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朝这边过来, 我马上就出发。”顾知琛发过消息,又抬头一瞬不瞬盯着墙上的投影报告,浑身上下散发着严肃的气息。
签过文件, 顾知琛把东西都丢给秘书, 急匆匆往外赶。
“顾总,他们刚刚说已经到半路了。大概十分钟咱们就能集合。”
“事情先不要扩散出去。”
“您放心, 后面几天的行程我已经协调过了。然后”
秘书还说着, 一个电话打断了两人。
“少爷, 城东的糕点刚刚通知说做好了,您看是我给您送过来,还是直接送到关先生家里?”
自从那天柏宇集团发了公告,关子羡和顾知琛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自然许唯情也知道了。
不过,关子羡说许唯情刚刚出事,让她休息几天,等出院就一起回家正式介绍他。
今天正是他们约好的晚上一起聚餐的日子。
虽然平时许唯情的事都是他在安排, 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好不容易公开了,顾知琛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提前准备了不少礼物, 其中一个就是城东这个糕点, 他特意打听过,许唯情喜欢这口。
而这家糕点又特别抢手,很多人排队大半年都不一定能买上。
因为时间太仓促,顾知琛根本没想过这么快能被公开,所以为了买到这个糕点, 他花了不少心思。
可惜,今天聚会又错过了。
顾知琛叹了一口气:“你直接送过去吧, 然后就说我跟子羡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一下。让伯母见谅。”
走出电梯,车子就停在大门口,顾知琛一脚踩满油门,冲了出去。
——
船身一个颠簸,晃荡了一下。
“少爷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你睁只眼闭只眼,皆大欢喜不好吗?”
傅司修根本不跟她打弯子:“你们做的生意跟港口有关,但不止普通商品交易那么简单。国内爆出来的人体实验,背后是你们做的吧。”
话落,耳边是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少爷你果然长大了。现在看来,你比你母亲强多了。”梅姨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目光冰冷:“少爷,我也不过是帮人卖命,并不想为难你。既然你要慢慢跟我们耗,咱们主仆一场,我送你一个见面礼。”
梅姨拍一下手,两个小弟押着一个人,丢到傅司修脚下。
那人头上蒙着黑布,被推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傅司修的瞳孔瞬间放大。
——
黑布被扯下。关子羡眯了眯眼才适应光线。
船舱气氛凝重,他视线扫过,最后落到角落里站着的alpha身上。
再次见面,没想到傅司修又一身是血,只是看他的目光没有以往的热切。
“这就是你们送给我的大礼?”傅司修嗤笑一声,“一个早就被我丢掉的垃圾?”
“少爷,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他要不重要,上次会长”
傅司修打断道:“重要?那你应该知道这个omega当初是怎么不知好歹。我三番几次救他,他还在别的男人面前羞辱我。梅姨,你说这样的omega,我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你跟他费什么话,他狡猾得很,直接把他们两个剁了丢到海里去。”谢平川说着就要上前。
关子羡嘴里被塞了布条,眼睛偷偷环视四周。
他刚参加完一个活动在后台卸妆,喝了杯水,之后的记忆就断片了,等他再醒过来就被抓到了这里。
他想偷偷趁人不注意往旁边挪,被谢平川拎着手臂提起来。
“唔!”布条塞得紧,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上次悬崖就是谢平川搞的鬼,那个所谓的梅姨,当初在傅家的时候跟他也没说过几句话。
“动什么动!要怪就怪你老公,哦,不对,应该是前夫了。本来他要是乖乖跟我们合作,什么事都没有,你看这事闹得——”谢平川故意没把话说完,尾音拖得老长。
梅姨也没阻止,任凭谢平川把人往船舱外拖。
“嘶——臭三八还偷袭我!”谢平川一把将关子羡丢到地上,脚踩在他身上,掏出枪。
小弟迅速围上来,关子羡使劲挣扎,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枪口,内心充满绝望 。
“慢着!”
