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生虽然带笑, 但他说话的语气表情让叶白玉觉得有些阴阳怪气,联合苏生展现出的样子,叶白玉越发觉得苏生就是秀秀所说的书生。
想到这一茬的叶白玉刚想抓着苏生问个明白, 却见醉风楼上面下起了漫天花瓣雨。花瓣无风下落,因为轻盈有一片落到了叶白玉手上。
叶白玉捏着花瓣, 听见人群中有人喊到:“羽容姑娘来了!”
苏生一听忙趴上栏杆,一脸兴味, 让叶白玉把要问的话咽了回去。
羽容一袭红衣从醉风楼顶层而下, 她妆容精致妩媚, 下落途中还向围在栏杆边的人亲昵互动。
前来的人多数都是男人, 大多男人对漂亮姑娘是不能抵抗的,所以不少人都挥舞着双臂兴奋起来。
这场景才是符合了醉风楼的本来用途。
叶白玉看着醉风楼里兴奋的人群, 一脸冷漠,这些人是没见过女人吗?
羽容翩然落地, 站在一楼大堂,此时大堂上只有醉风楼的护卫带刀而立,守着醉风楼的出口, 羽容站在大堂中央, 她的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实木木几。
羽容落地后醉风楼的沸腾声突然停止, 羽容对这状况很是满意,她围着木几转了一圈, 然后开口。
“诸位远道而来参加此次风雅会令醉风楼荣幸之至, 风雅会举办至今已有七载,承蒙各位赏脸抬爱才有今日盛况, 羽容再此谢过各位捧场。”
羽容说话时用内力传音,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这只是寒暄之语, 而在场的男人们都捧场的应了一声好。
羽容继续道:“今日已是风雅会最后一日,相较往年有些许改动,今年来了不少往年没有来过的朋友,其原因我想在座各位心里也清楚,我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直接把话挑明白!”
羽容说到此处神情已有些严肃,“因为今年醉风楼放出消息风雅会上要展出琉璃盏,所以引得各路江湖人士到访,其中不乏有卓义堂,天山派,两仪剑派这样的名门大派,还有不代表金乌师门的泰山江河两位前辈,更有我一向敬佩的侠女春风燕子遥。”
羽容从容不迫的点出一些门派和人的名字,门派叶白玉刚才听苏生介绍过,人的名号叶白玉也略有耳闻,都是江湖前十的高手。
门派刚才苏生指过,而江湖前十的那两位高手,在羽容道出名讳后,所有人都往四楼望去,想来是在四楼,叶白玉跟着望上去,也不见特别之处。
正想问苏生这两人在哪个位置时,就看见苏生用扇子挡住嘴轻笑:“羽容姑娘当真厉害,搬出这些名字足以压住那些想混水摸鱼的小喽啰了!”
听言叶白玉才发觉整个醉风楼出奇的安静。
底下羽容又再度开口:“想必在座各位都很好奇为何三大庄的镇庄至宝琉璃盏会在我家主人手上?”
这时楼上有人接话,因为有羽容点出的名门大派镇着,语气还颇为客气,“没错!当年三大庄内讧覆灭,不少人都在寻找琉璃盏,当时翻遍三大庄都不见琉璃盏的踪迹。”
羽容幽幽一叹:“这其中倒有一段渊源,因为这渊源才有今日的风雅会。”
羽容的叹息婉转悠长,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立马有人追问:“有何渊源?”
羽容道:“我家主人的父亲,也就是渊虚宫前主人莫卿与当时三大庄之一南望山庄的少主是莫逆之交,在三大庄覆灭前夕南望山庄的少主将这琉璃盏交予我家前主人保管。交付时南望山庄的少主说过,有人想将琉璃盏据为己有,三大庄已非安全之地,让我家前主人代为保管,等三大庄风波平息再拿回来。”
“我家前主人将南望山庄少主引为知己,知己所求,万死不辞。前主人收下琉璃盏后当即返回南海渊虚宫,南望山庄少主与我家前主人约定,等三大庄风波平息平息,他会亲自拜访渊虚宫取回琉璃盏。”
“时光荏苒,我家前主人未等到故人来访,却从各路传言中听到故人已逝的消息,我家前主人不信这个消息,派出渊虚宫最出色的探子探查。探子回报消息属实,我家前主人悲痛欲绝,此后大病一场,此后终生未出南海,郁郁而终。”
说到莫卿离世时,羽容表情悲戚,“我家前主人临终前嘱咐我家主人一定要将琉璃盏归还三大庄。”
在场之人听完羽容的讲述,无一不为莫卿的重信守诺动容,但也有人提出疑义,“江湖人人都知三大庄覆灭无一活口,如何归还三大庄?”
羽容已经脱离刚才的情绪,“这也是困扰我家主人的问题,我家主人苦想多年也未得结果,在这次风雅会前夕我家主人突然想到,何不借风雅会之名,放出醉风楼会展出琉璃盏的消息,邀天下英雄共同商讨这琉璃盏的归处。”
最后一句一出,在场的江湖人都生出各路心思,他们本就为了琉璃盏而来,共同商讨是否就意味着可以想法子把琉璃盏据为己有!
羽容说完后离开站了许久的地方,从角落里的摆台上,捧出那只丑碗放到中心木几上,“这就是三大庄的至宝,琉璃盏!”
在羽容说出琉璃盏三个字时,大多数人脸上都呈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心目中的宝贝都是流光溢彩,光彩夺目的,更别说被传为至宝的琉璃盏,怎么可能这么丑!
有人发出质疑,羽容直接拿了渊虚宫的名义起誓堵了回去。
全场最先相信丑碗是琉璃盏的只有叶白玉。
原因无他,只因叶白玉已经证实琉璃盏上有至高武学。
关于琉璃盏和醉风楼的渊源,羽容已经解释清楚了,三大庄的事迹叶白玉也从他人口中有过了解,现在他唯一疑惑的就是,他舅舅为何会琉璃盏里的内功心法,还教给了他?
难道他舅舅是三大庄的人?
叶白玉第一次意识到,他那酒鬼舅舅,或许有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叶白玉问苏生:“他们都说三大庄覆灭无一活口,三大庄真就没人活下来吗?”
苏生看了叶白玉一眼,笑到:“谁知道呢?三大庄鼎盛时期有几百号人,或许也有活下来的,厌倦了江湖厮杀,隐姓埋名起来。”
苏生的回答似是而非,换作以前叶白玉早翻白眼了,这次难得耐下心来追问:“那你知道三大庄内讧覆灭的原因吗?”
内讧覆灭是他才出门林幽告诉他的,当时他无意了解被他略过。
苏生摇着扇子,“我当时年幼,知道的不全,听说是三大庄里的哪个庄主想吞并其他两庄独霸武林,发生了内斗。”
叶白玉觉得这个说法太过模糊,这武林哪怕是三大庄独大,也不止这三家,为何其他门派能不受波及。
两人在这边讨论三大家的灭亡,而醉风楼里的终是信了丑碗是琉璃盏,正在以它的归处,展开激烈讨论。
有一老者道:“我年轻时与三大庄叶阳山庄的管事有过命交情,换算下来,我也是三大庄的人,可以继承三大庄的遗物。”
这理由听得在座人哈哈大笑,反驳:“人家渊虚宫的前主人和南望山庄的少主也是知己,照你说的,莫宫主也有资格继承,人家还不是照样拿出来!”
听有人提起莫北渊,叶白玉想起花灵秀说每年风雅会莫北渊都会亲自从渊虚宫过来主持,他进了醉风楼这么久,都还未见过他。
叶白玉问:“这莫北渊好歹是醉风楼的主人,怎么不见他现身。”
苏生目光落在争吵的江湖人身上:“他在看着呢?”
叶白玉对莫北渊也有些好奇,苏生说的显然莫北渊也在这楼里,他向上望望:“他在哪儿?还有十大高手的泰山江河,和春风燕子遥他们又是谁?在哪个位置?”
苏生收了扇子在手心上拍打,“自然在这楼里。”
叶白玉目光又望向四楼,想凭直觉找出人。
目光刚落到四楼,叶白玉就听见一苍老的声音说:“江湖弱肉强食,自然是能者得之。”
声音虽然苍老,但声如洪钟,听到的人除内力高强者外,无不为之一震。
叶白玉也受到影响,放弃找人,将目光看向声音的来源,卓义堂的堂主任章。
水上蛟龙任章,在场的江湖人都听过他的名号,他一出声,话里言行都表明要用武力决出琉璃盏的归处。
一时无人应答,他们都清楚任章此人以前也入过书生排名的江湖十大,实力不可小觑,若要与他比拼武力,还要掂量自身水平。
寂静之时有人否了任章的提议,“三大庄覆灭后留下的财物分配到了整个武林,现在这琉璃盏现世,也应该为武林的共同之物。”
开口的正是两仪剑派的长老时清。
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开口,其余人说话就更为斟酌。
倒是时清对面天山派掌门雪枫白说到:“武林的共同之物,是北武林呢?还是南武林?当初三大庄覆灭导致武林分为南北两派,纷争不断,西边清心教趁机崛起,近年来清心教越发过分,屡次骚扰我天山派。”
雪枫白说到最后竟是带着怨气,天山派位置是在北边,与清心教惩戒门罗刹宫地界相邻,罗刹宫为惩戒门中最凶狠残暴的一支,行事乖戾,多次无故滋扰天山派。
天山派地偏式微不敌罗刹宫,雪枫白不止一次怨恨若不是武林人士搞出南北分立,还不至于让清心教出头,此次前来南武林本意是想游说南武林盟主北茂茂一起对抗清心教,却听得琉璃盏现世,便改道来看看,若机缘巧合得到琉璃盏上的至高武学,倒也不怕清心教的人了。
听了雪枫白的反驳,时清也不恼:“我说的为武林共有自然公平,我们可以请出南北武林德高望重的前辈,将琉璃盏里隐藏的财宝按当年的流程划分,至于里面的上至经也可以拓下来,有名望的门派都执一卷。”
这是时清目前能想出得到琉璃盏最好的方法,两仪剑派位于南北交接处,两边都不讨好,靠着两仪剑派的历史根基才没被两边吞噬,论武功他及不上任章,论门派势力挡不住南北武林夹击,所以才出此一计将无望得到琉璃盏的人拉拢过来,以此混水摸鱼。
听完时清建议,雪枫白不屑冷哼:“快二十年前的规矩谁还守得,再说当年也是势头最盛的茂春山庄分得的红利最多,照你这个说法,下面的小门小派哪里能得什么好处,不如凭本事得琉璃盏,也好让人心服口服。”
两方相争,各执一词,都有各自的算盘,谁也不愿落了下风。
羽容立于大堂,听他们各说各的不发一言,还无比惬意的品了一口仆从端来的花茶。
饮完刚想放下茶杯,面前突然降下一道劲风,定睛一看竟是任章到了她面前。
羽容:“任堂主这是?”
任章已近古稀之年,却不显老态,鹤发童颜,面对羽容的提问任章道:“老夫不愿与那些黄口小儿起争端,今日醉风楼是放话让武林豪杰商讨这琉璃盏的去处,空口白牙辩不出结果,武林中人最后还是要以武力说话,不如就在这大堂摆个擂台,最后胜者说出这琉璃盏的归处。”
任章两次都说出以武力决胜负,这醉风楼里就他辈分最高,卓义堂也是南武林仅次茂春山庄的第二大帮,第二次更是身体力行的开口。
时清还欲再说,却听楼上有声音传来:“我与师兄认为,任堂主的方法可,若是按时清长老说的方法来,到时又是一阵纷争,以武力决出,最为公平。”
叶白玉听着声音锁定开口的人,只见对面四楼的围栏边站着两名怀抱古筝的男子,两人都是不惑之年,神采奕奕精气饱满。
叶白玉听人群中有人道:“是高山流水。”
叶白玉看着两人恍然,哦,这就是江湖前十的高山流水!
在旁的苏生突然笑得直不起身,叶白玉不明所以,“你干嘛笑这么开心?”
苏生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不觉……觉得,很……好笑吗?江湖……前十的高手,说……说武力决出……胜负,最……公平!”
