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杨长老幻象神色古怪,茫然与不屑在他脸上交替出现,“钱旭?区区炼虚中期的剑修,他也配和本座相提并论?”
听见幻象贬低自家师父,岳灵顿时不乐意了,她抬起头,直视着幻象,口吻认真,“我师父是个很好的人,他在教我们的时候很认真也很耐心,他会站在我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陪着我们一起攻克修行的难点,而且自从他代替您接任玄二宫掌事以后,短短十个月里,玄二宫的风气便焕然一新,当然,我师父的修为确实跟您比不了,但在为人处世以及教导弟子等等方面,我师父比您好太多了,多少师兄师姐甚至是带教老师都盼着您别回来了!”
裴景初皱巴着一张脸,目光在岳灵、凌彻以及芙黎身上徘徊——他们是懂“激怒”的!
“……”
茫然的神情瞬间消散,杨长老幻象的血压直冲发旋,额头上的青筋都绷出个“井”字,幻象气得满脸通红,甚至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就提着剑冲岳灵疾步而去——
【凌彻:抢先手,用恩光剑法的前三式!】
【裴景初:和幻象交手,至少撑过十息!】
两道传音一前一后的在脑海中响起,岳灵紧了紧握剑的手,脚尖一点,冲着幻象迎了上去。
就在岳灵听从两个男修的指导,艰难迎战的时候,芙黎却是仔细打量着盛怒之下把剑抡得像砍刀一样的杨长老幻象——这幻象不对劲!
芙黎倒是很好理解杨长老幻象一点就炸的表现,这就和那五个逮谁骂谁的魂修幻象一样,作为凌彻的心障,无形中也放大了杨长老极度易怒的这一面。
真正让芙黎奇怪的是,对比那五个魂修幻象,杨长老幻象就显得有些不智能,他似乎存在认知上的偏差。
比如芙黎吐槽幻象已经不是玄二宫掌事不能再自称“本座”的时候,幻象当时说的是“竖子竟敢诋毁本座”,另外当岳灵提起钱长老比杨长老好太多时,幻象却是一脸茫然,直到岳灵掰开揉碎讲清楚钱长老已经取代杨长老成了玄二宫掌事之后,幻象才被彻底激怒——
似乎……在岳灵提起之前,和本体一比一完美复刻的杨长老幻象并不记得十个月前发生的事!
然而前晚出现的阮明湖幻象却都还记得一年前芙黎随便回复的信息……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凌彻,他的心障幻象,似乎并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杨长老。
“中了!”
裴景初的声音拉回了芙黎的思绪,抬眼看去——
原本身法灵活的幻象,此时转身的动作却突然滞涩,尤其是幻象的两条腿,肉眼可见的行动迟缓。
“再次针刺灵窍穴破防的同时,我还扎中了他的环跳穴和足三里。”
迎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裴景初背起手,“重刺这两个穴位可以导致下肢灵力运行紊乱,不但能让双腿瞬间麻痹,还如灌铅般沉重,这就限制了幻象的移动和灵活性。”
芙黎恍然,这效果就和她的迟钝符一样,确实很有必要让高阶剑修的身法慢下来,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那一旦慢下来,就多的是破绽了。
“哦……原来这就是第二步!”李蔚瞧着由九道阵法组成的施法区域,“第三步呢?是什么?”
彻底看懂布局的芙黎弯起唇角,抢答:“是削弱幻象的攻击!”
在她看过的那些越界挑战并获胜的个例中,低阶修士想要战胜高阶修士就必须做到“不求一击制胜,但求层层叠加”,就像现在,先破防,继而降低高阶修士的灵活性,再削弱攻击力,层层加码,一点一点地磨,一分一秒地耗。
“是,接下来我会针刺肩髃、曲池、大椎等穴位,让他灵脉酸胀,暂时阻断灵力上行,最理想的状态便是多次针刺后就能限制幻象调用灵力。”裴景初冲李蔚道:“你带着其他剑修一起围攻幻象,分散站位,避免毫针误伤。”
*
在一波波毫针攻势下,尽管没达到裴景初所说最理想的状态,但杨长老幻象确实不如之前那么凶悍,剑修们应对得依然吃力,却不像一开始那样毫无胜算。
这时候芙黎才深切体会到蓬莱仙宗两大秘术的含金量——
空间阵法完美弥补了医修不善近战和强攻的短板,让精通人体经络以及灵脉穴位分布的医修能远距离地操纵毫针,针刺穴位得气就能精准地干扰或切断对手的行动能力。
怪不得数千年中无人敢带头剿灭蓬莱仙宗,有这套组合拳在,哪怕是渡劫境的大佬打上门也得被扎上几针……
眼瞧着杨长老幻象满身找针拔针的同时还得抽空应付剑修们的招式,芙黎不由得皮肤一紧,和裴景初商量道:“你今天扎了我宗长老的幻象,最后一程就不准扎我宗代表队的成员了哦!”
裴景初哼笑,“少来!你都能猜到我藏了什么招,一定早就留好后手了!”
芙黎不承认也不否认,“那这样,到时候咱们两队井水不犯河水,迫不得已才能对彼此动手,怎么样?”
“成交!”
“裴景初,你的阵法能进一步地削弱幻象的攻势吗?”凌彻担忧道:“这样打下去,我们会输。”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啊?他都被扎成刺猬了,这样都还会输?”
“围攻快一刻钟了,除了针刺以外,幻象都没有任何损伤。”凌彻看向裴景初,“如果不能近一步削弱,这就是一场消耗战。”
一场,高阶修士慢慢磨死低阶修士的消耗战。
“这是叠了九道的复合阵法,调用毫针的速度以及针刺效果已经是我的极限。”裴景初看着对战中的剑修们,“持续施针慢慢削弱倒是没问题,就怕剑修坚持不住。”
是的,问题出在对战中的剑修身上,哪怕幻象已经被层层控制,可平均修为在筑基巅峰期的剑修们硬是抓不住幻象露出破绽的时机,就算他们使出了看家本领,也只能莫名其妙的和幻象干耗下去。
裴景初看向凌彻,“是你应战的话,能打赢现在的幻象吗?”
凌彻苦笑,“你知道我上不了。”
裴景初执着地问:“能不能打赢?”
“可以试试。”
裴景初弯起唇角,“那我也可以试试。”
*
片刻。
裴景初再一次操纵毫针完成施针控制,便蹲了下来,和正在打坐运气的凌彻齐平。
裴景初拉起凌彻的衣袖,三指搭脉,感受一阵后便松开凌彻的道袍系带,在他上、中、下三个丹田多个穴位上刺入毫针,又用衣袍替他盖上。
眼瞧着裴景初结束施针,芙黎才凑了过来,“你是在帮他打通关窍,提高行气的速度?”
裴景初:“对,突破定期要将体内的灵力运转六个大周天,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施针加快行气的速度,大概能压缩一半的时间。”
这是裴景初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让凌彻突破定期才能稳定体内的灵力,从而恢复战力,裴景初要做的就是将突破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尽可能的压缩在半个时辰内。
半个时辰,他和剑修应该都能扛得住。
然而……
“压缩一半,那就是半个时辰?哪用得了这么久?”芙黎回忆道:“我记得凌彻破境金丹都用不了半个时辰。”
他怀疑地看着她,“玩笑开大了吧?”
“嗐!我骗你干嘛?他是在我们宗门大比的秘境中突然破境的,我们队伍里的人都亲眼看着呢!”芙黎扬起下巴莫名自豪,“这针也扎上了,不就六个大周天嘛,你看着吧,不出两刻钟,我对象绝对突破!”
笃定的话语钻进凌彻的耳朵里,已经快运转完两个大周天的他捕捉到某个称呼后又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一刻半后,凌彻在他对象规定的时间里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百看不腻的笑脸,“没让你失望吧?”
芙黎笑得眉眼弯弯,“从来没有!”
“我去!”裴景初用神识探查着凌彻的修为跟脚,又不信邪地拉过他的手强行切脉——确实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早说能这么快突破,他还扎什么针?
裴景初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的震惊,故作淡定地拔掉凌彻身上的毫针,“事不宜迟,先去解决幻象!”
天知道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但没激发出裴景初的嫉妒,反而还让他异常兴奋——长期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某种猜测,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凌彻一边整理着衣袍一边仔细观察着幻象的状态,“他似乎用不了灵力了?”
“不是完全用不了,只是调用灵力越来越滞涩。”裴景初叹了口气,“也可能是幻象懒得调用,毕竟这些剑修的灵力也伤不了他,单是剑招就足以应对。”
单是比剑招么……
凌彻笑看着芙黎,“这次你给我多长时间?”
“哈?”芙黎反应了几秒,“哦哦哦,还是两刻钟?要不半个……”
“两刻钟足够了。”
话音刚落,凌彻就召出了黑金剑,脚尖一点便朝着幻象而去。
眼瞧着凌彻火速加入战局,裴景初扭头看向芙黎,小心翼翼地问:“你呢?突破定期也和凌彻一样快吗?”
芙黎摇头,“我和他比不了。”
就在裴景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芙黎补充道:“我还没突破过定期,都是跨过定期直接破境!”
裴景初:“……”
刚得到印证的那个猜测,此刻又不那么确定了……
*
前线。
配合众剑修与幻象走了十多招,试出幻象实力的凌彻勾起唇角,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你们都去边上休息吧,我一个人足够了。”
李蔚不放心地问:“你行吗?”
凌彻言简意赅:“我金丹中期了。”
闻言,卢亦承率先撤了出来,“岳师妹,走!”
岳灵紧随其后,“正好我也到极限了。”
“喂!你们就这么走啦?”李蔚莫名其妙,“他是金丹中期,又不是合体中期!”
卢亦承不耐烦道:“我三姐夫说行就行,你们剑阁的赶紧走,别挡着他出招!”
凌彻笑意渐深,“对,别挡着我出招。”
“狂妄!”杨长老幻象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间,剑尖直指凌彻心口。
凌彻执剑格挡,继而后退两步,身形舒展地拉开架势,以七杀剑法第一式为起手——
这一招,正是上辈子杨长老教他的第一招。
凌彻直视着幻象,“杨长老,你敢不敢和我比剑招?”
“有何不敢?”
下一秒——
和上辈子无数次切磋时如出一辙,幻象以能克制七杀剑法的印星剑法接下了凌彻的这一招。
待凌彻和幻象打完了一套剑法,李蔚才带着同门后撤,不得不承认卢亦承说得对,剑阁弟子在场只会挡着凌彻出招……
远处。
眼瞧着见招拆招打得有来有回的一人一幻象,裴景初一边再次施针控制幻象,一边故作好奇地问:“凌彻和这位玄二宫的长老有渊源?”
芙黎实话实说:“不知道,从幻象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想问了。”
是的,从发现凌彻的心障是杨长老开始,今晚的事就处处透着不合理。
没等裴景初追问,芙黎就岔开了话题:“天越来越黑了,你去搞个照明阵法呗!”
嗯,哪怕再不合理,这事也和别人无关。
被带偏的裴景初:“松年有的是油灯,要什么照明阵法?”
“没结束前还是别让他们出来了。”芙黎觑着他,“推三阻四的,难不成是你不会?”
*
不消多时,一颗和足球差不多大的透明圆球升至半空,芙黎心念一动,圆球忽地闪了闪,继而发出了如月光般皎洁的白光,刚好照亮了九道阵法的控制区域。
与此同时,凌彻也同幻象见招拆招地走完了上辈子杨长老教他的所有剑法,当然,除了七杀剑法之外,其他的剑法最多只比划了两招就带过,那敷衍的架势,仿佛他只是想试试幻象会不会一样。
一人一幻象再次错身而过,凌彻深吸一口气,冲着幻象浅笑——你会的打完了,接下来,就是你不会的了。
上一世,在杨长老陨落后凌彻才突破渡劫境,成为了当世剑修第一人,那时,各大世家和宗门每年都会想尽办法地给他送礼,对于一个剑修,送的最多的自然就是剑谱,另外一心想飞升上界的他也绞尽脑汁地网罗着五州界中所有剑谱和心法。
换句话说,未来的九百多年里,不但没有凌彻不会的剑法,还多的是他自创的变招!
