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寻幻妖,但两人实在没有头绪,还是决定先在消息灵通的坊市打听打听。蹲了好几日又花了好些灵石,他们终于得到了一点信息:


    幻妖以情感为食。


    “......所以那贩子的意思是要我们去情感浓烈的地方寻?”


    程溯之点点头。


    “啥地方情感浓烈啊?这话未免太过抽象了些。”


    他又摇摇头。


    林天生:“......”她发现大师兄这人特爱惜口水,仿佛多说一句话便会口渴似的!


    考虑到对方就是那种性格,林天生倒也没真跟他生气,只是紧皱着眉思索贩子说的话。


    情感浓烈......那岂不是跟气味差不多,人一多自然就浓烈了。


    “要不,我们先去秘境出口看看?往人多、有妖气的地方去。”


    *


    “师妹......”程溯之闭着眼,把脸紧紧埋在掌心,耳根通红,像是被火燎过。


    “嘘——,师兄你小声些,别打草惊蛇了。”林天生一脸严肃地看着房门,手上不忘扒拉旁边的树枝,将自己遮得更加严实。


    闻言,程溯之乖乖闭上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们像这样蹲在人家新婚夫妇的婚房外真的好吗?


    房门还不隔音。


    “我看话本子里说,夫妇感情最浓的时刻就是新婚夜里......啊!出现了!”


    还没说完,婚房小窗被某东西撬了个缝,林天生一把逮过去,低头一看,顿时泄了气。


    又是只小妖。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在附近的城镇忙活来忙活去的,啥都干了个遍。包括但不仅限于:听书生念酸诗、藏树林里听人哭坟、在私塾偷看孩童挨训痛哭......


    现下甚至还跑来看少男少女拜堂成亲,蹲在人家洞房外听墙角。


    但还是一无所获,只抓到一些小妖。小妖里害人的,他们收了,老老实实修炼的,或者像手头这只来人家洞房里小偷小摸的则放生。


    放下手里抱着枣子瑟瑟发抖的小果子妖,林天生叹了口气,扯着大师兄前往下一处。


    ......


    半个月后,某客栈一楼。


    “我不干了!那贩子是唬我俩玩呢,什么感情浓烈的地方,尽说些虚的!”


    一进门,林天生便瘫坐在椅子上哀嚎,顺手接过程溯之递过来的茶,缓了两口,继续道:“不行,得想办法让那贩子把灵石退回来。”


    “难。”


    “难也要退!不然我......”


    “我心痛啊!”


    没说完的话从隔壁桌吼了出来,听着格外命苦。


    哪个仁兄比他们还惨?


    林天生顺着声源望过去,只见一位道友在同人吐槽自己遭遇的怪事。


    “那村子真是邪门得很,我上回路过借宿,给了一周的钱,统共就住了两晚,两晚都没睡好,眼睛一闭就开始做噩梦,第二天醒来跟被摄魂了似的,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连熟记的口诀都反应半天。”


    “奇怪的是,村里面也没妖气。但我是不敢再住了,银钱也不要了赶紧溜,现在想来还是该让老板退我,不然我心疼。”


    “那村子叫啥名啊?我下次路过避着点。”她听见那桌人问。


    “好像叫......”


    *


    “康州全县平安村......就是这里了。”


    擦去青石竖碑上的灰,被蒙住的刻字显现出来,与那道友说的村庄名一模一样。


    拍了拍手里的灰,林天生叉着腰,一脸头疼:“师兄,你说这幻妖既以情感为食,它给我们下诅咒定是图点什么吧?”


    可是到底图什么呢?爱、恨,他俩没有,同门情谊有一点,但不多。


    若是惦记个人情感......大师兄是个面瘫,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情绪起伏;她呢,最多就是伤心自己没钱、命短。


    虽然爹死了,娘也没了,偶尔想起来还是有些悲伤,但这么多年来,她早就释怀了,悲痛之情倒也称不上浓烈。


    这么看来,两个人的情感加起来都不够幻妖塞牙缝的。


    真怪,那幻妖总不能是顺手给他俩下了个诅咒吧!


    “师兄,你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变态吧?表面看着没什么情绪,实际情感非常沉重的那种。”林天生狐疑地看向旁边的人。


    作为三好修士,她敢肯定自己不是变态,但大师兄是不是可就不一定了。


    话本里不是都说冰山的外壳里常常是一座没有喷发的火山嘛!


