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忱瞬间爆红了一张脸。
“快放开, 成何体统……”
这可是御书房,如今他的夫君已是天下之主,是当今天子, 可谁知道这家伙私下是一点没变。
什么雷霆帝王,什么恐怖手段,外界传言的是他这个没正行的夫君吗?
此刻他被程轶摁坐在他腿上,想要起身又被他紧紧抱住。
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帝王还不知羞的将他大脑袋往他怀里拱啊拱的, 最终死死贴着他的胸口不放了。
“皇上?你也不怕被人看见失了威严。”
程轶却赖着不起,就赖在他怀里。
“你是我夫郎,是朕的君后,怕什么, 我看谁敢乱说?”
“是是是,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程轶满意了,大手在小夫郎细腰上一阵游走。
“忱儿让我靠靠,夫君好累。”
沈易忱无奈,知道他这段时间疲累,他自然是心疼, 所幸也无旁人, 终是软了身子任由他抱着。
“那我给你按按?”
“嗯。”
沈易忱一下一下的轻按着年轻帝王的太阳穴,又将近日才从古神医那里学来的舒缓疲劳的手法全都施展了一遍。
古神医如今已成了太医,就住在宫内。
那日谢承安晕厥之后就被程轶丢给了古神医。
等一切忙忘,谢承安一睁眼就对上程家祖孙三代。
程霁墨亲自割开谢承安的皮肉,而后让古神医将那血蛊送入他体内。
谢承安眼睁睁看着血蛊钻入自己体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而当血蛊发作, 他当即被疼得死去活来, 然而古神医在旁,不让他死, 也不让他晕,只能这么死去活来的受着,他这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谢承安起初还指望谢玉玄呢,不想谢玉玄的脑袋很快被扔到他面前。
不仅如此,程轶杀人诛心,告知他回春丹的真相。
那不仅不能延年益寿,还会让他发狂发怒,情绪失控,理智全无,最重要的是,能要了他的命。
当然,那炼丹之人并未按照王皇后要求的那般让谢承安立刻死,因为他是程轶的人。
谢承安在疼痛与绝望现实的双重折磨下,最终陷入疯癫。
可程霁墨如何能如了他的愿?他可是被那血蛊整整折磨了十几年。
是以古神医一直吊着他的命,谢承安足足被血蛊折磨了一月有余,这才油尽灯枯而亡。
言归正传。
沈易忱知道程轶最近疲累,总是一夜一夜熬到天亮,可他又帮不上忙,这才想到请古神医帮忙。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总算是学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在他的按抚下,程轶肉眼可见的舒缓了眉头。
“还是忱儿心疼我。”
沈易忱失笑:“那是自然。”
“你是我夫君,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望着怀中某人的大脑袋,他不禁回想起那一日,他胆战心惊的那一日。
他知道自家夫君厉害,但还是提心吊胆,生怕出现一丝纰漏,所幸他的夫君天下无敌,一切都在夫君掌握中,甚至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就在那一日,昏君被废除,他的夫君被拥立为新帝。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得知消息的时候,沈易忱既高兴又控制不住的忐忑,冷静下来之后更是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的夫君成了至高无上的帝王,还会要他这个一无是处、曾经还名声恶臭的夫郎吗?
夫君成了皇帝,是否也会如其他帝王那般后宫佳丽三千,身边美人无数?
那时,他心中是否还有自己一席之地?
而自己,曾有拥有过他全部的宠爱,独属于自己一人的全部偏爱,到那时又是否能接受那样的落差?
那一夜,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他知道他那时必然是忙得脚不沾地,有许多大事要做,也深知自家夫君是怎样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想。
直到天明,宫里一切安排妥当,他被接入皇宫。
新帝登基第一日的早朝,他当众封他为君后,满朝文武跪拜,无人敢发任何异声。
他拉着他的手,承诺此生唯他一人。
那一刻沈易忱便知道,他没看错人。
而后程轶更是身体力行的向他证明,他所言所行绝非虚言。
他的忐忑,他的不安,以及他拼命藏在心底的自卑……
一切的一切,程轶全都看在眼里,并且用行动一点一点将它们消除干净,直到沈易忱全身心的信赖他,信任他。
程轶感受着小夫郎温暖的怀抱,闻着小夫郎独有的气息,只觉身上疲累瞬间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又紧了紧双手,将小夫郎抱得更紧。
“忱儿,今晚唔呜~”
程轶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夫郎捂住了嘴。
“说什么呢,你又忘了!”
