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大厦顶楼,顾绻办公室。


    落地窗拉上了遮光帘,室内灯光大开,燃着清幽的沉香,慢泡着茶水,播放着格格不入的摇滚乐。


    顾绻坐在茶桌旁,瞥了一眼沙发上高音量放歌的人。


    沈槐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别瞪我媳妇。”


    顾绻收回视线:“你媳妇不出现在我办公室里,我就不会看到她。”


    沙发上的魏甜雨抬了头,睁大圆圆的眼睛:“顾总,我可是你媳妇最亲亲的闺蜜,你确定我不能在你办公室里听歌?”


    顾绻沉默几秒,掀眸:“你高兴就好,需要我把歌手找到你面前来唱给你听吗?”


    魏甜雨笑了,继续听歌抖腿:“我可没你媳妇那气场,上次把人家歌手都弄得很尴尬,你媳妇竟然一点不尴尬,我现在想想都抠脚趾。”


    顾绻声音微凉:“向娆只是不喜欢那个人的目中无人。”


    魏甜雨吐了下舌头,顾绻这时候倒是不瞎了。


    沈槐打量顾绻的可怜模样,尤其顾绻被那祖宗咬肿的可怜的嘴唇,心有不忍,还是轻叹说道:“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吗?”


    顾绻一早来办公室就开会处理工作,哪里有时间听八卦。


    “怎么了,你说。”顾绻慢条斯理地为沈槐添茶。


    沈槐回头与魏甜雨对视一眼,魏甜雨眼里是既同情又愤怒,催促她快点说。


    沈槐轻叹了一声,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放到桌上推给顾绻:“昨天晚上半夜十二点整,就在你们顾氏和世贸中心。”


    视频里是无人机表演,起初是数朵玫瑰图案,之后变为两个牵手的长发女生,最后逐渐变幻,组成文字:宝贝娇娇,终于等到你,欢迎回家,永远爱你。


    沈槐不用想都知道顾绻家那位祖宗看到这视频会怎么作人。当然就算向娆作人,也是应当的,换了她家魏甜雨,指不定作成什么样。


    说来也怪了,向娆对她们这些朋友总是温柔成熟风趣,很会照顾她们,偏偏对顾绻总是有脾气。


    顾绻把手机推回给沈槐,垂睫喝茶,水面上映出顾绻眼里的烦躁。


    魏甜雨暂停音乐走了过来,坐到沈槐腿上,质问顾绻:“顾总,昨晚是你做的吗?”


    顾绻淡道:“我没这么闲。”


    魏甜雨挑眉:“你够闲就做了?”


    顾绻淡淡看她:“我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没有文字上的心情。”


    魏甜雨稍微满意:“那是谁?”


    顾绻抬腕拿了一个绿瓷茶杯过来,斟茶说:“她母亲吧。”


    魏甜雨怒道:“有毛病!她就是故意给阿娆添堵!”


    做了就做了,为什么不写“妈妈永远爱你”,偏要把人称省了,就是想让别人误以为与顾绻有关!想给向娆添堵!


    顾绻把斟好的茶推给魏甜雨。


    魏甜雨啪啪拍桌,拍得茶面直颤:“那你呢,顾绻,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瞎了吧唧地还惦记向娇娇,等她一回来,你就怎么看向娆怎么不顺眼,你自己还不主动说分手,就等着向娆——”


    “我不会和向娆分手,永、远。”顾绻打断她,眸光冷寒。


    魏甜雨被冰得一怔,怒火一下子灭了大半,往后缩进沈槐怀里,脸也扭着埋进沈槐的胸。


    沈槐搂着人,皱眉对顾绻说:“你冲小雨发什么火,向娇娇回国的事,别说我们认为你会和向娆分手,就是你家人,向娆的家人,向娆的那些等着看向娆笑话的名媛千金,哪个不这么想?”


    顾绻敛眸喝茶,呼吸粗沉。


    蓦地有人敲门,冯盈拿着手机走进来,见两位客人都背对着她,她对顾绻无声动口型:“向小姐。”


    顾绻缓了缓呼吸:“说吧,她怎么了。”


    冯盈担心道:“向小姐刚刚回向家了。”


    ·


    向家欧式庄园正忙碌着。


    策划经理带着手下人不停地指挥这边园艺师怎么搞,那边花卉怎么拼,这边彩虹门的花色不够素雅,那边厨房菜系不够精致,有人上树,有人扑红毯,有人抱着鲜花跑。


    一切都是为了迎接向家二小姐向娇娇的归家。


    二小姐受先生太太的宠,这些人自然围着二小姐转。


    主楼客厅里,向娆一头红发、一身红裙,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发呆,怀里抱着刚买回来的小马尔济斯,马尔济斯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二管家坐在小板凳上,剥好一粒荔枝,喂进向娆嘴里一粒。


    向娆咽下果肉,把荔枝核吐到嘴边,二管家垂眼用手接走,放到纸巾上。


    邹莉换好新做的旗袍,扇着团扇下楼,身姿正优美地摇曳着,突然看到向家这死丫头把她的管家当垃圾桶使,左手立即叉了腰。


    “哟,还是我们大小姐会享受呀。”邹莉右手扇扇子,娇着嗓子走过去,走近才看到向娆胸上趴了只狗,忙捏着鼻子退后。


    这死丫头胸大,平时她懒得看,这会儿才瞧见。


    “从哪弄的狗啊。”邹莉皱眉。


    向娆:“嘘,别打扰它睡觉。”


    邹莉:“……”


    向娆歪头看邹莉,视线在邹莉的发型上停顿两秒,眉头微挑:“邹女士今天发型不错,哪位发型师做的?”


