点点头,带头走在前面,小心转入了小路。
“好高。”祁嘉音看一眼脚下,心里打鼓。离开采石场那天晚上她就苏醒了,退了烧,人还是有些虚弱。这两天马不停蹄,她还没完全恢复,难免脚下有些打飘,又看到这万丈深渊,心里更觉慌乱。
“贴着山壁走,小心脚下。”老莫回头提醒。
马涛胆子较大,先跟了过去,
“我陪着你。”曹书墨拿过祁嘉音那只环保袋,轻声安慰:“别怕,我们会出去的。”
“嗯。”祁嘉音露出腼腆的笑,深吸一口气,也踏上了小路。
曹书墨立刻紧紧跟着她,随时保护。紧跟着后面沈近海、张晨、蒋明也走到了小路上,辰犹倪断后,跟着上来。
因为害怕自己摔下去毫无抓力,不能带个垫背的,辰犹倪偷偷加快了几步,紧紧跟在蒋明的身后,只要一伸手,就能抓到对方的背包,要么一起下去,要么借力打力,都不亏。
由于这几天的大雨,道路上泥泞不堪,脚下随时都有打滑的危险。所以,每个人都集中了精神,小心翼翼地贴着山壁慢慢移动。
“老莫,就这样放过他吗?”走了一段,马涛低声问老莫。
“他手里有枪,再不能连累你们了。我跟他谈价钱就是为了稳住他,早点出去,才能用别的法子制住他。”老莫低低说:“等进了村子,也算是我的地盘,有的是机会对付他。”
“好,明白。”马涛点点头,不再多言,一门心思走路。
战战兢兢走了一个小时,蒋明问前面的老莫:“老莫,还得走多久呀,给点信心。”
“最多半小时。”老莫回:“快了,就这段比较难走,后面就不难了。”
半小时?就出去了?蒋明微微皱眉,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脚下的步子兀自放缓,渐渐就停了下来。
辰犹倪跟得紧,不曾想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让他收不住腿,直接撞了上去。蒋明下意识抵挡,被辰犹倪肥胖的身子撞在山壁上,脚下一划,重重踢了一脚辰犹倪。
若是平地上倒也没什么,可现在辰犹倪下盘受损,地上又泥泞湿滑,哪经得起这样折腾。果然,被踢到伤口的辰犹倪顿感一阵不知哪里传来的剧痛,一激灵,脚下跟着打滑,整个人就有些失去平衡。他下意识胡乱抓取,右手撞到了山壁,枪托砸起无数碎石,撞得他虎口生疼,一不留神,枪脱手,顺着虎口落到了山下。
惊险万分,为了保命,辰犹倪的左手果断抓住了蒋明的书包,手滑中扯开拉链,直接拉开了背包,方才稳住身子。
虽然没有立刻掉下,但也导致两个人所处的地面有些倾塌,身体不由自主向着山下倾斜。越急就越乱,两人都有些窘迫,随泥块不断从脚下滑落,山壁上的抓力点有限,一时半会竟都回不到正路。
“啊!”混乱中,辰犹倪突然一声惊呼,身体跟着晃动了一下,脚下更滑。他害怕极了,拼尽全力地抓住山壁,却因为惊慌手滑,只能胡乱抓着两颗野草保持平衡。“快走!”喘着粗气催促道,眼神里充满惊慌……
“老莫,”蒋明却不理他,只对最前面的老莫说话:“当年,你儿子应该就是从这样的地方掉下去的。”
“是吗?”老莫声音平静地问。
“有黄紫双色花开的地方,说不定就是这里。”蒋明看一眼山下,乱石嶙峋,这个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他叹口气,继续说:“当年是我弟弟脚滑,把你儿子踢了下去,后来又没及时施救,还和他的队友隐瞒了此事,让你白白寻找五年。对不起。”
“哦,你早认出我来了?”老莫停下脚步,有些奇怪。
蒋明哽咽地说:“我不认识你,你可能也没认出他,因为你实在是老的太快了,和当年找他们的样子相差太远了。可我弟弟记得你,就是那个找儿子的父亲。”
“哦。”老莫静静听着,看来大家真的很健忘,几乎没一个把他认出来。
蒋明叹口气继续道:“这些年他一直为这件事困扰,总说记得当时看到那名救援人员激动心情,还记得他开朗的性格,以及一直鼓励着所有人,说‘相信莫聪,会带你们出去的,放心,跟着我。’”
老莫默默听着。
蒋明说:“这次来山里,我弟弟也是想找机会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可他太懦弱了,犹犹豫豫,最终丧失了机会。还好,我还在,还能亲口向你说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算了,都过去了。”老莫淡淡说。
“失去亲人的痛苦……我理解。”蒋明紧紧贴着山壁站稳,哽咽着褪下书包,从里面取出一只已经有些腐败的人头,正是弟弟蒋宇。
“放回去。”辰犹倪大惊失色,刚才他就是和这颗人头的眼睛对视,才被吓到。此刻,人头完全呈现在眼前,让他更加惊恐不已,抓着杂草的手心都出了一层汗,更觉滑腻。
