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柠玥人生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床上度过的。
窗帘在中途就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午后暧昧的光线都被遮挡在外面。
昏暗的房间内，白被单掩饰着声声压抑的轻喘，直到苏柠玥愿意认下‘约会’的关系。
洗完澡再出来时，苏柠商帮苏柠玥梳理吹干的长发，粉金色的头发如绸缎般从指缝滑下。苏柠商看了会儿，目光上移，又沿着下颌一点点吻到苏柠玥的唇。
轻柔的声音带着慵懒和笑意，从唇周往里探：“怎么不说话？是嗓子不舒服？”
“我不想跟你说话。”苏柠玥瞪向苏柠商，声音确实有点哑，看起来极为可怜。
苏柠商低声笑，呼吸扫过苏柠玥的耳畔，看着苏柠玥恼羞成怒的模样和再度发红的耳朵尖尖，心像是又被什么挠了一下。
“不跟我说话怎么约会？”苏柠商捏着苏柠玥的脸面向自己，带了点说教的口吻，“答应了的事情就不能反悔。”
两个人抱在一块说了会话，眼神你来我往的交汇几次，气氛似乎又开始变质。
苏柠玥吞了吞口水，缩回去：“你饿不饿……嗯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家燕城的网红餐厅，我们去试试？”
苏柠商又亲了她一下，放开人：“店名发我，去换衣服。”
苏柠玥终于争取到一点个人时间，在苏柠商开车时，她在社交软件上搜索一个：【约会就是在一起了吗】
相关的搜索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约会是情侣的专属词，也有说跟家人朋友出去也算约会的广义范围。还有的说，那是成年人恋爱不想负责的借口。
正中苏柠玥的忧虑。
所以，苏柠商说的约会是指这一回，还是以后的每一回？为了找苏柠玥想去的网红餐厅，苏柠商在闹市区绕了好几圈，终于根据导航找到位置时，发现苏柠玥那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一动不动，满是外露的纠结之色。
苏柠商停稳车，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苏柠玥收回目光，摇摇头，说：“看错了，还以为你妆花了。”
苏柠玥找的是一家酒吧式的餐厅，灯光氛围感极好，餐厅内风格杂糅，各种夸张的涂鸦被画在墙壁上。好在时间尚早，DJ打的歌没有夜间那样震耳欲聋。
吃饭的时候，苏柠商问起苏柠玥对这个暑假的假期安排。苏柠玥想了想，提到班里同学组织的一块去西北看草原看沙漠的计划，也说虞卿辞邀请她一块去欧洲玩。
“具体日子呢，有定过吗？”苏柠商问。
“还没有，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苏柠玥想到外面的温度就打退堂鼓，“你说寒暑假为什么不在春秋，那样的季节最适合出去玩了。”
苏柠商无奈地看着她：“寒暑假气温比较极端，不是每个地方的学校都会开空调。”
苏柠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等他们定下出去玩的日期，再告诉你好了。”
菜上齐后服务员问她们要不要来点酒，苏柠玥进餐厅后就对那一杯杯漂亮的鸡尾酒勾去视线，正要点个最漂亮的，看见苏柠商眼带警告地盯着她，顿时缩回了手，抱怨般地撇撇嘴。
“你喝两口就得醉，真想尝的话，点这个。”
苏柠玥凑过去看，是一杯粉白色调的甜心酒，牛奶比例占百分之六十，然后就是糖浆之类，一旁标记的酒精度数是5。
比她上回的那瓶啤酒要低一半。
“喝这个，或者点果汁，你自己选。”
苏柠玥不情不愿：“那就这个吧。”但对处于叛逆期的苏柠玥来说，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是想要去做。
饭后苏柠商结账回来，苏柠玥已经跑了个没影，餐厅里的灯光本就偏向暗调，苏柠商找了一圈，才在调酒吧台处找到苏柠玥。
正在欣赏调酒师调酒时花里胡哨的动作表演，甚至还给苏柠玥当场削了颗冰球。
苏柠商突然就有种孩子大了被黄毛拐走的危机感，走过去直接揽上苏柠玥的肩膀：“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柠玥那声看到纯手工雕制的冰球的‘哇哦’被迫中断，兴奋地跟苏柠商分享：“这个哥哥好厉害啊，他就这么随手一刻就刻出来了，对了，他还帮我调了酒说要请我喝。”
苏柠玥见到年长的人就叫‘哥哥姐姐’的礼貌是苏柠商自个教的，此刻听着却有点刺耳。
她凑到苏柠玥耳边，轻声问：“我要回酒店发一份邮件，现在就跟我回去？”
苏柠玥：“那么早吗？”
苏柠商没再解释，寻找吧台周围的二维码要帮苏柠玥结账。
苏柠玥像是猜到了，笑嘻嘻的按下苏柠商的手机：“都说了是请我的，你这样结账人家会很尴尬。”
苏柠商的脸色冷了下去。
但只有苏柠玥看得出来，在外人眼中，苏柠商还维持着她应有的优雅风度，暗金色的光辉撒了她满肩。
