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临安大声朝邱水喊,“快走,这里要塌了。”
邱水也被这景象吓到,忙把凌生放自己背上,而翅膀一展,急飞冲天。盛临安在一旁踏云跟随,大了声音说话,“邱水,小白龙在哪?”
小白龙在哪?小白龙在哪?邱水被这地动山摇的景象搞蒙了。他想起小人参精总是提起小白龙——说自己每天晚上都溜出来和小白龙玩。可是来了这么久,邱水却并未见过小白龙的面啊,也没问过小白龙家住何处。
小白龙小白龙。
飞沙走石,天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这幻境里的一切都在倒塌。邱水驮着凌生,却没了方向。小白龙到底在哪?
盛临安也急了,“邱水,你也太不靠谱了。”
小白龙,小白龙。
邱水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人参精的时候,身后那天池的镜像。对,白头山,小白龙一定在那。于是邱水高了音朝并肩飞行的盛临安喊,“白头山,朝东!”
盛临安与邱水一路狂飞,穿过重重障碍;眼看着山川倒塌,海水倒流,一切景象都在消失。邱水在心里祈祷一万遍——小白龙你一定要坚持住。而远远地已看到天池镜像,只是如今一片大雾,却不知小白龙还在不在?到底应该如何才能唤出他。
又是一阵滚雷般的轰鸣。邱水就见那雾气深处如沸腾的开水一般,咕嘟嘟往上冒泡。而一条银色的长蛇般的影子,忽的一下从这开水锅里窜出来,直飞冲天,在半空中蜿蜒游动。仔细看片片龙鳞布满身体,头上生着四角,长须利爪;除了身形细细的实在很像一条小蛇以外,无一不是龙的样子。
邱水忽闪着大翅膀朝小白龙飞过来,“小白龙小白龙。”谁知那小龙见到邱水,扭身就逃。邱水越是追他他越是跑得快。嘿,邪了门了。
盛临安反应过来,“邱水,你与龙族是天敌,龙族可是你们金翅鸟的食物啊。看到猎人哪有猎物不逃的道理。”
邱水哽住。那咋办?
邱水背后趴伏着的凌生此时小小声说话,“邱水,别急,我可以帮你。”言罢费力的从靴子里抽出那把三寸七分长的匕.首,往掌心一抹,割开一道口子。
而凌生强撑着身体端坐,他身体刚刚好一些,如今只是简单动作都要发一身大汗。
邱水担心地回头问他,“你撑不撑得住?没事,我再解释解释。喂,你怎么又自.残?”
凌生朝邱水勉强勾唇角,绽开一丝笑意,“我没事。不是,自.残。”
他右手剑指对着左手掌伤口画符,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末了一声,“去。”却见有一滴血自凌生掌心伤口处跃出,得令般朝正到处逃窜的小白龙而去。
小蛇一般的小白龙正嗷嗷叫着在空中乱窜,那滴血珠很快追上了胆小龙;悬空在他面前,竟似一个小人一般,叽里咕噜的说话;小白龙认真的听了一会,期间好像还哭了几声。而后不再逃窜,转身回头迎上了邱水与盛临安。
邱水朝他打招呼,“那个,小白龙,你好。”心道也不知这货听得懂我说话不。而那胆小龙就开口,“小人参精,死了?”他声音粗粗的,和那小蛇一样的身体极为不符。
邱水被戳中伤心事,于是吸吸鼻子,“是,为了救我们,她牺牲了。”本以为小白龙会迁怒或者找他算账。谁知那小龙沉默了一小会,便又说,“小人参精的遗愿我一定会完成,只是需要你们三个配合。”
邱水狂点头,他就又说,“我需要你们足够信任彼此,才能送你们一同出去。”
邱水又点头,想了想才迟疑着问,“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
小白龙,“你想拿走照尘镜?”