“怎么?少爷你想通了?”一直没说话的梅姨朝谢平川使了个眼神,转过头看向傅司修。
“梅姨,你不是说是送给我的礼物吗?就算要处理也得我自己来吧。”
——
船舱的门彻底关上了。方才混乱间瓦灯早就被打碎,此时黑黢黢一片,半分光亮都没有。
关子羡手上的绳子还没解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他想躲却又被扣住腰动弹不得。
“傅司修,你上次”
“你要跟我道歉吗?”傅司修一只手捏住关子羡的后脑勺,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虽然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我知道你救了我很多次”
在许唯情醒来告诉他那天发生的事后,关子羡一个人在走廊窗边站了许久。
他习惯了被傅司修质疑,被傅司修误会,他们不到两年的婚姻没有因为时间更加了解,反而龃龉不断。
那天他看到傅司修拿着刀蹲在许唯情身旁,他没有任何思索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就像当初傅司修对他一样。他们两人之间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信任。
耳边是门外谢平川不耐烦的声音,“你还真单独放他们两在里面啊”
血腥味弥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关子羡胸口堵得慌,张了张嘴:“对不起。”
“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够了?”没有给人说话的机会,傅司修兀自开口,放在关子羡脑后的手缓慢往下,落在后颈轻轻摸索着。
“傅司修,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们算扯平了,现下咱们要不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逃?怎么逃?”
他刚刚在外面看到有一搜救生艇,如果能找到机会把外面那些人引开,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关子羡试图动了动手腕想从绳子里挣脱出来。
动作间,毕竟不是不谙事的少年了,关子羡浑身瞬间僵住:“你”
“关子羡,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傅司修呵呵笑了一声,浅薄的苦艾味信息素丝丝缕缕蔓延开来,“你说哪个omega像你一样”
“那你之前来找我干嘛?”
“我承认之前确实想把你带回去,但你着实给脸不要脸。你还真以为我喜欢你啊?你凭什么以为我堂堂傅家少爷,要一个跟人跑的烂/货!”
傅司修放在颈后的手掌瞬间收紧,他掐着关子羡,几乎要捏断,声音也越发不顾及。
“你说你老老实实听话从了我不就完了吗?怎么?勾引上顾家少爷了就忘了你以前为了一点钱爬我床的样子了吗?!”
“你放开我!”关子羡剧烈挣扎起来。
傅司修忽的把人抱住面朝下躺在地上,方才身旁的木箱重重砸在两人待过的地方,摔得粉碎。
“我找你回来就是给我发/泄的,忍你这么久,你不是跟我说对不起吗?今天就再给我一次呗。”傅司修胡乱在关子羡身上摸,绳子一把扯开,扣住双手,“说实话,我睡过这么多人,还是你用着最舒服!”
“滚!”关子羡手得了空,反手一个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爆开。
傅司修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一声低笑。
关子羡掌心都在发麻,他听到这些话,对傅司修的愧疚消失得干干净净。
火热的身体压着他,心中却一片冰凉,只是这一次他不再顺从忍耐,而是发了疯的反抗。
“你们老实点”
话还没说完,傅司修侧着脸冲门口盯去。
门突然打开又骤然关上。
隔着门,谢平川骂骂咧咧:“那家伙还会享受,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个!”
“老大,等干完这票,咱们也去乐呵乐呵啊”
关子羡推拒着傅司修的肩,可反倒跟男人贴得更紧。哪怕在黑暗中,他仍旧能感到有双眸子正死死盯着他。
“傅司修,”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我——恨——你!”
男人不由分说地吻住身下的人,唇齿间满是浓重的腥甜,声音从嘴角飘出,清清楚楚落在两人耳边:“无所谓,反正我又不爱你”
第92章 云将雨
关子羡抱歉道:“不好意思导演, 我又念错词了,再来一条可以吗?”
今天有场文戏,不难, 但关子羡怎么都过不了。
乌蒙蒙的天, 云压得很低,心也愈发沉。
导演脸色不太好, 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冲关子羡点了点头, 算是同意了。
“全体休息十分钟,妆造给演员补下妆!”
这是他客串的一个剧,戏份不多,但毕竟是受人邀请, 一直过不了,总是不好的。关子羡找了个角落自己又顺了一遍台词。
等拍完所有的戏份,雨淅淅沥沥扑下。
“关先生请大家喝奶茶,今天辛苦啦!”
经纪人招呼着把定好的热饮递给剧组工作人员, 话一落,大家就围了上来。等在场的人都领过了,他跟关子羡才慢慢往外面走。
“子羡, 身体不舒服吗?”经纪人瞅了身旁人一眼, 自从舆论危机解除了,经纪人都跟着松一口气。
“啊?”关子羡咬着吸管,没喝,他懵懵地看向经纪人,“哥, 你刚刚说啥?”