苏生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叶白玉却听出他十足的嘲讽,不过叶白玉认为,话虽然假了点,但道理是一样的,江湖确实是强者为尊。
只要你够强,说的话就是真理。
叶白玉趴上围栏看着木几上的琉璃盏,他已经把琉璃盏上的内功心法尽数练成,对自己的武功叶白玉有绝对自信。
他们说琉璃盏里还有三大庄的财富,之前他对琉璃盏没什么想法,现在想来反正他现在也缺钱建设神龙寨,干脆也去打个擂台把琉璃盏拿过来玩玩!
第32章
高山流水加上水上蛟龙的名号, 足以镇住醉风楼里一大半的人,再加上天山派雪枫白也赞同以武力决出,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
叶白玉心中主意已定, 也跟着附和:“我也赞同江湖人以江湖人的当时决胜负,每个人都有多无趣啊!打起来!打起来!”
叶白玉说的是他真实想法, 照这局面最后肯定是名列前茅的高手对决,他从家里出来遇见唯一能称的上对手的只有屈走走, 所以他十分希望能和排名在屈走走前列的人交个手。
久未说话的赫文广, 本就因为师叔提出意见未被采纳而情绪低迷, 听叶白玉这么一喊, 忍不住数落,“你一个商人凑什么热闹!”
叶白玉顺口回到:“我高兴!”
他这动静引来旁边人的目光, 叶白玉干脆把他伪装的商人特质发挥到底,灵机一动, 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料铺到地上,嚷嚷起来:“难得一见江湖高手对决,来赌一赌最后谁会胜出, 是老而弥坚的水上蛟龙任老堂主, 是两人合作一人从不单打的高山流水, 还是武林同道人人有份的时清长老,或者是想凭本事得琉璃盏却被清心教扰得怨气横生的雪掌门。”
叶白玉根据他的观察说出了四人特质, 却引来四方人士横眉冷对, 叶白玉面对这样的目光,不解又委屈, 他难道说错了吗?
唯一支持叶白玉的是离他很近的苏生, 他见叶白玉竟然在这处支起了赌摊, 竟觉得有意思, 率先掏出银子照顾叶白玉生意。
苏生把银子放在布上,“这四人我都不压。”
叶白玉问:“那你压谁?”
苏生:“压个未知的人。”
苏生的话莫名其妙,但有人开头便有人跟上,不少人凑过来下注,其中有风雅会未走的商人,还有觉得自己无望争夺琉璃盏的无名之辈。
醉风楼就这么大,很快他这赌摊就传到了楼上,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有不少人过来下了注。
叶白玉看着下注的银子,心里乐开了花,他要下场决胜负,最后肯定是他赢,这里面没有他的名字,所以到最后是庄家全胜。
叶白玉在心里赞叹自己的机智,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这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羽容遵从了大众意见,将大堂腾出来,充做擂台,并规定点到即止,不可伤人。
任章早已下至大堂,见擂台摆好,自然而然的当了守擂者。
他站在擂台中间对上面道:“想讨教的尽管来。”
一上来就是如此强横的人物,好些跃跃欲试的人止了心思,也有一些人抱着与任章交手虽败犹荣的想法前去挑战。
前几个上去的都是些没有什么名头的小角色,在任章手下最多都没撑过十招,叶白玉跟着瞅了两眼,单方面的殴打,看得他索然无味。
当一瘦小精干的中年男子认输下了擂台后,天山派的掌门雪枫白终于翻栏而下,上了擂台。
叶白玉耷拢的眼皮抬了抬,都是两个门派的掌权者,应该有些看头。
下面雪枫白对任章抱拳:“天山派雪枫白向任老前辈讨教。”
任章回礼:“承让。”
语毕两人摆了起手式,苏生在旁边把两人功夫路数给叶白玉做了简单的解说,“雪枫白从小师从天山派,同辈师兄弟中就他的天霜十六掌最为杰出。而任章是船上水手出身,曾观各色鱼种在水中游玩,高低潜游,来去自如,因而受到启发自创一套锦鳞拳。”
听完苏生的讲解,叶白玉观两人手式,果然一个为掌,一个握拳。
雪枫白劈掌率先发动攻势,掌式如刀,急攻猛烈。
叶白玉观着战局再次问道:“连人家独门功夫都知道,你还说你是个书生。”
苏生完全不慌:“任章和雪枫白均已成名多年,江湖人都知,还有我都未曾质疑你商人身份,你就不要再三探究我的身份,彼此留点秘密下次也好再见。”
叶白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为自己辩解,他没有易容工具,伪装潦草被人看破伪装是应该的,还有这个叫苏生的果然不简单。
叶白玉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想让我知道的,我越想知道,你是谁?”
苏生呵呵一笑:“你猜?”
下面任章已经守住雪枫白的攻势,正转守围攻,他拳法游刃有度,虚实交接,来去间两人已交手五个回合,任章暂时处于上风。
叶白玉观着战局,斜眼看了苏生一眼,“我猜你本名应该叫莫北渊!”
听到叶白玉的猜测一直挂着浅笑的苏生不笑了,“你猜测的依据是?”
叶白玉回忆着认识苏生的细节,“进醉风楼作诗自证时,你那个烂水平居然让你过了,门口登记的人虽然刻意收敛了但细节处还是掩饰不了对你的恭敬。进了醉风楼后,你虽然嘴上嫌弃莫北渊的画作烂,眼里全是自豪之意,还有羽容对你的态度,她表现得对你冷淡,却在你进楼没多久时就出现,显然是为了来迎接你的。”
“还有刚才我问你莫北渊怎么没现身,你无比笃定的说,他就在楼里,我刚才趁空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符合莫北渊身份的人,所以我就做了一个大胆猜测。”
叶白玉说完不动声色的看着苏生,也不管下面战局。
苏生回忆着叶白玉说的所有细节,好像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书上常说,成败在于细节。
苏生赞叹到:“你果真是个聪明人,我确实是莫北渊。”
周围人都在关心下面战局,战斗已然进入关键时刻,无人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叶白玉板着脸,面无表情,心中却汹涌澎湃,他竟然真的是莫北渊?
叶白玉一直由苏生名字猜测他是排出江湖前十高手的书生,猜他是莫北渊完全是倒逆心理,将本来猜测的名字换个无关紧要的,这样本尊可能会出于不满,攀比说出自己本来身份,刚才说出的依据完全是瞎编的,他虽怀疑苏生的身份,却也没有观察那么细微,毕竟莫北渊的脸长相平平,不值得多看。
没想到他随便一说就让他撞对了!
叶白玉再次看了莫北渊平平无奇的脸,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哼”了一声。
下面两人已经决出胜负,雪枫白败,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对于失败雪枫白有些气急失落,下了擂台连战局都不观了,直接回了房间。
任章守擂七局,七局七胜。
雪枫白落败,任章调息之时,四楼传来高山流水两人对话,这两人直接用了内力传音,让整个醉风楼的人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其中一人道:“师兄我们再不下场,日后江湖上肯定传言我们以车轮战拖累任老前辈,胜之不武。”
被称为师兄的人回:“那是任老前辈自己不服老非要先上去,怨不得我们。不过你既然开口,想必是想下去攻擂,既然你想我们就下去吧!”
另一人回:“好。”
这个字刚落,两人就从四楼到了大堂擂台上,没有人见他们动作,人却是真的动了。
叶白玉眨着眼看着两人,他刚才是见着两人互相扶持着使用轻功跃下楼的,只是速度太快,让人没看清而已。
这就是江湖前十的实力!叶白玉兴奋的翘起嘴角。
战局一触即发,观战人都紧张起来,唯有莫北渊一脸轻松。
莫北渊问:“我告诉了你我的身份,现在你也可以说说你为何乔装改扮,混进醉风楼。”
叶白玉对莫北渊用词不满,他反驳,“我不是混进来的,我是交了一千两银票作为押金光明正大的进来的。”
莫北渊一时无语,还是追问:“那你为何要乔装进入醉风楼?”
叶白玉反问:“那你身为醉风楼的主人为何也要换个身份混在人群中?”
两人互相提问,来来回回的把话绕来绕去。
莫北渊握着折扇理所当然的回了句,“好玩啊!”
叶白玉点头:“我也觉得好玩!”
说完这句两人都不再言语。
叶白玉觉得莫北渊这人,看着笑脸迎人,实则心机深沉,他把琉璃盏拿出来,说的是要把琉璃盏归还三大庄,可江湖传言三大庄的人无一生还,实际打的什么主意还未可知,而且他人明明就在醉风楼却不现身,这是为何?
莫北渊觉得眼前这人神秘非常,初见时他虽看破这人伪装,却见他脚步虚浮,精神萎靡,一点也不像练武的样子,可他在房里待了几日出来后,整个人容光焕发,脚步轻盈,俨然已经变了个样子。
若不是仔细观察了他神态言语,莫北渊都以为这是换了一个人。
两人在猜测中互相打量,完全忽视了楼下战斗已经十分激烈,观看者时不时发出惊呼。
突然一阵急促猛烈的琴音爆起,听见之人无不心头一荡,耳鸣心慌。
叶白玉也受到波及,停止对莫北渊的猜测,向下看去。
高山流水是师兄弟,师兄叫闵泰山,师弟叫江河,合称泰山江河。两人善音律,并将所习内功心法与音律融合,以声音为刃,让人防不胜防,两人曾在昕山围追江湖恶匪,以一曲高山流水将贼人诛杀,高山流水一战成名。
师兄泰山一手抱十六弦琴,一手极速拨弄琴弦,阵阵琴音像是利器从他手中激荡而来。
任章也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下,退至擂台边沿,他稳住下盘,屏息运气,打算用内力硬抗,待他将内力运至全身经脉后,一直未动手的江河,摆手将手中琴横抱,再一拨弦,只见音浪如有形一般向任章袭去。
任章已无退路,只能硬抗,内力与音浪强行碰撞,竟发出刀兵相接的金石之声。
任章以强横内力硬接下一击,已感觉五脏六腑受到冲击,正运力相护,只见另一人又加快拨弦速度,又一轮攻击来袭。
以声音为武器让人防不胜防,任章听着琴音,若不是用内力护住经脉,他早已心神大乱,见下一波攻击来袭,任章强提气力跺脚一跃凌空三丈躲过攻击。
一击未着,泰山又加急拨弄琴弦,一曲音律被他加快,却未失音准。任章躲过一击也不是幸运,在凌空越起躲过攻击后并未寻找安全地方落地,而是左脚踩着右脚借力向两人所站位置跃去。
过去时任章握掌为拳,竟在凌空之中施展出一套虚实莫测的拳法,这正是任章自创的锦鳞拳,任章握拳直接攻向没怎么动手的江河。
任章进攻的速度堪比水中游鱼,江河反应过来做出防备时任章已经到了眼前,江河抗下一击,任章趁机出招,江河无法拨弄琴弦,只得与任章对招。
两人拳脚都不相上下,可论用拳脚实战江河不如任章有经验,眨眼间就落了下风,任章一招“鱼困浅滩”直袭江河面门。
任章拳拳带风,劲风所过竟也觉得生疼,江河知这一拳不能硬抗,向他师兄那边退去,同时喊到:“师兄。”
江河呼唤后,泰山停止拨弄琴弦,琴声止,醉风楼瞬时沉寂下来,只见泰山伸手快速取下琴上一根琴弦,在江河过来之时向他抛去一头。
师兄弟默契十足,泰山这边一扔弦,江河扬手就接住,两人各执琴弦一头,横在任章的攻势前,另一只手将手中琴抛到地上,回手几乎同步碰到琴弦,再同时拨动琴弦。
“登”的一声,琴弦无柱发音,声音之后又有一道强大的气浪向任章袭去,这气浪有如奔雷,还未到任章就感觉到它的气势,但他也是招式尽出,无法收回,又一次硬碰硬。
裹挟内力的拳法与音浪再次相拼,除了争鸣之声外,擂台下的地砖也出现无数裂纹。任章之前就内里受损,这一硬碰更是加深伤害,拼到最后任章只觉得胸腔气血翻涌,力不从心,一呼一吸间口鼻争相涌出鲜血,而高山流水未有任何损伤。
任章终是输给了高山流水。
结果出来那一刻,叶白玉坦言:“这是二对一,有些不公平。”
莫北渊说:“高山流水从成名起就是一体,江湖上早就把他们看做一人,再说江湖上何来公平!”
