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魔法星 > 4、史莱姆01
    今欢用毯子把玩偶全都裹好,抱在胸前,一路狂奔离开学校。


    冷空气即将南下,夜晚气温骤降,汹涌的风钻进她衣领,她却热得只想把自己藏进冰块里,脸上的潮热好不容易散了些,耳尖越发滚烫。


    回到家后,今欢精神依旧亢奋。


    脑袋里像装着一台放映机,从她见到裴亦桉的第一眼,再到他站在熹微晨光里,一次又一次地将手里的弓拉出漂亮的形状。


    最终定格几小时前,她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坐在墙头和底下的他沉默对视。


    他站的地方寸草不生,夜灯也照不进来,稀稀拉拉地在距离他三米外的小斜坡上散开,可他回头看她的瞬间,她分明看到他整个人在发光。


    或许这就是他得天独厚的能力,一种能将混乱光线打碎,重新以一种完美形态聚集到自己身上的能力。


    像小说中描述的“高岭之花”。


    能将高岭之花拽下神坛的女主都是什么样的呢?


    不管是谁,今晚的他都不会知道,对他而言,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正在相当没出息地因他辗转难眠。


    今欢用力揉了把脸,起身,走到兔子玩偶前,将它们重新摆好,意外发现一只粉色小兔下垫着两张折叠过的便签纸:


    【但愿你没有受伤】


    【玩偶不用还给我】


    字体是标准的瘦金体,一笔一画皆是筋骨,和人一样好看。


    完蛋。


    这下更睡不着了。


    她将粉兔放到床头,鬼使神差地点开某绿色读书软件,输入“crush”。


    不得不说,小说圈的世界小到不可置信,电影院、火锅店、花店,甚至是快递服务站点……总之,哪哪都能遇到crush。


    不过像她这样,一个在墙头,一个在墙角,多少还是小众了些。


    一直到天蒙蒙亮,今欢才睡着,晚上继续和云歌、李慕妍约在上次吃烤肉的那家商场,但这次选在一家偏辣的云南菜餐厅,离礼品店更近,路过时,她偷偷往里瞄了几眼。


    明知再次偶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视线对上空空荡荡的玩偶区后,今欢还是体会到一种诡异的失落,甚至开始怀疑起昨晚肌肤触碰到的柔软是不是她的幻觉,还是她童心未泯,擅自做了一个在兔子星球遨游的美梦。


    当晚睡觉前,今欢牙根隐隐作痛,猜测是这段时间吃了太多容易上火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醒来,神经抽痛感更加明显,她对着盥洗镜,张开嘴巴,看见下牙床右边第五颗牙被虫子蛀出黑色的洞。


    药箱里只有散利痛,她就水吞下一粒,效果聊胜于无。


    六点到学校那会,雨下得很大,没法在操场做体能训练,就去教室补了个觉,离早读课开始还有十分钟时,人已经全部到齐。


    此起彼伏的中式英语很催眠,今欢睡得更香了,临近下课,她的后脑被什么东西砸了下,不疼,但足够砸醒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周围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身后倒躺着一个塑料瓶。


    上午第一节也是英语,她继续趴在桌上睡,睡到第二节下课才醒来,只不过这次是因为牙疼。


    江承德拿着教案从教室后门进来,就看见她呲牙咧嘴的样子,上前问:“你又咋了?”


    今欢指着自己牙说:“长蛀牙了,疼。”


    “那可得赶紧去补,不然拖到根管治疗,有你受的。”


    今欢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看牙医,听江承德这么说,鸡皮疙瘩先起了一身。


    “下午三、四两节课要去文化礼堂看励志电影,你可以趁这空档请假去补牙,”江承德掏出手机,非常热心地替她浏览起网上的挂号讯息,“附近三甲医院的号满了,只有一家私人诊所还有号……你手机带在身上了吧,赶紧拿出来挂上,再晚点就没了。”


    今欢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照做,同桌方宜倩突然看了她一眼,等她回望过去,对方已经拿起笔刷题,高高的马尾用一条红绳系着,在风里轻轻摇摆。


    今欢只在教室待到中午,午休去的休息室,下午一点开始自主训练,离开学校去诊所前,反应过来自己把请假条落在了抽屉,于是跑回去取。


    人差不多都去了礼堂,走廊空空荡荡的,很安静,今欢刚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看见有人从教室后门急匆匆地离开,马尾辫上的红绳分外惹眼。


    今欢没有多想。


    教室里也没人,她的桌椅好好地摆在原位,只是抽屉里的书依旧掉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捡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连江承德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等到视线里进来另一双手,她才抬头看去,疑惑地咦了声。


    按理说,这个时间,江承德也应该在礼堂。


    江承德替她把书收拾好塞进课桌,“走,带你去补牙。”


    今欢更懵了,“您带我去?”


    “你不是怕疼吗?这种时候,我们大人就是给你依赖的。”


    今欢小声逼逼,“依赖你,你也不能代替我疼啊。”


    江承德眉毛一竖,“又在蛐蛐我什么?”


    今欢秒变嘴脸,笑嘻嘻地说:“您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是想麻痹我,好趁机说服我下回考试从第一题开始做起吧。”


    江承德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把我们大人想得善良点,成不?”


    今欢噤声两秒,又说:“您要陪我去,我自然是乐意的,不过到时候您把我送到诊所门口就行了。”


    她可不想自己流口水的傻样被他瞧见,有损一世英名。


    江承德狐疑地眯起眼,“你该不会在打我一走,你就跑路的歪主意吧?”


    今欢学他的语气,故作老成地回道:“把我们年轻人想得真诚一点,成不?”