须臾,凌彻移动脚步,执剑刺去——
黑金剑划破长空,剑身嗡鸣,剑尖以杨长老幻象从未见过的角度刺来。
这一招就像是一个全新的起点,让攻守双方彻底反转。
接连六招后,黑金剑自出鞘以来,终于染上了第一抹红。
“嘶!”李蔚看着幻象染血的白袍下摆,“他、他他……”
岳灵激动地替她补全:“刺中了!”
其余剑修也手舞足蹈地连连叫好。
凌彻冷眼看着幻象大腿上新鲜出炉的伤口,想起了上一世在宗门演武台,杨长老当着一众同门训斥他的画面——
【凌彻!演武台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回去把昨天教的剑法抄一百遍!】
呵……没想到吧,刺中幻象的那一招正好是那时他抄过的那一百遍里其中一式的变招。
同伴的欢呼声再次激怒了幻象,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行云流水地朝凌彻劈去。
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就再难两级反转。
在幻象全盛时期都只能追在凌彻身后无能狂怒,此刻被层层控制,只能比拼剑招的幻象又怎是凌彻的对手?
很快,皎洁的“人造月光”下,黛青道袍衣袂翻飞间,白衣渐渐被血水染红。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一闪而过,每个画面中都有着同样的一张脸——
愤怒的杨长老,不屑一顾的杨长老,眉头紧蹙的杨长老甚至是开怀大笑的杨长老……
最后定格在杨长老陨落前,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虚弱道:【阿彻,为师还有一个心愿,他日你飞升上界,一定要找到我的转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哪怕那时的我根本听不懂,也一定要……告诉我。】
眼角莫名的痒意让凌彻抬起手,指腹却摸到了一片湿润冰凉,凌彻任由泪水滚落,和幻象错身而过时反手送出了最后一剑。
两息后,凌彻揽着幻象的肩膀,附耳低语:“师父,我没能飞升上界,但……我很开心。”
下一秒——
也不管幻象听不听得懂,凌彻就将黑金剑从幻象的心脏中抽了出来。
“咣当……”
一直握在幻象手中的佩剑掉落,压倒了一片草浪。
这一刻,凌彻亲手杀死了他上一世的心障,也是这一刻,凌彻才恍然大悟,他恨的不是师父杨长老,而是那个不懂反抗且一心妄想飞升的……
他自己。
第142章 改编 能陪我一会
秘境外,剑阁观赛区。
从发现凌彻仅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突破定期的那一刻起,剑阁观赛区里的所有人立时全体起立,他们默契地停止交流,目光灼灼地锁着凌彻,直到他拔出黑金剑,把幻象的尸体放到地上,“联盟军”冲进场地围着他欢呼雀跃的时候,落针可闻的观赛区里才响起了人声——
唐天宇一边拍手一边钦佩道:“当真是好俊的身手!”
“唉唉唉?做什么学我说话?”杨秋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段延希笑看着词汇量匮乏的两个剑修,“我只觉凌彻身法精妙,却瞧不出剑招的好坏,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说道?”
唐天宇:“这不是好坏的问题,就这么跟您说吧,从凌彻得手的那一招开始,幻象就输了……”
“咳!”
路存光轻咳一声,阻止小徒弟侃侃而谈的同时也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都坐下再说吧!”
待众人落座,路存光才问段延希:“景初那孩子的针法能帮凌彻把突破时间压缩到两刻钟以内吗?”
“莫说他了,换做是我也绝无可能。”段延希解释:“而且景初施针的穴位只能起到提前打通关窍和加快行气的作用,突破定期的六个大周天里要将灵气化为灵力,再化力为精,期间还是只能靠凌彻自己。”
瞧着路存光并没有深度解析剑招的意思,段延希忍不住开了口:“刚才天宇的话是什么意思?凌彻得手的那一招很特别么?”
如鹰般锐利的眼眸回望着她,良久,路存光才意味深长道:“此子不凡!”
几个呼吸后,他又补充:“让那位安排一下,大比结束后,我想亲自会会他。”
同一时间,玄门三宫观赛区。
从发现不是由芙黎布阵解决杨长老幻象的那一刻起,三队联盟的每一步操作都像脱缰的野马,完全超出长老们的预料。
这群平均寿元超三百岁的宗门话事人脑袋上的问号一个比一个大,此时都用如孩童般清澈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站在前方负手而立的三宫主,满心满眼都是对答疑解惑的渴望。
直到三队联盟草草掩埋幻象尸体,秘境里再也看不到杨长老的身影时,三宫主才开了口:“钱旭,听闻你曾和执事长老提过让凌彻转去玄二宫,那么现在,可还想让他拜入你门下?”
众长老皆是一愣,怎么好好地问起了这个?
“弟子不敢!”钱旭连忙躬身做礼,继而苦着一张脸道:“凌彻对剑招的理解与运用远在我之上,我……教不了他!”
讲道理,要不是年岁和职务摆在这里,钱长老都想拜凌彻为师了……
三宫主:“那依你看,杨伟志教得了他吗?”
钱长老果断摇头,“一开始凌彻和杨长老的某些招式十分相似,当时我也以为此二人有些渊源,可在后来一对一的比试中不难看出,凌彻在剑道上的造诣远在杨长老之上,尤其是比试的后半程,凌彻所用招式多为自创或冷门剑法,各招各式衔接行云流水,抛开修为不谈,凌彻的剑招,非我等能匹敌。”
一问一答间,心思活络的几个长老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三宫主是在撇清凌彻和杨长老,乃至整个玄二宫的关系!
哪怕凌彻和杨长老的某些招式十分相似,哪怕玄三宫武修的心障竟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玄二宫长老,哪怕明明是剑修奇才却偏偏要屈居玄三宫做武修,哪怕此时此刻玄门三宫的所有长老都觉得凌彻不对劲,但是……
最懂剑招的钱长老亲口承认——凌彻不但和杨长老以及玄二宫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还因为此子天赋异禀,玄二宫这座小庙根本装不下这尊大神。
可是……
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对了个眼神,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不能完全解释凌彻身上的古怪。
就在这时,三宫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既然玄二宫无人能教导圣子,那还是让他留在玄三宫,继续由本尊亲自教导罢!”
“砰……”
随着如重磅炸、弹一般的爆料传进众长老耳里,一切问题顿时都有了答案——
凌彻之所以小小年纪就如此不凡,是因为他是圣子,并且是由三宫主亲自教导的圣子!
余光打量着众长老眼神恢复清明,三宫主默默地叹了口气,继而在秘境中精准地找到那个一不留神就给他添乱的徒弟——长老这边倒是糊弄过去了,就不知道那没多少花花肠子的傻小子要怎么和他的朋友们解释了……
*
“很久以前,有幸结识了几个前辈,他们看我资质不错,就把他们的毕生所学都尽数传授与我。”凌彻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篝火,根据上一世的真实经历改编着说辞:“后来又在宗门网罗了很多剑谱和枪法,都吃透后就自己琢磨着改招,渐渐的就融会贯通了。”
“哟,这是奇遇啊!”李蔚颇有兴趣地问:“那几个前辈现在怎么样啦?”
凌彻:“都挺好的,只是我入门以后就鲜少往来了。”
确实,上一世教导过他的前辈们,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只是都不认识他罢了……
李蔚:“那你明明用剑更厉害,为什么要去玄三宫做武修呢?”
“因为芙黎。”凌彻大方承认,又把入门考核时巧遇芙黎,以及她的那番“猛男论”说了一遍,“那时就觉得剑也学得差不多了,而且玄三宫的风气比玄二宫好太多,就索性改用枪了。”
“你不喜欢玄二宫是因为那个心障?”裴景初见缝插针地问:“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闻言,一直保持安静的玄门三宫众人神色不善地瞪着裴景初。
讲道理,作为知情人的他们比谁都好奇凌彻的心障为什么会是杨长老,但自打大伙儿围着篝火坐下来后,哪怕是经常容易想太少的卢亦承都没想过开口问上一句,毕竟大伙儿都知道这是凌彻的秘密,也就是他们代表队内部的秘密,并不适合在“联盟军”面前提起。
裴景初眨巴着眼,“都瞪着我干嘛?没说不能问啊!”
阮娇娇张口就怼:“这是凌师弟的私事,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凌彻不禁闷笑,“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杨长老在很久以前确实有些渊源,因为一些事让我在杀死心障幻象之前都很讨厌他。”
芙黎下意识地重复:“杀死心障幻象之前?”
凌彻:“对,杀死幻象的那一刻,我就瞬间开悟,同时也彻底放下了对杨长老和那些事情的怨恨。”
“对对对!”许彤连忙附和:“我也是!看着那五个幻象被幻兽潮吞没的时候,我突然就不讨厌那五个长辈了,甚至都想好了下次他们催我结契的时候,我也要像少阁主那样拿话噎死他们!”
“噗哈哈哈……”阮娇娇喷笑,“你才没有夫君那么厉害呢!”
许彤伸手挠她痒痒,“让你小看我!”
“别闹哈哈哈哈……”
……
二人笑闹间,芙黎看向阮明洲,传音道:【秘境的核心是为参赛弟子消除心障,《山经》的底本可能只是三宫主搞出来的障眼法,这么一来,我们之前的推测可能存在偏差!】
阮明洲抬眼看来,微不可查地冲她点了点头。
*
夜深人静,众人陆续钻进帐篷。
“芙黎。”凌彻走到她面前,商量道:“今晚我值上半夜,你不困的话能陪我一会儿吗?”
第143章 暗号 宫廷玉液酒
“当然可以啦!”
芙黎冲着女修们挥挥手,就拉着凌彻坐回篝火前。
不多时,帐篷外的空地上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芙黎摆好隔音阵法,双手捧着脸地看着凌彻,“你想和我说什么?”
就知道瞒不过她。
凌彻往火堆里添着木块,火焰跳动间,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信,又不全信。”芙黎进一步解释:“你受限于天道誓言,有我在场的情况下你不可能说谎,就证明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就是过于笼统了。”
嗯,比如他说的“很久以前”,具体是多久以前?“几个前辈”是哪几个前辈?“和杨长老有渊源”又是怎样的渊源能让他至今都耿耿于怀?
不过让芙黎无法百分百相信的原因却是凌彻的奇遇故事越听越耳熟,瞬间就让她想起了三年前,教阮明洲冷冻干燥法的那个夜晚,炫技炫上头的她突然提起了略懂针灸,为了打消阮明洲的疑虑,当时的她也根据原世界的真实经历,真假参半地编了个奇遇小故事。
所以哪怕凌彻说的全是真话,但在芙黎看来,也只是在用一部分事实去掩盖另一部分的真相,毕竟浑身上下都是秘密的她比谁都会隐瞒和掩盖。
“不过这是你的隐私,你不想说就不说,我,还有松哥他们也都不会追问的。”芙黎笑道:“再说幻象已经死了,你的心结,连同和杨长老的那些过往都彻底了结,就没必要再去回忆了。”
“有必要!”凌彻直视着她,眼里满是认真,“你以前说过,在你家乡有好朋友吵架不过夜的说法,更何况我们现在的关系比好朋友还亲密……总之我不想让你带着怀疑过夜。”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凌彻掐头去尾地解释:“你第一次约我晚上打坐的时候,那晚你还送了我一幅画。”
“哦……”
想起来了,那时她还是个生怕被剧情裹挟的瘸子,牢记反诈小妙招的她误会了凌彻的好意,她便大晚上地跑去和他道歉。
只是……
“这都是多久的老黄历了?你竟然还记得?”
凌彻没答,过了一会儿才提起另一件事,“还记得以前你们问过很多次,我和三宫主是什么关系吗?嗯,除了那个身份以外,我和三宫主确实还有其他的因果关联,细枝末节得回宗门以后才能说明白,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个少年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拜入了玄二宫,成了那一届年纪最小的剑修,同门都叫他“小师弟”,百日后,小师弟在洗心阁试炼中拿到了头名并且当场破境筑基,理所应当的成了玄二宫掌事杨长老的亲传弟子……”
“停!”芙黎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见鬼似地瞪大双眼,“小、小师弟?”
