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绻轻轻地将向娆放到床上。


    向娆脸上挂着泪痕,鼻子也有些发红,她刚被放到床上就转身背对顾绻,掀开被子盖住脸。


    顾绻隔着被子拍了拍向娆:“被子里闷,掀开,我去拿湿脸巾和面膜乳液。”


    向娆没回应,也没掀开,顾绻去浴室。


    取了东西回来,向娆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顾绻蹲在床头轻拍被子:“阿娆,我给你擦脸。”


    向娆隔着被子闷声说:“不擦了。”


    顾绻知道若是真不擦了,明天向娆脸不舒服了,定会和她生气,问她为什么不强硬地给她擦,到头来还是她的错。


    顾绻柔声:“你眼睛要是肿了,明天传出去,会有人笑话你。”


    隆起的被子安静片刻,被掀开了,向娆满眼不悦。


    顾绻倾身拂开向娆脸上的头发,湿纸巾轻柔地落在向娆脸上:“没人敢笑话你。”


    向娆瞥她一眼,闭上眼睛,由着顾绻为她擦脸。


    向娆皮肤嫩如婴儿,顾绻不敢用力,只是很轻地覆上,稍微敷湿,再挪到下一处按按。


    擦完脸,顾绻展开面膜为向娆敷上。


    敷好,顾绻轻抚向娆的发丝,低声问:“为什么哭?”


    她知道向娆的发热期还没到。


    向娆仍闭着眼,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


    但顾绻知道向娆没有睡。


    许久,向娆唇瓣轻动:“不用多想,你前女友要回来的事,我不伤心,我只是对奶奶逢场作戏而已,我不哭一场,显得我不够爱你。”


    逢场作戏。


    顾绻垂下了眼睛。


    又来了,那种刺痛,又迅又准地刺入她胸口。


    抽开,再刺入,如此往复地刺着她的胸口。


    锋利的刀尖刺得她眼睛发酸,眼窝被突然涌上来的潮水淹没,要从眼角溢出来。


    “逢场作戏吗,”顾绻压下这一股潮水,徐声说,“我以为,至少有一点真情实感。”


    向娆听出了顾绻声音里的失望与哀怨。


    她常常分不清顾绻究竟是在对她说话,还是对向娇娇说话,比如此时。


    向娆心烦地扯掉面膜,掀开被子坐起来看向顾绻,直直地看着顾绻。


    顾绻就看到向娆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里面蓄出水润来。


    接着向娆的眼睫轻颤,连着那一汪水润在她眼里虚弱地颤抖。


    那一汪水润在向娆的眼里逐渐汇聚成晶莹剔透的珍珠,在眼里摇摇欲坠。


    “别……”顾绻急急地说,伸出双手想要捂住向娆的眼睛。


    向娆眼睫轻动,两滴透明的珍珠从她眼里涌了出来,滑过脸颊,滴入顾绻的掌心。


    顾绻心都揪了起来,倾身抱住向娆:“别哭,别哭,我不问了。”


    向娆流着泪,声音却平静:“没哭,装的,不是你说想要真情实感吗。”


    她声音虽平静,却鼻子嘴唇都红了,她说完扁住嘴,颤抖地强忍泪水。


    顾绻轻张下唇,唇边泄出一丝苦笑。


    顾绻用力地闭上眼睛:“晚上流泪,眼睛到白天容易肿,别再哭了。”


    向娆呢喃:“你讨厌向娇娇哭吗?”


    又绕到了向娇娇身上。


    顾绻轻抚向娆的背:“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怀里抱的人是你。”


    向娆心想,骗子。


    顾绻的嘴,骗人的鬼。


    “阿绻,我想要个宝宝。”向娆再次轻声说。


    顾绻背脊微僵,手掌也从向娆的背上抬了起来。


    “结婚,”顾绻唇贴着向娆的左耳,一字一顿地说,“向娆,我们结婚,要几个宝宝都可以。”


    向娆冷笑一声,推开顾绻:“我还没那么蠢。”


    关上灯,两人各睡各的。


    但没过几分钟,顾绻掀开被子抱住了向娆。


    向娆总是吃得少,体温总是要低一些,睡着睡着就会冷,好似盖多厚的被子都没用。


    向娆转身窝进了顾绻的怀里,轻亲一口顾绻的锁骨,脚也放在顾绻两脚间,声音轻软:“狗宝宝晚安。”


