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城三月的风带着一股暖意，周五的傍晚车流量渐多，整个城市逐渐步入繁华。
苏柠玥定定地望着靠近的苏柠商，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蓝花楹点缀在柔软的卷发间，西沉的斜阳将穿着复古套装的苏柠商勾勒得像一幅油画。
今天脖子上佩戴的终于不是那条红宝石项链了，是另一串素色的珍珠粒，冷冽的香味若有似无，混着苏柠商柔涩的嗓音：“昨天让你等久了吧，一块吃个晚饭？”
苏柠玥从医院里出来时就僵硬着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她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说：“我租了辆车，要去个地方，你有空的话就”
“一起吧。”她的话还没说完，苏柠商就已经牵上了她的手，接了她的话。
被炙热的掌心一碰，两人皆是一怔，刚好迎面走来其他的行人，苏柠玥佯装挡了路，收回手，从另一边绕过去。
苏柠商疑惑地看向她：“柠柠？”
苏柠玥没敢去看苏柠商的眼睛，看了眼时间，问：“天快黑了，你晚上没什么事？”
苏柠商解释说：“工作昨天就安排好了，今晚我都有空，你想去哪？”
原本要回雨林的行程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压下，苏柠玥说：“之前不是在昆城买了片花田吗？五年过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就打算过去看看。”
之前是提前给了花农几个月的工资，花农每周都会往云城送两次鲜花。去欧洲后就跟花农断了联，花农也没有找她要钱，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花田也就荒废在了那里。当时年纪小，买花田图一时的观赏，如今再找人重新种植，恐怕都要从头开始，也没这个必要。苏柠玥心虚的说：“大概已经荒废了吧，过去问问当地的花农有没有人愿意低价接手。”
苏柠商问：“你有花田的地址？”
“有的，导航能找到。”
“那就一块过去吧。”
走过十字路口，租来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是一辆今年刚上路的越野车，租车手续很快办理完，苏柠玥接过钥匙，坐进了驾驶位。
等苏柠商也坐上来，苏柠玥发动车子，先去就近的加油站加满了油，按照导航汇入国道后，苏柠商问：“既然想去探望舒璇，昨天怎么不一块？”
苏柠玥渐渐熟悉了这辆车，把车速提上来才开口：“昨天确实没这个打算，昨晚我去云城回了一趟家，回来昆城时正好要在附近租车，顺道去探望了她。”
苏云之前单独找苏柠玥谈话都不愉快，苏柠商一听这话当即皱眉：“你去见了妈妈？”
苏柠玥脸色自若，腾出右手在触控板上换了个歌曲单：“是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要回家还东西，那张银行卡里的现金，都够我拍好几部文艺片了，就算要去拍一部大制作的商业片都绰绰有余。”
“怎么那么快离开，妈妈没留你？”
“留了啊，我说我赶行程，要回去准备毕业作品。”
车子经过服务区，苏柠玥拿来过路的磁卡，驶上高速前，她侧头朝苏柠商眨了下眼：“不能告诉她，但跟你说没什么关系，处理完那些银行卡和珠宝，再处理完这边的花田，我回国要办的事也就都办完了，该回欧洲了。”
“什么叫该办的都办完了？”
“就是字面意思啊，办完了，还是欧洲比较适合我。”苏柠玥察觉到苏柠商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礼貌的微笑了一下，“我先开车，高速不能分心。”
苏柠商又看了她将近一分钟，缓缓收回视线。
苏柠玥屏住的呼吸松下，轻轻舒出一口气。
期间，两人没有再交流，天边的晚霞逐渐沉入山腰，夜幕降临，偶有星辰点缀。
晚上七点，苏柠玥将车停在村庄外，走进一家开张的农家餐馆，老板娘热情的向她们推荐当地的特色菜，并特意强调：“所有食材都是我们自己种自己养的，绝对安全放心。”苏柠玥扫了眼比市中心明显翻好几倍的价格，了然。但这个时间也没有其他能用餐的地方，便勾了几道菜，嘱咐：“不要加太重的调料，尽量清淡一些就好。”
她又把菜单递给苏柠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苏柠商把菜单递给老板娘：“就这样吧，尽快上菜。”
送上来的餐具用一次性塑料薄膜包装，苏柠玥要来热水正打算清洗了一遍，苏柠商忽然伸出手，覆上了苏柠玥的手背：“我来吧，你这些年应该没遇到过吧？”
“没遇到过，但也会自己收拾碗筷，总不能天天外出吃披萨汉堡吧？”
掌心的温度很高，苏柠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装作在展示自己依旧纤细的胳膊：“不然我得胖成什么样？”
苏柠商的手落到桌面上，目光平视向苏柠玥，温和却又直接，所有细微的变化都无处遁巡。
“难怪你的口味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苏柠商很专注地望着苏柠玥，深沉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
餐桌上的气氛染上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两人却都表现得十分镇定且从容。
这个时间，只有她们一桌顾客，老板娘很快开始上菜，苏柠玥尝了尝味道，味道确实比较清淡，但总觉得差点什么，比不上以前苏柠商偶尔下厨时的味道。
