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被皇帝爹生出来后 > 3、第三章 我爹决定留下我
    10


    深夜。


    皇帝寝宫内,一群太医严阵以待。


    将刀子在火上炙烤一番,太医便顶着满额头的冷汗准备下手。结果刀子刚碰到镜离的肚子,还未有所动作,“咯吱”一声,那刀子便瞬间断作两半,滑下了榻。


    皇帝吃了麻沸散,但意识尚存。听到声响垂眼看了一眼,片刻后几乎快被气笑,怒道:“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朕平日是短缺你们了么!连把刀子都劣质到这般程度!查!给朕查!是谁在中饱私囊!”


    院使闻声脸色一变,赶紧跪下慌张道:“臣不敢!陛下!太医院的用度都是按您的要求来的!臣不敢克扣半分!”


    镜离气急败坏,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一样:“还不快重新换一把!”


    寝宫内乱成了一锅粥,在继小刀断掉十把后,在太医手上先后又断掉了四把大刀、五把斧子、九把剑。


    镜三三看不见外头的画面,但能根据声音脑补。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他在现场的话,可能就能看见镜离肚子滋火花的画面了。


    而意识恍惚的镜离这会儿已经不分敌我攻击了,呵呵一笑道:“朕倒是不知朕的肚子何时成了铜墙铁壁。前朝苏如卿的铜人称号应该拿给朕,朕才是如假包换的铜人。”


    宫人和太医不敢应承,镜三三却笑得肚子疼。


    他这一笑,镜离又有些泛恶心。捂着胸口干呕半晌,终是无力地倒回榻上,面色惨白,有气无力吩咐道:“再给朕想办法,这孽种来历不明,给朕把国师找来。”


    “是!”


    往房梁上瞥一眼,镜离吐了口气,沉声道:“你们也全去藏书阁,给朕找。有关前朝秘术的书,全都给朕招来!”


    “陛下……”暗卫有些犹豫。


    “去!”镜离语气强硬。


    “……是。”暗卫只好闪身离去。


    寝宫内逐渐安静下来。


    感受到镜离的心灰意冷,镜三三也逐渐淡下笑意,叹了口气。


    老实说他其实就没想缠着镜离。如果现在有办法能让他离开,他也一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


    从他选择死亡的那一刻,就没有再打算麻烦和打扰任何人。


    心中那种压抑的感觉又在蔓延。摸着自己发闷的胸口,镜三三有些难受地蹙蹙眉,无意识地咬上自己的手指。忽而心神一动,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新闻。


    或许他可以试试能不能用脐带把自己勒死?


    ……反正他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麻烦,再死一次,好像也没什么。


    想到这儿,镜三三便摸索着,开始费力地寻找着能勒死自己的东西。


    镜离被他闹得有些心烦,躺也躺够了,便忍着心头烦躁穿上鞋下了榻。而便在这恍惚间,面前蓦地闪过一道黑影。镜离猛地回过神来,正欲唤人出手,身体却蓦地一软,失了力气,跌落在地。


    脖颈处传来阵阵痛意。许久后镜离才触碰到自己脖颈上的银针,捂着脖子蓦地倒落在地,艰难地喘息着,看向来人。


    剑光闪过,来人一步一步靠近镜离。


    呼吸声越来越重。


    察觉到危机的镜三三脸色一变,赶紧停下手头动作,不知怎地,竟像是提早感知到了剑的来势似的,咬牙拱起脆弱的脊背,死死贴着镜离的肚皮,用自己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给镜离挡住了这一剑。


    “咻——”


    利刃拔出。隐约有紫光在闪烁。


    鲜血洒落一地。


    镜三三迷茫地睁着双眼,片刻后恹恹地趴在镜离腹中,攥紧了还未发育完全的小手。


    疼。


    好疼。


    不过镜离没有事就好了。


    毕竟他的存在,可比他有价值多了呀。


    眼前陡然一黑,镜三三虚弱地闭着双眼,听着自己耳边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他想死吗?


    他不知道。但他本来就该死的。


    他的存在,只会是镜离的耻辱。


    难受地感受着疼痛,镜三三疼得几乎快说不出话来,挣扎片刻终是猝然趴落在远处,低低呜咽起来。


    或许他还不想死。


    但既然命中注定如此,那就死吧。


    眼前阵阵发黑,挣扎许久,小爪子到底是渐渐松了手劲。


    镜三三蓦地昏死过去。


    11


    一片混沌。


    像是落了水一般,周遭声音模糊不清。


    “唰——”


    是什么声音?


    镜离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漫天刺眼的白色纸页,以及纸页右上角鲜红的不明符号。


    那是什么?