小夫郎大眼睛狠狠瞪着程轶。
“对哦……”
程轶大手覆在小夫郎平坦的小腹上。
前几日太医刚刚诊出,他的小夫郎已怀有一个月身孕,还特地嘱咐他这段时间绝对不能行/房来着。
这惋惜的口吻,只叫沈易忱哭笑不得。
也不知这家伙是真忘了还是假忘,却听程轶话音一转:
“忱儿你在想什么呢,朕只是想说,今夜奏折批的早,朕想跟你一起睡。”
“呵~”
沈易忱给他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
程轶失笑,再次将人搂入怀中。
那时,他初登大宝,忙得脚不沾地,各种事务要处理,可只要一闲下来就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夫郎说的秘密。
终于寻到机会,本以为小夫郎会告诉他有孕之事,他还盯着小夫郎的小腹瞧个没完。
却不想,小夫郎口中的秘密会让他久久没有回神,上一世一直困扰他的疑惑也终被解开。
他以为,上一世他们第一次相逢是被狗皇帝意外赐婚之后,却不知,原来他们早在十年前就见过。
那时小小的沈易忱刚刚失去兄长,年仅五岁的他既绝望又茫然,他在尚书府受尽欺凌,王殊辞对他各种虐待,下人们见风使舵,沈云鹤又对他不管不顾,他时常饿得头晕眼花,有时候甚至需要溜出府外像乞丐一般讨食才能勉强填饱肚子。
有一次,他被一群小乞丐团团围住,因为他身上穿的衣服比他们好而引来小乞丐们的敌视。
他被那群小乞丐拳打脚踢打得半死,还被他们摁在地上羞辱,各种难听的言语砸向麻木的小易忱。
小小的沈易忱再无人相护,失去兄长的后劲后知后觉的让他陷入崩溃,也让小小的他生出了死意。
死了就不会饿了,死了也不会疼,不会被欺负,更不会孤零零一个人受尽磋磨。
最重要的是,死了就能见到兄长和爹爹了吧。
却在那时,一个相貌精致的小少年从天而降。
他不仅轻而易举打跑了那群小乞丐,还将被揍得没有人样的沈易忱拉了起来。
他告诉他:
“你怎么能不还手呢?揍他们啊,你越弱他们越欺负你,你越凶他们越怕你。”
沈易忱记住了,要凶狠,别人才不敢欺负。
“不能认输知道吗?”
“可我打不过他们。”
“那又如何,打不过就动脑筋啊,打不过你可以跑啊,往人多的地方跑,往顺天府门口跑,往任何他们害怕的地方跑。”
“这不就是认输了?”
他不理解。
“这怎么是认输呢,你这是自保,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输赢?以命相搏那是蠢。”
那一刻,小小的沈易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豁然开朗。
他还告诉他,面对强大自己百倍的敌人更不能硬上,而是要忍辱负重,找到敌人命脉,然后寻求一招制敌的机会,要不就找到对方软肋,攻击敌人薄弱之处,等待自己强大起来,终有一日能轻松制敌。
他教了他很多,那是别人从未教过的。
小小的沈易忱就这么被灌输了好像很厉害的东西,从此找到了活下去的路。
可后来,他再去找那个小哥哥,他却没能认出他,他身边还总是簇拥着各种贵公子们。
小易忱从旁人口中才知道,那人竟是京城人尽皆知的闯祸小霸王,他天不怕地不怕,因为他是金尊玉贵的镇国公小孙子,不仅有镇国公这个位高权重的爷爷对他极尽宠爱,父亲还是忠勇侯。
他与他有着天上地下的区别,有着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再无法靠近他,也对他的身份望而却步。
但沈易忱始终在心底感激着那个小小的程轶。
他知道,是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教会他如何在饿狼环伺的尚书府活下去。
即便程轶不记得他,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即便他们将永远没有交集。
可他始终记得,并且铭记。
可谁都没想到,那一年,狗皇帝一朝算计,一个赐婚圣旨,竟是将两人神奇的绑在了一起。
沈易忱是震惊的,他更没想到,十七岁的程轶虽然早就忘记了他的存在,也没能认出他,却在他说出那些违心的胡言乱语时,真诚的对他说出了愿意娶他的话。
从此,他真正的挣脱泥潭,赢来了如今做梦都不敢想的新生。
程轶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怔愣了许久。
他没想到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难怪上一世最后只有沈易忱不顾一切去给他收尸,难怪他会守着他的尸体边哭边骂。
原来是他忘记了他。
或许,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两世的缘分。
所幸上一世的悲剧不会再重演,这一世他是他的夫郎,更是他的君后。
他们将携手一生,直至白头。
“忱儿。”
他又轻唤了一声。
“嗯,夫君,我在。”
他会一直在,陪他到白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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