叶白玉没说话,但他心底承认莫北渊说得对,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卓义堂的弟子下来将任章扶走,守擂的变成高山流水,可是醉风楼之上竟然无人下去挑战。
刚才一战高山流水只展现出一半实力,而且高山流水在江湖上的排名,在这醉风楼中无人能胜。
高山流水的气焰压倒一切,连抱着输了也是输在高山流水手下的人都没有,没人愿意打一场毫无胜算的对决。
久未有人挑战,江河有些不耐烦,“既然没人前来讨教,那就是我们师兄弟二人胜,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决定琉璃盏的归处。”
江河说着就走向放琉璃盏的木几,他脚下运力,三两步就到了木几前。
江河有些激动,他们的江湖地位本不该觊觎琉璃盏的,可他师兄弟二人除音律外最爱各种武学,现下有江湖至高武学,他们岂能错过,江河激动得有些手抖,拿出颤抖的手去触琉璃盏。
醉风楼所有人都看着江河动作,叶白玉也不例外,他想等江河快要触到琉璃盏的时候,他就从天而降打断他,然后宣布攻擂争夺琉璃盏。
叶白玉将如何胜出高山流水的画面都想到了,可是有人却快了他一步。
第33章
在江河手快触到琉璃盏那一刻, 一支飞镖从上而来,打断了江河动作。
区区暗器不足以伤到江河,却因躲暗器放弃伸手可得的琉璃盏。
叶白玉从暗器袭向江河时就捕捉到了, 那是一枚三角燕尾形状的飞镖,江河躲过后这镖便紧紧钉入地上三分。
叶白玉看着飞镖, 眉头一皱心中不满想到,是谁抢了他的出场!
躲过暗器的江河待看清暗器为何时, 眉间隐有怒气, 他仰面朝上, 对着楼上大喝:“夏遥你要琉璃盏就下来决胜负, 用暗器袭人是几个意思?”
听到质问,楼下所有人都齐齐向上望去。
叶白玉听到名字也抬头, 江河所喊名字叶白玉也听到过几次,同为江湖前十的高手, 却到现在才出手,吊足了叶白玉的好奇心。
叶白玉见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所站位置的上方,加上飞镖射出的方向, 叶白玉大概知道夏遥应该在自己头顶的楼上。
知晓位置, 叶白玉跟着移步, 莫北渊见叶白玉动他也动,还颇为意外的说到:“没想到夏遥也会参与此事。”
叶白玉不明所以:“她掺合进来很奇怪吗?”
莫北渊道:“江湖前十的高手除了武功高强外, 各自性格鲜明, 做事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像高山流水,他们师出桑平金乌门却甚少管师门和江湖之事, 只一心研究音律武学, 传言高山流水在音律武学上遇到瓶颈, 来醉风楼是想一观琉璃盏上的上至经, 望能突破瓶颈。”
莫北渊的解说让叶白玉多看了高山流水一眼,醉心武学么!
莫北渊继续说到:“江湖上多以侠义为名,而现今江湖中能冠以侠字的不多,夏遥算是一个。夏遥师承北漠游侠察信也,善使双剑,施展开来如燕子般轻盈灵动,加上她随身带着名为燕子镖的武器,江湖上开始称她为燕子遥,后来她行事磊落,多次救人于水火,危难之人见她像是春风拂来般舒心,于是又有春风燕子遥的称号。夏遥行走江湖专管不平事,这种事上出头不是她的风格。”
叶白玉对比了莫北渊对两边的介绍,后者着墨比前者多,“你似乎很欣赏夏遥?”
莫北渊展扇摇到:“欣赏谈不上,不过是有些故人之谊。”
叶白玉惊讶:“你认识夏遥?”
莫北渊答:“有些渊源。”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对面走廊,叶白玉顺着大众目光向上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焦点,那人一身劲装短打,头发高束起,背上并排斜背着两把剑,看着英姿勃发,此时正无畏的与楼下的江河对视。
这身装束让叶白玉有丝熟悉感,同时也疑惑到,这穿着是男人打扮,可他们说的夏遥明明是个女人呀!
夏遥和江河对视中有种无形的气场,压得周围人不敢发一言。
江河见夏遥不说话再度开口,“夏遥我敬你侠女之名,暗器袭人之事不予你计较,你若也想要琉璃盏便下来决胜负,若不想也不要多管闲事。”
夏遥神情未变,开口话语冷冽:“琉璃盏不属于你们,你们拿不得。”
下面的闵泰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琉璃盏现在在醉风楼,醉风楼的掌事人都同意以武力决胜负,胜出者拥有琉璃盏的支配权,我们胜了,你竟然说我们拿不得?”
夏遥回:“琉璃盏本是三大庄之物,除了三大庄的人,当然谁也拿不得,哪怕是代为保管的渊虚宫也不该如此草率行事。”
听此言叶白玉对莫北渊道:“她在指责你。”
莫北渊说:“她说得对,这事确实草率,可是我也很为难的。”
叶白玉听莫北渊言似乎有隐情,便追问:“为何?”
莫北渊思索了会才幽幽说到:“我的意中人知道琉璃盏在我这里,他也十分想要,可这琉璃盏也确实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送给他讨他欢心,所以干脆放出消息说琉璃盏在我这,万一真碰上三大庄的后人来讨要我也好归还,只是来的江湖人太多,不好控制就只有让他们自己角逐,最后由我下去比武收场。”
莫北渊说得言之凿凿,这段话中信息量太大,叶白玉先在莫北渊说的意中人上打了个转,然后想到他随意开的赌局,莫北渊上来就要压个未知之人。
莫北渊做的事情仿佛有了踪迹。
叶白玉说:“所以你隐藏身份进入醉风楼,放任江湖人以比武决出琉璃盏的归处,实际是为了观察有没有三大庄的后人,若没有,你便用你伪装的身份下场比武。”
这只是一半问题,叶白玉还抓住了莫北渊话里漏洞,在江湖人的传言中三大庄全员覆灭无一活口,可莫北渊的话语中两次透露出三大庄还有人活着。
叶白玉又一次联想到琉璃盏上的上至经和他所练的内功心法一致,难道……
思索之时莫北渊笑出声,“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不过你好像猜得太多了……”
夏遥指责渊虚宫草率行事,在人家的地盘指责主人,也是妄言,但却没人出来反驳她,连羽容都不发一言,端着茶碗,平心静气的喝着茶。
江河还欲再说什么却听得“咔嚓”一声,有断裂的围栏从楼上飞泄下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二楼围栏上,一人跃于围栏上快速闪躲,一人以折扇为器对着闪躲之人展开猛烈攻势。
众人不知这两人为何交手,只听躲闪的那人说到:“你这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却嫌我知道太多!”
说话这人是叶白玉,在他顺着莫北渊的话语猜出他的目的时,莫北渊突然向他出手。
莫北渊出手时快如疾风,也亏的叶白玉自身机敏在危机来临那一刻侧身躲过。
莫北渊动手突然,招式接连不断,叶白玉不防一开始竟被压着落了下风。
围栏边全是人,叶白玉想着这是莫北渊的地盘,他应该会护着这些人不让他们出事,躲闪之时贴着人群,以便莫北渊手下留情,他好找出破绽。
怎料莫北渊完全不按套路来,哪怕他贴着人群莫北渊也完全无所顾忌,攻势丝毫不见缓,但他每一招都精准绕过无关人群,直袭叶白玉。
两人交手的动静引得全楼人的关注,众人不知好端端的这两人为何打了起来,最为惊愕的当属赫文广,待他看清动手的是和他一同进楼的商人和书生后,惊叹,“这两人不是说他们不是江湖人么,怎么动起手来功夫招式如此娴熟!”
叶白玉在莫北渊的攻势下节节后退,叶白玉退的同时观察着莫北渊的招式,他执扇像是提剑,动作起来的一招一式像是剑招。
叶白玉想如果莫北渊将扇子换成长剑,他防守的应该更为艰难。
思考中莫北渊展扇朝他面门一划,叶白玉脚还在围栏上,他前路已经被莫北渊封死,只得后退,可后面就是楼下大堂,叶白玉索性就翻身而下,落地刚好在大堂正中的擂台上。
见叶白玉去了大堂,莫北渊也不再追,反而悠哉悠哉地站在围栏边,摇着扇子说到:“叶兄想向高山流水两位前辈请教也不用借我之手下场,看把醉风楼的围栏都毁了,待会羽容姑娘可得念叨一番!”
莫北渊一会一个说辞,变脸如翻书,听得叶白玉直想上去爆锤他。
心中想到的便行动,叶白玉忽略还在错愕中的高山流水和众人,足尖一点跃上莫北渊所占位置,他一反刚才躲闪姿态,凝气于指,直指莫北渊天堂穴。
莫北渊见叶白玉袭来展扇想挡住叶白玉这一击,却被叶白玉指尖凝聚的气流斩断。
武器被毁,莫北渊连道可惜:“这可是真正的书生大师赠予我的扇子,就这么毁了。”
叶白玉说:“你不是很有钱吗?再买一把便是!”
莫北渊说:“真正的好物就只能有一件,再多就不稀奇了。”
说完这句,莫北渊便迎上前,和叶白玉酣战起来。
之前在花灵秀的讲述中,莫北渊是不常在江湖中出没的传奇,此番一交手,叶白玉便知这传奇所言非虚,两人交手数十招不分上下,都还只是互相探底,叶白玉兴奋起来,这莫北渊的身手竟比屈走走还要厉害,值得一战。
而莫北渊也是如此,他家祖上收罗了不少武功心法,他也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他从小练武,从入江湖起他就很少遇见敌手,今日与这不知面貌的人一交手,便知这是难得的对手。
醉风楼沦为两人战场,两人都没使用武器,拼的是内力拳脚,可裹了内力相交的拳脚比用上刀剑还为可怖,醉风楼的木质建筑完全挡不住两人折腾,人还没有分出胜负,醉风楼的地板柱子和房间先毁了大半。
醉风楼上的人看着两人交战,又想观看,又怕伤及自身,正两难时,羽容从容不迫的放下她的茶碗,运足内力对楼内道:“我家主人难得遇上对手,看他们模样不战至三天三夜不会罢休,今日也是风雅会的最后一日,按往年规矩,申时闭楼,诸位请回吧。”
羽容说的是往年参加风雅会的人都了解的规矩,文人商客门听完后都自觉离去,为避免意外,羽容让护卫去维持秩序。
而那些第一次来的江湖人一听是渊虚宫的主人在与人交手,都不愿走,想留下来观战。
但作为掌事人的羽容却不干,强硬的让护卫按规矩来,将人尽数请出醉风楼,雪枫白和任章在输了擂台无缘琉璃盏后,早就想离去,现在有了理由不再多说转头出了醉风楼。
而剩下的人都顾及这是渊虚宫的地盘,不敢造次,于是在羽容的催促下离开渊虚宫。
这些人撤出的效率很快,醉风楼转眼间就空旷下来,只余三人未走,一是高山流水,二是夏遥。
高山流水是护卫请了没动,而夏遥是没人去请。
叶白玉与莫北渊两人,从二楼打到四楼,再从四楼战至楼下大堂,本就守在擂台的高山流水见两人下来,竟自觉腾出地方让他们交手,两人则置于一旁并肩观战。
江河问:“师兄,莫宫主和与他交手之人,你我可有胜算。”
泰山沉吟片刻,“这两人看似在比拼拳脚,招式也普通,可无高深内力,也无法弄出这么大动静,我想这二人的内力均在我们之上。”
泰山刚说完,两人对招的招式都起了变化,从开始的你来我往,进退有度变成猛烈急攻,出手的拳掌都带着霸道掌风。
此时莫北渊聚力于掌,向叶白玉使出全力一击,叶白玉不防只得闪躲应对,一个闪身便躲开莫北渊的攻击,莫北渊一掌扑空而掌中攻势却向刚才叶白玉站的地方袭去,好巧不巧叶白玉刚才站的后面居然是放置琉璃盏的木几。
第34章
琉璃盏被毁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叶白玉和莫北渊的打斗也因此终止,莫北渊看着自己的掌心难以置信,“怎么会?”