凌彻避开她的视线,“我没想好故事主角的名字,姑且就这么叫吧。”
“好。”芙黎吞了口唾沫,“你继续说。”
嗯……再听听看,也许,应该,大概只是巧合……
“成为杨长老的徒弟以后,年少贪玩的小师弟过得一点也不开心,杨长老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他不准小师弟做修习剑道之外的一切杂事,一旦小师弟脱离掌控,杨长老就会特别生气,不管多远,杨长老都会亲自把小师弟抓回宗门,要么罚要么打,可罚过打过后,杨长老又会苦口婆心的和小师弟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只要他肯听杨长老的话好好修行,飞升指日可待。”篝火里的木材“哔啵”直响,凌彻嗓音干涩,“听的多了,小师弟也就信了。”
小师弟和杨长老,修行机器与鸡娃狂魔……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线索,三个巧合……
芙黎脊背发凉,“那、那个,小师弟他是不是还有个特别倒霉的师姐?”
闻言,凌彻直视着她,眸光幽深,良久,“是。”
三个巧合,那就是证据!
“嘶……”芙黎倒抽一口凉气,破案了——
他也知道《岳灵传》的故事!
也就是说,他和她一样,也是三宫主从另一个世界捞回来的!
另一个世界……
“咳!”明明已经布设了隔音阵法,但芙黎还是小心谨慎地靠了过去,像特务接头一样悄声道:“宫廷玉液酒。”
幽深的眸光瞬间变得茫然,凌彻不明所以,“什么酒?”
咦?这么简单的加密暗号都不会吗?哦,可能他没看过那么老的小品,芙黎不死心地换了一句:“氢氦锂铍硼。”
凌彻:“你在说什么?”
芙黎:“奇变偶不变!”
凌彻蹙眉,眯眼,歪头,一气呵成地把茫然体现得淋漓尽致。
芙黎一拍脑门,哦豁,不是老乡……
也是,宇宙中有三千大千世界,三宫主也不能可着她那个世界薅吧!
更何况这几年她也没少在伙伴们面前提起原世界的东西,凌彻要真是老乡,那他俩早就相认了。
芙黎失笑,是她激动过头了。
眼瞧着好好的人突然就像疯了一样胡言乱语,凌彻着急道:“你没事吧?”
“没事。”芙黎放下手,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细枝末节只有回宗门才能说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事只能在乾坤楼里说?”
芙黎指了指天际,暗示:“不是不能对人言明,而是不能让它听见。”
凌彻瞳孔骤缩——
她也知道出了乾坤楼就不能提重生的事,否则会被天道当场抹杀!
并且她还知道故事里的小师弟有个倒霉的师姐,也就意味着——她知道前世的事!
也就是说,她和他一样,是重生之人?
可她刚才的胡言乱语明明是在试探,如果她也是重生之人,就只会用他们都知道的事来试探,而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凌彻斟酌着用词,“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指的是什么,对吗?”
芙黎点头,“我知道,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回宗门以后再一次说清楚吧!”
她第一次用天道誓言开启洗心阁试炼的时候就摸清了天道究竟有多大能耐,万一待会儿一不小心说漏嘴……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凌彻直视着她,口吻认真,“你,是真的你吗?”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怎么还玩上哲学梗了?
“你还记得去年我找三宫主解惑的事吗?对,我和你一样,也有一些只能在乾坤楼里说的秘密。”芙黎弯起唇角,“你放心,三宫主可以为我证明,我,就是芙黎。”
不管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芙黎自顾自地把手塞进他的袖口,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答应你,回去以后一定知无不言,那么在说开之前,你也要答应我,暂时把这件事放一边,不要胡思乱想,就当今晚没有提起过,好吗?”
凌彻反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牢牢握住,“好。”
*
翌日,辰时初。
眼瞧着大伙儿陆续钻出帐篷,负责值后半夜的卢亦承伸了个懒腰,“都回去再睡会吧,我们在秘境范围内!”
松年打了个哈欠,“你确定吗?我咋觉得秘境防护阵没啥变化啊?”
“我亲眼看着它移动的!”卢亦承抱起手,“不过今天缩得快,几十息就不动了。”
阮明洲:“能缩小的范围越来越少,自然就快了。”
许彤:“那咱们还是下午再出去找幻兽?”
裴景初:“睡觉!”
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芙黎都懒得说话,转身就钻回帐篷里。
不消多时,空地上就零星站着几个修武道的。
眼瞧着凌彻没有回去补觉的打算,岳灵便走了过去,“凌彻,七杀剑法有几式我还没吃透,昨天看你打了一整套,招式衔接的比我师父还流畅,等大比结束你有空的话,可以教我吗?”
随着杨长老幻象的死亡,消除心障的凌彻彻底放下了前尘往事,此时看向岳灵的眼神,再没有一丝一毫地迁怒与怨念,“现在就有空。”
岳灵:“啊?”
凌彻直接召出黑金剑,径直朝着防御阵外走,背对着岳灵弯起了唇角,“不是想学吗?那还不跟上!”
正准备回去补觉的卢亦承脚尖点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三姐夫,加我一个!”
那些正在纠结是睡回笼觉还是无所事事的剑阁弟子也默契地跟着往外走,不消多时,凌彻身后就跟了一串小尾巴。
还好凌彻在玲珑阁地下擂台遇到过不少奇葩对手,从他们身上也积累了些许带教经验,这会儿指导这些正经剑修还算游刃有余。
又一次纠正完剑阁弟子的出剑角度,凌彻淡淡道:“剑道没有捷径,就两个字——多练。”
卢亦承耳朵动了动,冲着在身旁比划剑招的岳灵道:“我就说三姐夫让我多练并不是嘲讽我,听到没?多练!练会了就都是自己的!”
“……”岳灵同情又佩服地看着卢亦承,傻子的逻辑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岳灵,你过来。”凌彻拔出黑金剑,“切磋是最好发现自身问题的途径,你用七杀剑法和我对打,我让你停的时候就收势。”
话音刚落,黑金剑森白的剑尖就冲着岳灵刺去。
须臾,黛青和白袍衣袂翻飞,已经不算同门的两个人,恰似历史重演。
“停!”
自从这二人交手后,这个字在过去的时间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但这一次,却不是凌彻的声音。
围观众人不解地看向要求暂停的岳灵,只见她脸色苍白,眉心紧皱,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岳灵:“我好像要破境了!”
第144章 答案 竟然把答案
早在宗门大比前岳灵就已是筑基巅峰期的修为,拜钱长老为师后实力日益突飞猛进,离破境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大半年都没能跨过这一步,直到遇到了杨长老幻象,在昨晚的对战中,岳灵就察觉出体内的灵力在渐渐凝实,中宫也在疯狂地汲取灵力,刚才和凌彻的切磋,正好给濒临破境的她添了最后一把火。
这一突发情况,把正在补觉的众人吓得瞌睡全无,纷纷起床出来查看情况。
不多时,蓬莱医修走出设有隔音阵法的帐篷,冲着无所事事的众人道:“无碍,岳道友开始行气了,许道友和阮道友在里面护法,你们不用担心。”
“呼……”林沛然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开玩笑,“你们地久天长小队是怎么回事?总喜欢在大比途中破境!”
松年撇撇嘴,“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卢亦承酸了吧唧地说:“这不赶巧了嘛!岳师妹卡在筑基巅峰期都一年多了,谁成想能摊上杨长老的幻象,简直是助她破境最好的垫脚石!”
芙黎揶揄道:“你昨天也和幻象交手了,那你怎么没破境?”
“因为我讲义气啊!”卢亦承抱起手,“我老大说了,我们不能比他先突破金丹!”
芙黎:“……”
不得不说,阮娇娇那句“你但凡少听一点高二狗的歪理兴许会比现在聪明很多”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裴景初问李蔚:“你们剑修破境金丹要多久?”
“四到八个时辰,因人而异。”想到昨天某人突破定期才用了不到两刻钟,李蔚又找补道:“我们剑阁没有特殊的行气功法就比较慢一些,别的宗门是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凌彻正要解释,又扭头看向防御阵外,“有人来了。”
不远处,一行玄衣停下脚步,李钦浩和同门交代几句,就朝着防御阵快步走来。
此情此景,完美复刻了三队联盟巧遇万幻宗的那一晚。
“诸位道友好,我等刚好路过便过来打个招呼。”李钦浩的视线在防御阵里扫荡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找到他想见的人,脸色也渐渐凝重,“请问岳灵……”
大比已经到了第五天,这时候找不见人,只有一个可能……
“没出局,她早上突然破境金丹,现在正在帐篷里面行气呢。”李蔚好心解释。
李钦浩神色恢复如常,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多谢告知,那我就不打扰了,告……”
本打算转身告辞却顿住了脚步,沉默几息后,李钦浩看向阮明洲,确定后者的修为跟脚还不到金丹境时,又退而求其次地看向芙黎,“芙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眼瞧着芙黎犹豫不决,其他人的神色也逐渐微妙,李钦浩扯了扯唇角,无奈补充:“我想单独问你一些关于岳灵的事。”
“哦。”芙黎耷拉着脑袋,带着李钦浩走出防御阵,“问吧。”
下一秒,李钦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摸清幻象产生的机制?】
【我直接说吧,戌时出是幻象产生的时间,而幻象的难度是根据队伍的人数以及距离秘境中心点的远近来确定的。】
芙黎大脑顿时死机,这是关于岳灵的事?不!这是千里送答案,礼轻情意重!
只是这答案的准确性……
芙黎半信半疑地传音:【你怎么推理出来的?】
李钦浩:【和你们分开走以后,我们队伍遇到的幻象修为最高只是元婴初期,有一天我们队伍被幻兽绊住脚步,戌时初时还在秘境边缘,那晚就没遇到过幻象,另外昨晚我们解决完幻象继续赶路,恰好看到西州结伴而行的两支代表队,他们遇到的就已是化神境的幻象,至于你们队……幻象的修为恐怕都在化神之上吧?】
原来如此!
芙黎忍不住回望着“联盟军”,呵呵,天知道他们抱团走到今天,遇到的幻象都是些啥……
“多谢,我会如实转告岳灵的。”芙黎点点头,“李道友一番好意,我们自然也会有所应对。”
她当然知道李钦浩“借一步说话”的用意——岳灵正在突破金丹,等她破境后也快天黑了,三队联盟继续结伴同行,今晚遇到的幻象难度依旧不会太低,这对刚结丹还不适应的岳灵来说,非常不利。
“有劳。”李钦浩做了个拱手礼,就不再逗留。
芙黎目送着李钦浩走远,他为了岳灵的安危,竟然把答案送给竞争对手抄,不得不说,要不是她有一颗被闺蜜吐槽荼毒过的,满是香蕉色废料的脑子,那么这一对还是挺好嗑的。
*
“按照李少主的意思,我们之所以遇到那种看起来就很难赢的幻象,是因为人数过多,换句话说……”李蔚艰难地继续往下说:“都是我们自找的?”
芙黎看着“联盟军”露出和她刚听到消息时的同款苦涩神情,她诡异地平衡了,“没错,我们都被规则耍了!”
是啊,还以为结盟是钻了秘境规则的空子,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踩中了三宫主预留的陷阱。
李蔚抬头看了看大概快午时初的天色,犹豫地问:“那现在……”
“分开走。”阮明洲进一步解释:“我认同李钦浩的推测,而且今天已经是大比第五天,秘境范围越来越小,不论在哪都会产生幻象,如果我们继续结伴,今晚的幻象恐怕也很难对付,稍有不慎再有人出局,最后一程就难了。”
裴景初:“我同意,不止是和你们分开走,李蔚,戌时初以前我们两个队伍也要分开,至少不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好吧。”李蔚转动着眼珠,“这样,芙黎你们留在这里等岳灵破境,我们和蓬莱的队伍现在就去找幻兽,待会儿我再飞回来告诉你们幻兽长什么样。”
眼瞧着李蔚坦荡又赤诚的模样,芙黎惭愧地抿了抿唇,她下意识地看向阮明洲,就见后者也正在找寻着她的目光。
一个呼吸后,芙黎下定了决心,传音:【告诉他们吧!】
唉……就她这种容易感动又藏不住事的性子,果然不是做卧底的料!