    但某“变态”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一双黝黑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来无辜极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林天生又不好意思恶意揣测人家了,毕竟师兄这个傻大个儿怎么看都只是个老实人。


    那幻妖大概真的只是顺手的事吧。


    *


    平安村不大,村口是土路,歪歪扭扭的,不大好走。


    村里面的房屋多为砖木平房,门窗紧闭,屋顶盖着青瓦,上面爬满了白色蜘网。屋外有一片田地,现下太阳还没落山,但地里没几个人在劳作。


    边走,林天生边警惕打量周围。自打他们踏进村子,周围便异常安静,连狗吠声都听不见,完全不似寻常村庄。


    走了好一阵,两人这才看见一家老客舍开着门。


    “我去问。”


    不想让小师妹太疲惫,程溯之主动揽下交涉的任务,准备跨步进去问老板能否借宿,正要过去,却被师妹拦下。


    “你去?”和大师兄清澈的双眼对视一会儿,林天生叹了口气,收回自己怀疑的目光:“还是我去问吧,你在这儿等着。”


    她倒不是怕师兄被妖伤了,而是怕对方被人宰了。


    客舍老板姓周,是个妇女,从样貌上看大概四五十岁,面相和蔼,只是黑眼圈有些重。一听说要借宿,她动作有些僵硬,说要先问过村长。


    看样子这村子管束挺严格呀,林天生心想。


    一会儿的功夫,村长便走了过来,询问两人的身份。


    “我和我阿兄本要外出拜访县里的故友,一时贪近,抄了山路小道,谁曾想山中有雾,迷了方向。不巧我阿兄被野兽袭击,伤了脚,不好在野外过夜,见这边有人家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你们身后背的是......?”他问的是破茧和无妄。


    “哦,您说这个啊,这里边大多是换洗衣物,此外还有家传古籍,是家中老人托我们带过去的,不太方便给外人看,衣物倒是能掏出来给您瞧瞧。”


    见村长点头相信,林天生暗自舒了口气。


    早在进村前,他们便用粗麻布将剑裹得严严实实,又塞了些粗布进去,外观上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二位要住多久?”


    “这......自然是越久越好,待阿兄腿好些我们便离开,食宿按日结算,绝不白白叨扰。”


    村长摆了摆手,说:“顶多一宿,明早便离开。”


    一宿也行,晚上通宵探查幻妖的踪迹,若无,他们便离开,若有,就守在村外,找准时机抓住幻妖。


    关于借宿,村长又提出一些额外要求,两人欣然同意。


    商量完,程溯之准备掏出兜里的银两支付费用,手刚伸进去半只,腕间便传来一阵凉丝丝的感觉,侧头一看,是师妹。


    拽住某败家师兄后,林天生面不改色低头,掏出两份铜钱,一份给村长,一份给周老板。


    目送完村长,两人跟着周老板去看各自的房间。


    程溯之没忘记师妹的话,故意装作腿伤的样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像只笨重的企鹅,旁边观摩了全程的林天生费了好大功夫才憋着没笑出声。


    “周大娘,村里平时借宿的人多么?”趁着看房的间隙,她忍住笑意,抓紧机会打听。


    “以前人多,现在基本没啥人借宿了,就算来了也都是让住一晚。”


    “为什么呀?”


    空气一阵沉默。


    见老板缄口不言,她也没追着问,打趣着说定是不给钱的客人太多了便扯向其他话题。


    “我看您桌上有没做完的布老虎,是给家里孩子的吗?”


    周大娘还是没说话,但神情更紧张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过了许久,才听到她走调的声音:


    “俺家孩子贪玩,跑出村后失踪好久了,布老虎是之前做的,一直放在那儿忘了收,让你们见笑了。”


    “到了,这儿就是客房,你们一人一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俺说,俺房间就在不远处。”


    一口气说完整段话,周大娘没给旁人插话的机会,只跟避鬼似的溜了。


    人一走远,林天生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观望了四周,确定没人后便拉着程溯之进屋,关门。


    “这村子不对劲。”她沉声道,“一路走下来,除了没妖气,哪哪儿都不对劲。”


    “有。”程溯之笃定道,“妖气在村长身上,很淡。”


    味道太淡,便没法确定那妖气是村长自身就有,但隐藏得好,还是说有别的东西蹭上去残留的。


    换句话说,究竟是村长本人即妖,或是村里藏了妖,不得而知。


    “总而言之,此地定然有妖物。”大师兄境界高,林天生毫不犹豫选择相信他,“晚上我们先分头在村里探查,看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说完,她扬起左边手臂,用中等力度连掐两下:“这是我们的暗号,我若遇险没法应对,便会像这样掐手臂通知你。”


    既然幻妖费尽心思让他们共感,那怎么好意思让它的心血白白浪费呢?


    像林天生这般厉行节俭的人,自然是要物尽其用,好好利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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