苏柠商的指节轻轻扣了两下，无形的压迫感：“跟我回去？”
苏柠玥的视线和她对上，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回吧回吧。”
直到走出餐厅，迎面一股热风吹来，苏柠玥看着苏柠商冷然的侧脸，终于忍不住，故意凑上去在苏柠商耳边问：“你知道那个调酒师为什么要请我喝酒吗？”
苏柠商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问：“为什么？”
苏柠玥坐进去，车停在树荫下，避免了阳光的直晒，却还是有些闷：“你先开空调，不行不行，真的好热。”
苏柠商索性把敞篷顶也打开，然后把空调风开到最大，升起两边的车窗：“这样会不会好点？”“还可以。”苏柠玥用手作扇子扇了会儿，身体侧向苏柠商，“因为调酒师问我，你是我姐姐还是我女朋友。”
苏柠商缓慢的问：“你选了哪个？”
“我说都不是。”苏柠玥故意压低声音，说，“是可以上床的约会对象，就是那种”
她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不把那种不怎么文雅也很不道德的朋友关系说出来。
苏柠商听懂了。
车内的热气散得差不多，燕城这一带的空气质量不是很好，苏柠商降低车速，让敞篷的蓬顶徐徐回落，柔和的眉目逐渐陷入阴影。
“柠柠，需要我提醒你一遍，你今晚都得跟我待在一块吗？”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苏柠玥说这话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仅不慌，还有恃无恐的问苏柠商：“那不然是什么？”
不等苏柠商说话，苏柠玥先自己叹了口气：“调酒师是个好人，他刚刚还鼓励我要勇敢一些，但追人的不是你吗？我哪敢乱定关系啊？”
她眼睛圆溜溜的望向苏柠商，落在眼底的光如同夜空的星辰，明亮又骄纵。
“你不敢？”
“不敢啊。”苏柠玥慢吞吞的说，“约会那么多种意思，我哪敢乱猜啊，我刚刚跟调酒师，不也算是约会吗？”
苏柠商握紧方向盘，车速明显提上来，压着路面限速一路开到酒店。
餐厅离酒店不远，才过去三分钟，苏柠玥就被从副驾驶拽下来。
苏柠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忽然就有些慌：“那个，我有点渴，我还想去买杯奶茶，你要喝什么，我顺便帮你一块带上来？”苏柠商紧紧的拽着苏柠玥的手往里拖：“不喝。”
这句不喝还包括了苏柠玥。
重新回到酒店房间，连灯都没亮，苏柠商就把苏柠玥逼到墙边，问：“来，柠柠，再说一次，你刚刚跟那位调酒师的行为算什么？”
双手按在肩膀的存在感很强，苏柠玥用一秒就判断出自己无处可逃，只能求饶般讨好：“消费关系啊，其实在你过来之前，我已经结过账了，你要看扣款记录吗？”
苏柠商双手的力道显而易见的松了些。
苏柠玥抓住机会从她胳膊下钻出去，跑出两步开灯，脸上溢出笑容：“你怎么连这个都介意啊？”
“你说我为什么会介意？你都敢说‘不敢乱猜跟我的关系’了，有没有点良心？”苏柠商走过去，不紧不慢地把苏柠玥拉进怀里，两人的剪影亲密的交织在一起。
“连美国我都愿意陪你去了，接下来只要你开口，南极、北极，甚至无人海域，只要现有的交通工具能到达，我都能陪你去，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到底应该是谁不敢乱猜？”
指腹穿插进粉金色长发间的指腹轻点，苏柠商的声音平静淡漠：“你去哪我都跟着你，如果这都不够的话，用最不值钱的金钱行不行？”
苏柠玥发挥想象力：“什么金钱？是那种给我一个亿让我跟你在一块的吗？”
苏柠商说：“要是我哪天又扛不住压力去蹦极，真的出意外抢救无效了，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华宸所有股票的受益人都是你。”
她的声音字字紧逼：“这够不够？”
苏柠玥因为前几句话扬起的嘴角僵住，捂上了苏柠商的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准，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回过神来后，苏柠玥又无比震惊：“你怎么能那样写？”
苏柠商对这种事倒是看得很淡：“这跟吉不吉利有什么关系？但凡能赚点钱的，都会写这种合同，说它是保险是遗嘱都可以。爸爸妈妈写的受益人一开始是我们，后来有了小锦后，又把小锦加了进去。”“至于我的受益人，其实写你的名字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刚进华宸接手公司的时候，就有专门的律师让我写这种合同。那时候是为了公司，只是我这么多年都没更改，也不打算要改。”
“这不是资产赠送合同，你不用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之前是怎么样，现在依旧是怎么样。”