蒋明看着弟弟,亲了亲他额头,又重新放回包里,拉上拉链,背在肩头。
“你带着人头干嘛?”辰犹倪大骂,若不是枪掉了,他现在就想直接毙了蒋明。
“曹书墨、祁嘉音,” 蒋明瞥一眼辰犹倪,冷冷一笑。
第87章 崖 2
“怎么了?”曹书墨问。
“不好意思, 害她发烧的时候看到割头的画面,导致她病情加重,昏过去, 对不起。” 蒋明诚恳地说。
“没事。”祁嘉音轻轻说。
“她已经在恢复了,不必纠结。”曹书墨淡淡回,脑中闪出当时进入车厢的画面, 浓重的血腥味, 无头的尸体,祁嘉音不吓晕才怪。
“谢谢。”蒋明笑笑,又对老莫说:“老莫,当年的事很抱歉, 没法赔你一个儿子了, 对不起。另外, 我想谢谢你,故意用谈价钱引辰犹倪上这条道,今天就用命赔你儿子的命, 再见了, 各位!”
话音才落, 蒋明突然松开山壁,转身抱住了辰犹倪的腰, 在对方不及反应之时, 对准山壁狠狠蹬出一脚。
辰犹倪大惊, 反应已经来不及。他只感觉抓着的野草一并被拔了出来, 整个人从山壁边弹了出去,身体腾空, 视线从山壁变作了天空。
很快, 在半空中辰犹倪和蒋明脱离开来, 各占一方。辰犹倪感觉背后放空,身体急速下坠,他下意识胡乱抓着,这一次没有救命稻草,他完了!
“蒋明。”众人大喝一声,只看见最后面的两人弹出山壁,在半空中分开,向下急速坠落。辰犹倪几次砸在峭壁上,如同皮球般一路弹跳,突出的石头开出无数巨大的红色血花,一路将辰犹倪葬送到了悬崖下。
蒋明没有砸到石头,他平静地下坠,面带微笑地看着远远小路上的众人,慢慢成为了看不见的点,没入丛林之中,再无声息。
“哎。”老莫看着,感觉既悲凉又出气,情感复杂,他无从表达。沉默了几秒,他再次鼓足气力,对后面的人说:“继续走。”
大家都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跟着,心里五味杂陈。
老莫一路向前,忽然眼前一亮,似乎再走一小段就能抵达安全地带,他果断回头想呼唤后面的人,却是一惊,警觉地皱起了眉头。
“你想干什么?”老莫上前,发现他们中间多了一个满身树叶的人,他果断打算上前帮忙。
“老莫,他是你儿子!”曹书墨在一侧大声说。
“什么?”老莫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看里面,他穿着紫色的救援服。这是衣服上的布条,和他身上是一种材质,他是莫聪。”曹书墨把两根紫色的布条传递过去,最终交到“莫聪”的手里。莫聪接过,扭头,伸手,递给老莫。
“怎么可能……”老莫颤抖着走过来,已经泪眼迷蒙。他接过布料,的确是救援服的材质,他也看到叶子下面隐隐约约紫色的衣服。“你能让我看看脸吗?”老莫颤抖着问。
莫聪摇头,显出无奈。
“为什么?”老莫不解,追问道:“他还活着吗?”
“他已经死了。”曹书墨无奈地说:“五年前掉下山崖就死了。他的身体和泥土、树叶、藤蔓融为一体,所以,才会有今天的样子。”
“你是莫聪?”老莫听完,依然不信,想再次确认。
这次,莫聪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儿子。”老莫快速移过来,单手抱住了五年没见的孩子。
莫聪也抱住了老莫,肩膀颤抖着,无比悲恸。
“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老莫痛苦地问。
莫聪点点头,以示回答。
“你马上就要走了?”老莫抓着儿子得手老泪纵横。
莫聪抬手,树叶沙沙响,手指上全是叶子,但还是比出了一个模糊的“1”。
“有一天的时间?”老莫有些兴奋。
莫聪点头。
“那赶紧,赶紧回家,一天也可以,也可以的。”老莫大声说:“走,大家一起走,后面的路很平坦,我们可以再找小路抄近道的。”
“老莫。”曹书墨忽然说:“你和莫聪回家,我们……就此作别了。”
“什么?”老莫不解,从缝隙里看向曹书墨等人,眼睛瞥见山壁,那里似乎隐约散发着蓝色的光。
“谢谢你,一路相伴,我们也要……大概能回到来时的地方。”曹书墨笑笑说。
“谢谢你啊老莫,你是我们的救星。”张晨大声说。
“也……谢谢你们。”老莫虽然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
这一头,马涛和祁嘉音分立洞的两边。曹书墨从侧边观察着山洞,对莫聪说:“谢谢你在水里救了祁嘉音,还帮我们从山洞里脱困。”
莫聪摇摇头,指自己的腿,那里是空的,风吹过,树叶轻摇。
“你,是在感谢我们埋了你的腿骨?”祁嘉音忽然明白:“树林里是你的腿?”