    顾绻轻吻她眉心:“晚安。”


    向娆不悦:“怎么不叫我狗姐姐。”


    顾绻唇角微弯,搂得更紧了些:“狗姐姐,晚安。”


    ·


    翌日清晨,向娆眼睛真的肿了。


    睁眼时不舒服,好像眼皮千斤重。


    向娆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下床到洗手间抱住正在刷牙的顾绻,撒娇地说:“绻绻,我双眼皮是不是都变宽了。”


    顾绻回头,向娆的双眼皮真变宽了,也肿了。


    “悲伤蛙,是不是?”向娆仰脸说。


    顾绻按停牙刷:“没有,还是很漂亮,我去给你拿冰袋。”


    “不急,不差这两分钟。”


    向娆让顾绻继续刷牙,她坐到洗手台上,也拿起牙刷刷牙,边刷边荡腿。


    草莓味的牙膏,甜甜的。


    刷完牙,她把顾绻勾过来,双腿圈住顾绻的腰,低头亲顾绻的唇。


    撬开顾绻的下唇,在顾绻唇边微突起的地方□□含舐。


    顾绻被弄得动了情,掌心落在向娆的胸口。


    过半晌,向娆轻啊了一声,嗔了顾绻手一眼:“轻点,怎么还跟第一次似的。”


    顾绻微喘着放下手,挪到向娆的后腰轻抚。


    “太软了,”顾绻在她耳边低语,“忍不住。”


    向娆轻笑了一声,倾听顾绻在她耳边没有自控力的喘声。


    至少顾绻对她身体的迷恋,是真的。


    顾绻给向娆取了冰袋,两人在楼上磨磨蹭蹭半晌,下楼时也才早上七点半。


    顾绻要去上班,向娆也该到公司开会听听月报了。


    顾老太太不必说,睡得早醒得早,早上三点多就醒了,又在厨房给两个年轻人做饭了。


    虽然家里佣人多,但她年纪大了,不经常活动活动是真不行,没事忙活忙活,身体反而硬朗。


    厨房门口,向娆靠在顾绻的怀里喊忙活的人:“奶奶,早安呀。”


    老太太回头,一大早上见到两人跟连体婴儿似的,满脸褶子顿时笑得更褶了:“早。”


    她昨晚可担心坏了,还好两人今早还是这么好。


    老太太笑眯眯地问:“你们早上想喝什么?”


    向娆闻到了煮豆子的味道:“我喝豆浆。”


    老太太连连答应:“好,好,小绻呢?”


    顾绻:“我和阿娆一样。”


    向娆回头看她:“学人精。”


    “错了,”顾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是亲人精。”


    顾老太太捂着眼睛:“哎呦喂哎呦喂——腻死人啦——”


    丰富的早餐上了旋转圆桌,三人说说笑笑地用早餐。


    没多久,管家匆匆走来,低声说:“老夫人,小姐来了。”


    向娆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筷子也放到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按着擦嘴。


    顾绻看她一眼,喂她嘴边一块烤鳗鱼,向娆瞪回去。


    很快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提着包包,软底拖鞋走出了高跟鞋的气场,短发也飘出了长发的节奏。


    “小姑。”顾绻先出声。


    顾嘉琳没回应,看向向娆。


    向娆皮笑肉不笑:“小姑回来了,您吃了吗?没吃坐下一起吃。”


    顾嘉琳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在她眼里,向娆就是个不要脸爬人床的货色,不配与她说话。


    顾绻放下筷子:“小姑,我女朋友在对您问好。”


    顾嘉琳把包扔给佣人,接过另一名佣人递来的湿毛巾,擦着手坐到老太太身旁:“闭嘴,我今天过来不是吵架的。”


    向娆手边空杯应声而倒。


    清脆的当一声响。


    顾嘉琳看过去:“什么意思?”


    向娆抱着肩膀,眼里全然没了软色,转瞬变成了商场上冷厉的向总。


    “顾女士,”向娆慢条斯理地说,“我向娆怎么样都无所谓,随便你忽视践踏,但是,顾绻是你侄女,您如果倚老卖老,我向娆看不惯。”


    顾嘉琳拍桌:“顾绻,这就是你女朋友,半点礼貌都不懂?!”


    顾绻不疾不徐地扶起向娆的杯子:“小姑,我女朋友向来对有礼貌的人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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