“我说,你最近怎么了?一天到晚心不在焉的。我跟你说, 咱们今年”
经纪人还在叽里呱啦讲着事业展望,关子羡思绪早就荡远了。
那天他拼尽全力挣脱傅司修的桎梏,冲到甲板上,比那些话更伤人的是,傅司修毫不犹豫朝他开枪。
曾经真真实实爱过的人要取他的命,老天却放了他一马。
估计夜色黑暗,傅司修的枪刚好偏了,打中的不是他,是绑着游艇的绳子,他趁机翻身骑着游艇逃掉了。
那些人还想追,顾知琛带着人出现了。这才逃过一劫。
“顾总,您来了。”经纪人喊了一声。
关子羡抬眸看向不远处朝他缓缓走来的人。
“嘘。”
“哦哦哦,那顾总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那天从海上回来后,顾知琛怎么收尾的,关子羡也没问。只是顾知琛接送他更为频繁,找到机会就来见他。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先去我妈那儿吗?”关子羡看着一身便衣的顾知琛笑了笑。
“我看下雨了,怕你没带伞。”顾知琛脱下外套披在关子羡身上。
关子羡看了一眼撑着伞没走多远的经纪人,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
“来来来,小心烫!”
“哎——伯母,你放着我来端。”
“你们玩你们的”
关子羡和顾知琛刚推开小院的门,就听到许唯情中气十足的声音。
两人相视一笑,快步走进去。
本来顾知琛说给他们换个房子,关子羡也在考虑,许唯情却觉得事情都结束了,没必要太折腾。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院子不换,但必须把监控都装上,并且保镖二四小时配齐。
院子找人里里外外都打扫过,空气里又弥漫着桂花的香味。
关子羡把伞挂在架子上,顾知琛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给关子羡放在脚边。
关子羡疑惑得盯了顾知琛两眼。
怎么这么熟门熟路?
顾知琛眨了眨眼睛,搂过关子羡,把头埋在他肩头讨饶。
关子羡叹了一口气,双手绕过他,轻轻拍了拍。
他不是不知道顾知琛在害怕什么,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理清那些繁复的情绪。
“许姨、汪太太,他们俩到啦!”
omega同事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探出个脑袋,喊道。
吓得两人赶紧弹跳开来。
来得人不多,但一进门关子羡就被惊到了。
屋子里堆满了各色气球,就连几米高的大厅中央还挂上了巨型海报,从屋顶一直垂落到地上。
“许姨健康快乐!欢迎顾总正式上岗!”
omega同事和钟环一说着,举着礼花枪朝空中一捏,五颜六色的亮片随着“砰”的一声漫天飞扬。
汪太太和方哥站在许唯情身旁笑得开怀。
关子羡和顾知琛着实被这个阵仗搞蒙了,尤其是关子羡,他看到那个土味十足的海报,他突然有点后悔喊吃饭了。
倒是汪太太走了过来,“子羡,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把饭做好,快上桌吧。”
今天的汪太太,一身宽松嘻哈服,戴了一对超大的耳环,跟平日在电视上的女明星形象完全不同。
说来命运也是巧,那天许唯情从医院偷跑出来,她拦了一辆车,结果走到半路,司机把许唯情赶了下去,骂她不带钱还想坐车。
许唯情在路上找了几个路人借钱,都没人理,她都打算自己走去关宅了,结果遇到汪太太。
汪太太让司机给这个看起来有点可怜的人一点钱,结果晚上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人很面熟。
她让人去调查了一番,这才发现是失散多年的好闺蜜。
——
一番寒暄,大家彻底热络起来,准确来说其实除了顾知琛没有正式跟大家见过,其他人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朋友了。
饭桌上,许唯情给顾知琛夹了几次菜,别的没多问,但是关子羡心里有底了。
顾知琛在桌底下,捏了捏关子羡的手指,脸上就差写着,“你看,我说许姨会喜欢我吧”了。
关子羡瞪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雨还在下,心却澄静不少。
倒是omega同事杵着筷子,侧过头,扶了一下眼镜,说道:“顾总,你们两谁追的谁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之前网上斗说顾氏集团掌门人怎么怎么样,都是假的,私下随和得很。
对小关那是一个关怀备至,刚刚的大闸蟹自己一个没吃,全给小关在剥。
而且这个顾总根本吃不了辣,子羡夹的,他还能鼓着腮帮子咽下去。
“哎呀,你咋吃东西都管不住你八卦的心啊。”方哥在旁边开腔。
“我就好奇嘛。之前小关还总是一副对alpha不感兴趣的样子,这一下就找到了如意郎君,我这不是为他高兴嘛。”
众人都知道omega同事是什么脾性,只是看他说话越发直,心里有些偷笑。
毕竟他们也想八卦,只是不好意思问啊!
“你猜?”
顾知琛看了一眼关子羡,又转过头来逗omega同事。
“要我说,都不是,”omega同事继续说道,“肯定是环一哥。”
“啊?”
