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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复仇电影

    姚绪在十五六岁的某段时间,曾疯狂的喜欢过那种商业化程度很高的复仇电影。

    主角大多是伪装成普通人的顶级杀手,厌倦了血雨腥风的生活,决心重归平凡,却阴差阳错的被卷入黑帮斗争,家人或者心爱的狗狗受到了伤害,最终一怒之下单枪匹马杀遍全片。

    剧情大多没什么区别,但刺激的画面和音效容易催生多巴胺和内啡肽分泌,可以让他在漫长而窒塞的青春期里短暂地脱离出来,再不用想其他的事。

    屏幕上一通的狂轰滥炸,他便好像真的和现实隔绝。

    然而,当片尾的字母缓缓升起,他终于从所谓的“爽感”中清醒,看着眼前足以媲美顶级影院的屏幕和音响,才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更靠近电影里那个被一枪爆头的反派一点。

    可如今,他穿着酒吧为员工定做的不知名衬衫,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二百块,也依旧没有成为主角的资格。

    灯光亮起,大幕拉开,背负仇恨的男主踩着寥落的夜色,隆重登场。

    而失去了一切的反派只能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但占尽优势的蒋观俞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开始自己的复仇,他依旧站在光圈边缘的位置,一步也没有往前。

    姚绪不回答,他也不生气,反而还有些平淡地问:

    “好像没有人告诉我,你是个哑巴?”

    姚绪当然不是哑巴,虽然他现在宁愿自己是个哑巴,这样就不用艰难地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声音回答。

    “姚绪。”他有些慢吞吞地说,“跟了姚阿姨的姓。”

    他依然没有抬头,却听见了蒋观俞的笑,短促又轻蔑。

    “是啊,你确实该跟她的姓。要不是她当年把你给换出去了,你哪能过那么多年的好日子呢?”

    头顶微弱的光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像是有人在姚绪身上放了个盛夏里最烈的太阳似的,炙得他的后背都开始沁出汗来。

    主角张口,开始细数过去的罪状,这往往是拔枪的前兆。

    但这世上大概没有像他这样几乎要被愧疚压垮的反派。

    姚绪觉得,至少他应该先道歉才对。

    他欠蒋观俞一句道歉。

    至于道歉之后,对方想要做什么,虽不至于真的一枪打死他,但其余的肉体或是精神上的报复,他应该都可以接受。

    开口前的一瞬,姚绪想了很多事,最远的,已经开始盘算如果等会儿受了伤,白天的工作能不能请假,而自己身上的钱又够住几天医院。

    他到底还是太紧张,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慌乱、心虚,以至于开口的声音因为发抖而有些模糊:

    “对”

    可蒋观俞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在姚绪从喉咙里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我没地方住。”

    他说得太突然,姚绪还沉浸在可能要被揍一顿的预期之中,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头,竟一时忘了原先的胆怯,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蒋观俞。

    可那盏孤零零的灯却偏在这时和他作对,就在他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光线暗下去的前一秒,姚绪清晰的望见,蒋观俞的唇角应是泛起了一点笑。

    只这么一点弧度的变化,便似是点燃了整张脸似的,狭长的眼睛应是微微眯起,使得他的神情骤然变得鲜活又,令人生惧。

    再之后,便是彻底浸进黑暗,再也瞧不见了,快得仿佛是错觉。

    “我没地方住。”蒋观俞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回,姚绪听清了。

    他也终于算是明白了他真正的意图。

    手握复仇之“枪”的男主角并不打算走那种快意恩仇的路子,他要不动声色地留在反派的身边,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终日悬在他的头顶,却永远不会告诉他,究竟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但姚绪注定无法反抗。

    钥匙插进锁孔,向右转了两下,再用力一按,门就“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姚绪走进去,摸索着开了灯,又从鞋架上找出双拖鞋来,在地上放好,蒋观俞才终于慢步走了进来。

    姚绪当然清楚,他的话绝不可能是真的,蒋家人怎么可能没有地方住。怕是改名的一瞬间,到手的房产就远不止一套,从里面随便挑个卫生间出来,都比他现在租的房子大。

    但他还是将人带回了家。

    因为这就是蒋观俞对他说那句话的目的。

    蒋观俞换上拖鞋,便兀自越过姚绪往里面走。

    其实也走不了几步,拢共就一个开间。门口划出间洗手间,外面是简单的厨房操作台,穿过去便只剩一张桌子和一个单人床。

    蒋观俞只走了三四步就快要到了尽头,却也没说什么小不小的,只停下来转头问姚绪:“我睡哪?”

    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住上一晚。

    那张床明显挤不下两个大男人,更何况,蒋观俞看起来比姚绪还要再高一些。

    姚绪便指了指桌子旁的空地:“柜子里有张床垫,铺下来也能睡的。”

    他以为他说到这里,蒋观俞应该扭头就走了,出去随便找个酒店也比这里睡得舒服。

    谁知蒋观俞听了,不但没走,反而还自顾自地抽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像是默认这个安排似的,安静地在一边刷手机去了。

    姚绪也没法子,他没有将人赶走的勇气,便也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现状。

    按照平日的习惯,他凌晨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吃饭。

    因为晚餐大多比较赶,第二天又没时间吃早饭,他便将其中缓解饥饿的一餐放在了这个点。

    但今天家里不只有他一个人,他总要开口问一句。

    “你饿吗?”他对蒋观俞说,“我准备下面条,你要吃吗?”