而旁边的泰山江河也被看到的景象震撼得一时无语。
叶白玉也夸张的震惊, “你居然毁了琉璃盏!”
莫北渊表情自责失落,羽容见此赶紧上前呼唤, “主人!”
叶白玉在旁添油加醋,“你父亲临终遗训让你归还琉璃盏给故人, 没想到你事情没办成, 还将琉璃盏毁了, 你有何脸面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父亲!”
莫北渊喃喃:“你说得对, 我愧对父亲嘱托,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 我也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莫北渊说着就要引掌自毙,亏得羽容反应及时才得以拦下, 而莫北渊情绪已然失控,不受控制的全身抽搐。
叶白玉离得比较近,大惊:“他这是要走火入魔了。”
叶白玉说着手快的点了莫北渊的睡穴, 才让他安静下来。
见莫北渊睡过去, 羽容放下心来, 走到泰山江河面前说:“两位前辈实在抱歉,这样的结局谁也没有料到, 如今琉璃盏已毁, 我也无心招待两位,还请两位自行离去, 羽容在这里谢过了。”
羽容说到最后竟低声啜泣起来。
观过全程的泰山江河, 全程惊愕, 事情发展超出预料范围, 他们也不知如何回应,见羽容一个女子露出柔弱之姿,只得顺应她的要求。
泰山说:“琉璃盏被毁也是天意,既然无缘也不强求,我们就此告辞,还望羽容姑娘不要过度伤怀。”
羽容悲戚只余还记着自己的职责,“羽容送二位前辈。”
江河看了看琉璃盏的碎片,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莫北渊回绝:“不必,照顾好你家主人。”
江河说完和泰山各自抱着自己的琴,走向醉风楼门口,羽容执意跟在两人后面送二人出楼。
羽容送走泰山江河后,一改之前垂然欲泣的表情,淡然吩咐门口守卫把门关好后回到大堂。
楼里护卫在人群离去后早已撤走,现在的大堂空旷无比,只有叶白玉和莫北渊站在木几的碎片前。
叶白玉踢踢碎成渣渣的琉璃盏,“这琉璃盏真毁了?”
羽容快步走过去对莫北渊抱怨:“祖宗,以后这样的事别再干了,丢人!”
听到羽容评价,叶白玉从旁边伸出脑袋,“丢人吗?我觉得挺好玩的!”
在叶白玉猜出莫北渊展出琉璃盏的目的后,莫北渊低声与叶白玉商讨,要他跟着他演一出戏,让这些觊觎琉璃盏的人死心,并许诺叶白玉事情办成给他千两白银做报酬,并把他抵押的银票还给他。
叶白玉缺钱就答应了,于是就有了后来他与莫北渊交手那一出,扰乱醉风楼秩序,让羽容清场,并让有足够江湖地位的高山流水见证琉璃盏被毁。
叶白玉看着琉璃盏碎片,还是有些惋惜,这上面的藏着的财宝也这么没了!
叶白玉说好玩时,羽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觉得好玩,可善后的是我!
想归想羽容还不至于当着莫北渊的面把话说出来,这时从楼下跃下一个身影,正是醉风楼上还没走的夏遥,她身姿轻盈,落地平稳。
落地后走到几人面前说:“动静太大了!”
莫北渊回到:“动静这么大都没结果,你确定三大庄真还有人。”
夏遥回答:“应该有的,不过他知不知道自己身份另说。”
叶白玉还是没忍住疑问,“我就想知道,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真是为了引出三大庄的后人归还琉璃盏么?”
叶白玉问完后又看着夏遥,“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莫北渊接过话:“我跟你说过她是我旧识,看在你帮我,又跟我投缘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我弄出这件事的始末,不过你要发誓这事绝不可以外传。”
叶白玉对任何事都好奇,既然莫北渊肯告诉他,他便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并豪不走心的发了个誓。
这边发完誓,莫北渊才缓缓说到:“其实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我父亲受南望山庄少主陆行之所托保管琉璃盏,他人所托,便忠人之事,一心等着把东西归还给三大庄,这事一直到他临终前也未能如愿,所以他在咽气前,让我跪在他床前用祖宗牌位发誓,终此一生也要将琉璃盏还给三大庄。”
“当时我还年幼不太明白,明明江湖上传言三大庄已经没人了我父亲为何还要执着的把它还回去。”
这点也是叶白玉不解的,他偏着头问:“为什么?”
莫北渊没有回答,倒是夏遥接了话,“行走江湖诺言诚信比千金更重。”
叶白玉撇撇嘴,他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
莫北渊接着说下去:“我受了嘱托,起了誓,便要照规矩办,我父亲让我将琉璃盏归还三大庄,我就当他说的是对的,自接掌渊虚宫后便不停派出探子打探三大庄是否有后人存活。”
“我派出的探子查探数十年,终于得到消息,在三大庄覆灭后,有人曾看到陆行之带着一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前往北漠。”
“北漠。”这个地名叶白玉已经熟悉。
夏遥接过话头,“北漠是我师父的故土,而当年陆行之带着的那个小女孩是我,大概是十七八年前的事。”
夏遥说:“我父母不详,记事起便在青楼劳役打杂,我知道我若在青楼长大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于是我很幸运的遇上了陆行之,他救了我,送我拜师,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我。”
叶白玉听着他们的话明白过来,三大庄覆灭后还有人看见那个叫陆行之的,说明三大庄确实有人存活,叶白玉又想到琉璃盏上的武学和他学的一样,“所以那个叫陆行之的还活着!”
夏遥回:“没有,在他送我去北漠的第二年,有人在三大庄的旧址处发现他的尸体。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有认识他的人依稀辨出他的样貌,尸体身旁还有他的佩剑无我。”
听到陆行之已死,叶白玉松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他刚才居然在想陆行之如果活着会不会是他舅舅。毕竟琉璃盏是三大庄至宝,能学的肯定是三大庄直系弟子,陆行之是南望山庄少主肯定学过。
一直未说话的羽容在听到陆行之尸体腐烂后才被人发现,无限感慨:“传闻陆行之天姿出众,张狂桀骜,睥睨天下,一入江湖便给自己起了称号,为天下无我,意为天下无我这般人。”
叶白玉听完羽容所说心中想到,这人竟然比他还狂妄!
不过再狂妄也是已逝之人,叶白玉道:“那绕了半天,三大庄还是一样没有人啊!”
“有。”夏遥肯定道,“三大庄之一的琉璃山庄应该还有个孩子活着。”
“应该?”叶白玉抓住了这点不确定,刚才夏遥也说过应该有这个词。
夏遥回:“陆行之之所以救我出青楼是因为他当时恰巧抓了我给他姐姐接生,他姐姐用生命换了那个孩子降生。”
联系前后叶白玉大概明白了,“所以你们就当那个孩子还活着,你们想找到那个孩子归还琉璃盏?”
莫北渊说:“对,那是我们最后得希望,我找了近十年都没有消息,至于今天搞这一出还有其他原因。”
叶白玉想到莫北渊跟他说过的,“你那个意中人?”
莫北渊点头,“如我之前所说,他知晓琉璃盏在我手上,但琉璃盏非我之物,我不能给他,所以我便想出这样一个办法,让人见证琉璃盏被毁,他就不会想方设法的从我这套取琉璃盏的下落。”
叶白玉又看了眼碎成渣的琉璃盏,“所以你为了不让你意中人套取消息,毁了别人的东西。”
莫北渊跟着看了一眼,不在意到:“那是假的。”
“哦。”叶白玉说:“那你为了守住别人的东西,竟然欺骗你的意中人,你也没多喜欢他嘛!”
莫北渊被叶白玉的说法气死了!
不过说到他的意中人,莫北渊想起他的失误,一个没看住竟让他夜探醉风楼看到了琉璃盏上的内功心法走火入魔,现在还躺在楼上房里修养,说来是他的疏忽,反正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他可以好好陪陪他的意中人。
想到此莫北渊交代羽容重整醉风楼后,便晃悠晃悠上楼,看着莫北渊上楼的背影,夏遥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叶白玉之前关在房里九日未出,还和莫北渊打了一架,现在又饿又乏,他问了羽容要了吃食,现在他功力恢复了,打算吃点东西就去重锦医宫先把秀秀救出来,等秀秀解除危难,他再把那天凉亭里的人一个个揪出来算账。
羽容对叶白玉还算客气,亲自去厨房吩咐做菜,看叶白玉为伪装抹在脸上的黑粉花掉了,还让人打了热水让叶白玉洗洗,叶白玉想着他武功恢复了,不用怕任何人,干脆的洗去伪装。
饱餐一顿,叶白玉才想起莫北渊答应给他的钱还没给,问了仆从莫北渊住哪个房间后,便踩着欢快的步伐,上门要账去了。
莫北渊在醉风楼的住处是最顶层,叶白玉上去之后按照仆从说的,向最左边的房间走去。
叶白玉想着莫北渊的身手,故意屏息放轻了脚步,想看看莫北渊的反应能力是否和他不相上下。
到了最左边的房门口,叶白玉听到房里有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拉扯衣料的声音,接着叶白玉听到里面传来了打斗声,肉搏相拼的声音十分明显。
莫北渊在自己房里跟人打斗,叶白玉第一反应就是有贼人进了莫北渊的房间,他清楚莫北渊的身手,能跟莫北渊打的有来有回的功夫定然不差。
叶白玉不疑有他,当即一脚踢开房门,跃入其中口中大喝:“何方贼人,敢擅闯醉风楼!”
叶白玉轻功好一跃能跳好几丈,莫北渊的房间虽宽敞但也有限,叶白玉这一跃直接落到房间的床前,然后叶白玉就看到,两个俊朗的陌生青年在床上打得不可开交,连衣衫都乱了。
对于叶白玉的出现,两人明显一愣,叶白玉认人先看眼,他看着紫衣男子的眼睛,叫到:“莫北渊。”
紫衣青年应了一声,看着叶白玉试探的叫了他化名,“叶小龙?”
“啊!”叶白玉应声,两人这才见识到各自的真正面貌。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叶白玉观床上战局,明显莫北渊是处于上风的,跟他交手的是一白衣男子,此刻正被莫北渊压在身下,长得还怪好看的!
可惜是个贼!叶白玉惋惜的同时问:“需要我帮忙拿绳子把他捆起来吗?”
叶白玉严肃正经的表情把莫北渊逗笑,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要拿绳子来,也能用上。”
那白衣男子听莫北渊这么一说,不甘的挣扎起来,叶白玉见此就要上前,却被莫北渊阻止,他伸手直接点了白衣男子的穴道,从床上下来,下来时还把帐幔放了下来。
对于叶白玉的到来,莫北渊从最初的隐怒震惊后已经放平心态,叶白玉面相稚嫩,从他神态来看,应该不知他撞见了什么事。
莫北渊整了整衣衫问:“你来做什么?”
叶白玉回:“我准备走了,来要账。”
莫北渊记得给叶白玉的承诺,不过他没想到叶白玉这么快就要走,他还没弄清这人乔装成普通人进醉风楼有什么目的。
不过他房间现在不适合交谈,想着来日方长便掏出几张银票递给叶白玉,“既然你要走,我也不留你,这是答应给你的。”
叶白玉接过银票,这比莫北渊答应给他的要多,叶白玉还是有原则的,拿了该他得的把多余的还给莫北渊,“我只拿说好的数字。”
莫北渊听后也不劝,收回银票,“什么时候走。”
叶白玉:“马上,我要去见我的意中人。”
莫北渊不太相信的看着叶白玉:“你,有意中人?”
莫北渊质疑的语气让叶白玉不满,“我和我的意中人情投意合,已经互许终身,我的意中人还是江湖第一的大美人!”
莫北渊笑了,他知道的江湖第一美人是不可能和人互许终生的,不过他看着叶白玉天真的脸没再说什么。
叶白玉拿了钱,也没其他事,想立刻就走,“钱我也拿了,就不叨扰了,我先走了。”
莫北渊“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叶白玉转身向外走去,在叶白玉要踏出房门那一刻,莫北渊叫住他。
莫北渊说:“叶小兄弟,为避免你下次再误会,我向你解释一下,床上那个不是贼人,他就是我的意中人,欢迎你下次再来玩!”