莫聪点头,叶子哗哗响。
祁嘉音笑,没想到无意之举,竟然成了好事。
莫聪身上的叶子抖了抖,似乎也在笑。过了会儿,他指山洞,似乎是示意所有人进去。
曹书墨看一眼山洞,里面除了蓝光,什么都没有。他轻声对祁嘉音说:“走吧,下一站了,我和你一起进去。”
“好。”祁嘉音点头。
进去之前,曹书墨再次对老莫说:“你有个特别好的儿子,他一直在守护着这片山林,即便遇到了那样的不公,也没有以德报怨,去对任何人进行报复。他配得起这身制服。谢谢你们了,再见。”说完,便扶着祁嘉音走进了山洞。
后面的人也纷纷向老莫道谢,告别,一个一个走进了山洞。
待到所有人都进入山洞,蓝色的光闪了闪,便熄灭了,山壁依然如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莫聪看着他们离开,转身看向父亲。
“走,回家,一天很充裕。”老莫开怀地笑,攀着山壁,领着儿子,向家的方向而去。
第88章 梯 1
五人轻车熟路地走进洞内, 里面依然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四周散发着微蓝的光。虽说已经经历了两次,再次回归, 大家心里依然很忐忑,不知这次能否回到原点,亦或开启又一场生死旅程。
一段路, 几个人走走停停, 才终于挪到几乎肉眼就能看见的洞口。闪亮银白色的光,扎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害怕归害怕,却也没什么好多犹豫的, 沈近海提嘴角笑, 第一个跨出了圆洞, 其他人紧随而出。
外面的光线同样刺得眼睛生疼,比在山区里初次走出山洞还疼十倍。除了刺目,还有一股闷热包围着众人, 呼吸热, 额头被热气包裹着微微发烫, 瞬间就冒出一层细密密的汗。
五个人陆续走出来,一只手遮光, 一只手摸索, 眯着眼睛盲走了一段, 才感觉炙热逐渐消失, 热度也跟着降温不少。
待适应了会儿,众人方才微微睁开眼睛, 酸涩难受感顿消, 都忍不住重重吐出口气。
“我去, 这灯也开的太亮了吧。”张晨眼睛眯成一条缝,回身看出来的地方,这次有点震惊。
背后是一道PVC材质的大卷帘背景墙,一种专门用来拍写真的简易设施。此时,上面正绘着一道高高的大红墙,气魄逼人。墙中间开一道圆拱门,门前两块小山石点缀,门边花团锦簇好不热闹。这张背景墙风格偏古,不猜也能看出,大体是用来拍摄古风、民国写真所用。
卷帘墙的纸很长,从上而下一直铺到地上一米多的距离,上面并无其它摆设,只简单绘了无数块青砖地面,以配合上面的红墙背景。同时,两侧、前方共摆着三盏打光灯,亮度都跳到了最高,光束全都落在门前的位置,在三道强光的冲击下,地上、墙上的色调被染得毫无光鲜可言,似乎还有些泛白。
“咱们就是从这门里出来的?”马涛看着背景墙上画的门,拱门里有些景深,印出些院子的景象,只是画工颇为拙劣简单,只是寥寥几笔,画了个大概。
“应该是。”沈近海看着卷帘,在强光照射下,背景布的陈旧无处遁形,掉色严重,墙上、地上斑斑污渍清晰可见,地上的纸还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一直蔓延到了前方,完全无法闭合。
“还没出去?”马涛略有些失落,望一眼周围,墙角堆着些假道具,什么琴棋书画、篮子水果、宝剑、古灯……如果没看错,这地方是个拍写真的工作室,1000块不到能拍一百多张,还底片全送。
“到处走走?”曹书墨扫一眼周围,靠墙右边有条过道,上面挂满了各种小朋友的写真照片,造型还挺多,场景也不少。
“走吧。”张晨一脸麻木地带头,直接进了过道,其他几个人也没犹豫,纷纷跟了过去。
穿过过道,右边中间出现一道小门,开门入内,是一间较为逼仄的小房间。房间里布置的很满,两侧墙边放着简易书架,架子上三层摆着各色儿童写真和一些装饰品,下三层则整齐地堆着一袋一袋打印成册的写真集。每只袋子上都印着“童馨影真工作室”几个字,袋子上还贴心地挂着一只卡通玩偶。
正面墙下塞着一张长条桌,上面放着两台电脑,屏幕边上贴着“选片机”的纸条,墙上贴着员工守则。此时电脑还处于开机状态,但是需要密码才能进入,几人没辙,试输了几次都已失败告终,最终也只能放弃。
离开小屋,顺着过道往前,右手又出现一块开阔的场景。里面的布置较之前面那间要丰富很多,大大小小设计了三四个场景,咖啡屋、古风屋宇一脚、迷你超市便利店、假泡泡浴缸、荧光小树林……就连窗帘也用大块的白纱和绿藤曼布置出一种偶像剧的效果。