正有此意的阮明洲提了提唇角,“最终传送阵就在昆仑丘,你们现在先往秘境中央走,明天辰时初最终传送阵就开启了,到时,就只用去找钦原幻兽。”
咦?芙黎眨巴着眼,昨晚不是说了《山经》只是障眼法,为什么老搭档依然认为最终传送阵还在昆仑丘?
裴景初:“确定昆仑丘吗?不再考虑下玉山?”
阮明洲:“抛开《山经》不谈,这个秘境的核心是为了帮助参赛弟子消除心障,待观山览海历尽千帆拔除心障后,心空无住,自然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最初的地方,那便是秘境的入口,那个漫天都是钦原幻兽的昆仑丘。
*
半个时辰后。
阮娇娇走出隔音帐篷,看着外面只或站或坐的六个自己人,“咦?其他人呢?”
芙黎把刚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末了又问:“岳灵怎么样了?”
阮娇娇:“早着呢,之前那女医修来把过脉,说才运转了不到两个大周天。”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也快一个时辰了吧?才两个大周天?”
哪怕是她这种跨定期破境且不太熟悉行气路径的生手,破境金丹时也能在一个时辰内运转三个大周天啊!
阮娇娇伸了个懒腰,“我也觉得好慢呀,但许彤说她破境筑基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速度。”
卢亦承:“我也是,九个大周天大概需要五到六个时辰。”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咦?你们这么慢的吗?我只用了不到四个时辰啊!”
“真的?”阮明洲怀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用了将近五个时辰?”
芙黎摆摆手,“少阁主你路子太野,极品水灵根的医修恐怕是开天辟地独一份,完全没有可比性和参考价值!”
阮明洲:“……”
卢亦承“嘁”了一声,“大概是你们玄三宫的修行体系都不用修‘意’,行气路径就比较简单吧!”
阮娇娇反驳:“许彤也不用修‘意’啊!”
卢亦承恼羞成怒,“哎哟每个人的行气路径都不一样,这有什么好比的?”
凌彻回想着“第一次”破境金丹,好像也用了三个多时辰,而“第二次”还不到半个时辰……
凌彻默默叹息,重修还是太简单了。
就在这时,天边飘来了一朵七彩祥云,片刻,李蔚稳稳地落在了防御阵外。
“嘿嘿!今天的幻兽老有意思了。”浑身湿透的李蔚一边走进防御阵一边笑嘻嘻地说:“乍一看是一种长得像鸭子的鸟,交手后才发现原来两只鸟合起来才是这副模样,单只鸟只生了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还不会飞哈哈哈哈……”
“哦对了。”李蔚止住笑,“两只鸟合起来还会下雨,特别大的雨,这不,我衣服都还在滴水呢!”
阮娇娇指着帐篷,“进去换身衣服再走吧!”
“不用,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呢!”李蔚看向芙黎,“这是啥幻兽?”
“蛮蛮。”芙黎接着说:“还好是三成实力的蛮蛮,如果是本体的话,就不是下雨而是水灾了。”
与此同时,阮明洲也规划好了路线,“你们在崇吾山,离昆仑丘不远也不近,你回去以后带着他们往西走一个半时辰就可以停下了。”
李蔚:“好,那我先走啦,你们搞快点,或许解决完幻象咱们三支队伍还能汇合。”
“等等!”卢亦承快跑几步追上李蔚,一脸好奇地问:“你破境金丹时用了几个时辰?”
李蔚想了想,“快五个时辰。”
“哼哼哼!”卢亦承得意地叉腰,“听到没有?事实证明是你们玄三宫有问题!”
芙黎华妃翻白眼,刚才是谁说这有什么好比的?
*
酉时六刻,岳灵还在行气。
松年直接把熔炉催大,撤了帐篷把岳灵罩在熔炉里,确保她不受幻象的影响。
阮娇娇往嘴里扔了颗辟谷丹,“也不知道今晚的幻象会是谁?”
凌彻:“如果李钦浩推测的没错,那不管是谁,最多也就是元婴境的修为而已。”
“应该更低。”阮明洲解释:“我们只有九个人,并且离昆仑丘还有些距离。”
凌彻挑起一边唇角,“那你们都去熔炉里待着吧,我一个人唔……”
芙黎捂着他的嘴,“松哥,桃木伺候!”
凌彻:“……”
戌时初,黑蝴蝶准时出现,抖落鳞粉后又翩然飞远,与夜色融为一体。
下一秒——
阮明洲:“……”
几息后,眼瞧着从黑暗中款步而来的人影——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啊这……”
松年眉头皱得死紧,“我……你……”
许彤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呃……”
凌彻一言难尽地紧抿着唇。
卢亦承和林沛然对了个眼神,都觉得这时候最好还是别说话……
阮娇娇不可置信地看向阮明洲,她试图勉强提起唇角,却不争气地红了眼眶,“是你的心障,对吗?”
第145章 两个 总归是好事
阮明洲抿唇,抬头看向幻象——
一身石榴红广袖留仙裙的少女,身材高挑又窈窕,她梳着繁复的发髻,那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上,眉眼弯弯。
是的,这个如画中仙子的漂亮姑娘,就是阮明洲不为人知的心障——阮娇娇。
尽管答案显而易见,可阮娇娇还是执拗的重复着刚才的问题:“这真的是你的心障?”
似乎只有阮明洲亲口承认,她才愿意相信。
芙黎下意识地抓紧了凌彻的胳膊,五人组朝夕相处了三年,这还是头一次听到阮娇娇没用“夫君”称呼阮明洲。
凌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懊恼地自责——要是刚才他没乌鸦嘴,或许也不会这么尴尬,现在好了,幻象难度是下降了,可是事情似乎严重到失控了……
阮明洲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承认了。
震惊、委屈、疑惑、愤怒等等情绪压得阮娇娇喘不过气。
她四岁就被阮一竹收为义女带回阮家,六岁测出极品金灵根后,阮思源就做主为她和阮明洲定下婚约。
人人都说他们是身心灵完美契合的一对,她早就习惯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阮明洲身后跑前跑后,同时也“夫君夫君”地叫了他十二年。
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却成了他的心障!
少顷,那些正常人都会出现的情绪被掩埋进心里,绷成直线的唇角渐渐提了起来,阮娇娇脆生生的嗓音如往常一样,四平八稳地响了起来,“凌师弟说杀死幻象后就能消除心障,那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结果了……”
某个字眼在舌尖绕了几圈也没能说出口,唇瓣张合几次,阮娇娇才艰涩的用“她”来代指眼前的幻象。
她……
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疼得阮明洲身体轻颤。
“娇娇!”芙黎上前揽住阮娇娇的肩,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这里用不着你,我们去熔炉里面吧!”
讲道理,芙黎宁愿阮娇娇大哭大闹,也不想她像现在这样粉饰太平,拙劣地扮演着那个没心没肺的笨蛋美人。
许彤凑了过来,拉起阮娇娇的手,“芙师妹说得对,这里用不着你,刚才凌彻不是说了嘛,元婴境以下的幻象他一个人就能对付。”
“……”凌彻看着那和阮娇娇别无二致的幻象,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卢亦承和林沛然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此时此刻,他俩无比羡慕熔炉里的岳灵,完全不用面对如此尴尬又诡异的一幕。
“哎呀!幻象都快贴脸上了,你们就别磨叽啦!”阮娇娇拨开两个女修的手,大大方方地道:“谁都不准跟我抢!你们好好看看,这幻象可是我唉!这种能和自己交手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芙黎:“……”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许彤:“……”
可为什么心里就那么别扭呢……
“阮娇娇。”
自打幻象出现以后就只“嗯”了一声的阮明洲终于抬起了头,迎上了阮娇娇的视线,“你真的要亲手替我拔除心障吗?”
“是呀!”阮娇娇召出盾牌,拿在手里挥过来舞过去,“放心吧,我能赢!”
掩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阮明洲点点头,淡淡道:“那你去吧。”
他搞出如此令人难堪的幻象,至今都没有一句解释,现在也不劝阻阮娇娇,就这么近乎无情地放任她和幻象交手。
“阮明洲!”芙黎气得胸腔剧烈起伏,“那可是娇娇的幻象!你要让娇娇去亲手杀死她自己吗?”
是啊,幻象和本体无异,眼前这个惊为天人的神仙妹妹,就是一比一完美复刻的阮娇娇她自己。
“咯噔……”
松年心脏猛地一跳,他们有多久没有直呼过“阮明洲”这三个字了?
松年连忙打圆场道:“那个……少阁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是吧?少阁主?”
“大比结束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阮明洲看着近在眼前的幻象,“来不及了,先动手吧。”
芙黎还想再骂些什么,可阮娇娇却先一步冲了出去,粉色盾牌毫不留情地朝着幻象兜头砸下——
幻象灵巧地闪身躲开,下一秒,手里多了一个别无二致的粉色盾牌。
幻象柳眉倒竖地觑着阮娇娇,“你是谁?为什么要拦着我见我夫君?”
闻言,芙黎眨眨眼,眨掉了眼里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幻象说的啥?”
凌彻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凌师弟你真笨!”许彤的怒气也瞬间消散,她挑了挑眉,语气暧昧,“幻象说的是‘我夫君’呀!”
凌彻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向下撇的唇线渐渐扬了起来,芙黎“噗”地笑出了声,“你是真笨!”
五人组相伴三年,每天阮娇娇都“夫君”长,“夫君”短的,却从来没听她在“夫君”两个字前加过主语。
仿佛“夫君”和“少阁主”一样,只是阮明洲的代称。
然而作为阮明洲心障的阮娇娇幻象,却像是宣布主权一样的管他叫“我夫君”……
这个幻象,不简单啊!
芙黎抱起手,朝着像是被孤立似的独自站在一边的阮明洲走去。
“唉唉唉?”松年快走几步,张开双手挡在阮明洲身前,“少阁主说了大比结束后会解释的,在没说清楚之前,芙黎,你可千万别冲动!”
“啪……”
芙黎都懒得和这个比谁都容易冲动的伙伴解释,直接拍了张定身符在他身上。
她绕过僵直不动的松年,走到阮明洲面前,“你这心障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明洲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双眼直勾勾地锁着正在对打的两个阮娇娇——
体修的比试不像剑修那么花哨,更多是拳脚功夫,那拳拳到肉的“砰砰”声,踢到骨头的“咔咔”声,还有盾牌摩擦时的“叽叽”声,听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不禁跟着肉疼。
“喂!”芙黎抬手在阮明洲眼前晃了晃,“问你话呢!”
阮明洲不语,只一味地观战。
“好好好!”芙黎气笑了,留下一句“你别后悔”就往回走,顺手扯下松年身上的定身符。
恢复行动能力的松年立马转身看向阮明洲,发现后者毫发无损并且还在正常呼吸,松年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这才没好气地找芙黎算账,“你竟然把定身符用在我身上?你良心不会痛吗?”
芙黎敷衍道:“痛,痛死了!所以我决定出秘境以后请你吃顿好的补偿你。”
“这还差不多!”
松年偏头看了一眼打作一团的两个体修,就见阮娇娇抓住幻象的一条腿,而幻象却一个旋身,用另一条腿踹在阮娇娇的心口。
“咳!”松年感同身受地捂着发闷的前胸,“就让她俩这么打下去吗?”
“除了娇娇,你觉得我们几个当中,谁能对她的幻象下得去手?”芙黎叹了口气,再说阮明洲并不是因为讨厌阮娇娇才产生的心障,这件事以及这个幻象,他们这些做朋友的,谁也帮不上忙。
“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我会错意,因为猛男骂你的那一天,咳咳……在那之前,少阁主在我房间里,那时他也是刚知道猛男中意你的事。”松年绝口不提他那拙劣的谎言是如何被阮明洲轻松揭穿的事,“后来少阁主提起过师姐,说师姐不是极品金灵根的话,就只是一竹姑姑的义女,本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而不是非得和他结契,被困在世家大族里浪费光阴。”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他真这么说?”