作者有话说:
莫北渊,小叶同志感情路上的一盏明灯!
第35章
叶白玉是羽容亲自送出醉风楼的。
出来前羽容把叶白玉端详一番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叶白玉满脑子都是莫北渊的那句他是我意中人。
他先是懊恼自己居然把莫北渊的意中人当成贼人, 然后又震惊莫北渊的意中人居然是个男人!
在那一刹那叶白玉脑袋里闪过各种想法,直到踏出醉风楼后,他终于悟了。家里长辈说的没错江湖风云变幻, 事事难测!
也算是增长了见识,叶白玉想到, 敷衍的告别羽容,叶白玉前往寄存他剑的成衣铺子。
那铺子离醉风楼不算太远, 叶白玉顺着路就过去了, 路上叶白玉对他的行程做了安排。先去取剑, 然后再返回重锦医宫, 把花重锦下毒的账算了,再把那天凉亭里有几个人, 商量的什么事逼问出来,再把秀秀带走。
叶白玉想着, 到时候直接带秀秀去见舅舅,他都满十八好久了!是该成亲安顿下来,神龙寨需要个女主人。
把未来计划安排满当的叶白玉取了剑, 从成衣铺子出来的时候叶白玉瞅见铺子门口有两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人, 两人遮得严实, 叶白玉看不清身形面貌。
叶白玉抬头望了望天,这片天最近没下雨, 这穿着有些反常!
叶白玉背好剑, 多看了穿蓑衣的人两眼,脚下悄然运力, 快速融入街道上的人流。
叶白玉借着人流不停变换行走位置, 而那两个穿蓑衣的人见他如此, 毫不避讳紧紧跟了上去。
叶白玉注意着两人动作, 见此心想,果然有鬼!亏得自己心思敏捷。
叶白玉没有加快速度避开两人,他会到柳州是被商君涯套过来的,其中问题叶白玉现在还没弄明白,他这刚恢复武功和容貌就有人跟上,叶白玉不认为这是巧合。
右手边的街道有条放置杂物的小巷,叶白玉直接拐了进去,穿蓑衣的两人见此也跟了上去。
瞥见两人跟来身影,叶白玉心中笑到,希望你们能平安出来!
转念间叶白玉已经进了小巷,巷子阴暗潮湿,堆着废弃的箩筐杂物,叶白玉目光快速在杂物上一扫,使了轻功攀着两边墙壁向上而去。
穿着蓑衣的两人跟着叶白玉进了小巷,待两人看清小巷情况时齐齐停下脚步,他们明明是跟着人进来的,而他们眼睛所见,哪里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抬头向上看去,光秃秃的墙壁什么也没有,两人默契般再对视,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叶白玉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位是在找我吗?”
声音响起的刹那,带着劲风的掌力也随之而来,有了上至经全部心法的融合,叶白玉功力更进一步,出招速度更是快如闪电,让人无法捕捉。
穿着蓑衣的两人在听到声音有所防备才堪堪躲过,一招落空,叶白玉并不意外,接连出招,招招紧逼,逼得穿蓑衣的两人不停后退。
两人从一交手就明显落于下风,被叶白玉逼得节节后退,直到退到小巷深处,再无退路。
其中一个见无路可退,趁着间隙伸手拿下斗笠向叶白玉扔去,同时说到:“小兔崽子敢跟老娘动手,白担心你了!”
听到声音叶白玉先是一愣,而后赶紧收了攻势定睛一看。
摘下斗笠的是个女人,正是闲云客栈中的二人之一。
叶白玉看见熟悉的面容,片刻愣神之后惊喜异常,还有些不可置信:“风妈妈?”
这女人叫风四娘,在家里专管叶白玉的饮食,非常宠溺叶白玉,叶白玉有什么要求都是有求必应!
听到叶白玉还有些疑惑不定的语气,风四娘道:“怎么!出来玩野了连我都不认识了!还敢对我动手!”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神态,叶白玉确定眼前的人确实是每次在饿得不行时都会无比思念的风妈妈。
见着熟人,叶白玉一改刚才架势,靠近风四娘无比委屈的说到:“不是我非要跟你动手,这江湖实在太险恶了,有人欺负我!我没钱,他们骗我,骗了我还要杀我,他们还给我下毒,我的日子过得可苦了。”
叶白玉委屈的同时还带着哭腔,然而一点眼泪都挤不出来,风四娘见此一改刚才泼辣状态,神态语气都轻柔起来。
“你出门我们都告诫过你,在外不比家里,可你跑得飞快,连我们给你准备得盘缠都没拿,你看你都瘦,看得风妈妈好生心疼!”
听到安慰,叶白玉更来劲了,“都是没钱买吃的才瘦了,为了挣钱我还被骗了……”
叶白玉又卖了一遍惨,听得风四娘几乎垂泪,两人就差抱在一起嚎啕痛哭。
跟着风四娘一起的人看到这场景,适时咳嗽一声终止了叶白玉哭诉自己可怜的行为,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哪里有他说的那么惨!
听到咳嗽叶白玉停止诉说,偏头看去,跟风妈妈一起来的人,应该也是谷中人,就是这人也遮得严实,叶白玉一时拿不准这人是谁。
直到这人拿下斗笠,叶白玉才叫了声:“王爹爹。”
这人正是家中大夫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听叶白玉还知道叫他,摆出长辈的威严,“收收你们的情绪,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顺便小白玉你解释解释这张通缉令是怎么回事。”
王不留行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展开,纸上有字有画像,画像醒目,叶白玉第一眼就看出上面画的人像是他自己。
确定画像上是自己后叶白玉把目光落到文字上,快速浏览一番才知道这是南武林盟发出的通缉令,说他在南武林地界滋事,还杀了南武林这边的武林人士,各位武林人士如果遇见他,可以对他进行绞杀,凭人头可换千两白银。
叶白玉看着上面的描述问:“我什么时候杀人了?”
问完之后叶白玉想起,他在花灵秀房里听到连翘对花灵秀说南武林这边来了贼人,南武林的盟主发了通缉令,感情这贼人是他。
可是这通缉令上描述的事,他没干过,这显然是找了个借口要将他置于死地。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过节比较忙,更新不太稳定
等缓过这节,我会努力更新
第36章
这张通缉令为何而来叶白玉心中有了大概, 他伸手将王不留行手中的通缉令接过来,他觉得这画像上虽然是他但不传神,同时又不平自己才值千两白银。
这不符合自己身价!
叶白玉拿着自己的通缉令, 想着巷子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引着两位长辈出了巷子, 并找了个茶楼讲述他离家以来遇到的事情。
在叶白玉说到他建立了个门派还收了弟子时两人都了然于心,待叶白玉说完他接了商君涯的委托, 被人算计身受剧毒差点丧命时, 风四娘气的拍桌而起。
“花怜这个贱老头居然敢向你下毒!他是觉得没人记得当年他干的那些龌龊事了吗?”
风四娘架势十足, 茶楼里的人都向她看过来, 得亏王不留行伸手拦了一下,她才止了找人算账的心思。
叶白玉放下茶碗问:“花怜?”
待风四娘平了火气, 重新坐下,王不留行开口:“花怜就是花重锦, 他以前是叫花怜。”
这是花灵秀不曾告诉他的,叶白玉望着两人,显然他这两位长辈知道更多关于花重锦的事, 而他的王爹爹此时正平视前方, 目光幽远没有焦距。
面对叶白玉询问的目光, 王不留行沉吟片刻说:“我幼年投师杏林堂曾与花重锦为师兄弟。”
“你和花重锦是师兄弟?”叶白玉记事起就知道他家中的长辈们各个都身怀本事,却很少与他讲述他们过去的事, 得知这事叶白玉万分意外。
与叶白玉的震惊相比, 王不留行和风四娘倒是十分平静,王不留行口吻平淡, “都是过去的事, 我先入门是师兄, 花重锦是流落街头的孤儿, 因缘际会被我师父带回杏林堂,师父见他可怜,便让他随了自己的姓,并赐名怜。”
“花怜性格孤僻,但在医术造诣上天赋绝伦,连当时的我都比不上,师父对他喜爱有加,便有意将自己的独女我们的师妹花晓风许配给他,花怜也对师妹有意,认为在师父的促成下他与师妹会喜结良缘。”
“可我那师妹不是一般女子,她若爱极便会拼尽全力去争取,她若不愿谁也勉强不了,师妹不爱花怜,不愿与不爱之人结为连理,便求助我帮她离家出走。”
“我与师妹自幼一起长大,我将她视为亲妹妹,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帮她,我无法拒绝。只是我没想到我帮师妹逃婚离家,却唤醒了花怜心中的恶魔,他认为不爱他的师妹逃婚背弃了他,认定这是对他的侮辱,而帮助师妹逃婚的我是帮凶,同时认为是我师父教女无方才导致师妹逃婚。”
“恨意在心底滋生,化为利刃将朝夕相处的同伴屠戮殆尽。花怜除了医术方面的天赋外,他还试毒练毒,并且制出的毒药千奇百怪,无人能查,他被恨意裹挟着将他制出的毒药投入杏林堂所有人的饭菜中,杏林堂除我和早已离家的师妹外无人幸免。”
王不留行讲述着花重锦的罪行,叶白玉听得目瞪口呆,之前秀秀讲述花重锦杀他父亲逼死他母亲,还让他认贼作父已经够震惊了,没想到在他王爹爹的讲述下,花重锦更为丧心病狂。
“后来呢?”
叶白玉其实想问花重锦如此歹毒害你,为何不去复仇。
王不留行说:“我医术虽不如花怜,可我也不是不学无术,他制毒时我曾无意看过他的配方,并尝试配出解药,在意识到花怜对我们下毒后,我第一时间服下解药。他的毒药与我的解药并不匹配,我的解药只是阻止了毒药毒发,不能解毒,我逃出杏林堂,遭到花怜的追杀,走投无路下你舅舅救了我。”
“谷主将我带回忘忧谷,当时我已经毒入骨髓,谷主耗费内力为我排毒,命虽然保住了身体身体却很差,之后十多年我一直在调养身体,就近些年才好些。而谷外传来的消息却是杏林堂改名重锦医宫,而他的主人是花重锦,花重锦悬壶济世,神医之名满天下,却是少有人知道他犯下的罪行。”
王不留行说道此处一改之前的平稳淡然,“我这次出谷,除了担忧你之外,还想找花怜把过去的账算一算。”
听到王不留行说他一直在调养身体,叶白玉才记起他小时候王爹爹身体似乎确实不好,最后听到王不留行说他要找花重锦算账时,叶白玉说:“真巧!我也要去找他算账!”
王不留行和风四娘从小看着叶白玉长大,他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意外。
叶白玉看着王不留行,在王不留行刚才的讲述中他以为他的师妹还活着,叶白玉想着花灵秀说的关于他父母的事,叶白玉思虑了会将花灵秀说的关于他父母的事,如实转告给王不留行。
对于往事王不留行神色淡然,可在听说师妹一家也遭花重锦毒手后,王不留行勃然大怒,“真乃牲口不如。”
他这一怒又引来茶楼人的侧目,这次换风四娘安抚他淡定。
王不留行闭目精心,良久才睁开眼睛对叶白玉说:“你说你不仅要去找花怜算账,还要把我师妹的女儿救出来?”
叶白玉回:“王爹爹和风妈妈都是我的长辈,我也不瞒您们,我与秀秀已经私定终身,待救他出苦海我就带他回忘忧谷把亲事定下来。”
“私定终身?”
风四娘比听到叶白玉中毒还要震惊。
叶白玉说:“我看过他的脸,还进过他的闺房,女儿家名节为重,我是要娶他的,更何况他对我还有救命之恩,我将他救出自然要给他一个归处。”
叶白玉一番话坚定真挚,听得风四娘和王不留行齐齐感慨,小白玉长大了!