    最后江承德遵守承诺,将人送到诊所就离开了,临走前嘱咐今欢有什么事及时联系他,今欢应下。


    诊所规模不小,共三层楼,一楼专门看牙周病,二楼主攻口腔修复、正畸和种植,顶楼是接待室和医生休息室,环型设计,中部有块下沉式庭院,隔着玻璃幕墙去看,郁郁葱葱的人造绿植一览无余。


    在外面磨蹭到最后一刻,今欢被人领进一间独立工作室。


    消毒剂挥发后的辛辣味、电钻的焦糊味、金属铁锈味……几种刺鼻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从鼻腔涌入,直窜天灵感,她升起打退堂鼓的心,脚后跟悄悄挪回门边。


    这时——


    “别怕。”


    男人的声线很好听,没那么多故作深沉的低哑,清润到像在喉咙里含进一块薄荷糖,听得人身心舒畅。


    今欢终于敢抬头看向房间冷冰冰的仪器,还有坐在办公桌前的一身白衣的人。


    她会挂这个医生的号,是图他名字好听。


    叶北书,“南菊再逢人卧病,北书不至雁无情”的北书,每次念起这首诗,今欢心头总能涌起淡淡的哀愁,她忍不住想,被冠上这名字的人,是否也会有这样忧郁的气质。


    现实和她预想的有所出入。


    对面的男人身形清隽,眉眼间找不到一丝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忧郁,像初春的阳光,不热烈却温暖和煦。


    给人的感觉,乍一看还有点像……裴亦桉?


    让今欢欣喜万分的是,他连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没什么距离感,和他聊天很舒服,牙齿奇迹般的没那么疼了。


    直到对方一句:“今天就能给你补好。”


    今欢怯生生地问:“可以打麻药吗?”


    “你现在这种程度,不需要打麻药,”叶北书实话实说,“而且打麻药也会疼。”


    今欢沉重地叹了声气,“那我能后天再来吗?我需要时间准备。”


    叶北书被她的话逗笑,“放心交给我就好,不需要你准备什么。”


    今欢目光死水一般,声音也已经僵硬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哎,我说的是心理准备。”


    “……”


    叶北书嘴角的弧度彻底控制不住了,口罩挡着,只能看见他弯起的眼。


    等他止住笑,今欢多看了他几秒,狐疑在加重,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处夺走。


    这间房间分成面诊区和治疗区,后者占地更广,摆着两台综合治疗椅,其中一处隔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底下一双端正摆放着的白色运动鞋。


    还有其他人在?


    这人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不成被疼晕过去了?


    牙医恐怖如斯!


    叶北书没有错过女生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给他一种下一秒,她就要抱头逃窜的错觉。


    “补好就不疼了,但要是拖到后天,你这两天还得疼……我猜你应该吃过止痛药了,那你应该知道,这种药吃得越多,抗药性就越强,效果会大打折扣。”


    今欢被他说服,认命般躺上牙椅,口腔灯一开,被强光照射的眼睛瞬间湿润。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海上的浮萍,没什么安全感,非要去抓住点什么。


    叶北书低头看向她瘦白的手背,无可奈何一笑,“同学,我这条手臂不是假肢,你再用力点,我可就要向你索取医药费了。”


    今欢后知后觉,立马松开手,一脸难为情道:“对不起,我以为自己刚才抓的是猪蹄。”


    叶北书深深看她。


    目测是个吃货,牙疼也不耽误她嘴馋。


    他笑着安抚:“补好牙,今天晚上你就能啃猪蹄了。”


    “好的吧,不过一会你下手可以轻点吗?”今欢用商量的语气问他。


    这也不是下手轻点就能不疼的问题啊。


    叶北书在违背职业道德说瞎话和实话实说间,选择转移话题:“我外甥也是明远的学生,你刚才背的包和他经常背的有点像,所以你也是校射箭队的?”


    “我这是击剑包啦,和弓包还是有区别的,”一提起自己喜欢的运动,疼痛、恐惧全被她抛之脑后,眉梢都染上雀跃的神采,“偷偷告诉你,我还是明远唯一的击剑运动员。”


    说着,今欢嗓音一顿。


    外甥、明远、射箭,以及两分相像的眉眼。


    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叶北书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到一半停下,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渗人,仿佛变成一把手术刀,带着一种非要把他面部拆解成骷髅的狠劲。


    被隔帘罩住的那张牙椅突然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叶北书扭头对着空气来了句:“你再等会。”


    对方没有回应。


    他视线落回今欢身上,连哄带骗地说:“里面那男生和你差不多大,刚才拔智齿的时候连麻药都没打,但还是一声疼没喊……这位同学,你可是你们学校唯一的击剑小能手,应该不至于连他都比不过吧?”


    今欢不吃软不吃硬,不吃压力也不吃威胁,但就是吃激将法。


    胜负欲上来后,她的眼神坚定得能入党,催促叶北书别再磨叽,就算是电钻,也尽管往她牙齿上招呼。


    叶北书笑了笑,戴好手套。


    口腔被打开后,唾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往下流。


    今欢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总感觉她这会特别像生活不能自理、只会阿巴阿巴的傻蛋。


    人果然还是得少看牙医。


    疼就算了,英明神武的形象还会被毁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眼泪无声狂飙时,不远处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阵清冽又特别的气息灌进来,在她胸腔横冲直撞。


    她抬眼,飘忽不定的目光像失去方向的瘦小雏鸟,忽然找到了憩息地。


    灯光是白的,加湿器的雾气是白的,裴亦桉的脸也是白的,存在于她朦胧的视线里,唯独他的眼睛又黑又沉。


    像漆黑的枪口,精准瞄住她心脏。


    等到眼角仅剩的那滴泪擦过微微发烫的脸颊,她看见他在发白的世界里抬起脚,径直走到她面前,往她手里塞了颗折纸星星。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停了,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串书名:《当我在crush面前流下500ml口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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