松年:“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凌彻就像找老师打报告的学生一样,心虚道:“还记得把那五个魂修幻象封在癸凝里的那一晚吗?你们女修在帐篷里聊天的时候,我和少阁主就在外面。”
回想起她们都聊了什么,芙黎和许彤顿时瞳孔震颤。
许彤:“娇娇说的那些,少阁主都听到了?”
凌彻沉重地点头,“嗯。”
芙黎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气恼道:“你俩是变态吗?大半夜地跑我们帐篷外听墙角!”
凌彻吃痛地皱了皱眉,“我们是去查看癸凝的状态,刚好路过就听到了。”
“哦。”芙黎立时笑开,伸手揉着刚才拧过的地方,“揉揉就不疼了哈!”
“本来就不疼。”凌彻看向两个阮娇娇,“那少阁主的心障是因为听了那些话才产生的么?”
“应该有些时间了。”芙黎唇角微弯,“娇娇能赢的话咱们就别管了,总归是好事。”
*
体修的肉搏战持续了一刻钟,阮娇娇把幻象压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捶着幻象的漂亮脸蛋,就在阮娇娇再次落拳时,幻象却快了一步,一头撞向阮娇娇的额头后又补了一拳,趁机翻爬起来。
阮娇娇甩了甩头,等视线里的雪花片散尽,双眼再次聚焦时,她的眼里多了几分狠绝——是时候分出胜负了。
在幻象持盾劈来的时候,阮娇娇握盾格挡的同时,手腕一转,盾牌斜插进幻象的盾牌里,阮娇娇稍用巧劲就挑飞了幻象的盾牌,而后又照着幻象的腹部来了一脚,幻象吃痛地弯下腰。
就在阮娇娇举起盾牌,要给幻象最后一击时,一道人影突兀出现,挡在阮娇娇身前,紧紧地将幻象拥在怀中。
事发突然,阮娇娇已经来不及收势,只能稍稍偏转盾牌的角度,眼睁睁地看着盾牌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背上。
“噗……”
阮娇娇:“夫君!”
幻象:“明洲!”
第146章 绝交 搁这儿上演
自从和幻象交上手,阮娇娇就像找到了宣泄情绪的突破口,掩藏在心里的愤怒和委屈骤然化作疾风暴雨般的招式,一拳一脚地发泄在幻象身上,仿佛她面对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丝毫没有留情。
比试到了后半程,上头的阮娇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杀死阮明洲的心障,也杀死像个天大笑话的她自己。
阮娇娇身法狠绝,招招致命,哪怕发现阮明洲扑过来时已经及时偏转了盾牌的角度,可她却没能收住力道,体魄孱弱的阮明洲被盾面这么一砸立时吐血,倒在幻象身上。
在场众人完全没想到阮明洲会扑过去保护幻象,直到阮娇娇和幻象的呼喊声响起,众人才震惊地瞪大双眼,纷纷跑了过去。
“你们别过来!”幻象惊慌地抱着阮明洲转了个身,把她的后背暴露在这些“敌人”面前,却将阮明洲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滚开!”
眼瞧着幻象如此作为,阮娇娇怔怔地愣在原地,纤长的睫毛轻颤几下,那无措的模样就像是做错事却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可怜小孩。
“先别过去!”芙黎张开双臂拦住伙伴们,神色凝重地觑着搁这儿上演虐恋情深的一人一幻象。
这一次,就算芙黎脑瓜转出火星子都没办法跟上老搭档的思路了。
发现“敌人”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幻象这才抱着阮明洲坐下,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里,用帕子擦着他下巴上的血,“明洲,你怎么样?”
一向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眸此时却温柔地看着幻象那张被捶得青红一片的脸蛋,阮明洲唇角一动,还没来得及扬起弧度就闷咳一声,顿时又呕出一口血。
“怎么会这样?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呀……哦对,吃药!吃药就好了!”幻象慌乱的在阮明洲的腰间摸索,“你的芥子囊呢?你用来装药的芥子囊呢?为什么我找不到!”
阮明洲拉住幻象的胳膊,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阮明洲撑着地面艰难地坐直身子,他在人群中找到芙黎的眸光,轻声道:“抱歉。”
直到现在,都没人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紧握成拳。
然后——
他把下巴抵在幻象窄小的肩膀上,双手用力地抱紧他的心障幻象,一息,两息,三息……
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骤然松开,露出一张捏得皱皱巴巴的传送符。
刹那间,芙黎终于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她转头看向刚才阮明洲站着观战的地方,草地上,俨然放着四个芥子囊——
怪不得他说要等大比结束后才会解释,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这时候就提前出局的准备!
芙黎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少阁主你别……”
“嘶啦……”
眼瞧着原地消失的阮明洲,芙黎愣愣地停下脚步,继而又无能狂怒地照着空气来了套王八拳,“啊啊啊啊!我要和他绝交!”
“啊!!!”
绝望而凄厉的尖叫响起,幻象站起身来,举起拳头就朝着阮娇娇冲了过去,“我杀了你!”
“砰!”
阮娇娇反应迅速地用盾牌格挡,继而抓住幻象的胳膊,反剪着幻象的手臂。
而后……
盾牌举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阮娇娇咬着下唇,满脑子都是阮明洲和幻象紧紧相拥的画面。
“师妹。”阮娇娇期待地问:“夫……他不是因为讨厌我才生出这样的心障,对吗?”
芙黎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当然不是!”
阮娇娇倏地笑了起来,随后轻车熟路的在幻象的后脖颈上劈了个手刀,还不忘稳稳接住倒下的幻象。
“现在我也下不去手了。”阮娇娇把幻象放到地上,“交给你们处理吧!”
许彤:“说得像现在我们就能下得去手似的!”
“什么跟什么啊?”松年抓抓头,“这眼看着师姐就要杀死幻象了,少阁主为什么要冲过去替幻象挡那么一下?”
凌彻也是满头满脸的问号,“我也没看明白。”
“哼!”芙黎弯腰捡起整整齐齐放在地上,早就抹除灵力烙印的四个芥子囊,拍了拍灰就一一系在腰间,完全不想对那个不跟伙伴们商量就擅自行动的傻子发表任何意见。
许彤翻个白眼,“你们还不明白吗?少阁主宁可自己重伤出局也不愿消除心障!”
凌彻和松年对视一眼——更不明白了!
“我知道了!”同是魂修的林沛然积极转动着聪明的脑瓜,“少阁主的心障和之前遇到的不同,不是因为憎恨、惧怕、讨厌等等负面情绪才产生的,所以他才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幻象死亡!”
卢亦承:“唉?那又是因为什么产生的心障?”
“不是恨,还能是什么?”许彤“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玩味地看着阮娇娇,“等大比结束,你们自己去问少阁主吧!”
林沛然缓缓打出问号,“那这个幻象怎么办?杀还是不杀?”
“要杀!”芙黎叹了口气,“大比只剩两天了,秘境范围越来越小,怎么着都是金丹境的体修幻象,不杀掉始终是个隐患。”
这也是芙黎生气的原因——
阮明洲提前做好出局准备且舍身救幻象,不仅是他不愿直面幻象的死亡从而拔除心障,还因为那傻子在赌——他在赌秘境机制,赌“幻象身死就能拔除心障”的规则仅限于秘境之内,所以他选择在幻象死亡前就撕碎传送符提前出局,这么一来,哪怕后来伙伴们还是会以大局为重而手刃幻象,然而那时他早已脱离了秘境范围,说不好他的心障就不会消失!
是的,从幻象那亲密的称呼就能看出,这并不是让阮明洲感到痛苦的心障,而是年轻男人藏在心里的美好幻想。
然而那傻子就为了留住这点不为人知的幻想,只轻飘飘地说了句“抱歉”就把这个棘手的烂摊子留给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真要杀了啊?”松年挨个扫视着在场众人,“那你们谁动手?”
众人:“呃……”
“咚咚咚……”
熔炉响起沉闷的敲击声,岳灵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在吗?麻烦帮我打开熔炉,我突破金丹了!”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都像是等到救星一样,呼呼啦啦地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熔炉。
*
“呵呵……”听完来龙去脉的岳灵发出灵魂的拷问:“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就能对娇娇的幻象痛下杀手?”
卢亦承:“因为你金丹境了!”
岳灵气笑了,“这里又不止我一个是金丹境!凌彻还是金丹中期呢!”
众人:“……”
事情的进展打了个圈,又回到了毫无进展……
最后,在松年的提议下,大伙儿像捆年猪似地捆绑着幻象,继而又给她贴上定身符,撒上迷药,再由刚晋升金丹境的岳灵御剑驮着扔到秘境边缘,只盼着明天辰时缩圈后,幻象能自动出局。
*
“少阁主太不地道了。”松年举着油灯照亮前路,“出去后他若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就和他绝交一百天!”
“就是!我真是烦透了他这种长了嘴却不会用的哑巴!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也不怕憋出病来!”许彤恨恨道:“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硬是要搞成这样,还得我们替他收拾烂摊子!”
卢亦承:“万一明早幻象没出局……我可打不过金丹境的体修啊!”
忙活一阵芙黎的气也消了大半,“算了,如果有的选,少阁主也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心障是什么。”
“哎呀!专心赶路不要聊这个啦!等大比结束后咱们一起去问他呗!”阮娇娇强行绷直唇角,“这样吧,如果明天幻象又回来找我们,那我就亲手结果了她,总行了吧?”
嗯……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此时大伙儿再提起阮明洲的心障,开心之余她又有些难为情。
阮娇娇把油灯提到身侧,漂亮脸蛋避开昏黄的灯光,朦胧月色中,少女羞赧地低下头,唇角止不住的渐渐上扬。
*
“那好像是幻兽的尸体。”凌彻把油灯举到身前,仔细打量着不远处的草地,“对,就是李蔚他们遇到的幻兽,那个只长了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的鸭子……嗯?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芙黎:“过去看看。”
一行八人渐渐靠近,草地上除了大量的蛮蛮幻兽尸体以外,还有一个用石块垒成,指向左边的箭头,石块上撒着一层晶莹的半透明粉末,在月光的照耀下粉末正散发着莹莹微光。
芙黎失笑,也不知道是李蔚还是裴景初的主意,竟然还给他们留下了路线标记。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下午阮明洲给剑阁和蓬莱规划的路线——
【最终传送阵就在昆仑丘,你们现在先往秘境中央走,明天辰时初最终传送阵就开启了,到时,就只用去找钦原幻兽。】
【你们在崇吾山,离昆仑丘不远不近,你回去以后带着他们往西走一个半时辰就可以停下了。】
芙黎看向腰间,属于阮明洲和邓雨的芥子囊,刚才他们就检查过,里面全是进入秘境后医修们制作的各类丹药。
此时此刻,心里对阮明洲的那点怨念尽数消散,芙黎默默叹息,尽管心障的事老搭档做的确实鲁莽,但他在出局之前,已经为团队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或许阮明洲也考虑到了最后一程,他这个身体孱弱又没法炼丹的医修留下来,似乎只会增加伙伴们的负担。
芙黎弯起唇角,好吧,原谅他了!
*
众人朝着箭头的指引向西前行,一个半时辰后,前方的草地上出现了火光。
熟悉的防御阵外,李蔚冲着玄门三宫代表队热情挥手,“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才来啊?”
当看清他们只有八个人时,李蔚唇边的笑意逐渐僵凝,“少阁主呢?”
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默契地叹息:“唉……”
裴景初凑了过来,“你们遇到的幻象很厉害吗?不应该啊!我们在距离上领先你们那么多,遇到的幻象也只是元婴境啊!”
李蔚:“是啊,得是多了不起的幻象才能让你们队减员啊?”
八人不语,只是一味的叹气,“唉……”
第147章 问题 问得很有水
秘境外。
赵靖瑶带着杏林阁医修们,第一时间接手了传送出局的阮明洲。
杏林阁医修伸手搭脉,片刻,他一边给阮明洲喂下药丸,一边道:“气机逆乱,瘀血内阻,好在没有伤及灵脉和重要脏腑,调养一段时间就行。”
还好当时阮明洲是用后背接下阮娇娇的那一招,要是打在胸口……金丹境体修的全力一击,恐怕就不是调养这么简单了。
“没事就好。”赵靖瑶指着担架冲其他医修道:“先把他抬回观赛区。”
“道友,且慢!”