三人中的两人都有同一个目标,跟着一起的风四娘也不怕事,三人合计着如何对付花重锦。
王不留行说:“我在忘忧谷潜心医理毒药,为的就是复仇之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叶白玉说:“我之前想的是把花重锦揪出来揍一顿,让他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行并把他公之于众。”
风四娘说:“我赞同小白玉所说,花怜这种本该千刀万锅之人,如果只是毒死他,也太便宜他了,至少要让世人知道他是个弑师杀兄的伪善之徒。”
三人说着离了茶楼,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商量如何让花重锦身败名裂,并让他为曾经的恶行付出代价的事宜。
在找地方时三人被两个江湖喽啰所拦,都是为了通缉令上的千两白银,叶白玉轻松解决掉两人,同时还嫌麻烦的叹息,“解决掉花重锦后我还得去找一下那什么盟主,让他把通缉令撤掉。”
第37章
是夜, 繁华柳州城陷入寂静,唯有凭栏街那边的烟花巷柳烛火通明。
风四娘带着叶白玉和王不留行穿梭其中,胭脂水粉的味道飘满整个街道, 还有身着轻纱摇曳的姑娘在门口招揽客人。
叶白玉从未来过这些地方,时不时好奇张望, 王不留行见此扒拉着叶白玉的头不停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叶白玉身条比王不留行高了半个脑袋, 虽说王不留行是他长辈, 但这样被按着头目不斜视让叶白玉不舒服, “我知道了, 就是好奇青楼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再说了, 她们也没有秀秀好看!”
王不留行之前就听叶白玉说花灵秀是他师妹的女儿,故人已逝, 唯留遗孤,王不留行无限感慨,惆怅。
叶白玉察言观色见王不留行沉默, 想来也是忆起故人, 便转了话题, “风妈妈说她要寻老朋友帮忙,什么朋友会住在烟花之地?”
两人因为谈话落后风四娘一截, 王不留行从叶白玉的问话中脱离情绪:“四娘曾是江湖最大情报组织望月楼的护法长老, 她在位期间手握望月楼所有情报线人,虽然隐退多年, 但找一两个过去的线人帮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线人处在龙蛇混杂之地更容易伪装身份, 打探情报和传递消息也容易得多。”
“望月楼!”叶白玉小声重复, 他在醉风楼听莫北渊提过一嘴,全是女人,莫北渊还说望月楼少楼主是让他头疼的人,难道望月楼的少楼主知道莫北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猜想中,步伐较快的风四娘停了下来,催促,“你们俩快点,磨磨唧唧到天亮这条街都走不出头。”
叶白玉和王不留行对视一眼跟了上去,两人深知这是姑奶奶得罪不得。
风四娘带着两人从凭栏街绕过,去了后面的巷子里,在一家又小又窄的偏门处停下,小巷只有几只纸灯笼发着微弱的光,风四娘伸手扣了门。
叶白玉注意了扣门的手法和平常人不同,敲了三下再敲一下,然后四下,重复两次后门开了。
一个满面深纹的老叟从门里,探出头,老人眼神混浊,说话声音苍老无力,“这门很久都没被敲响过了。”
风四娘在最前面,叶白玉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老叟面前一晃,说到:“有事交由你去做。”
风四娘拿出的东西让老叟明显一震,随后恭敬答到:“请吩咐!”
风四娘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老叟,“我要这张纸上的内容明天一早传遍柳州。”
风四娘说到纸时,叶白玉明白,那是他们罗列花重锦的罪状。
老叟接过纸张,依旧恭敬回:“知道了。”
风四娘很是放心这个回答,也不多言转身领着两人走了。
叶白玉追上去和风四娘并肩,“花重锦这些年素有神医仁名,那些受过他恩惠的百姓能信吗?”
风四娘说:“信不信无所谓,种子埋下就行了。”
叶白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风妈妈你最开始拿出来的是什么?”
风四娘对叶白玉没有避讳,直接从身上拿出一块令牌,“望月楼的听风令,见牌如见望月楼的主人,当年我离开望月楼是时就该归还,因为一些事情没能还成,没想到今天还用上它了。”
叶白玉看着牌子,想着他回去也设个神龙令,见令牌如见本人,听着还挺威风的。
三人出了巷子,风四娘对叶白玉道:“你现在去找花灵秀,说清我们要揭穿花重锦的真面目,明天消息传开,他将是关键。”
叶白玉本就要去找花灵秀,只是被耽搁了,这件事情正合他意,连话的没回就直接溜了。
风四娘看着叶白玉已经远去的背影,向王不留行抱怨,“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王不留行不能理解风四娘的感叹,但还是安慰:“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别操那么多心,皱纹都出来了!”
风四娘不平:“自己看着长大的,哪能不操心,除了花重锦这事还有北茂茂居然敢把小白玉挂通缉令上,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王不留行跟着沉吟:“这是个问题,得让他撤回去。”
风四娘说:“这个简单,我已经传书谷主告诉他他侄子被北茂茂挂通缉令上,正被江湖各路人马追杀身受重伤,让他看着办。”
王不留行想着叶白玉活蹦乱跳的身影,暂时说不出话。
叶白玉对翻墙进重锦医宫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对去花灵秀居住的小院也熟悉。
当他借着夜色翻到花灵秀住的院子里时发现,这小院的守卫增加了,除了当归连翘,还加了八个身强体壮的汉子。
叶白玉想了想这可能是上次花灵秀为了帮他逃走,用的苦肉计引起的连锁反应,叶白玉内心愧疚,若不是为了他,秀秀又怎么会让自己陷入更加没有自由的牢笼中。
叶白玉在隐秘的角落,寻找着不惊动人就可以潜入花灵秀房间的办法,恰在这时,一个婢女端着一碗汤药敲响了花灵秀的房门。
这药的味道有种浓烈的苦味,叶白玉很熟悉,是花灵秀每天都要喝的药,之前叶白玉还以为花灵秀身体不好需要靠汤药调理身体,后来花灵秀亲口说这是花重锦让他听话的药。
秀秀既然这么说了,那这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思索间花灵秀开了房门,屋内烛火映着花灵秀的身影还是同样的清丽绝伦,见着送药的婢女,花灵秀不发一言。花重锦有交代送药的婢女会看着他喝下药才会离去,已经习惯的花灵秀没有任何表情,端起药碗正要一饮而尽,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股力道将手中的药碗打翻。
碗碎的声音引来护卫们的侧目,花灵秀看着药碗碎片,很快反应过来,“手滑了,再去熬一碗吧!”
婢女也是不多话的人,弯腰收拾了碎片就默默退下,花灵秀看着婢女退去,他打翻药碗的事绝对会传到花重锦耳朵里。
婢女退走,花灵秀也关了房门,关门的时候花灵秀还在想刚才打翻他药碗的力道,从何而来?
转身回了里间,花灵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里间的桌子边,见到他还挂着天真笑容跟他打招呼:“我回来了。”
叶白玉是趁着打翻花灵秀药碗引了所有人注意,从屋顶翻进来的,他身手轻巧,速度也快,完全不会引人察觉,但叶白玉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古怪,他与花灵秀相见都是避人耳目,这像极了话本里说的偷情。
在叶白玉思想拐到没边的时候,花灵秀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毒解了?”
花灵秀见叶白玉面色红润,不似中毒时那般苍白虚弱。
“嗯。”叶白玉回到:“得了些机缘,刚好把毒解了,其中有些曲折我以后再与你细说,我这次回来是要带你走的。”
带你走这句话叶白玉不止一次对花灵秀说过,这也是花灵秀所希望的,所以花灵秀也不扭捏推辞,“你有把握带走我吗?”
叶白玉向来自信,“当然,在带你走之前,我还要送给花重锦一份大礼,不过需要你配合。”
明明未见过几次,交谈也不算多,甚至连身世身份都不知晓,花灵秀却莫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
只是他对自己性别有错误认知,眼前这人三番两次来找他,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容貌,花灵秀权衡了下,如果他真能带他离开花重锦的掌控,便坦白了自己的性别,并向他赔罪。
想通这一点花灵秀,坐到叶白玉对面追问:“需要我配合什么?”
叶白玉没立刻说话,而是看着桌上的茶壶,“我想喝水。”
花灵秀想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给客人倒茶是应该的,没多想便给叶白玉倒了茶。
从叶白玉闯入花灵秀屋子里,花灵秀给他倒的第一杯茶开始,叶白玉就发觉他爱上喝茶了,味道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倒茶的那个人,温柔似水还赏心悦目。
喝了茶水的叶白玉得到满足,告知了花灵秀王不留行给他说的关于花重锦的罪行,并说了他们要揭露花重锦罪行的计划。
花灵秀听了后眉头紧蹙气极恨极,怎么说他外公也是花重锦的恩人,他不尽恩将仇报,还要赶尽杀绝!
当初的一片善心,竟招惹了个祸害!
叶白玉看见花灵秀蹙眉,感觉到了花灵秀情绪起伏,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有些手足无措,想着他看过的话本起身走到花灵秀身旁,有些笨拙地伸出指尖点了点花灵秀的额头,“我知道你生气伤心,但是不要太气,容易伤身。”
叶白玉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天真真挚,竟奇异的让花灵秀的情绪平复下来。
花灵秀感激的看着他:“谢谢。”
叶白玉没说话轻轻拍了拍花灵秀肩头,同时在心中想到,他得找人学习下心上人伤心时该怎么安慰。
柳州繁荣,天刚亮就有或劳作或做生意的人们出门,今日出门人们发现些许不同,柳州的大街小巷都洒满了纸张,纸张上字迹工整的写满了字。
有识字的人捡起纸张一看,纸张上竟写满了柳州城内一直敬重的神医花重锦的罪行,纸上书写他大逆弑师,残杀同门,逼死师妹的种种罪状。
在柳州,平常百姓可能不太熟悉武林之事,但花重锦却是无人也不知的,他悬壶济世,为看不起病的百姓免费治疗,在百姓心中他就是大善人,这种种恶行与他平日作为大相庭径。
天光大亮时纸上内容传遍大街小巷,速度之快让一直默默观察的风四娘咋舌,可惜她现在独身一人,不能找人说道说道。
知晓纸上所写内容的人,对上述花重锦的罪行分为三类,一类是完全不信,认为这是对花重锦的污蔑。一类表示这十多年前的事情突然被挖出来,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一类表示我就看看不表态。
三类人时不时在街道上发生争吵,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此围观。
刚巧,风四娘落座的茶楼外就爆发了一阵吵闹,风四娘点了壶龙井缓慢喝着,在底下争吵声爆发到一个高度时,暗用内力传声说到。
“花神医仁名满天下受过他恩惠的人都不信他是纸上陈列的那种人,可这十多年前的事,为何今日被翻出旧账,这其中事事非非我们在这里争吵也无济于事,不如我们上重锦医宫直接问问花神医他是否做过纸上罗列的事。”
风四娘说着目前看似可行的方法。
争吵的人也没完全放弃思考,“你这说得轻巧,上门质问,这纸上的事没证据,到时候花重锦矢口否认怎么办。”
风四娘道:“这简单,素闻南武林盟主北茂茂办事公正,又是南武林泰斗,底下可有江湖人,到南武林盟请北盟主前来做主查证岂不公正。”
底下有个带武器的江湖人说:“北盟主事物繁忙,哪里有空!”
有人赞同风四娘的提议:“可是花神医在南武林的地位也是无可比拟,若是有北盟主出来公正主持,是清是浊也让人信服。”
风四娘抛出枝头让下面的人商议着,自己则继续喝茶,这些人信不信,北茂茂来不来都不重要,她的目的是让这些人上重锦医宫,这就这处戏才能唱下去。
下面的人不知怎么商量的,最后竟真的要去茂春山庄请北茂茂出来查证,并迅速行动起来,而平常都称自己事物繁忙的北茂茂在看到写满花重锦罪状的纸后,没过多犹豫就随同去请他的那人出了茂春山庄前往重锦医宫,查证纸上所书是否确有其事。
第38章
重锦医宫虽处于闹市, 却门庭幽深。
王不留行在确定花重锦罪行的纸状,洒满柳州街巷时先行到了重锦医宫门口。
望着朱红大门上提着重锦医宫的四字门匾,王不留行哽咽无声, 曾经这上面的牌匾叫杏林堂。
虽对过往无限感怀,王不留行却也清楚自己有正事在身, 便收起情绪隐在角落,暗中观察重锦医宫的动静。
一上午过去, 除了有小厮模样的人拿着一张纸慌张进入重锦医宫外, 就再无动静。
正值午时, 日头高挂, 在王不留行怀疑风四娘有没有煽风点火引导人来重锦医宫时,王不留行听到前往重锦医宫的巷口传来嘈杂纷乱的脚步。
来了!王不留行心中想到, 朝巷口望去,果然看到浩荡的一行人向重锦医宫行来。
为首是位白发银须的老者, 面色滋润,步履如风在过多年轻人的队伍中,丝毫不落下风。
王不留行见到此人有片刻微愣, 这事居然惊动了北茂茂!