“专拍小朋友的写真工作室,还挺好玩的。”祁嘉音看一眼场景,种类繁多,色泽鲜明,想想出片效果应该相当不错,她有点想去拍写真了。
“去玩玩?”曹书墨在一侧轻笑。
“不要。”祁嘉音脸红,转身加快步子继续往前走。
曹书墨笑,拿手指轻戳她腰,她就走得更快,直接走到了最前面。
“现在小孩玩得可真花。”张晨扫一眼里面得场景,撇撇嘴。
“你去翻翻家里得旧相册,说不定家里人也给你拍过几套。”沈近海开玩笑说:“你妈那么宠你,指不定拍的不是一套两套,而是十套八套。”
张晨瞥一眼沈近海果断拒绝:“我去……这种雷我可不踩,万一翻到一张红唇、红颊,还带眉心一点红的,我还怎么做人?”
“有空我去问问你妈,哈哈哈,指不定有这样一张照。”沈近海乐呵呵说:“到时候……”
“我说你敢,”张晨掐着沈近海脖子及时阻止,并威胁道:“敢问一句,以后连我家的花园也不要踏入。”
“大哥……求放过……求放过……”沈近海被张晨的铁爪箍着,根本无力还手,只能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了?”张晨问。
“错得太多,罄竹难书。”沈近海吐着舌头,做投降状。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间,祁嘉音已经走到了走廊最尽头。那儿是前台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沙发,沙发后面也有个小场景,是一座小小的塞满绿植的秘密森林。
“到顶了,这儿有门。”祁嘉音回头说,看到墙上的猫头鹰挂钟,显示是七点十五分,不知是早间还是晚上。
她又扫一眼左侧,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门上贴着各种卡通花纸,门上坠着可爱款得门铃,把手也用卡通绒布包裹着,真是把可爱武装到了方方面面。
她走到门边,木制鞋架空空如也,一双鞋也没有。架子边放着只黄色得塑料垃圾桶,里面丢了半桶一次性鞋套,看来这间工作室的生意还是相当的红火,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无客上门。
“出去看看。”马涛走过来,按了墙边的开关,直接打开了玻璃门。
其他人也跟了出去,才走出去没几步,门就自己关上了,再回头,电子门直接上锁,彻底回不去了。
“灯还没关咧。”张晨撇撇嘴,想到两盏开足了光源得灯,就觉得可真够费电的。
“工作人员大概临时离开了。”沈近海看一眼门内,灯都开着,小房间里电脑也开着,不像休业的状态。
“不留个人看门?”张晨挑挑眉:“万一有客户来呢?吃闭门羹?还是全家吃闭门羹套餐。”
“人家敢走,大概率是知道没客户来。别管了,先逛一逛看看情况再说。”沈近海移步走廊,护栏外,赫然出现一盏巨大的老式水晶吊灯,数不胜数的水晶被切割成不同大小的菱型,一串一串从屋顶垂直而下。华光闪烁,晶莹的亮点缀满了水晶切面,虽是老款,却在近距离的观测下,依然颇为壮观。
“这里挺像写字楼的。”张晨环顾四周,指着身后一道一道门,随口说道。
“大差不差。”沈近海笑。
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栋楼宇的顶层,身后是一间接一间的房间,呈圆弧状排满了大楼的一圈;前方则是圆形半开放的长廊,环楼宇内部一圈,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大楼中间的部分被打造成垂直挑空屋顶,走到玻璃护栏边往下看,三个圆环一层一层由下而上旋转而来,像是没有尽头的循环,看得人眼晕目眩。
最下方,可以清晰地看见底层大堂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以及其之上不锈钢拉丝面的巨大前台。大堂周围,摆着相同材质的休憩桌椅,门口两侧,则放着几座同样质地造型奇特的的雕塑。
“传说中的美学大堂。”沈近海扫一眼楼下,空荡荡得,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又往最前方看,那里是出口旋转门的位置,也是空荡荡的,连个保安都看不见。