“你们想想看,小关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啊,顾总您又是那么厉害那么厉害的人,”omega同事的语气夸张,一桌人都逗乐了,“只有环一哥有的是精力撮合人,而且他最近”
话还没说完,钟环一连忙捂着omega同事的嘴阻止他说下去,转头对着大家笑:“这家伙估计喝多了,喝多了,又开始开玩笑了。”
“我才——”omega同事挣扎着还要开口。
“行啦,人家顾总第一次见许姨,你就别添乱了。”
——
“真是服了,他们怎么这么能闹腾。”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清新的味道。
许唯情拉着汪太太进了房间,钟环一他们三个去了家庭影院唱K。
关子羡带着顾知琛在后院透气,说来这还是顾知琛第一次来。
“我觉得很好啊,子羡,你的朋友们都很有趣。”
“有趣是有趣,等真闹腾起来你就知道了。”
“可是我看伯母很高兴啊。”
这个倒是,许唯情不是一个生性爱闹的人,小的时候家里没有条件,后来长大了,又遇上各种事。
如今彻底放松下来,估计就是压抑太久了。
风轻拂过,关子羡的额发被吹乱,他终于露出这么久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顾知琛拉着他的手,坐下,转过身,有几根发丝落在关子羡睫毛上,他伸手理了理,黑色的瞳孔里满满都是omega。
“干嘛?”
下过雨的夜晚太过于清亮,关子羡低着头眼神乱晃。
这段时间他为了陪许唯情,都一直住家里,两人好久没这么亲近过了。
“想吻你。”
关子羡垂眸,眼皮颤了颤,顾知琛以为自己可以一亲芳泽的时候,关子羡双手抵在他胸前,瓮声翁气:“不行,等会他们看见了。”
刚刚进门被omega吓了一跳,他可不想这家伙到时候又有八卦的素材。
“哈哈哈哈,关关你好可爱。”顾知琛一把将关子羡搂进怀里,打着商量,“那今晚去”
还没等他话说完,关子羡又“严词”拒绝了:“不行。”
“我想你了。”
“不行。”
“燎云也想你了。”
关子羡顿了顿,还是坚持:“不行。”
“你看他们今晚这架势,估计是顾不上我们了。”
顾知琛发挥他商人的本事,努力游说着,像极了为了讨肉干吃的小狐狸。可怀里的人仍旧半寸不让的模样。
最终,狐狸妥协了,蔫巴巴地嘟囔着:“行吧,那你以后得补偿我。”
第93章 生死局
转眼一个月就要过去, 关子羡除了上班,没事的时候就陪着许唯情,日子平淡又安宁。
当然也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傅会长“因病休假”, 由临时会长暂代职务。
二是民众闹得沸沸扬扬的“人体实验”事件, 最终以海外基地被彻底捣毁、涉案人员悉数落网而收场,欢呼一片。
三是顾氏集团跨界拿下政府的港口项目, 引发外界的激烈讨论。
仿佛过去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些天, 顾知琛依旧接送他上下班, 哪怕有工作在外地,也会绕路陪着来回。
好几次顾知琛提出想带他见见自己的父母,偶尔也会耍赖要跟他有亲近的接触,关子羡都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按理说, 这样光明正大,明确的,可以放在太阳下被众人祝福的恋情不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吗?