意外不会阻挡事情发展的轨迹, 来的那行人直接叫开了重锦医宫的门, 见来人众多,门房只想放北茂茂进去将其他人挡在门外, 可剩余的人不干, 他们就想见证重锦医宫的主人清白与否,直接在门口闹开。
王不留行看着混在人群中, 易容成他人相貌闹得最凶的风四娘, 捻了一把胡须, 江湖之中处处是利器, 连言语都不例外。
门口嚷着要进重锦医宫的声势太大,门房阻挡不了,迫于无奈重锦医宫管事的只好将人放进去安顿到大堂。
花重锦端坐在书房,房内燃着他惯用的熏香,面前放着陈列他罪状的纸张,他却视若无睹,悠闲的品着茶。
江深竹恭敬立于花重锦面前,表明立场:“师父,弟子会尽快查明谣言的散布者,还师傅清白,并将造谣者千刀万剐。”
花重锦端着茶杯,眼睛都没眨一下:“你急什么做好你该做的事,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都中午了吩咐厨房加菜,请北盟主到内厅用膳。”
“是。”江深竹点头答到,“那除了北盟主的其他人?”
说到其他人花重锦神色傲慢,“能跟着来的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随他们去了,但表面功夫要做到位,去吧!”
觉得吩咐到位的花重锦打发走了江深竹,无人时花重锦才拿起那张纸,陷入深思。
这纸上陈述的一条条都是他所做过的,光凭弑师之名就足以被江湖人唾弃。可是,这又能怎样,他们请北茂茂过来见证,以为他身为南武林泰斗必会公正,殊不知他与北茂茂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出事北茂茂定会保他。
在花重锦以为自己高枕无忧时,江深竹再次进入书房说:“师父外面已经闹开了,那些人非要您出去给个说法,而且外面来人中有位自称是您师兄的人,正在痛述您当年残杀同门的事情。”
听到师兄,花重锦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出现松动,在他记忆里,能被称为师兄的就只有一人,可他早已死于自己手下!
花重锦思索片刻对江深竹道:“我出去看看。”
江深竹依旧卑谦恭敬的等他起身。
这种场景曾无数次在书房上演,花重锦不觉有异,只是当他站起身时,眼前突然一黑,便四肢无力的瘫倒回椅子上。
花重锦常年与毒药打交道,这症状让他立刻明白过来,他是中毒了,他勉力朝江深竹看去,见江深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立刻明白过来。
花重锦:“你居然给我下毒!”
江深竹还是一派的温和有礼,不慌不忙道:“师父您真会说笑,我怎么会给你下毒,明明是您的罪行被揭露,畏罪自杀。”
花重锦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这症状与他引以为傲的毒药吻合,花重锦气息有些不稳,“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江深竹:“无色无味,当然是师父您最爱的独步七绝!”
听到这个名字时,花重锦再也说不出话,他七窍流血的瘫在椅子上,因中毒表情狰狞。
江深竹看着花重锦的死状一脸平静,杀花重锦是他早就想干的事,他早已是名声在外的妙手圣医,杀了花重锦他就是江湖医术第一的人,而花重锦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名声,财富,以及江湖第一美人!
重锦医宫的前堂争吵越来越激烈,江深竹仿佛听见有人在喊,花重锦怎么还不出来!
只这一声江深竹突然跪倒在花重锦的尸体前,放声恸哭。
叶白玉跟在花灵秀身后,在重锦医宫后院穿梭自如。
叶白玉看着无人把守的后院问道:“护卫都去前面看热闹了吗?”
花灵秀顺着他的话脚下不停:“大概吧!”
昨晚叶白玉找到花灵秀,说出他们的计划,说来也简单,就是召集一些人闹上重锦医宫再由身为受害者的王不留行和花灵秀当场指证花重锦。
花灵秀听后觉得可行,但是他认为只有人证是不够的,于是他与叶白玉一合计打算去花重锦配制毒药的密室看看是否有其他证据。
因为想着不管成功与否都要带走花灵秀,叶白玉对重锦医宫的人也不再客气,直接将当归连翘以及花灵秀的一干护卫捆了后,两人出了花灵秀居住的小院。
路上叶白玉听花灵秀说花重锦有个专门配制毒药的密室,这密室除了他没人能进去,花灵秀怀疑密室里面还有花重锦的其他秘密。
叶白玉其实不太会想这些弯弯绕绕,但秀秀想去找,就陪着他找就是了。
只是密室还没找到就听到花重锦畏罪自杀的消息。
第39章
听到消息时叶白玉和花灵秀都震惊极了!
这消息算是偷听, 听到消息时两人正在药房里找密室。
重锦医宫的药房是专门划分的一片院子,能自由出入的都是花重锦的徒子徒孙,花灵秀认为花重锦配制毒药, 为了方便取材,密室应该在药房附近。
两人潜入药房, 直接去了花重锦的炼药室。
一进屋叶白玉就闻到一股药材混合味,激得他眉头直皱。
“太难闻了!”叶白玉抱怨。
花灵秀进了房间环顾一圈, 顺带安慰叶白玉:“忍一忍。”
叶白玉决定听花灵秀的话, 忍一忍。为转移注意, 叶白玉打量起这间屋子。
这房间开门进去就是一排排竖柜陈列着各式药材, 走过药材便是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书籍, 叶白玉看了,是些医书。
桌子后面靠墙的部分, 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整齐放着书籍。
叶白玉看着书架,想到他上次夜里烧过的书院, “这花重锦还挺爱看书的, 书院里放着书, 这里也放着。”
花灵秀正在房内寻找可能有的机关,听叶白玉这么一说把注意力放到书架上。
花灵秀说:“花重锦有很多书, 除了书院外, 他还有另外的书房,闲来看书时都在书房。”
叶白玉边听边走到书架旁, 伸手拿了本书, 书上的名字叫百草图, 叶白玉随手翻了翻, 都是一些植物。
叶白玉除了话本,其他书都不爱看,翻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就把书放回去了,倒是花灵秀在书架旁来回走动起来。
叶白玉凑上去,“你要找什么吗?”
花灵秀说:“我想花重锦的密室就在这书架之后。”
叶白玉问:“为什么?”
花灵秀时不时拿出些书,看了名字又塞回去,“花重锦收集了很多医书,但他珍爱觉得有用的都放在书房,其他的都放在书院有专人打理,而这上面的书都是些基本草药图鉴。一个声名远扬的大夫,他药房里的书都是些基本书籍,这说不过去,除非他要用这些书来掩盖什么。”
叶白玉听花灵秀说的头头是道,也跟着花灵秀在书柜前翻找起来。
找的时候叶白玉问:“你为何一定要找到花重锦的密室,这么多年过去了,花重锦还会留着他杀人的证据?”
花灵秀坦然回答:“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他两个原因。一是你上次不是撞见花重锦,商君涯还有路倾和其他两人密会吗,花重锦的密室里或许有他们为何密会的信息。二是为我自己,花重锦当初为了让我听话每日定量让我喝下他专门配制的毒药,我要去他的密室看看是否有解药。”
花灵秀的话让叶白玉很快联想到花灵秀每天都要喝的药,他记得第一次见花灵秀时,他正把碗里的药倒掉。
叶白玉懊恼自己的粗心,没有第一眼看穿秀秀受困,还在玉龙雪山上把人抛下,想到花灵秀说他身中花重锦配制的毒药,唯有找到花重锦密室才有解毒的希望,叶白玉找密室也积极起来。
可惜两人翻遍书柜也没找到任何疑似机关的东西。
叶白玉翻着书说:“或许密室不在这里?你想想除了药房,花重锦常待的地方还有哪里?”
花灵秀平时受制花重锦,也因不想与花重锦打交道,长期闭门不出,若是问起花重锦的起居习惯,他还真有些不知。
叶白玉见花灵秀低头不发一言,知他在想事情,也不催他,正想再看看有无遗漏时,突听外面有人急促喊着。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他说:“不好了,前院传来消息,师父服毒自杀了!”
男人这话惊起无数层浪,重锦医宫弟子闲来无事最爱聚到药房,听闻自己师父服毒自杀,都是不可置信。
各种疑问的都有。
“什么!”
“怎么回事!”
“潘成龙乱说话小心师父拔你舌根。”
被叫做潘成龙的男人急速辩解,“我没有乱说话,是前院大师兄传来的消息,说师父因愧疚服毒自杀了,现在师父的尸体在书房,大师兄让我们都过去。”
潘成龙说的言之切切,一点也不像撒谎,更何况是拿重锦医宫的主人,药房里沉默了会,有个沉稳的声音到,“那我们先去前院看看。”
有人附和说好,接着就是接连的脚步声。
待安静下来,叶白玉说:“我好像产生幻听了,我居然听到了花重锦服毒自杀的消息。”
花灵秀比叶白玉沉着,“你没产生幻听。”
叶白玉偏过头去看花灵秀,这消息完全是他们计划之外的,在他们的计划中,他和花灵秀只需等到前院闹开,他再带着花灵秀出现在大堂,直接以花晓风之女指证花重锦便可。
可眼下,他们人还没出场,花重锦居然死了!
叶白玉问:“你觉得花重锦服毒自杀的可能性有多大。”
花灵秀面上带着一股恨意,“我去看他死透没有。”
花灵秀说着就往外走,步履急促。
叶白玉见此也跟上去,他也很想知道花重锦是否真的死了,走了一半叶白玉才看见自己手中还拿着书,他不想再倒回去,手一扬就把手中书扔到书桌上。
叶白玉用了些力,书落到书桌上时打在了笔架上,物体相撞书本受力反弹了一下,可小小的笔架却纹丝不动。
“秀秀。”叶白玉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花灵秀。
花灵秀的心思全在花重锦死了的消息上,他不相信花重锦会这么轻易的死去,可这消息不会平白乱传,他想尽快去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当叶白玉叫住他的时候,花灵秀神色难得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
叶白玉没察觉花灵秀情绪变动,走回书桌前,“我想你猜的没错,花重锦的密室就在这里。”
叶白玉说着伸手推了推书桌上的笔架,笔架像是固定了的一动不动,叶白玉又按了按还是没反应,这更肯定了叶白玉的猜想。
叶白玉想着家中善于机关密术的伯伯给他讲过的奇淫巧术,伸手将笔架覆于掌心,然后用力转动。
只听“咔嚓”一声,像是触到什么机关,静立的书柜转动开来,在书柜后面有扇可供一人通过的暗门。
看见门叶白玉有片刻欣喜,“果然在这里!”
书柜移动时花灵秀就已从门边走回来,花重锦死亡的消息可以等会确认,密室就在眼前,也懒得再走一趟。
两人对看一眼,默契的往那暗门处去,在靠近小门时,叶白玉伸手拉了下花灵秀。
叶白玉说:“我走前面,有意外可以挡一下。”
花灵秀没立刻回答,叶白玉每次言行真切为他着想时花灵秀心中的愧疚就多一分,花灵秀想现在就告诉他自己本是男儿,让他别真情错付。
刚一张口还没发声,就见叶白玉只身钻入那扇小门,进去后花灵秀听见叶白玉嚷嚷,“哎呀!里面好黑!秀秀你带火折子没?”