“美在哪里?”张晨弹出脑袋往下张望,他没看出什么美感,只感觉冷冰冰的,于是吐槽道:“这年头,但凡有个大堂都叫美学大堂,有栋写字楼,都叫运筹帷幄,标定格局,海纳菁英。
“呵呵,哈哈。”沈近海听完忍不住笑:“你怎么还一套一套的。”
张晨耸耸肩,一脸傲娇。
“门就在那里,要不我们出去看看?”马涛指远远的旋转门,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那就去……”沈近海刚想表示同意,却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
一间办公室里忽然涌出一堆人,纷纷挤到了护栏边,探着身子往下张望。沈近海等人不明所以,也跟着往楼下看。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堂,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下一秒,一条身影跃入眼帘,是一名身穿黑色毛领大衣的女人。由于楼层太高,看不到她的长相,只依稀感觉她把自己打理得颇为精致,伴随着有气势的走姿,头发在她肩头跳跃,充满了一种向上的活力。
第89章 梯 2
“走, 走,继续走。”身边的人群传来一种略带兴奋加紧迫地催促。
楼下的女人步履不停,正加速向着前台的位置移动。
“走, 走……快点走。”人群还在催促,迫切而焦急。
楼下的人也不负所望,快速穿过大厅, 路过那座巨大的前台, 向着门口走去。她的步伐很快,长发跳跃,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传来清脆的踢踏声,“踢踏踢踏”一声接着一声, 从空旷的大厅向上而来。
终于, 前台也离开女人有一阶段距离, 终于是来到了旋转门前方。
“快出去!”人群还在催促,焦急又兴奋,着急又紧迫。
门口的女人没有多犹豫, 直接走进了门里, 此时, 楼上,只能看见她的下半个身形, 高级大衣的下摆, 肉色丝袜和黑色高跟鞋。
女人在门内待了几秒, 门并未旋动。
“怎么还不动?”人群焦躁地催促。
门那头, 女的身形似乎动了动,脚跟前后挪动, 衣摆也大幅度地摆动。开始还无甚声响, 很快, 就传来大力地摇动声,以及拍门玻璃的声响,还有女人不耐烦地询问:“有人吗?门没电了?”
无人回应,只有空寂的大堂,和偶尔的回音,以及不耐烦地拍打玻璃声。
“她能出去嘛?”人群里发出疑问。
“鬼知道。”嗤之以鼻的回答。
所有人耐心看着,既无回应也无办法,像极了吃瓜群众,等着切好的瓜片摆到眼前,随时享用。
楼下,女人已经失去耐心,不快地从旋转门里走出来,转而向一侧的边门而去。
几步路,她便走到了门边,伸手,倾身,用力推向门把手。
边门巨大,一层楼的高度,女人双手使了些力气,但是推不开。于是,她便反其道而行之,改为拉门。只见她紧紧握着门把手,身体向后倾斜,双腿前后微曲 ,艰难地向后移动。
终于,门有所松动,被慢慢拉开了一条门缝。
水晶灯稳定的光源忽然闪烁了一下,伴随着门越开越大,光源逐渐暗淡下去。就在女人时候,一侧的雕塑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崩裂声,下一秒,它就以一个完全违反物理学的弧度倾斜而下,直接向门边的女人倒将下去。
女人毫无防备,精神全在门之上,灭顶之灾突如其来。
“啪。”说不清是什么碎裂的声响,石像不偏不倚重重砸在女人的脑袋上,双方脱离把手,人和石像双双倒地,边门脱力,缓缓合拢。
石像完整地压在女人脑袋上,下方快速晕出一滩黑红的血迹,慢慢扩散开来,成了一片鲜红的血泊,一侧边缘融进阳光里,色泽竟变得柔和了些许。
水晶大吊灯微闪,再次恢复原有光芒,纹丝不动挂在原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麻了。”张晨望着楼下,仿佛失去知觉,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预示着他们还没有走出来,新的关卡已经待续。
“这雕塑……”沈近海看着楼下,因为角度问题,雕塑站立时的相貌并不清晰,可现在倒了下去,整个形态显露出来,沈近海不禁微微蹙眉,细细看了半天,才试探性地吐出几个字:“那雕塑像不像一批飞扑的狼?”