阮明湖快步赶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其中就有身穿白色道袍的蓬莱仙宗长老。
玄门三宫执事堂和玲珑阁来往密切,赵靖瑶一眼就认出来人,冲着阮明湖做了个拱手礼,“阮道友。”
阮明湖回礼,“家人担忧明洲伤势,想接他过去我们那边医治,还望道友理解,当然,道友不必为难,我家家主已经前往贵宗观赛区和三宫主请示,想必……”
阮明湖引着赵靖瑶看向玄门三宫观赛区的方向,就见阮思源和执事长老并排站在门口,正冲着他们点头示意。
“好。”赵靖瑶瞧着已经被抬上担架的阮明洲,“那我们直接把令弟送过去。”
“不用劳烦,时辰不早,诸位且回去早些安置吧!”
阮明湖让自家小厮抬起担架,而后拿出了一个食盒,“五州大比开赛以来几位诸事繁多,这些是东州特产的南斗福禄糕,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打坐前吃上一块,益于入定行气。”
食盒塞进手中,赵靖瑶再三推辞也拗不过出手一向大方的玲珑阁总管事,只好双手抱稳食盒,“多谢。”
杏林阁医修和蓬莱长老简单交代完用药,做过礼后便跟着赵靖瑶先行离开。
阮家小厮抬起担架,阮明湖走在阮明洲身侧,笑容如沐春风,“刚才你扑过去的时候,把我们都吓了一跳,生怕你被娇娇砸出个好歹,家主便让人联系了蓬莱王长老替你疗伤,但愿两天后你就能下地了。”
两天后,五州大比团体战就结束了,届时,能下地活动的阮明洲就能第一时间和朋友们庆祝,亦或是第一时间被朋友们骂个狗血淋头。
阮明洲闷咳一声,别扭地偏过头。
阮明湖:“待会儿见过家主,你就直接回玲珑阁的院子好好休养,每日三餐时,我都会派人过来告诉你大比最新的进展。”
没给阮明洲反驳的机会,阮明湖就继续说:“大比现场环境嘈杂,你留在这里不利于康复,万一两日后还不能起身,那就因小失大了。”
“随你安排,反正我也动不了。”阮明洲沉默片刻,继而转过脸,嘴唇张合几次才别别扭扭地开了口:“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为何会产生那样的心障?为何要保护幻象?还是为何要在团体战只剩两天的时候扔下队友擅自出局?”阮明湖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是你的朋友们,还有玄门三宫长老们该考虑的事,和家人无关。”
阮明湖笑意加深,“你以这样的方式出局确实过于感情用事了些,可是看到你扑过去的那一刻,我反而很高兴。”
阮明州皱眉,怪异地看着他的堂兄。
“以前我还总担心你醉心医道,对人对事都太过疏离,难免会误人误己,可是现在……”阮明湖笑出了声,“嗯,现在是该好好想想怎么给你们操办结契礼了。”
热意上脸,阮明洲双颊泛红,他再次别过脸,“她、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啊……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娇娇就出来了,你还是抓紧时间想好措辞吧!”阮明湖拍了拍堂弟的肩,“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有些事你不说清楚,她就永远都不知道,哪怕……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
*
翌日,辰时。
阮娇娇手搭凉棚,三百六十度地眺望着渐渐移动的秘境防护阵,“最终传送阵开启了吗?这也看不见呀!”
许彤:“你傻啊?要是能让你看见,就不用留两天的时间给我们去找了!”
林沛然担忧道:“我们就只有八个人了,也不知道镇守传送阵的昆仑丘山神实力如何。”
嘶……
芙黎默默倒抽一口凉气,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兵荒马乱,她早把这茬给忘了。
“你说……”芙黎扯了扯凌彻的衣袖,小声道:“我们打得过三成实力的三宫主吗?”
凌彻疑惑地看来,“为什么这么问?”
芙黎用余光打量着周遭,而后还是稳妥地传音:【我有一个猜测——三宫主的本体就是昆仑丘山神,陆吾。】
凌彻吃惊地嘴唇微张,万万年中,关于三宫主来历和身份的猜测不计其数,但芙黎的这个猜测,活了两辈子的凌彻还是头一次听说。
毕竟三宫主历来都是以神圣不可犯的神仙模样示人,五州界的修士们自然不会将三宫主和上古神兽联系在一起,更何况上古神话太过遥远而缥缈,世人早就忘了人形只是神灵的道体。
瞧着男友震惊的神情,芙黎接着说:“大概有九成的把握,不过具体原因只有回乾坤楼才能说清楚,现在你只用告诉我,最后一程的幻兽要真是他,我们……能赢吗?”
“很难。”凌彻话锋一转,“可若真是他,那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本体身上,而不是他这个人。”
芙黎恍然,“对哦!”
是了,三宫主的身份隐藏了万万年,这不过是以《山经》和《海经》为底本所制作的秘境,哪怕最后一程的幻兽的确是陆吾,三宫主也不会狼人憨跳地自爆身份,反而还会尽可能地抹去他和陆吾的关联。
陆吾……
芙黎仰头望天,回想着绘本里的描述——
陆吾身体似虎,面容如人,长着老虎的爪子以及九条尾巴。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但凡是长着九条尾巴的,都是极难对付的狠角色啊!
“防护阵不动了,我们可以动身了。”裴景初招呼着众人,“出发,去找钦原幻兽!”
许彤:“兵分三路吧,速度快一点,而且秘境范围越来越小,很容易遇到别的队伍,一起走的话难说会被针对。”
团体战的头名只有一个,别的队伍又不清楚“联盟军”的打算,人多势众有利有弊,说不准还没对上最后一程的幻兽就先被诸如厌胜宗那样的居心叵测之辈下绊子。
“有道理!”李蔚冲着同门金丹境的剑修道:“古师弟,你去蓬莱的队伍,这样咱们三支队伍里就都有能御剑飞行的,方便互通有无。”
对于早就和蓬莱仙宗捆绑惯了的剑阁代表队来说,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一样,哪怕头名只有一个,剑阁弟子也愿意和盟友们分享重要情报。
芙黎冲着李蔚竖起大拇指,“不论谁拿了团体战的头名,都得请另外两支队伍的所有人吃饭庆功啊!”
李蔚叉腰,“那是自然!”
裴景初为难地皱起眉,“那就是三十个人……你们把我卖了也不够饭钱!”
阮娇娇翻个白眼,“说得像你们蓬莱一定能拿头名似的!”
松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以我过往的经验,这话一旦说出来,蓬莱就没戏了。”
裴景初:“……”
*
三支队伍收拾妥当,分别朝着南、北、西三个方向行进。
阮娇娇打头,带着伙伴们往北走,“秘境里一共十五支队伍,你们说是先找到最终传送阵好呢,还是后找到的好?”
卢亦承想也不想地大胆开麦:“当然是先找到的好啊!团体战只取第一名,拿到钥匙开启传送阵后秘境就会自动消散,后来的连和幻兽、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不。”林沛然摇头道:“最后一程的幻兽战力不凡,恐怕不是单支队伍就能打杀的,先找到的队伍忙活半天,说不准却是做了后来者的垫脚石。”
许彤:“林师弟说得对,你们这么想,假如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和幻兽、交了手,我们找到传送阵时,对手已经被幻兽磋磨得筋疲力尽,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是选择帮忙一起对付幻兽,还是先送对手出局?”
岳灵:“看对手是谁吧,是剑阁和蓬莱的话就选前者。”
松年:“呵呵,那反过来呢?假如我们三支队伍是筋疲力尽的那一方,别人又会怎么选?”
凌彻:“这样,如果我们先找到了传送阵也别和幻兽、交手,藏在附近等别的队伍来试试幻兽的深浅。”
……
芙黎下意识地歪头,不得不说,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这就像原世界某些网游中随机刷新的野外boss,突出一个血厚技能多,去得早的玩家队伍打不打得过另说,大概率会被其他玩家杀人越货,可是去得晚吧,又啥也不剩。
另外秘境最后一程的设置又和游戏不一样,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幻兽头顶没有血条,哪怕有心想做杀人越货的那一方,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时机,万一淘汰了战力下降的对手,反而失去了打败幻兽的助力……
毕竟团体战的最终传送阵是在第六天开启,但总时长却是为期七天,不排除直到秘境自动消散都没人能获得钥匙开启传送阵的可能。
兀地,一个灯泡在脑海中亮起,芙黎挑起唇角,得出了这个问题的最优解——
“最后一程的关窍不在于守关幻兽,也不在于竞争对手,而是找钥匙!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拿到钥匙开启传送阵就行!”
第148章 线索 最初的地方
没错,团队战最后一程的关窍在于钥匙,只有拿到钥匙才能开启传送阵。
观山揽海秘境的最后一程在设置上就不同于七情秘境,后者的传送阵一直处于开启状态,找到传送阵就能直接传送出场,所以秘境的制作者才会在传送阵周边投放大量腐尸,参赛弟子至少都要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抵达传送阵。然而观山览海秘境的重点则是放在钥匙上。
芙黎打了个响指,“也就是说我们不用打败幻兽,只要拿到钥匙开启传送阵,秘境就会自动消散,幻兽也就不存在了!”
这不是网络游戏,不是非得杀死boss后才会掉落装着钥匙的宝箱,所以不论他们什么时候找到最终传送阵,他们都不用把精力浪费在守关幻兽上。
“对!”岳灵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这么一来我们就不用纠结先找到还是后找到,就算我们是第一支找到传送阵的队伍,也可以像对付杨长老幻象那样用风筝战术,节省体力找钥匙,就不用担心被后来者偷袭了!”
“放风筝吗?”凌彻笑道:“那我可太熟练了。”
诚然,这是最正确的攻略,可也不排除极难拿到钥匙,必须实打实的和守关幻兽做过一场的可能。
芙黎眸光一转,扫视着伙伴们,“你们有没有藏招?”
“藏招?”卢亦承茫然地问:“藏什么招?”
岳灵:“刚学会御剑和传音算不算?”
“……”芙黎直接无视了这俩剑修,又跳过同样一目了然的阮娇娇,最后凝视着许彤和林沛然。
须臾,两个魂修了然地对视一眼,许彤弯起唇角,“包藏的!”
没错,他们二人和芙黎一样,从入场到现在,都主打一个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即便出手也只是做些帮“联盟军”加持状态的杂活,五州界中地位崇高的魂修,硬是被他俩玩成了毫不起眼的辅助角色……
芙黎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
“唉?”松年不满道:“你怎么不问我?”
芙黎:“这世上都快没有你掏不出的东西了,还用问吗?”
“我是器修,又不是人形芥子囊!”松年翻个白眼,“嗐!懒得跟你们啰嗦,到时候就知道我们器修有多牛了!”
伙伴们互相看看,显然,谁也没把松年的话当真。
阮娇娇举起拳头在半空中挥舞,“快快快!加快速度去找传送阵啦!”
直到现在,斗志高昂的一行八人还不知道团体战的最后一程,水有多深。
*
半个时辰后,秘境外,观众席。
“咦?今天秘境里没有幻兽吗?”来自北州的观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扫视着秘境范围,行走在不同方向的十五支代表队至今都没有遇到过哪怕一只幻兽,“这让他们怎么确定所在位置啊?”
“就这么闷头找呗!”同伴瞧着位于秘境东南角的传送阵,着急道:“哎哟!万幻宗怎么还在往东走?急死我了,真是恨不得进去指给他们!”
“嘁!”高安悦抱着手,不屑地觑着北州观众,“就算让万幻宗找到传送阵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们还指望这群阵修能击败守关幻兽拿到钥匙?”
小弟乙:“哈哈哈哈……就他们那小身板,恐怕都接不住幻兽一拳吧!”
“阵修身体是孱弱了些,可万幻宗的队伍并没有减员呀!”北州观众盯着高安悦身上的玄二宫班服,“反观你们玄门三宫,唔……一,二,三……唉?怎么只有八个人了呢?”