邱水笑,果然小白龙虽然胆子小了点,但是挺聪明。和聪明人聪明龙说话,总是令人心情放松些。
小白龙,“华山玫瑰燕山龙,大青山下斝与瓮。汾河湾旁磬和鼓,夏商周及晋文公。你们要带走照尘镜,需要追根溯源,去他的生处。”
邱水急了,“这里不就是他的家!小人参精说她自.爆后,照尘镜的肉身也会跟着毁了,我以为这次可以带走他。”他想起了那面差点拍扁他和凌生的、被假林颜持在手中的照尘镜。
小白龙还要解释,这时又是一阵滚雷之声,而那天池镜像早已成了沸水。恰好云雾开,就见那活火山此时蠢蠢欲动,小白龙就急急道,“没时间了,我先送走你们。快,你们三个去地坤,天乾,火离位置打坐。我去水坎。快,来不及了。”
邱水不再磨叽,迅速去了地坤位;凌生在火离,而盛临安天乾位;皆盘膝端坐,双手掐诀。小白龙也自半空中落下,甫一着地便幻化成一白袍小将模样。他在水坎位置盘膝,也是双手掐诀。而大声念动咒法,竟是五行遁术诀。
其余三人立刻跟上,随着四人念咒之音,就见自他们头顶逐渐升起一块巨.大的八卦盘,八卦盘旋转不休,而此时四周景象晃动得愈发剧.烈,随之那活火山火山口喷发出大量岩浆,直冲天际,又自半空中以倾盆之势下落。
这样滚烫的岩浆一旦被淋上,必然皮消骨散——眼看着那几十丈高的火山岩浆就要兜头盖脸的喷几人身上,却在此时,八卦盘连同几人一起消失了。
轰隆隆一阵巨响,这爱别离幻境彻底崩塌;火山岩浆冲刷了一切,那爱别离大门,便也消失不见了。
黄沙,天连着黄沙,黄沙连天。邱水睁开眼,双手还保持着掐诀姿态,双腿盘膝得都麻掉了。第一时间他就看向自己身旁——这里除了黄沙还是满眼黄沙,凌生和盛临安呢?
邱水慌了,忙起身,谁知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这一起猛差点没摔倒。跌跌撞撞的踩着黄沙,邱水朝着一望无际的沙海大喊,“凌生?盛临安?小白龙?”
没有人回答他,这天地广阔却只有他的回音。邱水仰头看天,好蓝的天,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这里也没有风,无论冷风还是暖风。天上的太阳很大,这里很热,超级热。邱水像是被放进了一个超级无敌大的笼屉里,成了分分钟就会被蒸熟的肉包子。
“凌生?盛临安?喂,胆小龙……”邱水艰难的在黄沙中跋涉,上次进爱别离大门前,他就差点死在这沙海,是凌生救了他。凌生还那么虚弱,这样恶劣的地方,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吧。思及此邱水加快了脚步,只是这黄沙足足有膝盖那么高,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邱水顶着流火的大太阳,一路朝沙漠深处走去。他边走边喊,期望会有人听到后回答。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沙漠里的日落很晚。邱水终于发现一处小山丘。他疯狂的朝那沙丘爬去,然后用手去扒,果然扒了几下,就看到了凌生那张苍白的脸。
他闭着眼,一动也不动。那一瞬间邱水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他很怕,非常怕,简直有史以来最最害怕的时刻。他哆嗦着手,深呼吸又深呼吸,然后把手放到凌生鼻子底下试探。
幸好,还有气。
邱水一颗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放下了点,又双手狂刨,将凌生整个刨出来。邱水单手做掌给他输入灵力。不多时,凌生轻轻地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见到邱水,就挣.扎着要起来,虽然脸上毫无血色,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邱水,你没事吧?”
邱水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你看看你都什么样子了,还在关心我。凌生,道门斩妖使大人,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说着说着一滴眼泪啪嗒一下掉落在凌生脸上。少年像是被这滴眼泪烫到,哆嗦了一下,闭上眼睛头歪过去,不肯看哭唧唧的邱水。
“咳咳,”一阵尴尬的咳嗽声,令邱水止住眼泪回魂,而凌生忙挣.扎着坐起身来,苍白的脸颊飞上两朵红霞。邱水回头看果然见盛临安一脸老狐狸相,正挠鼻侧。
邱水大怒,“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死到哪里去了?小白龙呢?”
盛临安尴尬地清嗓子,“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来?至于小白龙,刚刚离开了。他说不想见到你,这也很正常,毕竟没有一只老鼠喜欢和猫待在一起。”
邱水气结。
盛临安笑得愉快极了,“我们终于出来了。”
邱水扁嘴,“可是,我们还是没有拿到照尘镜。”
盛临安叹了口气,点头道,“的确,我们好一番折腾,却还是没有达成目的。”
他看向邱水,问,“小白龙那几句话怎么说的?”
邱水歪头想了想,就说,“华山玫瑰燕山龙,大青山下斝与瓮。汾河湾旁磬和鼓,夏商周及晋文公。这四句诗我总觉得耳熟。”邱水一拍大腿,“对,我想起来了,这是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写过的一首诗。我说我听过么,这首诗出自苏秉琦先生的《神话考古》。”
盛临安朝邱水竖大拇指,“厉害。”
邱水挠头,“只是,老先生已经逝世了……”
一直沉默的凌生在此时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犹豫,“或许我们可以去,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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