关子羡的心开始迷茫了。
带顾知琛见过许唯情后,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这种情绪不能说是不开心, 但总是给他一种虚浮的感觉,好像心在云里飘,触不到底。
他急切地想捋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想把那朵云拢在怀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是越急越乱,索性躲了起来。
“你们吵架啦?”许唯情端着菜篮子,坐到他身旁,一边摘菜一边问道。
“没。”
“这两天小顾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估计想关心你身体吧。”
许唯情看着一旁烦躁地按遥控器的儿子:“妈虽然年纪大了,还没老糊涂。人家是想找你。”
“妈”
“子羡, 妈妈觉得很对不起你”
“妈——”
“你让我说完。”许唯情看着儿子,阳光落在他的眉梢, 一转眼,少年早就褪去了稚气,她徐徐开口,“我跟你生父年轻的时候其实是结过婚的,当时怀上你,我们大家都很高兴。你的名字都是他取的,他说他要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孩子,人人羡慕。”
关子羡并不执着于自己的身世,或许曾经的他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感觉只要知道那个开始,他就不是一个随处漂泊,被抛弃的小孩。
再后来他忙着读书,忙着生活,忙着用力往前跑,那份念头也就淡了。
今天,没想到许唯情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这些。
关家的财产尽数被查封,关慈也被抓了进去。
中间关慈试图找人传话希望见关子羡母子二人一面。但被他拒绝了。
善恶有报,更何况,当年关慈把他跟母亲逐出家门的那一刻,亲情早已泯灭。
“妈,你不会还惦记那个混蛋吧?”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妈妈我大半辈子都困在过去,一直在逃避,因为我的糊涂,导致后来发生的一切。妈妈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
——
中午吃过午饭,关子羡送许唯情去汪太太那里,自己开车回家,准备打个小盹儿。
还在等待门禁验证,一个人扑过来,拍着车窗,满脸焦急。
关子羡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终究没有请人去家里,找了个房子后面的湖边茶亭坐下。
自从上次知道周正帮傅司修送胸针之后,他就跟周正少了联系。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嗯。”关子羡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不过周同学,你既然知道我跟傅司修的事,那你应该也很清楚我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你今天”
“我给你发信息见你没回,就冒昧过来了。”周正身体前倾,“我知道今天来找你属实不该,可司修他一直在抢救,昨晚病情突然恶化,实在没办法了”
关子羡的视线在周正脸上来回梭巡。
湖边风有些凉,吹过来带着丝丝湿润的水汽,良久,关子羡转过头来,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叹了一口气。
坐上周正车的那一刻,关子羡感到荒谬,他想到很多,思绪开散最终凝落到傅司修在甲板上的那一枪。
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才会因为周正一番不怎么有说服力的话而愿意去救人。
关子羡以为周正会带他去傅家私人医院,没想到车子却在一个根本不像医院的地方停下。
周正带着他一路过安检,又被人领到一个房间,两人从头到脚把衣服换了,这才正式进入救治中心的大门。
“那个人体实验的新闻你看了吧。司修负责去卧底,这才一次性把基地老巢端了。救出来的人很多都遭受了非人的摧残,因为社会影响太大,这事牵扯面又很广,为了保护这些人,首长专门在这里搭建起一个临时救治中心。这面的医护人员都是从军区那边调来的顶级专家”周正低声解释。
傅司修被安置在专人病房,门口站了两个保镖。
推门进去,好几个医生围着正给他救治,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在隔壁,主治医师已经给他讲过傅司修目前的情况了。
“傅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身上刀伤未处理,创口内还嵌有定位芯片,身体已经发脓感染。救出来的时候,筋脉全部被挑断。腺体曾遭重度物理损伤,信息素分泌系统几乎完全崩溃。他在基地被注射了大量成分复杂的药物,因此前长期未干预,腺体功能损失百分之八十以上,这些药物无法自行代谢。更为致命的是”
关子羡隔着护目镜看着床上插满管子的人。
不过一个月,傅司修已经看不出人样。
亲眼看到,他才发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需要我做什么?”
“关先生,您跟傅先生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百。这种匹配程度极其罕见。傅先生腺体受损已不可逆,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什么效果,如果能有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进行配合手术,或许可以拼一把。”
“我懂。”关子羡打断了他,“那具体怎么操作?”
他记得当初傅婉对他说的话,“需要你配合做一些实验,过程不会太轻松”
如今兜兜转转,他又站在了这里。
医生松了口气,开始交代操作流程。关子羡神色平静,一一照做。
方糖味的信息素缓慢释放在病房里。他根据要求调整释放出的信息素浓度,没一会儿,仪器的提示音有了微妙的变化。
“太好了!”眼见有效果,医生抓紧跟死神抢时间。
医生把纱布都拆下来,关子羡看到傅司修身上那个窟窿。都过去那么久,还没结疤。
“刀口距离要害仅两厘米。如果再偏一点点,当场就没命了。”
医生给他说的时候,关子羡喉头都发紧了。
当初那一刀他确实是完全失控了,但要说他是不是想要真的取傅司修的性命,他也回答不上来。
他明明该恨他的。
如今他看着在床上命悬一线的傅司修,他发现恨与爱都不重要,他只想他平安醒来。
整整一天,信息素极度释放,关子羡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颤。
“关同学,你还好吧。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先将就吃点。”周正一直等在门口,见人出来赶紧迎上去。
关子羡摇了摇头,这比他当初那些实验轻松多了。他也没矫情,拿过食物就啃起来。
等状态缓过来一些,他这才转过头问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傻,之前许唯情被绑那件事,他误会了傅司修。
后来在海上傅司修说的那些话和做的事让他极度愤怒,但是冷静下来,还是察觉到不对劲。
否则他就不会跟着周正过来。
“”
“怎么,你让我过来救人,对我这点坦诚都没有吗?”
“不是我不愿意说。”周正目光复杂,“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让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有空,就回小楼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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