“找死!”徐姓剑修不由分说地撸起袖子,就要冲着北州观众扑过去。
一道蓝色灵力适时飘来,萦绕在徐姓剑修的脑袋上,迫使他冷静下来。
“钱长老就在现场,你想因为这么点事又被关禁闭吗?”穆泽拉住徐姓剑修的胳膊,瞪着高安悦道:“再说这些北州人又不知道咱们代表队有多强,何必跟他们逞口舌之快?”
“哟哟哟!”丝傀门弟子凑了过来,“有多强?强到这会儿都没发现走反了的地步吗?哈哈哈哈……”
“你!”穆泽额上的青筋绷出个“井”字,他抬起手,灵力已经溢出指尖。
“冷静冷静!”刘文静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了过来,她拿出一把团扇,分发给同门,“来来来,扇扇风降降温,火气不要那么大嘛!再说了,咱们要相信那个天才,过不了多久她肯定会带着队伍找到传送阵的!”
见大伙儿都下意识地接过团扇,不自觉地扇起风来,刘文静笑嘻嘻地冲着他们摊开手,“十个灵石一把,多谢!”
众人:“……”
*
秘境内。
“娇娇,别再往前走了!”芙黎停下脚步,眺望着远处的秘境防护阵,“咱们走了多久?”
松年看了看日晷,“快六刻了。”
“不对劲,秘境已经很小了,可我们至今都没有遇到幻兽。”芙黎回望着东、北两个方向,“李蔚他们也没来报信,情况应该和我们一样,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许从今天开始,秘境里就没有幻兽了。”
其实芙黎还有另一个猜测——
或许像七情秘境那样,秘境里的幻兽都被集中在最终传送阵附近……
只是碍于代表队里人均乌鸦嘴的属性,芙黎觉得还是让这个猜测烂在肚子里算了……
凌彻思索片刻,眉目舒展开来,“这样吧,你们在这休整,我御剑去前面看看。”
芙黎:“好,注意安全!”
不得不说,这时候就体现出了“飞行员”的价值。
“知道。”凌彻拿出阔剑,继而稳稳升空,朝着北边快速飞去。
松年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唉!最后两天果然没那么容易!”
许彤挨着他坐下,揉着发酸的小腿,“关键是传送阵不在北边的话,咱们还要走回去。”
岳灵:“现在也没什么事,要不我御剑去南边看看?”
“再等等。”芙黎接着说:“等凌彻回来,我们规划好路线再去也不迟。”
如果传送阵真的不在北边,那他们也没必要原路返回,到时候还真得靠两个“飞行员”提前侦查规划路线。
芙黎盘腿而坐,看似漫无目的地逡巡着茫茫草原,实际却是在疯狂地开动脑筋——
在没有幻兽的情况下,除了让凌彻和岳灵御剑侦查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可以确定最终传送阵方位的办法?
秘境范围已经不大了,但就这么闷头找那也得走上大半天,或许等明天缩圈后就明朗了,可是……谁也说不准明天和头名哪个先来……
冷静冷静!
芙黎拍拍脸,强行把思绪拉回秘境本身——如果她是秘境的制作者,撤掉用来定位的幻兽以后,又会留下什么线索……
【阮明洲:抛开《山经》不谈,这个秘境的核心是为了帮助参赛弟子消除心障,待观山览海历尽千帆拔除心障后,心空无住,自然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帮助参赛弟子消除心障……
心空无住……
回到最初的地方……
刹那间,脑海里的灯泡闪出了双闪效果,芙黎“噌”地蹦了起来,“许师姐!”
“哈?”许彤吓了一跳,“怎么啦?”
芙黎在许彤面前蹲下,双手激动地抓着后者的肩膀,“来,你听我指挥,闭上眼睛,好的,现在,放空大脑,忘掉之前我们关于最终传送阵的一切猜测,什么都不要想,唔……身体也放松一些,很好,跟着我的节奏,呼气,吸气,再来……”
眼瞧着许彤放松身心,马上就要入定时,芙黎冷不丁地问:“现在,你凭直觉猜一猜,传送阵会在秘境的哪个位置?”
放空的大脑中骤然闪过一个方位,许彤脱口而出:“东南方!”
阮娇娇眨巴着眼,“为什么是东南?”
松年皱着鼻子,“这又是什么了不起的术法?催眠吗?来来来,你催眠我试试!”
卢亦承照着芙黎的流程让自己放松下来,“可直觉告诉我,传送阵在西北方啊!”
“问你们没用。”芙黎失笑,“等凌彻回来就知道对不对了。”
*
一刻钟后,放空大脑的凌彻睁开眼,给出相同的答案:“东南方。”
松、娇、卢、岳、林:“为什么???”
就连许彤也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三宫主制作秘境的高明之处啦!”芙黎把阮明洲的推论重复一遍,“只有拔除心障的参赛弟子才知道最初的地方在哪里!”
“嘶……”松年鼓掌,“高,实在是高!”
许彤崇拜道:“不愧是极品水灵根,少阁主连这都能勘破!”
凌彻纠正:“勘破这一切的明明是芙黎,少阁主是让我们去找钦原幻兽,他也没想到三宫主会撤掉幻兽。”
卢亦承附和:“嗯!不论是大哥还是三姐,都是推理破案的一把好手!”
林沛然摇头,“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行啦,别夸了,赶紧起来赶路吧!咱们的位置和东南方几乎呈对角线,要穿过大半个秘境呢!”芙黎继续说:“凌彻,你御剑往西走,去告诉裴景初往东南方走,岳灵,你往南飞,去找李蔚。”
“走了走了。”松年拿出司南,校正方位后就指着东南方道:“出发!”
就在玄门三宫代表队朝着东南方全速前进时,一支满员的队伍就率先抵达了最终传送阵的所在地。
“嗡”的一声,秘境外的观众瞬间哗然——
“怎么会是他们?”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看了他们六天,就凭他们的本事,很难找不到传送阵啊!”
“啧啧啧,这不玩赖吗?也太犯规了吧!”
第149章 等等 再等等
刘文静瞥了一眼站在最终传送阵前的十人队伍,冲着身边的玄三宫卦修朋友道:“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在七情秘境里你就该和芙黎他们一起走到终点!”
卦修莞尔,“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观众们之所以有如此反应,是因为此时第一个抵达传送阵的代表队来自南州,是除剑阁和蓬莱之外的,由当地各个不起眼的小门派组成的南州第三支代表队,十个人的队伍,其中只有一个卦修是金丹初期,其余九人都只是筑基境的武修。
换句话说,这个综合实力不突出,在玲珑阁赌桌上赔率开到一赔一千的队伍,简直就是来凑数的。
然而这支队伍的参赛弟子名不见经传就算了,最让观众无语的是,比起另外十四支代表队在秘境里苦苦挣扎五天,南州的这支代表队却凭实力把五州大比团体战硬生生玩成了野外度假模式——
自大比第一天,十五支代表队同时遭遇钦原幻兽的袭击以后,凭借着金丹境卦修的能力,这支代表队就再也没有和幻兽、交过手。
他们每天就只干一件事——等卦修卜算。
早上缩圈以后,卦修卜算前进路线,代表队一路前行至午时,就等卦修卜最佳的狩猎地点,吃饱喝足后再次前行,对应完幻象,末了又等卦修卜算合适的落脚点……
大比前五天,他们就靠着卦修的每日三卦,不但完美避开幻兽,还把自己养活得挺好……
今天也大同小异,辰时缩圈结束,卦修就直接卜算最终传送阵的方位,成功带队第一个抵达。
卦修伸手拦住队友,看着不远处形状如八卦一般的青铜传送阵,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简陋又古怪的陈设,完全不符合参赛弟子对最后一程的猜测。
卦修思索片刻,就拿出了专门用来沟通神明的杯筊,“等我卜上一卦!”
卦修拿出一块木板,把香炉放到木板上,又点燃三柱黄色檀香,她左手拿香,右手护持,虔诚地朝着最终传送阵的方向拜了三拜,而后将檀香插进香炉中。
卦修双膝跪地,拿着杯筊在香炉上绕了三圈,“三宫主在上,请为弟子指点迷津,我等已经找到最终传送阵,可此刻只见传送阵,端倪未现,弟子敢问三宫主,此时我等能否靠近传送阵?”
嗯……三宫主不但是秘境的制作者,也是五州界中陆地神仙一般的大存在,用杯筊征询他的意见,完全……
没毛病……
杯筊掉落在木板上,掷地有声,几息后,神明给出了答案——
两面皆阴,怒杯。
卦修:“往后退十丈,在附近等等其他代表队,三宫主不同意我们现在过去。”
秘境外观众看着率先到达最终传送阵的南州代表队,哪怕所有人对这支队伍夺魁都不抱任何希望,但还是期待于他们马上就要揭开最后一程的神秘面纱。
然而就在众人被吊足胃口的时候,面对无物镇守的传送阵的南州代表队却莫名其妙的往后退……
“搞什么啊?”西州观众不满地拍着大腿,“来都来了上去试试啊!”
南州观众翻个白眼,“没看到卦修掷出的怒杯吗?神明肯定不同意他们此刻就莽上去!”
剑阁弟子:“就是,更何况这支队伍修为低微,实力有限,现在最后一程的情况又不明朗,去碰传送阵的话,简直就是送死!”
高安悦看向玄三宫的卦修,不懂就问:“那南州小门派的卦修很厉害吗?”
“嗯。”玄三宫卦修不满高安悦诋毁她的偶像,小弧度地扯了扯唇角,“你根本不知道河洛观金丹境弟子的每日三卦有多灵!”
*
不消多时,一行九人来到了传送阵区域。
高安喜看了看不远处的传送阵,又打量着在草地上或坐或站的南州代表队,目光定格在卦修身上,“原地等待,没我命令不要贸然靠近传送阵!”
高家剑修不解道:“不是,为什么啊狗哥?南州人不上我们上啊!这会儿又没别的队伍,我们过去找到钥匙开启传送阵,不出意外我们就是头名!”
尽管五个魂修幻象出现的那一晚就把高安喜为什么叫“狗哥”的“秘密”讲得清楚明白,可朋友们都叫了那么多年,改口改得别别扭扭,高安喜也不为难他们,就这么继续叫下去得了。
“你也说了是不出意外。”高安喜引着队友们看向南州代表队,“看到没,穿黄色道袍的那个是河洛观的卦修,她肯定卜算过什么才会选择在这干站着。”
两刻钟后,裴景初带着蓬莱的队伍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内。
卦修快走几步,迎了过去,“裴道友!”
由于两个宗门都地处南州,并且出于某些原因,蓬莱和河洛观尚有往来,见此情形,裴景初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你卜算过?”
卦修点头,把刚才的卜算结果详细告知。
听到卦修掷杯筊询问的神明是三宫主时,裴景初不禁抽了抽唇角……
这时候高安喜也凑了过来,凭借着此前结伴同行的交情,裴景初并没有隐瞒。
高安喜提议:“那我们三个队伍一起过去,若幻兽出现便联手应对,至于钥匙,就各凭本事吧!”
卦修拿出杯筊,“待我再卜一卦!”
裴景初伸手制止,“不用,再等等。”
又两刻钟后,李蔚带队和裴景初汇合。
卦修拿出木板和香炉,“我卜了哦!”
裴景初:“再等等。”
南州代表队中的武修不悦道:“这都四支队伍了还要等什么?再等下去,那些夺魁的热门队伍都该找过来了,别说我队,恐怕你们都没有胜算了!”
“哦。”李蔚抱起手,横眉冷对着武修,“你们着急的话就先过去呗,这里又没人拦着你们!”
此时高安喜也猜到了裴景初究竟在等谁,高安喜觑着南州武修,“对啊,你们快过去吧,我保证我队绝对不跟过去给你们添乱!”
卦修皱眉,看向最好说话的裴景初,“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让我卜算?”