“呸,狼性文化,”一侧人群里,一名穿卫衣的年轻男人向楼下啐一口,一路骂骂咧咧:“狗性文化还差不多。”
“诶……你们……你们是哪间公司的?”终于有人发现了曹书墨等人,所有目光纷纷向着五人而去。
曹书墨想解释,一时也有些找不到措辞,他们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凭空出现?说是穿越,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
“你们也加班?”人群里瘦高个的清秀女生持续发问。
“嗯……”曹书墨回答的模棱两可。
“没见过你们。”瘦高个女生狐疑地扫一眼几人,脸上显出不以为意:“问题不大,反正从昨天到今天,没正常过。你们要不要先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有点反常,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什么?”曹书墨眨眨眼,好奇问。
“这栋楼里现在只有这一层有人,为什么会有人呢,因为被强制加班之后困在了这里。为什么会被困呢,不知道。怎么出去呢,不知道。就这些,你提问吧,我也不知道跟你说什么好。”
曹书墨:“……”又直白,又模糊,是怎么回事?
“你想问这里有多少人是吧?”女孩直接说。
曹书墨:“……多少人?”
“你们就五个人?”女孩又问。
曹书墨有点崩溃,能不能好好对话了?又问又答又问又答,到底想怎样。被对方问的措手不及,他只能稳了稳情绪说:“对,就我们五个人。”
“我们有十二个人。”女孩笑笑,扫一眼楼下,一脸轻松自然地说:“更正一下,十一个人,刚嗝屁了一个。”
“她是……”曹书墨看楼下,血泊更大了,人估计是没救了。
“十一个人分属两间公司,”女孩又开始自顾自说。
曹书墨:“……”
“我介绍下我自己,我姓金,叫我小金就可以。”女孩笑笑。
“曹书墨这些是我朋友祁嘉音马涛张晨沈近海。”曹书墨火速说完,都不敢加标点符号,以免又被半路领偏道。
“你好。”小金笑笑,继续道:“刚说到这里的人员,一共出自两间公司,301到303的创合力广告公司,有8个人;305的摄影工作室有3个人。”
“这楼一层有多少间办公室?为什么只有你们11个人?”曹书墨不解,快速问。
小金不假思索地说:“这栋是老办公楼,叫π大楼,名字挺好听吧,年代也久远,大概有三十几年楼龄了。不算大堂,一共三层,底层大堂就是个摆设;办公区域共三层,每层各20间办公室,面积段都差不多,200平左右。”
“不是很大。”曹书墨回。
“有的公司直接会吃下几间连着的房间,反正隔断都不是承重墙,打通了就是一个大整体,办公空间不就成倍提升了。”小金似乎对这栋楼非常了解,可见其在这里待的也不是一天两:“我们公司吃了三间办公室,总600平米,容纳了将近六十个人,五个团队在其中工作,整体办公环境还是相当宽裕的。”
“那还不错。入住率、租金如何?”曹书墨忍不住问。
“入住率貌似是百分之三十,有点低。”小金直接说:“因为是老楼,地段比较偏,没有地铁直达,进出靠班车,所以租金相对便宜,大概是2.3一平,物业费是1.5一平。不错吧?”
“您是行政吧?”曹书墨听完,得出个结论。
“对,行政兼HR,小公司,没那么明确的职务划分。”小金点头直接承认了。
曹书墨又问:“有六十个人也算个中型公司了,生意应该不错,否则也养不活那么多人,怎么想到租这里的?”
小金如实回答:“节约成本呗。本来咱们公司在黄金地段,人更多,百来号人。后来行业落入黄昏行列,就有些赚得没以前多了。于是,老板就动了迁移的脑筋,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把所有人往这里一塞,就完事了。反正选址就一个原则,不用管员工死活、通勤是不是受得了,就是不能多花一分钱。”
“出行不太方便的感觉,你们广告公司也是需要经常跑业务的,选那么个偏址,这不还得配上几辆车,交通成本不就又上去了。”曹书墨完全被小金带跑偏了。
小金冷笑:“没有车,除非老板也一起去甲方,那就有车,否则,自己去,只报地铁、火车、公交、飞机,白天不报出租,也不报共享单车。”
“这就有点坑了。”曹书墨眨眨眼。
小金笑笑说:“这算什么,还有更坑的。福利待遇是零,还爱搞KPI,变着法子扣员工点钱也是每月必然进行的项类。年终这种是传说,说不给就不给,一到发年终奖,老板就玩消失,直击坐飞机去旅游,爱谁谁。工资想几号发就几号发,踩着30、31发上个月的工资也是常有的事,反正在职的为了几两碎银,就得捏着鼻子干,还能怎么滴?当然可以有个性,直接辞职,那倒是直接给你结算工资来着,不拖泥带水。”
“那这公司待着还有什么意思?”曹书墨有点不理解了,福利待遇车贴报销一百样没有,待着干嘛?