苏柠玥一开始只是开个玩笑，在得知这个真相后，毫无消化的时间，沉重的分量压得她喘不过气：“可是，你应该写锦岁姐姐，写爸爸妈妈，总之不该写我，我们已经不是”
“是啊，我们已经不是姐姐妹妹的关系，我很庆幸我写得早。”
苏柠商的指腹在苏柠玥耳垂上轻轻捏了两下，带着些许笑意：“要是换成现在写，恐怕文件还没出办公室就会被阻拦下来，哪还有机会拿到你面前来邀功啊？”
苏柠玥急得不行：“这算什么邀功？”
“不算吗？就当是我故意说出来给你压力的吧。”苏柠商的目光紧紧的锁着苏柠玥，一如她的话，“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十九岁了，柠柠，这点抗压能力应该有吧？”
苏柠玥像是被逼入了绝境，然而这个绝境，却偏偏是苏柠商一手为她打造的温柔乡，轻而易举牵动她所有的情绪，就算是一场虚幻的美梦也不愿醒来。
她的声音颤抖：“要是我没有呢？”
“那就去学。”
苏柠商轻描淡写地说：“知道遗嘱是什么意思吧？就是哪天我应付不了了生活状况，又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出了意外，你只能抱着我留下的钱过日子了。”
过近的距离让气息愈发焦灼，苏柠玥气红了眼：“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让人生气的话？”
苏柠商闷笑出声：“这能让你心疼吗？有用吗？”
刚刚的那些震撼与心疼顿时荡然无存，苏柠玥难以置信：“你是故意的？”
钱只是苏柠商抛出的诱饵，她那么了解苏柠玥，当然不会只用简单的金钱来让苏柠玥松口。
遗嘱的生效原因，才是苏柠商真实的目的。
她拉起苏柠玥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行行好吧，柠柠，从知道你志愿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等不及了，真的快要到极限了。”
苏柠玥感受着掌心下一次次稳健的跃动，稳了稳呼吸。想反驳的话没能说出口，最终还是在苏柠商的目光中妥协了。
“刚才在餐厅里，调酒师问的其实不是你跟我的关系，是他看到你喂我吃东西，直接把我们当成了是情侣关系，还夸我们很般配……那杯酒也是我主动点的，就因为他的那几句话。”
苏柠玥的脸热到不行，越垂越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故意让你误会，就是因为我也不清楚……不清楚约会到底是一次性的，还是永久性的，想让你给个答案。”
“到底是谁亲了抱了，甚至做了更过分的事情也不肯给一个名份？”苏柠商克制的揉揉苏柠玥柔软的发顶，尾音轻轻的上扬着，前所未有的缱绻。
苏柠玥的下巴被抬起来，注视着苏柠商的双眼，脸红得不行。
苏柠商说：“柠柠，那现在，能给我个名份吗？”
苏柠玥在脑中放了会儿烟花，才有些迟钝地问：“你，你们那个年纪的人都是这样说话的吗？所以，你这算是表白，是求爱，我理解没错吧？”
你们那个年纪。
苏柠商深深的吸了口气，大度的不计较，声音带了点深远的笑：“是，就是表白。”
她学着苏柠玥的话：“喜欢你，只喜欢你。你们这个年纪的人是不是就喜欢听这种？我以后天天说给你听。”
苏柠玥说苏柠商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轮到自己就有些受不了了。
如果说苏柠商那个年纪总是被刻画成成熟、美好、事业有成，那她这个年纪就是青春、美好、无所畏惧，简单总结一下就是人菜瘾大还天真。
但苏柠玥并不介意，两只刚刚红了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纠结了大半天的难题迎刃而解，是得到心上人肯定后的巨大的喜悦：“那我是不是该说‘好’了？这就可以了吧？就算是定关系了吧？”
苏柠商低声笑：“终于……不跟我继续可以上床的约会关系了？”
“那种关系不好听，所以我改变主意了！”苏柠玥双手勾上苏柠商的脖子，“就暂时让你转个正，要是你不”
没有‘不’的可能项，所有的话都被苏柠商的问抵了回去：“乖，前半句就够了。”
“唔。”
苏柠玥的手环得更紧，熟悉的冷香带着成熟的侵略性荷尔蒙，密不透风的把苏柠玥包裹起来，很有安全感。
苏柠玥沉溺其中，等一吻结束时，有些意外的眨了下眼：“怎么这么快？”
苏柠商本来就只是应景的一个吻，夜还没深，并不打算这么快做些什么。
没想到苏柠玥问了这样的一句话。
苏柠商扣上苏柠玥的后脑，又重新吻下去。
更深，更重，不容反抗，每一道气息都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唔……唔……别。”苏柠玥很快连换气都来不及，求饶般的一字一停。
苏柠商咬着她：“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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