“你误会了,我们是在等盟友,并没有拦着你卜算的意思。”裴景初耸了耸肩,“而且你的卜算结果只适用于你们代表队,对我们三支队伍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
四支队伍在传送阵前又等了一阵,他们要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李蔚正要笑逐颜开地迎上去,可等她看清来人情况时,又连忙顿住脚步,神色复杂地看向裴景初和高安喜,却见两个男修的眉头也拧巴着同样纠结的疙瘩——
只见玄门三宫代表队个个脸色通红,正拼命朝着传送阵的方向狂奔而来,那宛如跑步比赛最后冲刺的架势,很难猜不到他们是在和其他人赛跑。
诚然,在一行八人身后,万幻宗、法家以及东州的一支代表队正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瞧那呼吸急促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这群人已经跟着跑了很长时间……
李蔚看向南州代表队的武修,蹙眉,眯眼,撇嘴——很好,这个新晋乌鸦嘴还真把热门夺魁的队伍招来了。
待一行八人跑到近前,裴景初冲着正弓着腰杵着膝盖倒气的芙黎揶揄道:“这是你们的新盟友?”
芙黎抬头瞪他一眼,气息紊乱得又实在说不出话来,便低下头继续忙活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凌彻同样气息不稳,但比伙伴们好一些,“事情是这样的……”
芙黎推测出最终传送阵在东南方后,就让凌彻和岳灵御剑,兵分两路去通知剑阁和蓬莱的队伍。
茫茫草原中,这两个“飞行员”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附近代表队的注意,在他俩飞去寻找盟友时,其他队伍中的聪明人还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二人飞行方向不同,下方也没有同队成员跟随,只当他俩是御剑搜索传送阵的所在地,可是当二人把消息告知盟友,前后脚返回自家队伍时……
看到此情此景的三支代表队便心下了然,默契地跟随二人的飞行轨迹,一路快跑地找到了玄门三宫代表队。
可那时候已经把消息传达给了盟友,且时不我待,无奈之下,一行八人只能用这个最笨的办法,比比看谁先到达传送阵……
“你们呢?”凌彻看着这群闲到拔草玩的参赛弟子,“又是什么情况?”
裴景初简单解释,末了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吐槽:“早知道会把这些人招来,就不等你们了!”
芙黎气息稍微平顺了些,她指着传送阵,“行啊,你现在就一个人过去试试水,正好我也想看看钥匙在哪里!”
话音刚落,就见东州代表队的一行七人踏进了青铜传送阵中。
见状,在场众人陷入了绝对的安静,连草原上从未消停过的冷风都像是突然停止了。
下一秒——
“吼!”
虎啸毫无征兆地响起,那裹挟着威压的音波宛如无形的巨爪,狠狠地攥住在场众人的心脏!
东州代表队众人连忙后撤,退出十余米才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青铜传送阵,紧张又期待地迎接着五州大比团体战最后一程的考验。
几息后,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虎从天而降,“咚”的一声,四爪在草地上捶出浅坑,草叶纷飞间,黄底黑纹的巨虎甩了甩硕大的虎头,展开了九条妖娆而粗壮的尾巴。
“咕咚……”
眼瞧着并非人面的昆仑丘山神,芙黎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原来窝在乾坤楼的那个死宅男,竟然是这么……牛掰的大猫啊!
第150章 破绽 这不是在找
诚然,就像凌彻推测的那样,哪怕最后一程的守关幻兽的确是三宫主的本体——昆仑丘山神陆吾,但隐藏身份万万年的三宫主,自然不会按照古籍记载的“虎身人面”来制作秘境中的陆吾。
然而仅凭这如山一般的身躯,都不需要画蛇添足的加上三宫主的脸,就足以让参赛弟子们胆寒。
“这就是神兽陆吾?”松年目测他们只到幻兽的小腿肚,“这么大的吗?”
的确,上古神话中的神兽体型都偏大,比如“鲲之大,不知几千里”的鲲鹏,还有其四肢被女娲斩下用作支撑天地四级天柱的神鳌。
芙黎拍着心口自我安慰,和这两个巨无霸相比,眼前的陆吾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芙黎粗略打量着威风凛凛的巨虎,又伸长脖子地张望着巨虎的四周,“你们有没有看到钥匙在哪?”
“在……”凌彻仰望着巨虎的上半身,“它脖子上。”
众人抬眼看去,就见巨虎的脖子上紧紧地勒着一根黑色皮绳,皮绳的中央,坠着一把和匕首差不多大小,通体散发着晶莹蓝光的钥匙。
眼瞧着那如同项圈一样紧紧箍在巨虎脖颈的黑色皮绳,以及那隐藏在毛发间的钥匙,芙黎不禁“啧”了一声,不得不说,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确实不是非得杀死才会掉落钥匙的游戏boss,可就这挂钥匙的地方……
可以想见,这巨虎但凡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休想拿到钥匙……
秘境外,三宫主端坐在主位上,唇角微微上扬。
他把具备自己本体三成实力的幻兽放在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最后一程看守钥匙,用意已非常明确——
不管此前有多少参赛弟子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亦或者是凭借修行体系的优势才能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混到现在,但最后这一关,任何投机取巧的攻势在陆吾幻兽面前都是毫无用处的花架子,只有靠自身实力拿到钥匙开启传送阵的参赛弟子,才够格做五州大比团体战的魁首!
“幻兽过来了!”
凌彻张开右手,本想召出黑金剑,一息后又改了主意,召出了黑金枪。
倒不是看不起陆吾幻兽,只不过对付这种庞然大物,并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和身法,反而还要尽可能的拉开攻击和防御距离,所以眼下使枪要比用剑更合适一些。
卢亦承看向芙黎,“三姐,我们要怎么打?”
说话间,巨虎抬起一条前腿,锋利的爪子闪耀着寒光,看似轻轻一挥,带起的罡风却把位于最前方的东州代表队吹得人仰马翻。
巨虎前腿落地的瞬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还能怎么打?”芙黎张开双手和双腿,尽可能地保持平衡,“拼尽全力地打啊!”
就这体格的老虎,武松来了都只有摇头的份,除了拼命还能怎么样?
闻言,李蔚看向高安喜,“老规矩?”
高安喜召出本命剑,“你们左,我们右!”
阮娇娇一边往前跑一边召出盾牌,“我们在中间!”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近战修士都迎着巨虎跑去,李钦浩的目光追随着岳灵,确认晋升金丹境的她并无任何不适后才朝着裴景初走来,“你们打算如何布阵?”
阵法依赖空间,在运动战中,化神境以下的低阶阵修不论是使用阵纹碎片还是用灵力布阵,都得提前布设好阵法空间,才能确保对手一直处在施法区域里。
只有修至炼虚境后,阵法才会化成本能,阵修便能一念成阵。
“方圆十丈的圆形空间吧,这样容错率高一些。”裴景初转过头,“芙黎,你是用阵纹碎片还是灵力?”
芙黎:“阵纹碎片,来不及用灵力了。”
“行!那你把碎片给我,我们人多,一起帮你放了。”裴景初冲她摊开手,“有间隔要求吗?”
“没有。”芙黎拿出五枚阵纹碎片,留下一枚,递给裴景初另外四枚,“圈定的区域大概圆就行。”
裴景初诧异地觑着手里的四枚阵纹碎片,“这么少?”
讲道理,要圈定方圆十丈的施法区域,哪怕是最简单的阵法也要五枚碎片,另外想要加快施法速度以及多重施法的话,就得像对付杨长老幻象那样,叠加阵法的层数才能实现复合施法。
芙黎扬起下巴,“你知道的,我们玄三宫的阵法就是这么得与众不同。”
嗯……目前玄三宫也就她一个阵修,只要她与众不同,四舍五入就是玄三宫与众不同……
之前蓬莱和剑阁的长老就商量好了,为了不暴露蓬莱肖宗主的修行手札在芙黎手里,只当芙黎修习的是玄门三宫的正统阵道,这会儿裴景初也只能捏着鼻子的认下。
“把你们的碎片也分一半给我。”李钦浩的手指围着巨虎划了个圈,“我们的人沿着左边放碎片,你们放右边的,这样速度快一点!”
裴景初:“可以!”
就在三方阵修商讨布阵的时候,近战修士们也尽数抵达巨虎的四爪前,凌彻闪身躲开巨虎的爪子,试探性地在巨虎的脚踝上扎了一枪。
“叮……”
枪声震颤,震得凌彻虎口发麻,“又是一个金刚不坏之躯!”
“找破绽!”李蔚拿出阔剑,腾空而起。
可七彩祥云还没飞出两丈,巨虎的一条尾巴就像鞭子一样甩来,李蔚堪堪避开,失去平衡的她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阮娇娇气沉丹田,金色灵力在周身萦绕,她猛然冲到巨虎的肚皮底下,双脚奋力蹬地,高高跃起,粉色盾牌锋利的边缘划在巨虎的肚皮上,带出一路火花。
阮娇娇回头瞧着那连道划痕都没有的肚皮,羡慕又嫉妒地撅起嘴,“算你厉害!”
卢亦承紧随其后地跑了过来,站在巨虎两条后腿之间,他仰头看向巨虎的私密处,跃跃欲试地举着本命剑。
阮娇娇嫌弃地皱着鼻子,“你看什么呢?”
并没有找到生理“破绽”的卢亦承失望之余又略显惊奇,“嘿嘿!这幻兽神了,不仅分不出公母,还连个屁、眼都没有!”
阮娇娇翻个白眼,“无耻!”
卢亦承委屈道:“这不是在找破绽嘛!”
就在这时,巨虎似乎是厌烦了近战修士们不痛不痒的攻击,它抖了抖油光锃亮的背毛,虎啸炸响,九条尾巴灵巧而快速地甩动着。
凌彻边退边喊:“阮娇娇,卢亦承,躲开!”
阮娇娇眼疾手快地拉住卢亦承,逃命般地从巨虎的两腿间蹿了出去,阮娇娇抡圆了胳膊,像掷铅球一样把卢亦承扔了出去。
下一秒——
粗壮的虎尾势大力沉地横扫而来,阮娇娇避无可避,只能拿起盾牌护住心口。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众人再回头时,阮娇娇以及三四个没能躲开的近战修士已被虎尾扫飞数丈,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娇娇姐!”卢亦承快步跑了过去,“你怎么样?”
“咳!”阮娇娇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没事,那尾巴砸到的还好是我。”
倘若砸到的是卢亦承的话……
“幻兽右前爪的落点向左偏移两丈!”法家舒慕的声音响了起来。
言出法随——
巨虎抬起的右前爪稍作迟疑,须臾又别扭的往左移了些许才轰然落下。
舒慕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在虎爪原本的落点上正躺着一个他们队伍的武修,那一爪正是冲着置武修于死地去的。
然而言出法随只救得了一时——
虎尾击中了武修的前胸,此时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的武修剧痛难忍,根本没有爬起来逃命的能力。
眼瞧着巨虎又要对武修补上一脚,舒慕着急大喊:“快撕碎传送符!”
“嘶啦……”
“咚……”
硕大的前爪落下,即便知道巨虎踩了个空,但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禁脊背发凉。
“幻兽的身体完全免疫武器伤害。”芙黎凝眸看向还在找时机放置阵纹碎片的几个阵修,“许师姐,你和林沛然试试攻击幻兽的尾巴!”
许彤答应一声,而后冲松年摊开手心,“你肯定有特制的绳索吧?”
*
少顷,蓝色灵力裹挟着一捆由金属和棉麻合成的特制绳索徐徐升空。
绳索在半空中渐渐拉长,像蛇一般朝着巨虎的一条尾巴游去。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你要干什么?”
许彤弯起唇角,“给它编个辫子。”
绳索在精神力地操控下,准确地栓住巨虎的尾巴尖,打上死结后,许彤用力一拽,然而还没等许彤有下一步动作,就听到一声虎啸——
“吼!”
虎头转动,那双如琥珀镶嵌的金色眼睛威迫力十足地看向许彤,黑色竖瞳顿时收缩成两道漆黑的裂隙。
芙黎笑意僵凝,“呵呵,我猜对了,攻击尾巴确实有效。”
许彤胆怯地咽了口唾沫,“可是……我好像弄疼它了。”
林沛然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幻兽是不是冲我们来了?”
松年把熔炉倒扣在地上,催大,“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抬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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