小金看透一切地说:“没办法,这年头工作不好找,能苟着就只能将就苟着。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老板想出来的损招,不招35岁以上的员工,尽找学校刚毕业没经验的年轻人,还美其名曰他们有冲劲,上年纪的容易把中心往家庭转移。这种没人性的话说出来就不是个东西,努力工作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让生活和家庭更幸福美满,只是为了帮助老板赚的盆满钵满?操蛋。”
“这话说得好。”张晨忽然发话:“找年轻的不就是图他们可以没日没夜的加班吗,一熬熬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还能照常来上班?等这批年轻人熬到了35岁,经验有了,身体垮了,再按个不能全心全意为公司奉献的罪名,一脚踢走,这不就是当代老板的真实写照嘛。”
第90章 梯 3
“懂。”小金哈哈一笑, 给张晨竖大拇指。
“你们公司没有超过35岁的?”马涛问,他还没踏入工作圈,听到这些话, 不禁背后有点发凉。
“两年前就不招35岁以上的了,只招30岁以下的。”小金如实回答:“当然,若是老员工超过35岁, 也不会开掉, 毕竟,N+1的赔偿方案,老板是不可能愿意多贴一分钱的。”
“逼走咯。”张晨一脸了解。
“给你加工作量,让你每天干到凌晨两三点, 第二天早上只让你晚来一个小时, 就问你能熬多久?”小金笑笑问:“星期六、星期天不定时加班, 加班没有加班费,只能换调休,就问你老板算的精不精?调休不能连着节假日, 不能连着双休日, 只能单调。好不容易休到了, 嘿,给你工作电话连环CALL, 就问你受不受得住?”
“这都榨干了。”张晨咋舌。
“不不不, 你还有油, 这不还有全额工资嘛。”小金哈哈哈笑:“再给你搞个KPI, 加个全勤奖。KPI每个月给你打分数,先给你排个一天都做不完的工作量, 再以此为依据, 各种不满意扣分数, 你工资是不是就拿不全了。”
“这也行?”张晨抽了抽嘴角:“KPI不是仅针对做业务的吗?”
“哈,针对所有员工的隐形酷刑。”小金滔滔不绝地说:“还有全勤奖,也就几百块钱吧。是个人都得有点临时事吧,一个月你请假、迟到、调休但凡有一个,是不是就不算全勤了?500也顺便给你扣个干净。如此一套疗程下来,保准你每月八折工资,只少不多,包你吃亏。”
张晨听得目瞪口呆,舔舔嘴唇说,重复道:“谁TM想出来的KPI,这玩意不是针对做业务的嘛?业绩考核已经这么广泛应用了?”
“谁想出来的鬼知道,反正已经是普遍使用了,连我们行政也要考核KPI,你说,我一个行政,我TM能出什么业绩?没辙,只能加大面试率,靠面试,冲一冲业绩。这TM还是得每个月不定额的扣钱,KPI永远不可能满分。操蛋。”
“怪不得你们百来人就只剩六十了,跑了近一半。”曹书墨失笑。
“公司出一个新规则,就是扒大家一层皮,人就走一波。”小金知无不言,反正困在这里已经够让人焦躁,也无所谓多说几句:“原来咱么公司可不是百来号人,是两百多号人。后来行业也没落,业务锐减,公司条款越来越没人性化,直接跑了大半,剩下百来号人。再之后,又是换址,又是搞狼性文化,又是折腾KPI,又走了近一半,这样还剩了六十来人。”
“都是为了几两碎银,普通人的确是没辙。”曹书墨说。
“是啊,看好,年后还得走一波,这不是都等着年终嘛。结果,哈,年终又又又泡汤。”小金摇头笑,身后传来同事们的集体吐槽,都在骂老板赖年终,不要脸,生孩子没P眼。
“年终……今天是什么日子?”曹书墨忽然捕捉到什么,快速问。
“年三十。”小金回。
“年三十!”曹书墨和朋友们同时震惊,竟然是除夕。
“对啊,你们加班加昏了?今天是年三十。”小金肯定地回。
“可这大楼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氛。”曹书墨看一眼楼下,一张红纸都看不见,哪里有一点点过年的氛围。
“原来有的,可是今天早晨就都不见了。”穿卫衣的年轻人开口说话,他介绍自己叫柳平,是广告公司的设计。
“怎么说?”曹书墨问。
“你们果然不是这楼里的人?”小金听出了端倪,如果他们是这栋大楼的员工,就不会不知道原来大楼的布置。
“不是,我们……误入。”曹书墨摇头,并不隐瞒,直接回答。
“你们从哪进来的?”小金又问,姑娘好奇心重:“两台电梯都出了故障,上不来。后边安全楼梯的门也都锁上了,那里可下楼,也可上楼顶平台,现在都去不了了。话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从……写真工作室背景墙上画的门里进来的……你信吗?”沈近海问。
“……”小金一愣,嘴角抽了抽。
所有人:“……”
半晌,小金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说:“信。”
“信?”这次轮到沈近海不淡定了。
“有什么不信的,从凌晨三点开始,这儿发生的一切都不正常。”小金看一眼楼下,雕塑已经恢复原位,那个脑袋压成肉饼的女人也不见了。她指楼下,努努嘴:“你们看大堂。”