“没改口味是因为我确实不太会做菜，其他能改的，其实我改了很多。”苏柠玥真诚的说。
苏柠商果然问了她：“哦？你改了那些方面，方便说说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苏柠玥笑着侧了一下头，“你不是说了今晚的时间都是我的吗？所以你想听什么，都可以啊。”
她的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听着特别缱绻。
苏柠商屏住了呼吸：“是，都是你的。”
苏柠玥又夹了筷子菜，慢慢的咀嚼：“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好呢，比如我刚刚骗了你，我不是顺路去找舒璇的，我是特意去找她的，比如妈妈也没收下那些退礼，因为……”
她卖弄着关子，云淡风轻的说：“因为我说我要订婚了，正好，那些退礼就作为我的嫁妆了。”她们所在的木桌材质粗糙，中间的纹路已经明显开裂，苏柠商的筷子抵在餐碗上不自觉用力，碗沿磨出细微的木屑，她松了劲，故作镇定的吃了口米饭，才问：“特意去找舒璇是因为什么事？”
苏柠玥没想到苏柠商还有掩耳盗铃的本事，直接跳过了她的话。
“也跟刚刚的事有关，你还要吃吗？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也可以。”
苏柠玥中午吃得多，现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饭后就放下筷子，喝起了汤。竹荪炖的鸡汤味道很是鲜美，只是时间火候明显不到位，鲜美也是靠佐料堆出来的。
她这种什么都吃的留子都挑剔，苏柠商恐怕更吃不惯，见苏柠商也没动几次筷子后，她索性叫来老板娘结账。
走出农庄的时候，苏柠玥打开了步行导航，花田距她们一千多米，距离不算远。
这边到处都是大片的花田，花田之间有溪水潺潺，四季如春的气候让这边的花田常年盛开，夜间村民已经回了家，只有花田边上的路灯一盏连着一盏，万籁俱寂。
“找舒璇姐姐是因为听说这几年她跟你的关系最亲近，我还听到她助理说她经常陪你一块过夜？”苏柠玥随手拨弄沿途的玫瑰花，上面还带着花农刚灌溉过的水珠，她语气轻然，委实不像在前一天刚刚跟苏柠商有过亲密举动。
苏柠商去拉苏柠玥的手：“这里面有误会，我可以解”
“舒璇姐姐已经跟我解释了，我知道你们没做什么，都是她助理瞎说的。”苏柠玥再一次抽回了手。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回。
这一次，苏柠商重新追上去，再度握紧。
苏柠玥垂眸看了一眼，笑得天真：“就……我之前会接受你的吻，是因为我以为你们真的有关系，但如果你们没有的话，对你好像就有点残忍了。”
苏柠商拉着她手的力道开始加重，一字一顿的问：“什么意思？”苏柠玥凑近到苏柠商面前，很近很近，离鼻尖只有两寸的距离，笑得十分灿烂，像是故意在撩拨人，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我说了啊，姐姐，妈妈给我的订婚准备了嫁妆，就在今年的一月十一，我被求婚了，说来那个男的你也认识，是你们华宸的艺人，也是在《共生》出演六番的男艺人，谢临。”
“我跟妈妈说了这件事情后，她很为我高兴，让我来劝劝你，劝你也找个人安定下来，所以我就去找了舒璇姐姐，但很可惜啊……舒璇姐姐说她跟你不是那样的关系，嗯，我还以为我们能好事成双呢。”
苏柠玥耸了下肩，很温顺的样子，甚至是在重逢后第一次唤苏柠商‘姐姐’。
但苏柠商丝毫高兴不起来，在苏柠玥说到谢临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已经一片煞白，却依旧镇定的梳理着逻辑：“你跟谢临？不可能，他是单身。”
“是啊，我确实还没有答应他，但我见了你之后，发现爱情好像也就这样。”苏柠玥停顿了一下，语气有点无奈，“我跟他合作得挺愉快，他是我在剑桥的同学，也算相识已久，所以你说，我要接受他吗？”
苏柠商的脚步顿住，她垂着眼，盯着被她牵住的手，嗓子像是生锈的锯齿狠狠碾过：“接受他？那昨天你为什么要接受我的吻？”
苏柠玥看着苏柠商：“因为我想知道，我心心念念了五年的人，是不是真的跟她的所有的联系方式一样无情，当我本人站在她面前时，她也能无动于衷。”
牵着的手被苏柠商松开，一手按上苏柠玥的手背将人狠狠压向自己，另一手捂上她的唇，厉声：“我无动于衷？柠柠，我怎么敢对你无动于衷？”
苏柠玥整个人摇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她直视着苏柠商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手拉开捂在自己唇上的手，对苏柠商的话置若罔闻：“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联系我？为什么从来都不找我？苏家的舆论早已平息，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妈妈对我们的态度也都缓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五年，整整五年，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眼巴巴的捧着手机看国内的新闻，你让我怎么想，怎么猜？我只知道苏家不要我了，我只知道我不再是你的妹妹，我只看到了你跟无数的艺人成双成”
叠声的逼问全然被封在了吻上来的唇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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