    邹莉顿时觉得一定是发型师没给她弄好,或者土气了,拢拢头发说:“自己随便弄的。”


    向娆红唇深笑:“自己弄得还好,这要是发型师弄的,我都想替邹女士辞了她。”


    邹莉磨了磨腮,她就知道这狗东西吐不出什么好话!


    “俞管家,上次先生陪我在苏富比拍的钻石找不到了,你去给我找找,是不是被不要脸的人偷了。”邹莉淡淡地说。


    “是,夫人。”俞月红立刻擦手起身。


    向娆:“坐下,我还没吃完。”


    俞月红僵着脸看向夫人。


    邹莉凉了脸:“阿娆,阿姨找你回来是想和你一起布置接妹妹回家的宅子,你却回来就往这里一躺,什么都不做,还使唤俞管家让她给你接核……阿娆,你要是不欢迎妹妹回家,你就和阿姨说,阿姨和你爸爸说,不让你妹妹回来了,让你妹妹在国外继续受苦!”


    向娆没说话,只唇边溢出一声轻蔑的笑。


    这声笑激怒了邹莉,接着邹莉掩脸坐下,委屈地哭了起来。


    向娆眼皮一跳。


    一分钟不到,向城辉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米九的高个子,黑色polo衫短袖白色西裤,腰窄肩宽,五官棱角分明,成熟英俊潇洒。


    邹莉哭声顿时更响了,男人大步下楼,阴沉的目光瞪向向娆:“向娆,为什么你每次回家都要惹哭你邹阿姨!”


    向娆漫不经心地抱着马尔济斯坐起来,马尔济斯还乖乖地睡着。


    向娆一脸优雅的无辜:“父亲,邹姨说她首饰被不要脸的人偷了,和我没关系吧?”


    邹莉来了劲儿,起身扑到向城辉怀里,柔弱哀伤地哭泣:“阿辉,等娇娇回来,我就和娇娇一起离开这个家!”


    向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向城辉偏就吃邹莉这一套,心疼地迭声哄着:“好了好了,谁都不走,别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向娆心烦得厉害,她抱着马尔济斯站起来:“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对了,欢迎妹妹回国,这是我准备送她的礼物。”


    说着就要把马尔济斯扔向邹莉,邹莉破天一声喊,恐惧地往向城辉身后躲:“阿辉!她明明知道我怕狗!”


    向城辉咬牙切齿地怒指向娆:“滚!立刻滚!”


    向娆把狗抱了回来,静静地看着向城辉,唇边逐渐勾起无所谓的笑:“当然可以滚,我就想问问,我这次滚了,下次能不能别动不动又叫我回来?我也很忙的,没空陪你们演这些恶心人的和睦戏码。”


    她说完,向城辉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向城辉睁开眼,转头找东西,瞥见了旁边柜子上的鸡毛掸子,抓起来指向娆:“你说什么,谁恶心,你再说一遍!”


    向娆轻捋额边发丝,唇角上翘,徐启红唇:“我说你们恶心,想打我就直接打,不用前腰预告……”


    她话未说完,腰被人有力地搂住。


    “向叔,邹姨,我来接向娆回家。”


    向娆嘴唇动了动,终究闭上了,向后靠在顾绻的怀里,低头轻抚马尔济斯的脑袋。


    顾绻手在向娆腰上摩挲两下,望向城辉手里的鸡毛掸子,嗓音微沉:“向叔这是?”


    向城辉扔下鸡毛掸子,面容变得温和:“小绻来了,没事,娇娇要回来了,清理房间,你们还有事就去办吧。”


    邹莉的哭声也已停了,扭头快速擦两下没两滴的眼泪,转过来热情地说:“阿绻来了呀,正好想问你呢,娇娇回来那天我们会有接风宴,阿绻和阿娆一起回来吧?我知道你和娇娇还有感情,你们曾经那么相爱,阿娆你别误会,我是说她们还有友情和亲情……阿绻怎么戴着口罩?”


    向娆心烦地掀眼,才看到顾绻戴着口罩,不等顾绻回答邹莉,她抬手拽下她口罩,边轻斥:“不礼貌,怎么见长辈还戴口罩。”


    顾绻微肿的唇瓣出现在夫妻二人眼前。


    向城辉皱眉,邹莉冷脸。


    “我最近很忙,很难抽出时间。”顾绻缓声说。


    向娆不赞成地摇头,她轻拍顾绻放在她腰上的手背,嗓音温柔地哄道:“小绻,邹姨都邀请你了,你就别拒绝了,不然邹姨心里该难受了,她可是把你当作她的好女婿呢……工作先放一放,和我一起回来给娇娇接风,好不好?”


    顾绻看着向娆脸上绽放出的笑意,如春风般从向娆的桃花眼里盛开出来,唇色绚丽,妖精一样,盛情邀请。


    顾绻沉默地松开向娆纤柔的腰,掌心向上揽住向娆的肩,轻抚向娆披肩的红色长发。


    顾绻静静地看着向娆,在心里轻声问:向娆,你又想利用我报复他们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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