花灵秀已经强调过几次别让叶白玉叫他秀秀,这不是他本名,可叶白玉执意不改口,花灵秀也就随他去了。
听到叶白玉问他要火折子,花灵秀在身上找了找,找到一只,看到书桌上有烛台,便点了烛台拿着进了暗门。
暗门后是条一直向下的台阶,花灵秀捧着烛台进去时叶白玉正站在前面一点等他。
烛火把阴暗狭小的阶梯镀上一点温暖的光,也把托着烛台的花灵秀映衬着更加柔和,叶白玉突然笑意盈盈的冲花灵秀做了个鬼脸。
这动作花灵秀只见过街边戏耍的稚儿做过,眼下放到叶白玉身上并不违和。
见花灵秀跟来,叶白玉也不浪费时间,迈开步子顺着阶梯往下,边走边说:“秀秀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花灵秀对叶白玉了解甚少,但他好奇心不重,叶白玉不说他也不会问,但叶白玉主动说起,花灵秀还是愿意一听,“什么秘密?”
叶白玉一本正经道:“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就是你别看我平时很厉害,其实我一个人的时候有点怕黑。”
花灵秀想着他三番两次夜闯他的房间,这话说的和行为一点都不相符,但花灵秀没有拆穿叶白玉,反而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为什么会怕黑?”
叶白玉开始委屈抱怨,“都要怨我舅舅,在我小时候经常把我关在小黑屋里让我练功,如果功力没有进步就一直把我关着,还不给吃的,我经常练功练着练着就饥饿交加。”
叶白玉抱怨的时候,尽可能把自己摆在弱势,好引得花灵秀对他怜爱。
而花灵秀听得叶白玉诉苦,心中却想,怪不得他年纪轻轻武功就高深莫测,原来是被逼着练出来的,同时又想他舅舅出于什么心态让他练得绝世武功,却还留得他性子天真。
想着这些的同时,花灵秀还不忘安慰向他抱怨的人,“现在你不用怕了,有我给你打着火。”
听闻此言叶白玉心中窃喜,书上说的没错,装柔弱能引得人怜惜。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阶梯的尽头,微弱的烛光下一间青石造就的石室显出雏形。
叶白玉视力好,借着微光能看清石室的陈设,这石室和上面药房一样大半都是药材和炼药工具,绕过这些,石室里还有一张书桌,桌上摆设也和上面一样,书桌后面有一个柜子,里面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
花灵秀举着烛台看到石室四壁有油灯,确认了没有机关后,花灵秀点燃了离他们最近的两盏。
石室一下亮堂起来,刚才还朦胧的物件一下清晰起来,而叶白玉的目光则紧紧盯在石室的左边。
石室左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人像画,画中是一在凉亭休憩的女子,眉目含笑仅在画中就让人如沐春风,更别提画笔描绘出的倾城之姿。
叶白玉看着画像有些出神,同时好奇到:“秀秀这里为什么会有你的画像?”
第40章
花灵秀看到画像也同样震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回到:“这不是我,是我娘。”
花灵秀长得像他娘, 所以男扮女装这么多年也无人怀疑。
听花灵秀说画像是他母亲,叶白玉立刻想到花重锦对花灵秀母亲的癫狂心思, 在秀秀和王爹爹的描述中,花重锦之所以会做下那些天理不容的事, 全是因为他对秀秀母亲的爱而不得, 因爱生恨。
叶白玉觉得这种说法太过扯淡, 明明是自己私欲作祟, 却还要以爱之名,说来着实可笑。
墙上的画像对花灵秀造成冲击, 在解释了墙上画像是他母亲后,花灵秀对着画像观摩一阵, 最后在画像右下角看到一行小字。
小字只有几个字,写的是,吾生之所念。
生之所念, 短短四字似乎说尽无限情谊, 却让花灵秀内心掀起滔天怒火, 他家破人亡,被迫认仇人为父, 伪装性别成为仇人的利刃, 全因这几个字而起。
情绪起伏太大,花灵秀感觉心中气血翻涌, 同时眼前一花, 竟生生呕出一口血。
叶白玉不曾料到这一出, 见花灵秀呕血一下蹦到花灵秀身边扶住他, “秀秀你怎么了?”
叶白玉关切的语气让花灵秀从愤怒中回神,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学会平淡面对各种困境,可说到底终究对自己莫名的遭遇不平。
呕出的一口血为引,花灵秀感觉自己四肢百骸泛起微小的疼痛,花灵秀知道这是花重锦下在自己身上的毒开始发作了。
叶白玉直接拿衣袖拭去花灵秀唇边残留血迹,生怕花灵秀再呕出一口血来。
花灵秀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到:“我没事,让我坐着休息会。”
密室唯一能坐的就是书桌前的椅子,叶白玉将花灵秀扶过去。
坐下后花灵秀感觉身上的疼痛加剧了些,心知不能在这里久留,便转身将目光放到书桌后的架子上。
架子上几乎都是密封的瓷瓶,叶白玉也顺着花灵秀的目光看向架子,“这些都是花重锦配制的毒药吗?”
叶白玉问的同时,人也到了架子前,这些瓷瓶排列整齐,每一排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白的,黄的,红的,黑的。
花灵秀的目光也落在上面,他只偷偷听到江深竹说花重锦有个专门配制毒药的密室,但具体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我不太清楚。”
叶白玉拿起一个白色瓷瓶,回到花灵秀身边,“这瓶上也没个标注,你若真想找解药,还有点困难,不如叫我王爹爹过来,他通医理定能认出这些来。”
花灵秀看着瓷瓶,若这些都是花重锦制的毒,不清楚毒性,轻易打开不得,让精通医理的人来才是上策,便点头表示同意。
花灵秀忍着疼,又将身子坐正,开始翻看书桌,书桌上笔墨纸砚一样不缺,有几本纸质陈旧的医书,和花重锦的一些笔记。
花灵秀一一翻看过后,将他们整齐列好。
叶白玉不懂花灵秀为何这样做,问道:“你这是干嘛?”
花灵秀答:“花重锦虽然心肠歹毒,医术却不是做假,这些古籍医书世上难寻,带着或许有用。”
叶白玉点点头,懂了花灵秀的行为,自己没事也跟着在书桌上翻找起来。
桌面已经被花灵秀整理完毕,叶白玉看着书桌下排着三个抽屉,伸手将它们拉开,抽屉里面也是一些医书,叶白玉将它们拿出来,递给花灵秀,“这些书要吗?”
花灵秀看着书籍封面上的写的生僻文字,心想这应该也是花重锦收罗来的,点点头说:“带上吧。”
书册拿出来,抽屉也被清空,见没有其他东西叶白玉准备合上抽屉,前两个合上时叶白玉没太在意,等他推动第三个抽屉时,恍惚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白玉把推到一半的第三个抽屉又拉开,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动作引起花灵秀的注意,“怎么了?”
叶白玉来回推动着抽屉,“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不对劲。”
叶白玉说着又把前两个推回去的抽屉拉开,反复推着。
花灵秀见叶白玉行动异常有些疑惑,在他看来这三个抽屉都被清空,没有其他什么能引人注意。
心中疑惑,但花灵秀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看着叶白玉推抽屉,看着看着突然也觉出点什么。
“先别动。”花灵秀出声制止了叶白玉动作。
叶白玉说:“你看出哪里不对劲了吗,我就是觉得不对,但反复看着也没找出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抽屉的深度不对。”花灵秀说着,伸手以指为尺,挨个量了抽屉的深度。
丈量完两人才发现第三个抽屉竟然要比前两个抽屉浅上一指,可抽屉外部的尺寸却是一样的。
两人心领神会的对看一眼,这抽屉里有夹层。
想到即做,叶白玉伸手在抽屉底部推了推,丝毫没有动静。
花灵秀说:“或许有机关?”
叶白玉想到上面书桌的机关,花重锦应该不会蠢到把两个机关设到同一个地方,而且小小一个夹层,叶白玉也懒得去找什么机关,直接手上用力将抽屉底层木板抠了起来。
这木板很薄,叶白玉连内力都没使就把他抠起来,两人猜的没错,抽屉里确实有夹层,而夹层里,放着一摞拇指厚的书信。
破开夹层看到信,叶白玉也不做多想全部拿了出来,放到书桌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亲启两个字。
花灵秀拿着一封信道:“花重锦为何要把这些信藏起来,难道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叶白玉也跟着拿起一封,动手拆起来,边拆边说:“是不是秘密直接看就行了。”
说话间叶白玉已经拿出信纸打开,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可见落笔之人书法功底深厚。
信上也没有署名,信纸上只有短短几句,机缘巧合寻得琉璃山庄少夫人的冰花芙蓉环,善加利用可以用它引得武林骚乱。
叶白玉看完这信有些摸不着头脑,信上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起来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人给花重锦写信,说可以用冰花芙蓉环引起武林骚乱。
为什么要引起武林骚乱?
花灵秀皱着眉,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他依次打开其他信封,和叶白玉一起把所有的信看完了。
将最后一封信看完,饶是不太了解江湖事的叶白玉也明白过来,花重锦藏起来的这些信中在商讨着一个阴谋,他们想用阴暗见不得光的手段造成武林混乱,然后趁机笼络巩固势力,一统武林。
叶白玉看完还有些不明白,“这花重锦虽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他在江湖中受人尊崇,为何还要用龌龊手段去一统武林?”
花灵秀沉默片刻才回:“人的欲望都是无止境的,有了名声就想要钱财,有了钱财就想要权力,人的野心是会逐渐膨胀的。”
叶白玉歪着脑袋似懂非懂。
花灵秀还在继续说:“花重锦在江湖上是淡泊名利,悬壶济世的神医,可实际上他除了杀师父满门外还干过不少敛财的龌龊事。”
“敛财?”叶白玉问。
花灵秀说:“你应该知道江湖上我有第一美人的称号。”
叶白玉说:“对,我听过好多关于你美貌的传言,传得可神了,所以我才特别想看你一眼。”
花灵秀说:“那你可知这名号是花重锦花钱买来的。”
“啊?”叶白玉不知花灵秀这话是何意思。
花灵秀说:“花钱找人不停说花重锦的独女天姿国色,当得起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传得多了,自然也就信了。”
叶白玉惊讶花灵秀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居然是这么来的,他还是忍不住说到“可是秀秀你确实好看呀!”
若是换个人这样说花灵秀绝对会翻脸,但他对叶白玉多了份包容,他自父母去世就没有亲近之人,这么多年来唯有这人离得他最近,加之他有时候说话过于天真,花灵秀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这个话题已经起了头,花灵秀就干脆把关于他美貌传闻的真相和盘托出。
花灵秀说:“那你也应该听过关于我的三件事。”
花灵秀一说三件事,叶白玉立刻想起林幽说的关于花灵秀的传闻,“你是说有剑客为你自断双臂,画师为你自戳双目,还有门派主人自愿为你送上全部产业。”
花灵秀说:“这些都是因我而起,传闻之后却另有真相,这三件事里的主人全都是听了传言为我的美貌而来,可他们来了之后全都落入了花重锦精心设置的陷阱。”
“传闻中自断双臂的剑客,其实不是自断,是花重锦许诺他只要取得极海之畔的幻红花便将我许配给他,并将重锦医宫作为嫁妆,剑客信了,独自前往危机四伏人迹罕至的极海之畔,最后剑客断了双腿拿回了珍品药引幻红花,可花重锦收了幻红花却翻脸不认。”
“之后花重锦如法炮制,以我为引让找上门的人为他办事。”
花灵秀说完这些的时候神色难掩的疲惫,脸色也苍白起来,叶白玉此时才明白过来之前秀秀说的花重锦利用他办事,原来说的就是这个。
想来花重锦也是奇才,能想出这样一个美人计,叶白玉看了看花灵秀,想到若是花重锦把这计策用在他身上,他可能也逃不掉。
想到这叶白玉问:“花重锦这样干不怕这些人戳穿他吗?”
花灵秀冷笑:“要是能戳穿你们听到的就是另一个版本的传闻,有时候坊间的不实传闻恰好是遏制人的一把利器。”
叶白玉眨着眼,在想对付花重锦的对策时风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每知道一件花重锦干过的事,叶白玉心里就对花重锦多添了份恶心,所以连带着写信与花重锦密谋一统武林的人叶白玉也恶心起来。
看着摆在桌上的信,叶白玉突然想起他中毒那天晚上撞见的密会。
叶白玉问花灵秀:“秀秀你说我中毒那天撞见的那些人,是否就是与花重锦书信往来的人。”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