众人纷纷望过去,一切如常,刚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小金司空见惯地说:“别说是从背景墙里出来的,你们就算是从地板下面钻出来,从天花板降下来,我们也没有不信的资本。”
“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近海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堂,问。
“昨天小年夜,公司还要加班,说是要赶客户的案子。其实客户一个星期前就放假了,完全是我们这里的人为了显示敬业,硬加的工作量。”小金娓娓道来:“这一加班,我这个负责年前封门的行政也走不掉,就跟着留下来了。”
“全公司都留?”沈近海问。
“不是,就二组留了,其他组基本八点前也都回家准备过年了。”小金摇头,继续道:“留下来的一共十七个人,一直忙到了凌晨三点,可还是走不掉。设计总监和副总监实在是熬不住了,找了个去买点吃的理由打算开溜,提着包就走了。”
“然后呢?”张晨好奇问。
“这里是三楼,自然要坐电梯下去,结果……他们门前脚踏进电梯,门都没关,电梯就掉下去了。”小金淡然道,并无害怕的表情。
“你亲眼看见的?”张晨问。
“电梯在那里。”小金指右边不远处,那是两台电梯的位置,门前摆着一只立式垃圾桶,上面的烟缸里丢满烟头,还未有人清理。“我当时在走廊上抽烟解乏,他们从我面前走过,还打了招呼,假惺惺的。全过程我看的真真的,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反应都来不及。等我探头去电梯里看,那梯箱早就掉到了楼下,摔得稀烂。”
“里面的人凶多吉少。”曹书墨说。
“当时我吓坏了,一边打手机给办公室的人,一边按另一边的电梯打算下去看看情况。”小金说的非常平淡,并无多大紧张的情绪:“结果,另一台电梯始终不上来,手机也打不通,而那台出事故的电梯反而重新上来了。你们猜怎么着?里面一切如新,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曹书墨微微蹙眉,想到柳宅的门外,也是意外之后所有事物凭空消失,看来,这个地方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是,没人、没物,就是个空电梯。”小金淡淡说:“我去护栏那边往下看,楼下大堂电梯也没有人出来,这两个总监在意外之后,就消失了,消失了,就和……刚才一样。”
“很奇怪。”曹书墨皱眉,有些恼这循环没完没了。
“哦,对了,当时没注意,后来才看到,电梯门框一侧插着两张纸牌。”小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牌,捻开,展示给大家看。那是两张普通扑克牌,牌面显示一样黑桃3、一张黑桃4。
“3、4?”曹书墨扫一眼牌,按照牌面算,3和4很小,按照数字排位,也是两个很小得数,到底有什么含义?“接着呢?”曹书墨先不去想这些,继续问。
“当时我震惊了,”小金说震惊的时候面色平静,可见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已经让她震惊到麻木,内心掀不起什么大波澜。
曹书墨点点头,等她继续说。
“手机没法用,电梯不敢坐,我只能跑回办公室,叫上两个文案出来一起看个究竟。喏,就是他们两个,KIMMY和笑晓。”小金指人群里一名长发女孩和另一个穿夹克衫的年轻男孩。
“有变化吗?”曹书墨问。
“有什么变化,一切如常。”小金摇头:“电梯那里完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当时发生的意外,他们两个人当时就说我眼花了,让我半夜三更不要乱开恐怖玩笑,影响他们写文得心情。”
“的确很难证明。”曹书墨表示理解。
“我说破嘴皮也没人信,当时分析,感觉可能因为楼比较老,发生了灵异事件。”小金滔滔不绝,果然非常适合HR的角色。“这一想到灵异,我毛都竖起来了,可不敢一个人再在外面待着,想着赶紧回办公室,抱团取暖。”
“的确……挺灵异的。”曹书墨说。
“我当时害怕极了,”小金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害怕的表情显露,那种淡定,仿佛在说别的事情。“当时肯定一部电梯也不敢试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合上了门,慢慢下行到了一楼,再未上来。”
“的确,不能尝试。”曹书墨点点头。
小金叹口气,继续道:“没辙了,回吧,于是我打算就和他们两人回办公室再做计较。结果,我们还没走出两步,办公室直接冲出一个人,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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