    镜离努力睁开双眼,终于在白色纸页下坠时看清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道身影瘦弱又单薄,好像被风一吹就能倒。


    他站在高处,泪痕源源不断自眼尾滑下,沾湿了他身上蓝白色的衣衫。


    双手低垂着,少年静默许久,忽而泄了力一般,猝然跌坐在地,抱着自己低声哭泣。


    “呜——”


    泪珠打湿红墨,在洁白的纸页上洇出一朵又一朵红花。迷雾之中,少年的身影无助又可怜,不知怎地竟看得镜离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不想死,”他听到少年喃喃自语,声音崩溃又沙哑:“妈妈,我不想死。”


    衣衫顺着手腕下滑,露出手腕处狰狞恐怖的伤痕。新伤旧伤交叠,少年却浑然不知痛一般,死死抓住自己胸口处的衣衫半晌,终于吸吸鼻子停下哭泣,跪落在地将地面上的纸张尽数撕碎,怔怔发了片刻的呆,抹抹眼泪,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转身走到围墙边缘,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砰——!”


    镜离心头一惊,等到自己无意识伸出手时,少年的身影已然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镜离神色一震,再回过神来时,少年坠楼而亡的鲜血已然流淌到了他的脚下,染红了他的衣角。


    镜离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在感受到身后坚硬的触感时,蹙眉转身。


    正正瞧见了一棵大树。


    鲜血自树根涌去,沉默着望了许久,他忽而鬼使神差蹲下,伸出手去触碰了少年的脑袋。


    ……应该,很疼吧?


    镜离怔怔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


    一片树叶飘然落下,落在镜离的手背。


    继而迸发出一阵微弱的黄光。


    “咻——”


    白光闪过。


    身体似有千斤重,被不知名的东西拖着直直往下坠。深陷于梦魇的镜离努力挣扎着,却始终无济于事。呼吸渐渐趋于急促,手指在不断尝试间逐渐变得痉挛。直到“砰”一声巨响,镜离方才猛地睁开双眼醒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背后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被寒风一吹,瞬间传来刺骨的寒意。镜离艰难喘了许久的气方才回过神来,刚撑着床准备坐起,肚子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迫使他停下了动作。


    镜离身体一僵。


    记忆渐渐回潮,渐渐定格在昏死前那一幕。许久镜离才想起自己腹前中了一剑,咬牙低头一看,恰好瞧见了自己腹前被包裹着的伤口。


    正正是小孽种所在的位置。


    急促的脚步声适时传来,心神不宁的镜离移开目光,实在没有怪罪人的心思。命宫人给自己倒杯水来润了润唇,便沙哑着声音开口:“刺客抓到了么?”


    “禀陛下,”宫人跪倒在地,声音惶恐:“是、是二皇子的人。”


    “可查清他的刀刃为何能伤朕?”


    “和前朝秘术有关。”


    镜离闭了闭眼,片刻后毫不留情道:“杀了。”


    “是。”


    宫人很快离去,又换了太医过来给镜离把脉。细细感受许久,瞧见太医收手的动作,镜离沉默半晌,到底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朕腹中的……孽种,如何?”


    太医如实禀报:“禀陛下,还在。”


    “……还没死?”


    “没有,”太医摇摇头,接道:“但他的活跃程度大大下降,估计……陛下或可不必再饮堕胎药,可待其自行排出。若是陛下觉得不够稳妥,或可沿用前朝秘术,等身体好些了再将他取出。”


    镜离微微一怔,随即蹙起眉头,无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由自主便将镜三三和方才那个古怪的梦联系起来。


    难道自己方才瞧见的那个少年,便是小孽种?


    瞧见镜离若有所思的表情,太医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陛下,臣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镜离回过神来,不悦道:“不当讲你就不会问了,放。”


    太医的头越来越低:“在陛下重伤时,臣为陛下查探过,胎儿的方位不对。”


    “……什么意思?”


    太医咬牙,沉默片刻后道出了事实:“或许是它主动为您挡下了这一击。”


    镜离呼吸一滞,片刻后心乱如麻:“此话当真?”


    太医点点头,“臣不敢有所欺瞒。”


    “……”镜离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心绪复杂。他没想到已经默许自己要被打掉的小孽种,竟还会在死前主动为他挡下这一击。


    更遑论他才三个月大。


    ……才三个月大,便已然生出了,要保护他的心思么?


    生在皇家,明争暗斗早已成了惯例。就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镜离都没有真正信任过,更不论那些犹如豺狼虎豹的皇弟。


    就连虎落平阳都会被犬欺。因此镜离从未真正将自己的信任以及性命压在任何人身上。可就是昨夜,就是现在,他才想打掉的小孽种、才三个月大、已经死过一次的小孽种,却愿意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来救他。


    即使代价可能是失去自己来之不易的性命。


    有道声音隐隐约约告诉镜离,小孽种的出现让事情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可他是皇帝,为了零零星星的一点盼头,去放弃一些东西,当真值得吗?