    蒋观俞从手机屏幕上掀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又跟着摇了摇头。

    姚绪见了,便自己从冰箱里拿出之前买的西红柿和鸡蛋,给自己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他做这个已经十分熟练了,西红柿切块放进锅里炒软,加水下面条,最后再淋入打散的鸡蛋液,便可以得到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来。

    他一般还会在里面放几滴芝麻香油,特有的香气很快就随着氤氲的热气在房间里弥散了开来。

    姚绪坐在桌旁刚吃了一口,就看见斜对角原本还在玩手机的蒋观俞抬头看了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他没有在别人这样的毫不掩饰的注视中吃东西的能力,便只能放下筷子问他:“你要吃吗?”

    他只是客套一下,谁知蒋观俞连推拒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将碗给端了过去,还向姚绪伸出了手。

    姚绪心领神会,给他递上了一双筷子。

    蒋观俞就这样当着姚绪的面,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吃得干干净净。最后剩下半碗汤,还要将碗给捧起来,一口一口地都喝干净。

    中途还似是有意抬眼瞥了姚绪一眼,眼尾微扬,拉出有些恣意的弧度,像是只得逞了的狐狸。

    得逞了什么呢?姚绪没想明白。

    空碗“当”的一声放在桌上,蒋观俞丢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才慢条斯理的看向一直望着他姚绪。

    “怎么了吗?”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问道。

    姚绪直愣愣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碗,肚子却在此时恰巧发出一声响。

    蒋观俞脸上的得意愈深,甚至还挑了挑了眉,唇角稍稍抿起,像是要压住什么。

    可姚绪却顶着这“饥饿”的闷响,突然就绽出了个惊喜的笑来。

    “这么好吃的吗?”他像是受宠若惊般问蒋观俞,“从来没有人吃过我煮的面,没想到你这么喜欢。”

    “你还要吃吗?我再给你煮点?”

    蒋观俞微微上扬的眉梢瞬间被压低了下来,眼中的愉悦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姚绪,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只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牙丢下一句:

    “难吃死了!”

    ——

    蒋观俞是个骗子。

    在和姚绪见面的这几个小时内,他说了好几个谎话,其中最容易戳穿的,应该是那句——

    “好久不见”。

    但好像并没有人在意。

    蒋观俞没有见过姚绪。

    他被蒋家找回来的时候,姚绪已经离开了。连住过的房间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所有人对这个曾占据了他身份的冒牌货都讳莫如深,从不提及,即使他刻意问了,也大多闪烁其词,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但他生命里因为姚绪而错位的二十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抹去。

    没有人能够替蒋观俞原谅。

    其他人可以轻轻放下,但他不行。

    他和姚绪之间的账,必须自己来算。

    蒋观俞站在床前,低头看着熟睡的姚绪。

    他入睡很快,从躺下来开始算,不到两分钟,就已经连他走过来都不知道了。

    睡着了的姚绪要比醒着的时候还要更温顺一些,闭着的眼睛衬得五官更淡,像是用画笔描摹上去的,虚虚地浮在表面,平和,又不惹人厌烦。

    夏天早晨亮得很早,还没到五点,便有微弱日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照亮了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蒋观俞曾经是想过杀他的。

    在许多个因为手上的旧伤而疼的睡不着的夜晚,他总是昏昏沉沉地想,如果能抓到那个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的人,他一定要亲手掐死他。

    这个计划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什么改变。

    所以,蒋观俞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姚绪的脖子上。

    姚绪的皮肤很薄,他很轻易地就摸到了他的脉搏,贴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跳着,温热而有力。

    想要按灭它,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他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开始一点一点地用力,手指陷进颈上柔软的肉里,淡青色的血管都透了出来。

    但姚绪依旧没有醒。

    他只是有些难耐地偏了偏头,胸前的扣子因着他的动作挣开了一颗。

    蒋观俞的眼睛不经意地往下一扫,就看见了他被晨光照的有些苍白的胸口。

    这忽然就让他想起了晚上在酒吧里看到的。

    凌乱纷杂的灯光下,衣领被冷风吹得散开,露出下面微微有些陷落的壑,流畅的线条一路滑落,跳入被裹着的腰腹,一松一紧,明明什么都有,却偏偏引人遐思。

    根本就是故意的。蒋观俞想。

    自以为弱势的反派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但正义的英雄不会被这一点无聊的皮相所诱惑,他们信念坚定,所以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钳制住脖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再次落下时,便已坠入了胸前的“沼泽”,按出一个一个浅浅的凹陷。

    柔软的皮肉从指缝中溢出,满目的白因为用力逐渐沁出一点绯红,又缓缓蔓延了开来。

    蒋观俞微微俯下身,借着不太明朗的日光,看见——

    姚绪的左胸上,有一颗痣。

    作者有话说:

    蒋小鱼:此男以胸制人,不可小觑!甚“凶”也。

    PS.非超出常规的大xiong,只是练得比较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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