    镜离说不出话来。片刻后疲惫地伸出手示意太医退下,便又恹恹地倒回原地,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伸出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下定决心般开口:


    “……朕不知你从何而来,但大抵和前朝的秘药有关,”镜离喃喃着:“以男身育子到底荒唐,可看在你救了朕的机会上,你若是能平安诞下。”


    镜离话音一顿,许久后才又哑声接上:“朕便还你一条命,不再让你重蹈覆辙。”


    “可若是你活不下来,那便是你自己的命。”


    “朕不欠你了。”


    他语气轻松,却比谁都明白,才三个月大的小崽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活下来的几率少之又少,甚至几乎算得上没有。


    可他又偏生在赌。


    赌那可怜的可能。


    或许他同小孽种当真有些缘分。


    所以若是小孽种当真能平安诞生,那便是天意。


    而这将是他唯一一次顺应天意。


    呼吸一颤,镜离蓦地松开双手,闭上双眼,终于不再开口。


    12


    又是乌漆嘛黑一片。


    镜三三吃力地动着眼皮子,好半晌才把自己的眼睛睁开。迷瞪着眼宕机许久,这才回过神来,迟疑地动动小爪子,有些疑惑。


    他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死了?


    不对吧,死了应该换地方呀。


    他还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那也就是说他还没死,还在镜离的肚子里?


    镜三三睁大双眼,心下不由得高兴起来。他没死,那就证明镜离也没事。


    不过他都这样了还没死?他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


    镜三三对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感到很惊奇,便不由得动了起来。


    才入睡没多久的镜离猝不及防被吵醒,在察觉到腹中的胎动时表情陡然一惊,随即渐渐敛下双眸,摸摸自己的肚子,确定镜三三还活着后,挑了挑唇,又很快收起笑意,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悦道:


    “醒了就安安静静待着,别乱动。”


    “朕要休息。”


    镜三三闻声,赶紧停下动作,没再敢胡乱动弹。


    腹中动静渐渐消失,镜离表情有些意外。


    他不过随口一说,这小崽子还真能听懂人话?


    等待片刻,见腹中还是没有动静。镜离终于躺回原地,心想大抵只是个巧合。


    说不定小崽子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方才那一动只是濒死挣扎。


    ……不过若是奇迹降临,他顺利生下来后还能这般听话,那他再对他好一些,也未尝不可。


    思绪至此,镜离再度沉沉睡去。


    13


    镜三三再醒来时是被苦醒的。


    听到外头含含糊糊的声音,陡然清醒过来的镜三三才意识到镜离是在喝药。


    小脸微微皱起,镜三三屏着气想屏蔽这阵难闻的苦味,可一屏气,嘴里的苦味就更重了。


    那药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都苦得不行,对才三个月大的镜三三更不用说。又苦又涩的味道源源不断侵袭而来,最后镜三三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呼气用小爪爪摸了摸镜离的肚皮。


    “……”猝然感受到胎动的镜离表情一僵,片刻后低头望去,蹙眉不悦道:“做什么?”


    说完才意识到肚子里的小崽子根本回不了他的话,不禁有些失笑,心想自己真是精神错乱了,竟然在和一个三个月大的小崽子说话,还下意识觉得他能听懂。


    镜三三不觉他心中所想,直到周围的苦味渐渐变淡,方才收回手,又安安静静趴在原地。


    谁曾想镜离这时候又端起了药碗。


    待到又感知到熟悉的苦味时,镜三三又气鼓鼓伸出小爪子去摸镜离。


    别喝了呀!犯人上路还有断头饭呢,怎么一到他这儿就是又苦又涩的中药!


    他最讨厌喝中药了!


    再度感受到胎动的镜离:“……”


    到底要干什么。


    镜离猜不透小崽子的心思,粗略思索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终于将目光聚焦在药碗身上。等待片刻,直到胎动停了,又试探性咽下一口药汁。


    ……后头果然感知到了镜三三的抗议。


    如此反复尝试几番,镜离终于查明镜三三因何而动。


    原来是怕苦。


    镜离哑然失笑。


    不过想想也正常,哪儿有孩子不怕苦的。


    想到这儿,镜离便命人将药撤了下去,没再继续戏弄镜三三。


    已经形成反射条件的镜三三却被他弄怕了,竖着耳朵趴在原地强撑许久,直到那阵苦味彻彻底底散去,方才松了口气。


    又恢复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趴在原地,开始悲春伤秋。


    也不知道他这次还能再活几天。


    也许等镜离伤好完了,就会把他打了?


    不然他还是趁镜离还没下手之前,赶紧恢复好把自己勒死吧?


    镜三三捉摸不透镜离的心思。在想到自己还有几天活头还有点高兴,但在紧接着想到自己已然注定的结局时又彻底丧了气。


    再也高兴不起来。


    忧愁的镜三三没有影响到他尊贵的皇帝爹。望着已然微微有了些弧度的小腹,他的皇帝爹再也不似前几日那般抗拒。


    只是装作没看见一般,默默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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